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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毒_初禾-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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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办公室响起手机的震动声。
  花崇看了一眼,眉心就皱了起来。
  柳至秦也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肖诚心。
  身在现场的刑警此时打电话来重案组,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花崇接起,语气凝重:“肖队。”
  “花队啊!”肖诚心大喊道:“洛观村又出事了!”
  “我知道,你别急,把你现在掌握的信息都告诉我。”花崇冷静道。
  “我他妈能不急吗?你们被陈队叫回去,钱毛江那几人的案子全撂给我,我这几天忙着走访摸排,重新梳理案情,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哪知虚鹿山上突然死了人,烧死!”肖诚心道:“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已经看过尸体了?确定是烧死?不是死后焚尸?”花崇紧声问。
  烧死与焚尸性质完全不同。烧死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有预谋地杀人,而焚尸基本上都与凶杀案有关。
  钱毛江五人当年的尸检结果就证明是死后焚尸。凶手在杀害他们之后放了火,大概率是为了消除留在现场的证据。
  “我现在就在尸体旁边!”肖诚心不住地唉声叹气,“一共有三具尸体,全部呈收缩状,看上去像活生生被烧死的!但具体情况要等法医来了再说,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护现场。”
  “你能做的还有很多。”花崇稍感不快——再怎么说,肖诚心也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员,是目前洛观村里最专业的刑侦人员,能做的、该做的事远远不止保护现场。
  肖诚心快要哭了,“花队啊,你是不知道现场有多混乱!出事时我不在山上,我他妈在村里走访!突然山上就炸锅了,我和派出所民警赶上去的时候,那些游客跑的跑,哭的哭,喊的喊,简直像世界末日了一样!”
  花崇心里叹息,明白现在跟肖诚心说理也没有用,只得草草安抚几句,继续问现场情况。
  肖诚心在抱怨了一通之后,情绪似乎勉强镇定下来,开始讲事情经过。
  电话那头噪音太大,花崇不得不戴上耳机,尽量把音量调大。
  肖诚心说,进入9月,洛观村的学生游客走了一波,但新的客人又来了。一到晚上,虚鹿山上还是乐声震天,篝火辉煌。
  今天晚上是说唱专场,不断有游客跳上大舞台挑战嘉宾rapper,气氛一度非常热烈,比前几天的摇滚专场还火爆。
  景区为了助兴,临时在主火堆的对面又点了十个规模较小的火堆,不远处的烧烤宴会也阵仗惊人。
  总之,从洛观村里往上看,虚鹿山的半山腰几乎为火圈环绕。黑夜里,那些火就像在半空中熊熊燃烧。
  活动进行到后半程时,烤全羊端上来了,围着篝火跳舞的游客冲向食物。工作人员打算灭掉十处小火堆,只保留主火堆。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小火堆竟然有十一个!
  虚鹿山上向来禁止游人私自点火,平时晚上的活动只会点一个主火堆,顶多再加两个小火堆,谁要私自点火,很快就会被发现。
  但今天小火堆太多,现场气氛又格外高涨,工作人员维持秩序都来不及,根本没有工夫去数是不是多了一个火堆。
  主舞台上的rapper依旧用即兴吼出的词宣泄对现实的不满,舞台下的游人有的跟着挥舞双手摇头晃脑,有的正享用着鲜嫩的烤羊肉。
  突然,数声惨叫几乎盖过了震耳欲聋的乐声。人们纷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主舞台刹时一静,一位rapper忘了麦还没有关,骂道:“操,怎么回事?”
  “烧死人了!烧死人了!”清理火堆的工作人员在看清灰烬与助燃物里的人时,吓得屁滚尿流,歇斯底里地吼叫狂奔。
  离得近的游客也隐约看到了那些伏在地上的“物体”,立马跟着惊声大叫。一些人在奔跑中摔倒,险些造成严重的***故。
  花崇手心出了一层汗,“在工作人员清理火堆之前,难道没有游客发现不对劲?他们不是在篝火旁边跳舞吗?受害人如果是被活着被烧死的,那在焚烧这一过程中,受害人难道没有挣扎、没有发出声音吗?这说不过去!”
  “你看了现场就明白!”肖诚心语速加快,“太吵了,音箱和喧闹声可以把人的耳膜整破,受害人就算呼喊,也没人听得到!而且那个火堆离主火堆、中心区域较远。我初步了解过,好像没有人靠近过它!”
