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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飒飒努力憋住笑意，道：“是。”
　　“这飞舟留下给你玩罢。”晴明道人面不改色，继续勉励，“好生炼器，为师会定期看看你的进度。”
　　飒飒眉眼弯弯地道谢：“多谢师父，请师父放心。”
　　这话刚说完，晴明道人略一颔首，一闪身，径自往极是峰顶去了。
　　心海之中，伏苍仍在顿悟之中，神魂气息节节攀升。
　　飒飒眨眨眼，收起飞舟，手持玉符，踏入炼器宫。
　　金色光门已经消失，四面墙上的浮雕恢复如常。
　　晴明道人没说什么地方不能去，不过飒飒还是决定待在之前待的宫室。
　　灵气一运，往刻满浮雕的东面墙送去，金色光门出现。
　　飒飒重新踏入其中，身后光门自动闭合，变为布满抽屉的墙壁。
　　她并不急着炼器，而是先放出神识，熟悉了一下青玉炉。
　　神识浸入其中，内里空空如也。
　　话说，最早的器修，其实全是火灵根，炼器方法同而今颇有相似之处，先用火淬炼，等金属完全熔化，再神识包裹改变其形态，最后收火定形。
　　不过很快，修真者们发现，其实金灵根在这方面更为得天独厚，由于对金的理解，加上金灵气的控制，他们很容易就能得到金之精粹，较火淬之法，时间节省何止千百倍，且丝毫不改变金属原有的效用，没有用火的弊病。
　　所以渐渐的，火灵根器修就被淘汰了，倒是炼器炉的形态保存下来，留存至今。
　　飒飒于青玉炉中抽出心神，神识扫向四面墙上的一排排抽屉。
　　屉中嵌套了空间法阵，能够容纳更多的材料。
　　这里的材料较之前识金阶段用的宫室，种类没有太大的增加，每种材料的量却多了不少。
　　飒飒还是决定炼制飞舟，一来，她最初想的，确实是这个；二来，晴明道人刚刚才演示了飞舟的炼制方法，依葫芦画瓢，差错总不会太大。
　　她取出延连金、风翼铁、灵云金和黑云石。
　　将延连金和灵云金放入青玉炉，再盘膝调息些许时候，等精神状态恢复至最佳，飒飒同时将神识和灵气沉入青云炉，包裹住两样材料。
　　奇妙的感觉涌入飒飒心间，神识之中，金属中金灵气光点一一亮起。
　　她要的是精粹！
　　灵气涌入，刹那间，黑灰从两样金属中析出，眼前光芒一亮！
　　淬炼完成，飒飒半点不敢轻忽，神识控制延连金和灵云金，将它们混合到一同，再用神识勾勒出飞舟的形态。
　　这个阶段极为消耗神识，晴明道人做来简单，不代表飒飒也是如此。
　　等她神识去了四分之三，别说飞舟，连个船舱都没勾勒出来。
　　炼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不完成，材料便是浪费了。
　　飒飒心一横，也不再细细勾勒，粗暴地用神识一卷，将其团作团状，再于中心一压，神识已然透支。
　　青玉炉打开，一个……形态颇为简单的碗飞出。
　　飒飒盯着眼前的碗，无语凝噎。
　　她总算明白心头那丝不妙预感来自何方。


第33章　炼器峰
　　飒飒盯着这大碗看了一阵；　尽力收拾心情。
　　小问题；　没关系。
　　她可以继续下去，完成炼制，然后卖给别人！
　　总会有不拘小节的修真者。
　　大不了便宜点。
　　这般想法一出；　她赶紧喝口千华树汁液；　闭目调息。
　　两个时辰后，神识、灵力恢复如初；　飒飒深吸一口气，将大碗和一方黑云石丢入青玉炉；　继续她的炼制。
　　黑云石有“石”之称；　说明它并非金属；　而是一种金属矿石。
　　这种矿石能够提炼出价格昂贵的黑云金。
　　据说；　一万方黑云石；　才能提炼出拳头大小的黑云金。
　　飒飒将心神浸入黑云石；　细细感受其中的金灵气流动方向。
　　灵气丝丝浸入，要达到既能改变其形，又不淬炼过度直接提炼出黑云金的程度，需要异常小心。
　　黑云石中丝丝黑气透出；　似有金色祥云纹路光芒一现。
　　淬炼到这个程度；　便是足够了。
　　飒飒心神控制着它与大碗汇合。
　　淬炼后的黑云石落到碗底，光芒一现，依附而上。
　　神识涌出，稍微改变石台形状，将其化作圆形。
　　这样一来；　金色的大碗中央便多了个黑色圆台。
　　接下来是风翼铁。
　　飒飒调息一阵，等恢复至最佳状态，将其丢入青玉炉。
