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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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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可惜根本没人相信她,连关山学妹都觉得证据太薄弱。她还想要逼我自己说出真相,就在我宿舍外面装神弄鬼,大概是想吓我吧,觉得我如果做了亏心事,吓一下就会自己自首之类的,女人就是这么天真。"
  福隆学长轻轻地"嗤"了一声,口气和他在宿舍邀颙衍看A片时,简直判若两人。他又朝颙衍走近了一步。
  吉安终于明白,为何颙衍会和长滨说那些话了。先前他一直以为,在富里学长枕头里放纸扎人的,和在宿舍里洒女人头发的,应当是同一人。
  也因此无法解释为何头发是女人,但吉安看到压在颙衍身上的纸扎人却是男人的情形。原来打从一开始,他思考的方向便错了。
  但吉安还是不懂。尼诺一直守在他身后,对于步步逼近的福隆学长发出低吼声。
  如果说杀他的人就是福隆学长,那为什么福隆学长要在富里学长的枕头下,放自己的纸扎人?
  再说吉安即使想破了头,也想不透自己哪里得罪了福隆学长。在来到这间教育大学之前,根本和这里的学生毫无交集,也不认识这些学长之中的任一个人,更遑论结下什么足以让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的仇怨。
  到底为什么?如果不是颙衍还在危急之中,吉安几乎要不顾一切,抓着福隆质问他理由了。
  "……我真的不想杀你,阿衍。"
  福隆已经走到颙衍之侧,巨大的铁锹就搁在颙衍脑门旁。吉安一阵紧张,深怕福隆下一秒就会拿起铁锹,把颙衍打得和他一样头破脸歪。
  "弄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你也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就不认识那个新生,他对你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像长滨学妹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生就算了,你看起来不像那种正义感过剩的人,怎么会来淌这个浑水?"
  吉安看福隆学长在颙衍脑袋旁边蹲下来,他伸出手,检视颙衍手腕的断骨,又叹了口气。
  "难道不能这样吗?阿衍,你回去家乡,台湾很多教育大学的,要当老师,很多地方都可以拿到学分。你就当没来过这里,不曾认识过我。"
  颙衍没有答话,只是紧闭着双目,彷佛在忍耐痛楚。
  "只要你答应我,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就放过你,我也不想伤害像你这样的男人,太可惜了。"
  "当然我不会就这样直接让你走,会加上一些适当的防护措施。如果你出卖我,或是把我告发出去,你自己也会遭殃,这样好吗,阿衍?"
  吉安看他伸手触碰颙衍的头发,把手指插近他的发丝间,颙衍的头部似乎也有受伤,多半也是那个纸扎人的杰作。
  吉安现在也明白过来,纸扎人多半就是出自福隆学长之手。他根据颙衍的推断,只调查了新生的生辰八字,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的,从一开始就是同宿舍的学长。
  吉安觉得颙衍多少也在怀疑福隆学长,只是始终没有证据,直到确认关山的生日和福隆学长相同,颙衍才打算和福隆学长摊牌,只是没想到被学长先行一步。
  但吉安还是有诸多弄不明白的地方。即便纸扎人也好、迷阵也好,全都出自福隆学长之手,那和自己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福隆学长自己做了亏心事,才做了纸扎人好替自己挡祸消灾吗?
  再说,福隆学长做纸扎人就罢了,为什么要放在富里学长的枕头下?
  吉安听见尼诺还在他身后低吼。他想起来了,刚才在校舍的时候,确实有人打了他的头一下,他才会忽然失去意识。
  但他明明已经死了,照理说这里的活人应该都看不见他才对,更遑论这样准确地击中他的头部。
  难道打他的是鬼?还是另一个天师?
  而且如果说,福隆学长当时在操纵纸扎人的话,攻击他的人又是谁?难不成是另一个纸扎人……?