  花崇蹙眉沉思,几秒后厉声道:“那这个案子就不可能是意外了!”
  闻声,柳至秦神色一肃。
  “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着急啊!”肖诚心道:“如果他们是意外掉进火堆,要么很快自救,要么在里面疯狂挣扎。现场的游人听不到他们发出的声音很正常,但不应该完全看不到他们的挣扎。他们被‘安静’地烧死,只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是被人束缚在助燃物里的!他们只能在小范围内挣扎,无法逃出火堆。我猜,那个把他们放进火堆的人,很有可能给他们注射了某种药物。但现在人都烧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病理检验还能不能做。”
  听到这里,花崇已经无法再抱侥幸心理。
  这必然又是一个棘手的案子,凶手胆敢在众目睽睽下杀人,并且用的是“烧死”这种方式,必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且近乎病态地追求仪式感。
  挂断电话后,花崇将脸埋在手掌里,半天没有说话。
  “这个案子……”柳至秦有些犹豫地开了口,“让我想到了村小的案子。”
  花崇抬起头,“不一样,钱毛江他们是死后被焚尸,现在这个极有可能是直接烧死。”
  “但都与火有关。”柳至秦说:“杀人有很多方法,杀人的地点也有无数个。凶手为什么要选择放火?为什么要在洛观村放火?对‘他’来说,洛观村难道是个特殊的地方?”
  花崇眼神越来越沉,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我突然想起,仇罕现在就在洛观村。”
  “这……”柳至秦眉间紧拧,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不会与这个案子也有关吧?这么巧?”
  ??
  深夜,法医科和痕检科的刑警抵达洛观村虚鹿山。
  徐戡一看尸体的状态,就下了定论:“死者生前被绳索和网状物束缚,不可能是意外。马上通知陈队和花队,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虐丨杀命案。”
  洛观村和禹丰镇都没有进行尸检的条件,法医科只能将三具尸体带回洛城。同一时刻,陈争召集重案组、刑侦一组开了个紧急会议。
  王湘美的案子必须破,陈韵必须尽最大可能救下,洛观村烧死三人的案子也不能耽误。
  由于在虚鹿山上的都是善用社交网络的年轻人,有人被烧死的事已经被添油加醋四处转发,甚至还有现场照片、视频流出。短短几小时,一些自媒体就开始挖掘洛观村十年前的火灾,并将两个案子放在一起讨论:有迷信轮回说——称死者与在村小丧命的小男孩有关,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有“理性刑侦”说——认为警方十年前查不出真相,将案子放在一边晾着,受害者的亲友无法忍受,遂以同样的方式作案,借以引起警方重视,重查积案。
  “尸检结果都没出来,受害者身份也没确定,就说得一套一套的,我他妈都要信了!这些人怎么不去写小说!”陈争既愤怒又无奈。命案一旦发生,就应当立即着手侦破,但刑侦支队实在有些分不出人手了。积案组那边基本靠不上,只能将刑侦一组暂时并入重案组,两个案子一并交给花崇负责。
  花崇没有推脱。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在其位负其责,重大案子接踵而至,重案刑警们没有“挑肥拣瘦”的权力。这次唯一不同的是,失踪的陈韵可能还活着。
  陈争明白他的想法,默许他将主要精力放在王湘美和陈韵的案子上。
  半夜,法医科完成了尸检,徐戡拿来的报告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死者是两男一女,后脑均有钝器伤,但不足以致死。尸体烧毁严重,但还是能提取到DNA。肖诚心那边的现场调查已经基本确定这三人的身份,现在还在等DNA的比对结果。我要说的是……”徐戡顿了顿,“这三人死前被束缚,肝肾的病理检验显示,凶手对他们使用了七氟烷。”
  此言一出,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肖诚心都想到了受害者生前可能被注射或者吸入、食用了某种药物,重案组的大家自然也都想到了。但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案子竟然又与七氟烷有关。
  片刻,花崇冷声问:“剂量如何?”
