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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毒_初禾-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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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去看看吧,如果实在不想养……”
  “我不讨厌狗。”花崇打断,“我只是没有精力照顾好这种需要陪伴的小动物。”
  柳至秦“嗯”了一声,以示自己明白,“所以你只养花弄草。”
  “还养死了不少。”花崇微皱起眉,眸子迎着夏天的阳光,像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老板正站在店门外与人闲聊,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像遇见救星似的激动挥手,“终于把你们盼来了!二娃就在里面!”
  说完,又冲里面吼:“二娃!二娃!你爸爸来接你了!”
  花崇:“……”
  柳至秦也没想到老板一个中年大叔,出口就是“你爸爸”,嘴角抽搐了一下,拍着花崇的手臂道:“走吧爸爸。”
  花崇瞪了他一眼。
  二娃被关在笼子里,已经是成年德牧的模样,却因为受了罪,体型比正常大德牧小了一圈,毛色也不光亮,有气无力地趴着,两个本该立起来的耳朵只有一个半立着,另一个像兔子耳朵一样软软地耷在眼睛边。
  花崇走进店里,它先是缓慢地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花崇脸上逡巡,在意识到是谁来了时,突然站了起来,兴奋地又叫又蹦,尾巴摇成了影子,好像突然有了精神,将狭小的笼子撞得哐当作响。
  花崇蓦地觉得有些心酸。二娃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来市场的次数不多,但二娃一直很喜欢他,一见到他就闹个不停。那天在楚皎的租屋,二娃染上消化道疾病,不吃不喝,躺在一堆污迹中,差一点就死了。他还记得自己将站不起来的二娃抱进怀里时,二娃湿漉漉的双眼紧紧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鸣,好像在说——你终于来救我了。
  他救了它,现在怎能不要它?
  老板打开笼子,二娃急不可耐地冲了出来,大约因为在笼子里趴了太久,腿脚发虚,刚跑几步,就摔了一跤。
  花崇连忙上前,二娃却已经爬了起来,跑到他脚边,脑袋用力蹭着他的腿。
  他蹲下来,捧着二娃的脸,安抚道:“好了好了。”
  二娃不停摇着尾巴,仿佛正使劲浑身解数讨好他。他轻轻挠着二娃的脖子,心里感慨万千。
  德牧是最聪明、最威猛的犬,当年在西北,队上就有几十只作战德牧,他深知这种犬发起威来有多厉害。
  而现在,二娃却为了不被抛弃,像只乖顺的宠物一样黏着他,生怕他说一句“不要你”。
  老板站在一旁唾沫横飞,“你们就收了他吧!我一分钱都不要你们出。它的病已经治好了,治病的费用我也不找你们要。今后它要是又生病了,我负责联系最好的医生!哎,花队,这件事你是最清楚的,二娃他是连环杀手的狗,谁还敢要啊?我本来想放在店里养着,但我老婆不准,硬给我说不吉利,我也没办法。它跟其他小型犬不一样,其他小型犬实在没人要,还可以当个流浪犬。它不行啊,它是猛犬,一旦成了流浪犬,马上就会被打死。”
  柳至秦说:“我们知道。”
  “所以你们就把它带回去吧!”老板急忙说:“我这儿还有很多狗粮。这样,如果你们愿意收养它,我送一个棉窝、一根牵引绳、一季度的狗粮给你们!”
  花崇站起身,二娃以为他要走,立即站起来,抱住他的腿。
  他拍了拍二娃的头,看向老板,“棉窝、牵引绳、狗粮我能负担,你不必送给我。”
  二娃好像听懂了,侧脸贴在他腿上,一动不动。
  “你愿意接走它了?”老板喜出望外。
  “但我有个条件。”花崇说。
  老板生怕生变,“什么?你说。”
  “我是警察,这你是知道的。如果我因为出差而实在无法照顾二娃,希望你能允许我将它寄养在你这里。时间不会太长,顶多几天。”
  “没问题没问题!”老板长出一口气,笑逐颜开,“那咱们就说定了?你们今天就接它走?”
  花崇低下头,对二娃笑了笑,“嗯,今天就带它回家。”
  老板高兴极了,抱来一大袋未拆封的狗粮,“这袋算我送给二娃的,哎,它是在我家出生的,要是没遇上这种事……”
  柳至秦接过狗粮,笑道:“谢谢,以后寄养时还要麻烦你。”
  老板脸色微变,很快恢复笑容,“应该的应该的!”