  颙衍依然喘息着,他微微抬起视线,看着俯视他的福隆学长。
  "我不会告发你。"
  颙衍嗓音细微,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吉安看福隆学长露出喜容,"我就知道你能明白,阿衍。你放心,我只会拿走你的头发和指甲,我会做一个你的分身,就像我做自己的一样,只要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也不会对你的分身怎么样……"
  "我不告发你,是因为杀死吉安的人,并不是你。"颙衍截断了福隆的话。


第25章 
  颙衍的嗓音淡淡的,吉安和福隆同时露出讶异的神色。
  颙衍睁开眼睛,直视着在一旁看着他的福隆,"……学长真的是用心良苦。知道我隐约查觉你是凶手,还特别演了这出戏,又打算放我离开。学长知道我的个性,即便是受你威胁,也不会轻易放过杀人凶手。"
  这回换颙衍叹了口气。
  "最好我还跑去和你口中那个正义感过剩的长滨说,说你是真正的凶手,这样长滨就不会再怀疑别人,也不会再追杂这件事。你也顺理成章地达成你的目的。"
  吉安看福隆学长眼神缓缓直起身来,从高处俯视着颙衍。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我住进宿舍第一天,在那间宿舍里安了梁神,学长既然学过一点方术,应该知道梁神的能力,按理说在梁神的庇护下,不要说像纸扎之术,就是平常道行不深的杂脍灵,要进来梁神的守护范围都有困难。"
  颙衍似乎瞄了眼吉安。
  "但是……我的朋友却跟我说,富里学长心神不宁,而且每天夜不成眠,严重到在走廊梦游的地步。我那个朋友相当善良,他认为那是有人要陷害富里学长的缘故,要我救救他同寝的学长。"
  "但我怎么调查,都查不出来富里学长身上被施了什么咒术。后来事实上也证明,走廊上的头发只是长滨装神弄鬼,而纸扎人是福隆学长你的杰作,学长也没有要害富里学长的意思。"
  "所以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富里学长是因为什么原因,心思混乱到几乎入魔,要靠着我的安神咒才能入眠的程度。"
  吉安微微瞠大了眼睛,颙衍的唇瓣微启,像在念咒一般,每个字都扎入他内心。
  "为此我还请长滨她们调查了不少富里学长的私事,想找到他心魔横生的原因。"
  颙衍吐了口长气。
  "但看到学长刚才的反应,我就明白了。说起来这件事情真的一点也不复杂,只是我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被我那位朋友误导也有点关系,才会绕了这么久,还找不到他想要的真相。"
  吉安发现颙衍的视线,竟不知何时与他对上了。
  "富里学长心神不宁的原因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他杀了人。而这个人,就是学长刚刚学长一直提起的倒霉鬼,我的同学吉安。"
  福隆学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说什么,阿衍?"
  福隆笑了笑,"副理?为什么会提到他?这件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个学弟是我杀的,我还特地把他用车子载到这里,把他埋进土里,好让他的尸体别那么快被发现,你和长滨不是都看见了吗?我的后车厢里放了铁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所以我说,学长真是用心良苦。"颙衍轻叹一声,"学长一直都知道富里学长是真凶,为了保护这个真相,还不惜和他搬进同一间宿舍里,还把相当于自己分身的东西,交到富里学长的手上。"
  吉安感觉福隆学长重新走近颙衍,但这回已没有了刚才的悠闲。他觉得空气间有什么东西,像弦一样紧拉着,彷佛一绷即断。
  "富里学长杀了人之后心神不宁,你担心他会出问题,富里学长多半还告诉你,他被吉安的鬼魂缠上了之类的。"
  "所以你才向你所谓的高人求了纸扎之术,好让自己时时刻刻陪在富里学长身边,一方面安学长的心,若是有什么人要对他不利,你也会马上知道,就像那天你用鬼压床警告我一样。"
  吉安想起那天的事情。确实他一救了颙衍,福隆学长就出声试探。
  如果那时候颙衍马上查看福隆的状况,或许就会因此发现端倪也说不一定。
  "但、但是动机呢?他和那个叫吉安的学弟,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福隆学长似乎也不耐烦起来,提高了声量。
  "学长也和吉安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吗?"