  “稍微过量。”徐戡道:“这三人和王湘美不同。王湘美的直接死因是七氟烷严重过量导致的急性肾衰竭。这三人是被活活烧死,他们的呼吸道有‘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现象,口腔里有大量炭末沉积,体内的七氟烷剂量不足以致死。凶手对他们使用七氟烷,并束缚住他们的身体,从动机上看,应该只是为了将他们固定在助燃物中。七氟烷麻醉效果非常稳定,这些人在被焚烧之前,不会提前醒来。”
  张贸听得毛骨悚然,肩膀颤抖,低声道:“这太,太残忍了吧!凶手跟他们有什么仇啊?杀死还不算,居然在使用麻醉剂之后再烧死!”
  “现在七氟烷这么容易拿到吗?”曲值道:“怎么谁都有七氟烷?还是说凶手其实是同一个人?‘他’先杀了王湘美,再因为某种原因,对虚鹿山上的这三人动手?”
  “那王湘美和这三人有什么关系?”
  刑警们粗声粗气地讨论起来,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吸烟,会议室乌烟瘴气,越来越吵。
  陈争敲了敲花崇面前的桌沿,问:“王湘美那个案子,七氟烷的流通渠道有眉目了吗?”
  “医院渠道已经排除,其他途径还在查。之前我们认为王湘美的死与器官交易有关,但是这段时间查下来,没有发现器官贩卖组织在市里出没的迹象。凶手得到、使用七氟烷,应该是有其他途径和目的。”花崇说。
  “七氟烷这种药物太特殊了,和氰化物之类用滥了的毒药不一样。既然两个案子都涉及七氟烷,那要么凶手是同一个人,要么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拿到了七氟烷。其他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实在太小了。”陈争沉吟片刻,又问:“如果不是器官贩卖组织,谁还会有这么多七氟烷?”
  花崇揉着眉心,脑中无数个画面正在冲撞。
  近来经手的几个案子,看似毫无关联,但它们两两之间都有些许共同之处——钱毛江等人死后被焚尸,地点在洛观村,现在这个案子的三位受害人在洛观村被烧死,两案的共同点是火与洛观村;王湘美的死亡与陈韵的失踪,共同点是两人都是家庭条件中等偏下的小女孩,且父母有不同程度的失职;王湘美与被烧死的三人,共同点是都被使用过七氟烷。
  至于七氟烷的非法用途……
  七氟烷是手术用麻醉药,正规医院会用,黑市器官交易会用,雇佣兵、毒贩、武器走私贩、涉恐组织等一切与暴力有关的团体也备有。
  想到涉恐组织,花崇一个激灵。
  当年在西北边境的莎城,他所在的小队曾经在摧毁一个武装据点后,发现了一批急救用药,其中就包括七氟烷。
  对恐怖分子来说,受伤后如果不能及时进行手术,后果极有可能是死亡。于他们而言,麻醉药是活命的必备品。
  但这里是远离边境的洛城!
  如果连洛城都有了涉恐组织的踪迹……
  “花队。”柳至秦碰了碰花崇的手肘。
  花崇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有轻微颤抖,“我现在脑子很乱。”
  柳至秦温声说:“我明白。”
  在病理检验查出七氟烷之前,虚鹿山的案子和王湘美、陈韵的案子完全没有关联。虽然被烧死的人死状凄惨,但人死不能复生,重案组的重点仍然在寻找陈韵上。可是现在,两个案子被七氟烷联系到了一起,这就引出凶手是否是同一人的两种可能。如果是同一人,那追查虚鹿山一案,陈韵说不定会获救。如果不是,那追查七氟烷的流通途径,也有希望救下陈韵。
  横竖都无法再将两个案子撇开分别查。
  案子分不开,人却没有三头六臂。
  这种多个重案全部悬在头上的压力,不是所有刑警都能承受。
  柳至秦有些担心,情不自禁地抓住花崇的手背,用力握了握。
  花崇没有将手抽回去,而是侧过脸,目光落在他的眸底。
  “我们一起想办法。”柳至秦说着又握了一下。
  花崇心头沸腾的情绪渐渐平复,摁灭快烧完的烟,“嗯。”
  这时,DNA比对结果终于出来了,综合肖诚心在现场掌握的信息,三名受害者分别是——
  范淼,男,27岁。盛飞翔,男,27岁。周良佳,女,28岁。
  他们老家都在函省羡城,如今在洛城工作生活。范淼和盛飞翔合伙开了一个名叫“风远”的印刷工作室,主接广告宣传单、渠道杂志印刷等生意。周良佳是护士,供职于洛安区一家私人牙科诊所。
  三天前,即9月3号,他们三人与另外两名在洛城定居的羡城老乡自驾前往洛观村度假,住在“山味堂”农家乐。
  “这是巧合还是什么?”张贸心脏狂跳,“‘山味堂’老板的大儿子不就是钱毛江吗?他是十年前村小积案的受害人啊!‘山味堂’的房间那么紧俏,不提前半个月根本订不上。他们怎么就那么巧,刚好住在‘山味堂’?”