  花崇让二娃自己挑牵引绳,二娃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十分敷衍地咬了一条粉红色的。
  “就这?”花崇额角跳了跳,“这不是萨摩耶的狗链子吗?”
  “德牧也行,德牧也行!”老板说:“说不定二娃有一颗公主心!”
  柳至秦拿了一条迷彩色,“买两条吧,换着用。”
  花崇接过看了看,“行。”
  买好一系列宠物用品,花崇弯腰给二娃穿牵引绳,柳至秦两手提着口袋在一旁看。
  老板心头的石头落地,又送了一大袋小玩意儿。
  穿好牵引绳,二娃昂首挺胸站在店门口,终于有点猛犬的模样了。
  柳至秦摸了摸它立不起来的耳朵,笑道:“如果能立起来,就更帅了。”
  它开心地冲柳至秦“嗷”了两声。
  花崇拉着绳子,两人一狗离开宠物店,向市场大门处走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二娃是凶手的狗这件事早就在市场传遍,生意人大多迷信,都说二娃不吉利,是条“凶犬”,此时见它被接走,少不得议论纷纷。
  “看来老板压力也挺大。”花崇说:“怪不得想将二娃脱手。”
  “狗又没错,错的是人。把人的错误归咎于狗……”柳至秦说着一顿,斟酌一番用词,“好像有点蠢。”
  “什么‘好像’?”花崇拆穿他,“其实你就是想说——这些人真蠢。”
  柳至秦笑着否认,“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这么想。”
  “我冤枉。”
  花崇好笑,“小柳哥,我发现你装无辜很有一套啊。”
  “领导谬赞。”
  花崇晃了晃绳子,故作声势,“二娃,咬他。”
  二娃正兴高采烈往前面蹦,两只软趴趴的耳朵滑稽地晃来晃去,闻声立马站住,颇像训练有素的警犬。
  但这“警犬”的耳朵实在太没气势了,花崇顿时笑场,“太蠢了。”
  “我们得想办法,帮它把耳朵立起来。立耳是成年德牧的标识,二娃这样……”柳至秦说着也笑了,“的确太蠢了。”
  二娃好像听懂了两个人类在嘲笑自己蠢,用力昂了昂头,可惜耳朵不是靠昂头立起来的,它动作太大,一只耳朵“啪”一声拍到了眼睛上,模样看上去更可笑了。
  花崇捧腹,甩着绳子说:“别给我丢人现眼了。”
  走至市场门口,横七竖八堆着的木料已经被拉走一半。很快,何逸桃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就会被彻底清除掉。花崇扫了一眼,眼尾幅度极小地往下一垂。
  柳至秦问:“现在回去吗?”
  “不回去还能去哪?”花崇扯了扯绳子,“这里还有个拖油瓶呢。”
  “我的意思是,先回去安顿二娃,还是先去买菜。马上中午了,你不是说想吃猪蹄吗?”
  “差点忘了。”花崇拉开后座车门,将二娃撵进去,坐在驾驶座上,“这样吧,你把二娃牵回去,我去菜市场买猪蹄。”
  柳至秦扣好安全带,侧过脸,“我牵二娃回去?”