　　淬炼！
　　覆盖！
　　刹那间，金色大碗的外部多了层古铜色外衣。
　　当然，这外衣坑坑洼洼，万万没有晴明道人操控时那般均匀。
　　飒飒继续运起神识，将大碗外部附着的的风翼铁一点点抹匀。
　　等这法器终于看起来像些样子了，飒飒发现，她神识又透支了。
　　一到炼器，才发现自己神识是真不够用，飒飒无奈地盘膝进行调息。
　　融器大致分为两个阶段，淬炼和塑形。
　　淬炼阶段还可以神识加灵气一起来，可到塑形的时候，为免灵气干扰材料特质，只能神识操控，这样一来，神识便不太够用。
　　调息完毕，开始刻阵。
　　外表不怎么好看，就要注重内在，飒飒琢磨一会儿，除开基础的变换阵、聚灵阵、隐匿阵、防御阵和风翼阵之外，速度更快的风雷阵是必须的，另外，还可以刻上几个攻击法阵。
　　灵力丝线涌动，大碗内侧出现变换阵、聚灵阵的阵法符文。
　　外部则要复杂得多，除开隐匿、防御和飞行的法阵，能想到、能刻上的攻击法阵，飒飒都刻制上。
　　最后，是刻制总的操控法阵。
　　这一步，除开基本的符文刻制外，还需小心用灵力丝线牵引联结，将被操控的各个阵法同操控法阵一一联系上。
　　一天一夜后，刻阵完成。
　　灵力输入，包裹着古铜色风翼铁的大碗内外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竟也平添几分霸气。
　　手一招，法器直直飞入掌中。
　　飒飒左手持碗，右手拿玉符，来到金色光门出现过的那面墙之前，灵气涌动，输入！
　　光门再次出现，飒飒踏出宫室，在极是峰山腰处寻了个空旷的位置。
　　灵气和神识同时输入，飒飒成功控制法器中央的总操控法阵。
　　心念一动，手中大碗飞出，滴溜溜地转上几圈，化为飞舟大小。
　　飒飒飞身来到法器跟前，往阵眼处一一加入灵石，又落入大碗中央，突然有了转几圈的兴致。
　　好歹，这也是她炼制的第一个法器。
　　风翼阵和风雷阵同时开启，大碗嗖——地一声窜出去。
　　一边绕着极是峰转圈，一边朝着云海放出各种冰箭风刃等攻击术法，大碗时隐时现——这是隐匿法阵的作用。
　　待转个三四圈，飒飒使其停在炼器宫门外，飞身下了这造型独特的飞行法器，琢磨着试试赋灵。
　　法器具备灵识，才能认主，甚至有可能在漫长岁月中生出器灵。
　　器灵什么的太过缥缈，能够认主的法器才能多卖些灵石。
　　飒飒拿出晴明道人炼制的飞舟。
　　舟上气息与大碗有着明显的分别，是赋灵法器与未赋灵法器之间的差别。
　　飒飒心念一动，神识混合着灵气送入大碗之中。
　　分明是和晴明道人一样的举动，这法器却没有丝毫变化。
　　飒飒停下，细细思考了一番，她在晴明道人给的玉简、听风道人的传承和麒麟族传承中都了解过赋灵。
　　上面大约都是些心神灵气合一，心随器动之类的文字，极其主观。
　　想来也不好直接表述。
　　还是得自己试试。
　　飒飒心念一动，胸前出现金绿二色交织的灵力小剑。
　　要说心神灵气合一，无疑是心剑带动灵力凝成的灵力小剑最为符合。
　　心随法器动吗？神识包裹住大碗，这法器由内至外，每一处材料纹理、每一根阵法线条都出现在飒飒意识之中。
　　灵力小剑蓦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大碗！
　　飒飒突然感觉一阵不对劲，正想停下，那流光已经同大碗撞上！
　　碗沿兀然出现一个大豁口。
　　赋灵……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正当飒飒琢磨着事情是哪里出了差错的时候，眼前一道金光闪过。
　　器灵金色的衣袖一甩，用兴师问罪的口气道：“方才，是你在云海之中放了攻击术法？”
　　飒飒眨眨眼，道：“弟子在试飞行法器。”不带剑意的、单纯的攻击术法并不能劈开云海，她刚刚的动静应当不至于惊动这位器灵大人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违反了宗门规定。”器灵觑了觑旁边的豁口大碗，努力板着脸，眉毛却扬了起来，“据宗门第三十一条法令，云海之中不得用剑气、剑意以及攻击性法术。”
　　“弟子记得宗门法令只有三十条。”飒飒记得很清楚，《初入剑宗必看》的最开头就是三十条法令。