  “钱毛江是十年前积案的受害人,而‘山味堂’老板的小儿子钱闯江有作案动机。”柳至秦说:“他们住在‘山味堂’,难说是不是巧合。”
  众人议论纷纷,花崇及时叫停,“我们现在对死者的了解不够,联想太多对案件的侦破没有意义。陈队,现在能立即调直升机吗?”
  陈争点头,“可以。”
  “那曲值和刑侦一组留下。”花崇看向曲值:“我们组里你再挑几个人。第一,天亮后查这三个死者的社会关系;第二,继续追踪七氟烷的流通渠道;第三,注意陈广孝一家。”
  曲值握了握拳头,“是!”
  “其余人跟我去洛观村。”花崇站起来,“马上出发。”
  ??
  黎明之前本是洛观村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但是今日不同,虚鹿山上烧死了三个人,整个村庄气氛为之一变。往日山上的帐篷、木屋人满为患,现下根本没有人敢住在山上,全部跑下山,挤在村子里。车技好、敢在夜里开盘山路的人已经驾车离开,剩下的人大多整宿未眠,等着天一亮就走。
  一夜之间,各个农家乐收到无数退订申请。一些客人即便讨不回房钱,也决意离开。村里镇里的官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忧心洛观村耗时数年打造的旅游资源将毁于一旦,一边又害怕自己因为虚鹿山上的事故被追责。
  毕竟景区发生了这种事,必须有人被揪出来承担责任。
  当初接待过花崇和柳至秦的菌子店老板娘半是兴奋半是惆怅地坐在店门外,看着行色匆匆的游客,夸张地叹了口气,捶着酸痛的腿自言自语道:“嗨,还真被人家说中了!这火啊,烧得可真旺叻!”
  钱庆的父母站在家门口,望着被灯光照亮的虚鹿山。那里已经没有火光,也没有音乐,连硝烟的味道都被夜风吹散,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空气里,甚至有初秋的桂花香。
  “又有人被烧死了。”钱母低喃道。
  “嗯。”钱父应了一声。
  “是谁呢?”钱母眼里突然有了泪,“小庆离开都十年了,咱们村里居然又有人被烧死,怎么回事啊?”
  钱父叹息,“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
  屋里传来小孩的声音,“妈妈!妈妈!你们在看什么?”
  闻声,钱母转过身,牵住小儿子的手,眼中的怅然阵阵化去,话题一转,抱怨道:“还是生儿子好啊,看咱们小胜多乖。盼子这个女儿我算是白生白养了!一点不懂体恤家里的难处,小胜上学需要钱,她住在镇里,日子过得那么好,也不知道往家里汇些钱。”
  “女儿家,都这样的。”钱父摇摇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当没生没养吧。咱们家有小胜,只要小胜平平安安长大,别像小庆一样,我这辈子也就知足喽。”
  夫妻俩和小儿子回到屋里,关上了那扇村里给农家乐统一安装的装饰门。
  “山味堂”是洛观村里客流量最大的农家乐,此时挤在前厅退订的客人也最多。前台小妹忙得不可开交,情急之下用土话骂了人。向来待客颇有风度的钱锋江神色极为不耐,抛下前厅的糟心事不管,一个人在后院抽烟。
  游客被火烧死这种事对洛观村的打击可能是毁灭性的,一旦没了游客,那整个洛观村就断了生计。这些年,大家是靠着旅游资源才摆脱过去贫困的生活。小时候的贫穷,他实在不愿再次感受。
  钱闯江从楼上下来,仿佛对虚鹿山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钱锋江看到他就心烦,指着前厅的方向,“那边忙不过来了,你去看着。”
  钱闯江没动,木讷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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