  花崇一抛钥匙,“反正都在我家吃饭。你帮我看着它,别让它啃我的花就行。”
  柳至秦拿着钥匙,“还是我去买猪蹄吧。”
  “我去。”花崇坚持道:“你负责做,我负责买。”
  柳至秦看向前方,没再坚持,“行。”
  画景小区附近就有个菜市场,花崇下车,柳至秦换到驾驶座上,看着花崇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直到被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才想起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
  兜里放着花崇家的钥匙,开着的是花崇的车,后面还有花崇的狗……
  柳至秦想,花崇的全部家当都在他这儿了。
  可是自己还在怀疑花崇。
  一边怀疑,一边深陷。
  一边是无法放下的恨,一边是无法控制的爱。
  当年的惊鸿一瞥让他惦记至今,但再惊艳的相逢,也敌不过朝朝暮暮的相处。
  20岁的他为花崇着迷,花崇成了他视野里的一道光。但过去的岁月里,这道光与他始终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他无法碰触。
  窗外再温暖,他的周遭也是冷的。
  而现在,光融进了他人生的每一处角落。
  真实的花崇,远比他记忆里的动人。他能够清晰察觉到,与花崇相处的每一天,自己都在沦陷。
  这种沦陷,甚至是不可逆的。
  可他心爱的人,却可能与兄长的死有关。
  心脏像突然被抓紧,他眼神渐寒,片刻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嗷!”二娃趴在椅背上,冲着他的耳朵叫唤。
  他回过神,笑容重新出现在唇角,“到家了。”
  前段时间忙案子忙得昏天暗地,已经有一阵子没来花崇家。柳至秦牵着二娃,打开门,站在门口踌躇了几秒。
  二娃毫不认生地往屋里钻,将他也扯了进去。他想起花崇的嘱咐,连忙换上鞋,赶在二娃之前,拉上阳台与客厅之间的玻璃门。
  “嗷?”二娃的鼻子撞在玻璃门上,不甘心地抬起头,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关门。
  “你爸爸怕你吃了他的花。”柳至秦解开二娃的牵引绳,对狗弹琴,“不准啃家具,知道吗?”
  二娃似懂非懂,歪了歪脑袋。
  柳至秦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除了几个鸡蛋,就没有别的食材了,提前做准备的计划泡汤,他转身看见二娃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索性把买回来的宠物用品全拿了出来。
  棉窝摆在沙发边,狗粮碗和水碗放在墙边。
  狗粮打开倒出一些,用夹子封好放在架子上。
  二娃“嘎嘣嘎嘣”地吃豆子,尾巴摇得那叫一个圆。
  柳至秦靠在桌边想了几秒,又把牵引绳、口水兜、狗毛巾等小物一并收在架子上。
  理顺之后,敲门声传来。
  花崇回来了。
  二娃抛下狗粮,跑去门边摇尾巴。花崇两手不得空,拖鞋还是柳至秦帮拿的。
  “它有没有搞破坏?”花崇提着口袋去厨房,瞥见棉窝什么的都摆好了,乐道:“哟,都帮我收拾好了?”
  “反正没事。”柳至秦将猪蹄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把其他菜挨个码好,“玻璃门我关上了,要不要打开你看着办。”
  “辛苦辛苦!”花崇挽袖子洗手,“那你先忙着,我去浇浇花。”
  柳至秦抖开一条围裙系在腰上,“行。”
  “走了二娃。”花崇朝守在厨房门边的德牧招手,“带你看看新家。”
  脚步声渐远,柳至秦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新家”两个字,让他心头一悸。
  二娃受过伤害,比普通德牧胆小,别说啃花啃家具,就是卧室和书房,没有经过允许,它也不敢进去。
  花崇站在书房里冲它招手,它站在门口急切地跺脚,迟疑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你也太怂了。”花崇揉着它的耳朵,轻声说:“既然养了你,我就会好好对你,胆子给我大起来。”
  二娃蹭了蹭,“嗷!”
  “但不准啃花。”
  “嗷!”
  “乖。”花崇满意地握了握它的爪子,带着它满屋子溜达。
  柳至秦闲下来走去阳台一看,正见花崇用晾衣夹夹着二娃的两只耳朵。
  “呜呜!”二娃似乎很难受,又不敢反抗。
  “立耳不是这种立法。”柳至秦赶紧将晾衣夹取下来,“你看,你都把它弄痛了。”
  “不这么立怎么立?”花崇说:“我在西北那会儿,就见边防部队这么给军犬夹过。”
  “那肯定不是这种夹子。德牧立耳有专门的工具,空了我上网找一找,你别拿晾衣夹折磨它了。”
  花崇笑:“你这么疼它,干脆带回家养去。”
  “我那屋是租的,不方便养宠物。”
  “我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二娃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似乎在讨论自己,于是兴奋起来,脑袋左摇右晃,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我闻到香味了。”花崇斜着身子往厨房的方向看,“比对面巷子里的蹄花汤都香。”
  “是吗?”柳至秦拍了拍围裙,“那你多吃些。”
  花崇已经适应了柳至秦的手艺,一尝就赞不绝口。
  “花队。”柳至秦语气有些无奈,“你再这样我要飘了。”
  “你上次还说你比我重,飘不起来。”
  “还记得啊?”