  颙衍压低嗓音,福隆一下子噤声。
  "吉安他……是新生,第一天从家乡来到这所学校,按理说除非以前有渊缘,否则绝不可能有人有杀他的理由。我问过吉安的父母,也多少调查过他以前的交游,他真的是个……很平凡、很单纯的人。"
  颙衍的嗓音难掩一丝沙哑。
  "所以如果有什么人非杀他了他不可,又是用事前预谋、背后偷袭的方式,我唯一想到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他看着福隆。
  "那就是,凶手根本搞错人了,自始至终,富里学长要杀的人都不是吉安,而是别人。"
  这回换作吉安怔在那里,他和福隆学长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你说什么……?"
  福隆学长的脸色青白,他瞪着伏地不动的颙衍,连吉安都感觉得出福隆学长的异乎寻常的敌意。颙衍却彷佛浑无所觉。
  "吉安说……我调查过当天的情况,吉安被杀的地点是在学校后面的河岸,那里几乎没有灯光,平常行人也很少。只要太阳下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对学校熟悉的人,都不会在晚上过去。"
  他看了一眼吉安。
  "但是那个新生是第一天来这里,当然不会知道这种事。他到河堤上看风景,等到他现河堤上漆黑一片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想他应该相当紧张,因为对路不熟,加上还带着行李什么的,恐怕急急忙忙就想跑回学校。"
  吉安站在颙衍身侧。他的后脑依然很痛,像有人拿着打火机在灼烧他的伤口一样。那天的情境像是断片一样,几个零星的片段闪过他的脑海:河堤青草的湿气、逐渐沉落的夕阳、远方那座他即将生活四年的大学,被吞没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
  吉安记得自己回过神来,四周已经暗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他担心跌到河里,还小心地扶着河堤边缘,想回到河堤上方的人行道上。
  "那个新生急急忙忙想回去,又摸不清道路,我去河堤上看过,最好走的就是河堤上方那个人行道。我想他大概沿着人行道,一边摸索一边跑……"
  颙衍挪动了下青紫的手腕,似乎动到伤处,吉安看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我想富里学长应该等待已久,他带着凶器,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站在人行道上,多半是埋伏在河堤下方。好不容易听见脚步声,他以为自己等待已久的人终于来了,于是就从河堤下出声……"
  吉安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水面下的幻影,模糊而碎散。
  他记得自己急着跑回校舍,但有人叫了他一声,不是叫他的名字,但河堤上没有旁人,吉安无法确定那是在叫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理所当然地想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但他才别过视线,就觉得背后有风声,他隐约看见一张脸,那张脸上挂着他人生仅见最狰狞的表情。
  那是一个人下定了决心,要致另一个人于死地时,才会有的神情。
  大概是这样的神情太过震慑他,吉安记得当时的自己完全愣在那里,连要弯身躲避、逃跑或是大叫之类的反应都忘了。


第26章 
  "……我想富里学长早有预谋,应该也练习了很久,才会这样一击得手。"
  颙衍的声音把吉安拉回现实空间。
  "吉安……那个新生被富里学长打中后,多半没有马上死亡,可能有发出声音,让富里学长发现不对劲。"
  "他很快发现自己错杀了别人。发觉这件事让富里学长手足无措,他不认识吉安,但大错已经铸成,我想当时他应该相当绝望,依照他后来在宿舍里的样子,富里学长应该恐慌到连要逃跑都忘了。"
  福隆学长依然俯视着颙衍,吉安发现福隆学长不再装傻了,他的眼瞳发黑,在夜里的山林间泛着沉静的光芒。
  "这时候有人出现在富里学长身边。他发现富里学长的铸下的大错。对那时候的富里学长而言,只要有人能够拯救他,哪怕只是根稻草,他都会紧紧抓住不放。"
  "何况这个人还告诉他,他愿意帮助他,不会把这件事讲出去,他还愿意替富里学长处理尸体。他告诉富里学长他有车,顺着河堤上的马路,可以把尸体载到学校后山里,那时候还没开学,学校里没多少人,一切都会神不知鬼不觉。"
  "他还看过那个新生的资料,确定他还没有报到,他孤身一个人,没人知道他来到这里,他们和新生也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人会查出来是他干的……他多半是这样子告诉富里学长。"