　　“七年之前多了第三十一条，半数以上的长老都同意通过了。”
　　“总之，你在云海中用法术，违反了剑宗规定。”
　　飒飒：“……好吧，那按照宗门规定，弟子要接收什么惩罚？”
　　器灵语气轻快：“入炼器峰打杂三日，即刻开始执行。”
　　飒飒：“行。”又问，“我师父和大师兄也要遵守这个规定吗？”
　　“那是当然。”
　　飒飒一愣。
　　“你师父已经欠了一千九百八十三日的杂役惩罚，你大师兄欠了三十三日。”
　　那为什么她就是即刻执行啊？
　　言谈间，器灵一拉飒飒衣袖，扯着她飞入云海。
　　飒飒连忙将大碗和飞舟都收入空间戒。
　　看来她师父并不在极是峰内，否则早就出来了，她也不准备为这种事找师父。
　　“你还没到赋灵阶段吧？”
　　“那可得差了我弟子好大一截，他早就能够赋灵了。”
　　“我看不如早些认输，省得那一群押你的弟子亏钱。”
　　器灵一句接着一句，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飒飒一板一眼地回答：“没有，恭喜前辈，还是等三月后再行比试。”
　　器灵眉毛无趣地动了动，不说话了。
　　很快，前方出现一座金灵气环绕的峰头。
　　炼器峰。
　　说起来，入剑宗七年，飒飒除了极是峰、主峰和麒麟峰之外，另外七十多座峰头，一座也没入过。
　　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到炼器峰，是因着这种缘故。
　　器灵将飒飒带入一栋建筑之中，对台前弟子道：“又来一个违反规定的。”
　　那弟子着了一身镶着金边的法衣，恭敬道：“是。”
　　器灵满意点点头，闪身离开。
　　器灵一走，弟子沉着的表情也活泼起来，领着飒飒往外走：“师妹是哪个峰的？是第一次违规吧？我瞧你眼生得紧。没事，就打打杂，轻松得很，不用害怕，好多峰的师兄师姐也在。”
　　飒飒眨眨眼，回答道：“我乃极是峰弟子，确实是第一次违规。”
　　“极是峰好啊，极是峰……等等极是峰？”弟子惊讶地回头望向她。
　　飒飒眉眼一弯：“极是峰。”
　　弟子神情蓦然变得纠结起来，像是想问什么又不好问，等两人走了十步开外，快要接近一座建筑的时候，才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师妹真的要同穆然师兄比试吗？”
　　穆然，就是那个剑修转器修的金丹弟子。
　　飒飒点点头：“我师父已经和器灵前辈约定好了。”
　　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匣子，弟子声音压得更低，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那器灵大人是真的输了吗？晴明长老和掌门真的二打一？晴明长老真的为了悔婚甘守剑冢？你们极是峰之人是不是真的都不打算找道侣？”
　　飒飒：……
　　她觉得炼器峰消息灵通，除了器修本身的特殊性外，同炼器峰弟子性格也脱不开关系。
　　“师兄可以用传音的。”飒飒无奈地提醒，“不用特意压低声音。”
　　“这不是为了渲染气氛嘛。”弟子挠挠头，压抑着兴奋，传音道，“不知师妹方不方便回答我的问题？”
　　“不方便。”飒飒果断道，传言是会越传越离谱的，就算说了真相，传出去的又是另一个版本。
　　何况后两个问题她也在疑惑。
　　“哦。”弟子精神头一下子蔫下去。
　　两人来到一栋建筑门前。
　　弟子将她领进门，入眼……是一只通体金色的巨猫。
　　真的是“巨”猫，身长约有三丈，整个趴在织金地毯上，脑袋放在前爪上，蓝色的眼珠子转也不转。
　　它的每一根毛发都闪着淡淡的金色，金灵气氤氲在周身。
　　见有人来，抬了抬眼皮，又半阖上。
　　这猫的背后，五样气息不同的法器散发出道道灵气光芒，为它梳理毛发。
　　“这是前段时间器灵大人从流金殿带回来的异兽，嘱咐我们好生养一段时间。”弟子很快振作精神，“这异兽只吃矿石不爱动，师妹时不时用灵气给它梳梳毛发便是，它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
　　弟子指向墙角，那里有一座各种矿石堆成的小山。