  花崇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没办法,脑子太好使了。”
  洗碗的时候,不知谁的手机响了。
  “不是吧?”花崇一惊,“上次洗碗时老陈打电话来说有案子,现在又来?我才休息半天啊!”
  “不是老陈。”柳至秦看着来电显示,“徐戡打来的。”
  “那你帮我接。”花崇两手都是水,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不方便。
  柳至秦略有犹豫,还是接了起来。
  “花队!”
  “我是柳至秦。”
  “啊?”
  柳至秦只得解释:“花队在洗碗,让我帮忙接一下。找他有什么事吗?”
  徐戡愣了半天,语气都变了,“你们……小柳哥,你们……”
  柳至秦不明所以,“嗯?”
  徐戡大声道:“你们同居了?”
  就在这一句从听筒里冲出来之前,柳至秦为了让花崇听到对话内容,刚按了免提。
  “嘭”一声响,花崇手里的碗滑到水池里,差点摔碎。


第六十八章 镜像(02)
  “什么声音?”徐戡问:“碗摔了?”
  花崇连忙冲干净手,几乎以夺的方式从柳至秦手中拿过手机,关了免提,粗声道:“喂!”
  “你摔碗了?”徐戡狐疑地说。
  “小柳哥在我家吃饭。”花崇急着解释,说完又觉得自己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身后有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他感到心脏正砰砰直跳,脖子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开始阵阵发热。
  徐戡那声“你们同居了?”说得那么大声,小柳哥肯定听到了。
  “同居”这两字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头一扇摇摇欲坠的门,将关在门里的妖魔鬼怪全放了出来。它们吱吱哇哇乱叫,吵得他极其难得地失了措。
  徐戡似乎不大相信,但也不是八卦的人,见他言语躲闪,于是话归正题道:“我听说你领养了小男?”
  “小男”是楚皎给二娃起的名字。
  “它现在叫二娃,不叫小男。”花崇纠正道。
  “二娃多难听啊。”徐戡“嗤”了一声。
  “哪里难听?它喜欢得很。”花崇踢了根小板凳,本来想坐在阳台上,无奈吃得太撑,还没坐下,就觉得肚子绷得慌,只得作罢,不想却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至秦单手拎着一张高脚椅,稳稳地放在小板凳旁边。
  花崇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不得了了。
  “坐这里。”柳至秦没事人似的,“你们聊吧,今天的碗我来洗。”
  “啊……”花崇感觉自己四肢有些僵硬,脖子上的温度可能已经窜到了脸上。
  “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徐戡试探着问。
  花崇立即“啪”一声合上玻璃门,“你刚才说什么?”
  “呃,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
  “不不,上一句。”
  “二娃不好听……”
  “二娃好听!”终于接上了正确的话题,花崇松了口气,开始语速极快地讲上午去市场接二娃的事。
  徐戡听完,欣慰道:“好歹是一条命,能养就养着吧,它和你也挺有缘的。”
  “我倒是想好好养着,不过以后如果要出差,就很麻烦。”花崇坐在高脚椅上,一脚踩着踏杆,一脚支在地上。
  也亏得他腿长,不然这种椅子还真不好坐。
  徐戡说:“你和小柳哥住得近,实在因为出差不能照顾二娃,让小柳哥帮你照看照看?”
  怎么又扯到小柳哥身上去了?花崇说:“纸上谈兵,我出差时他不也跟我一起出差了吗?”
  徐戡卡了一下,“嗯,你俩比较亲密。”
  花崇:“……”
  “出差就带我家里来,我帮你养几天。”徐戡善意地解围。今天他本来就是为了二娃打电话来的。若不是他家已经养了三只宠物犬,实在没办法再养一只,他就已经把二娃领回去了。
  花崇说:“你很喜欢它?”
  “我留下了它一条命,你说呢?”
  花崇想起解剖那件事。如果不是徐戡出面阻止,二娃早就没有命活了。
  “你想来看看它吗?”花崇说:“你们法医科今天休息么?”
  “休息。”徐戡道:“我今天正好在你们长陆区,下午方便吗?”
  花崇下意识隔着玻璃门看向厨房,视角受限,没看到柳至秦的身影。
  “方便。”他转过身,“你大概什么时候来,我正好牵二娃去小区的草坪上遛遛。”
  “三点左右吧。”徐戡说着笑起来,“不请我上你家坐坐?”
  花崇尴尬道:“家里半个多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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