  "而那个人就是你,学长。"
  吉安的脑子晕眩起来。他记得自己躺在地上,看着两个黑影凑在一起,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抬起来、被送进后车厢,还被毛毯之类的东西盖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离身体越来越远,他目送着那个载着他身体的车,远离河堤、驶上山道、驶入黑暗的另一头……
  "富里学长不得不接受学长你的提议,他别无选择。你们成了共犯,为此你让学长动用关系,住在同一间宿舍,你甚至利用纸扎人操控学长的行动,让学长事事都得跟你报备。"
  "美其名是守护你们共同的秘密,实则是把富里学长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颙衍的嗓音越发沙哑,吉安感觉得出来,他的体力正逐渐流失。
  他想会不会有其他同学发现颙衍失踪了,来找他还是怎么样。但夜教大家都是小组行动,而颙衍的小组都被困在校舍的鬼打墙里。在整个夜教活动结束之前,只怕不会有人发现有哪个学生失踪了。
  而这多半也是福隆学长挑在活动进行间下手的目的,吉安迟钝的脑袋总算开始运作起来。
  能够救颙衍的人,除他之外没有别人……没有别鬼。
  但他要怎么做?他既碰不了捆绑颙衍的那些符咒,就连要拿个东西攻击别人,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别说他是人的时候,只是个普通的弱鸡男,连三千公尺长跑都跑不完的那种。现在变成飘,状况只有更糟,只怕还没打死福隆学长,他就已经先魂飞魄散了。
  "富里学长心神不宁,是学长意料中事,而学长也乐见其成,只有让富里学长处在秘密随时可能被发现的不安下,他才有可能倚靠你、亲近你。"
  "但因为我从中介入……我替学长下了安神咒,安抚他的恐慌,还拿走了纸扎人,让他能够冷静下来思考。他察觉你的目的,开始不听你的话,甚至打算脱出你的掌控。"
  吉安看颙衍一直用眼角瞄他,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但他心中急得要命,福隆学长显然已真的动了杀意,他不明白他的室友为何可以如此镇定。
  "学长刻意接近我、操控纸扎人警告我、又透过威胁长滨和关山她们,好让我知道警剔,但我还是执意介入这件事,所以学长才安排了这场夜教。"
  "学长本来也不打算杀我,只是想演一场戏,想让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学长一个人所为,这样学长就可以担下一切的罪衍,让富里学长安然脱身……但很可惜,我并不是个听话的学弟。"
  颙衍的语气意味深长。吉安有点茫然,这些日子以来,和颙衍、和两个学长同寝同食,在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之前,吉安是有点喜欢这两个个性迥异,却看起来感情很好、形影不离的学长的。
  如果不是对富里学长有好感,吉安也不会在察觉富里学长的异状时,拜托颙衍替他查清楚真相。
  "我为什么要替富里顶罪……?"吉安听见福隆学长笑起来。
  他反而放下铁锹,他语气平稳。但吉安站在他背后,发现他赤裸的背脊,竟似微微发抖。
  "富里又不是我的谁,只是个同学。我们是从高中开始就认识没错,但要真是他杀了人,杀人这么大的事,没有人会笨到替另一个人扛的吧?感情再好也不可能。"
  福隆学长笑得响亮,在这安静得怕人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阿衍,枉费我觉得你聪明,原来你也只是个肤浅的人,像长滨她们一样,什么都搞不清楚就想强出头,就为了那些无聊的正义感。"
  吉安看颙衍皱了下眉头,在福隆提到"无聊的正义感"时。他开口要说些什么,但山道那头忽然传来引擎声,好像是什么车辆发动的声音。
  眼前炽光乍现,吉安和颙衍同时都玻鹆搜劬Α�
  吉安发现那竟是车灯,有人开了福隆学长那台面包车的远光灯。但他记得车子原本停在山道那一端的,不知道谁把他开了过来,车头还正对着福隆学长,还有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颙衍。
  吉安看见颙衍难受地眨着眼,似乎也在适应光线。炽光迅速往颙衍的方向逼近,开车的人似乎猛踩油门。
  福隆学长瞪大了眼睛。吉安听见他大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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