　　“说起来，咱们炼器峰实在找不到什么杂务，最近被罚的宗门弟子都在做这个。”
　　飒飒点点头，倒是不奇怪，修真者怕麻烦，炼器峰尤甚，能做的事情都让法器代劳，不能代劳的，也不能让其他峰弟子做，没什么杂务也是应当。
　　想来炼器峰弟子也很是苦恼，到底该怎么安排器灵带回来的人。
　　她目光一转，看向大殿一角。
　　那里零零散散坐着五个弟子，两个在下棋，两个在对饮，还有一个静静坐着，双目微阖，似乎在修炼。
　　都是一同受罚的弟子。
　　飒飒摸摸鼻子，不知道器灵有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那弟子将她带到便离开了，殿门倒是大敞着，看起来不太在意是否有人离开。
　　巨猫抬了抬眼皮，看飒飒一眼。
　　飒飒也看了看猫，按照刚刚那弟子的说法，这猫是器灵从流金殿带回来的。
　　流金殿是五行灵地之一。
　　器灵不能离开剑宗，但五行灵地本身是剑宗的一部分，去逛逛倒没什么问题。
　　只是不知道怎么把人家猫拐回来了，莫非是看它浑身金色煞是好看，死缠烂打，非向流金殿境灵讨要着养一段时间？
　　飒飒想到器灵那浑身金灿灿，觉得可能性很大。
　　那巨猫又看飒飒一眼。
　　这猫不缺她一个人梳毛罢？
　　飒飒想了想，径自来到大殿另一角，取出自己赋灵失败，还豁了个口子的碗，开始研究。


第34章　巨猫飞碗
　　豁了口的法器看上去颇有些寒碜；　好在这豁口只在碗沿处，并未损及阵法；　于功用倒没有什么妨碍。
　　回头找材料补一补；　还是可以接着卖灵石的。
　　飒飒继续琢磨赋灵。
　　赋灵之“灵”到底是什么？
　　生灵之灵，灵气之灵？
　　心神灵气合一，应当不是单纯的混合，灵力小剑赋灵失败；　证明其成败与灵气神识混合程度无关。
　　那么心神……指的是意志吗？
　　神识浸入法器之中；　手中灵气丝丝流入法器，飒飒心底渐渐空明；　生出些许明悟来。
　　连天地间最多、分布最广的灵气都有喜恶，法器呢？
　　修真者；　浩渺天地之一粟也；　真的有那个能力，能赋予器物灵识吗？
　　不过使其分散的意识聚拢来罢！
　　一缕神识混合灵气打入法器！
　　大碗气息陡然变化。
　　成功了！大碗左右晃动，传达出阵阵喜悦之情；　飒飒眉目一弯。
　　凡人界有句话，三岁看到老；　法器不用那么久；　不过灵识初成，便大约能看出些脾性来。
　　这性子与法器种类、炼制之人性格无关；　任谁也摸不出个规律，全凭运气。
　　像晴明道人给飒飒的飞舟，就是个一板一眼的沉默性子；　清风，则较为亲近和善。
　　这碗嘛，似乎……特别活泼？
　　毕竟是第一个法器，飒飒心头生出一种不舍之感。
　　不过，自己留着，也是放在空间戒里生灰，只怕是很久都不会动用一次，违背了炼制法器的本意。
　　要不给它找个性格相合、理解它珍惜它的好主人？
　　飒飒觑了觑大碗的豁口，不知道等缺口补完，会不会有修真者看上它。
　　这么想着，飒飒手一挥，打算将这法器收入空间戒。
　　唔……没收进。
　　一道金色灵气扑面而来，大碗不受控制地飞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边，巨猫蓝色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奇地转动着打量大碗，好似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下一瞬间，一道神识打入法器。
　　大碗认主了。
　　飒飒愣愣地想，这算是给它找了个好主人吗？
　　不知道能不能找器灵收灵石。
　　再一瞬间，她就没工夫想这些了，因为巨猫开始控制大碗的变换阵法，让其不断地变大、再变大。
　　大殿的另一个角落里，弟子们棋不下了，酒不喝了，连闭目修炼的也睁开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等这碗变大到刚好能装下一只巨猫的程度时，大殿一角的矿石小山亮起光芒，直直飞入碗中。
　　再然后，大碗又变大些许，巨猫一个跃身跳了进去，动作迅捷轻盈，仿佛方才的懒散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