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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毒_初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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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看得上邱大奎呢?
  选择作案工具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邱家的榔头。能嫁祸给邱国勇最好,就算不能,也能隐藏自己。
  中途居然还冒出一个桑田,正好当做第二个冤大头。
  自从杀害了徐玉娇,孟小琴发现自己上了瘾。这就像吸丨毒一样,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下一个目标。
  那天孟俊辉将内裤扔给她,她取下一根附着其上的阴丨毛时,想:这一次,就一箭双雕吧。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行动,警察就出现了。
  她不知道警察为什么会发现自己,直到看到了那张北邙山的明信片。
  她震惊难掩,不明白这张明信片为什么还会存在。
  唐苏不会珍惜这种毫无价值的礼物——孟小琴总是如此对自己说:要么已经扔掉了,要么放在哪个角落,绝对不会引起警察的注意。
  唐苏去过那么多地方,有那么多礼物,怎么可能留下这张明信片?
  “我猜,是因为唐苏一直很想去北邙山吧。”柳至秦将温热的茶水递给花崇,“当年寄明信片那么盛行,唐苏却只给孟小琴留了地址,说明北邙山对她来说是特别的。但就像她跟朋友所说,北邙山现在还没有开发,想等开发之后再去。她也许很羡慕孟小琴,有说走就走、去莽莽大山的勇气。她跟徐玉娇不同,徐玉娇大学就曾徒步墨脱,她却是个乖乖女,去的都是硬件设施完善的景区。”
  “北邙山是她的念想,所以她一直将孟小琴寄的明信片放在书桌上。”花崇捧着水杯,盯着里面舒展开来的花朵,“她想谢谢孟小琴,所以打算给孟小琴寄从国外带回来的化妆品。却不知道这种举动深深伤害了孟小琴脆弱的自尊心。”
  “孟小琴时常窥视唐苏,她不知道唐苏也偶尔去看一看她那早已舍弃的微博。”柳至秦倚在桌边,“唐苏大概直到死,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寄送北邙山明信片的姑娘怎么突然消失了。”
  花崇叹了口气,“人好像真的很难从原生家庭里走出来。孟小琴刚才跟我说,电视里那些明星亲子节目,很多人看到的是明星的孩子多可爱多聪明多有礼貌,她看到的却是阶级与贫富差距。她说——你看到那些孩子优秀,感叹自己周围的孩子为什么不可爱。这难道是孩子的错?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所受的教育就不一样,眼界、见识自然不一样,而穷人家的孩子成天就听着父母为几十块钱吵架,因忘了关电闸被罚跪,逐渐变得自卑、胆小、鄙陋,就像她和道桥路里长大的其他孩子一样。孟小琴没有走出来,杀了两名无辜的女性。邱大奎也没有走出来,杀了自己的父亲。”
  “可也有人走出来了。”柳至秦说:“比如肖露。我看她现在就过得挺好。”
  “人与人之间,总是不一样的。”
  柳至秦沉默片刻,“花队,你是在可怜孟小琴吗?”
  花崇一愣。
  “曲副队说,他最不喜欢听嫌疑人的自白,三分真话,七分狡辩。”柳至秦道:“花队,你却听她说了很久。”
  花崇淡笑,“只要是我经手的嫌疑人,我都会听他们讲为什么要杀人、有什么难处。”
  柳至秦略显不解,“但任何难处与痛苦都不是杀人的理由。”
  “可杀人的事件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柳至秦微皱着眉,若有所思。
  “我听他们讲述,并非是想要与他们感同身受,为他们开脱。”花崇说:“你和曲值的想法没错——任何痛苦都不是杀人的理由。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可是。”花崇话锋一转,“他们因为某种痛苦而杀人也是事实。尽管我们无法接受,觉得荒诞、不可理解,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确实有一些心理极其扭曲的人,他们干得出正常人不会干的事。用你上次的话说,就是这些人的心已经被毒所侵蚀。他们会因为很多我们难以理解的原因杀人。如果我不是刑警,那我肯定懒得去了解他们的心态转变。但我是刑警,且是重案组的组长,我必须尝试着了解他们的心理。这倒不是可怜他们,而是今后若是遇到相似的案子,说不定我能更早发现破案的蛛丝马迹。人性最复杂,见得多了,思路才能拓得更宽。”
  “人性……”柳至秦沉吟,“比如邱国勇吗?”
  花崇也想到了这个人,“是啊,邱国勇也算是一个例子吧。他这辈子几乎都活在别人厌恶的眼神里,同样,他也厌恶许多人。他爱钱,可以说视财如命。孟小琴料定将唐苏的首饰扔在他家门口,他会捡去偷偷卖掉换成钱。可是谁会想到,他用这笔钱给邱薇薇买了一个对他们家来说极其昂贵的iPad?”
  “邱薇薇是他唯一的孙女,那时候又快过年。”柳至秦轻声道:“也许是一时冲动,想要疼一疼邱薇薇吧。事后他好像就后悔了,觉得不该买。”
  “对。但正是这个iPad拍下了关键证据。”花崇说:“刑警这一行干得越久,越是不能小看一些机缘巧合。犯罪分子再聪明,犯罪现场再干净,都会存在一些我们想象不到的证据。”
  柳至秦目光渐沉,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崇。
  花崇抬眼,“干嘛?又要向我学习了?”
  “花队。”柳至秦突然问:“你为什么从特警转来当刑警?”


第三十六章 知己(01)
  凶案侦破,孟小琴在迷惘与绝望中交待了刀与两名死者随身物品的去向。它们被她利用职务之便,藏在B。X。F酒店的一间私用休息室中,一同放在密码柜里的还有一台老旧的三星卡片机。
  当年,心里还揣着希望和梦想的孟小琴正是用这台不到一千元的卡片机,拍下了从洛城到北邙山的风光。那短暂的旅途,是她三十年人生中最温柔的时光。她曾站在北邙山一处山头,登高望远,将层层叠叠的林海尽收眼底,定格在不算清晰的画面中,视若珍宝。而如今,这台卡片机拍下的,却是她浸满鲜血的惨笑。
  “她居然拍了这种照片!”曲值盯着电脑显示屏,难以置信,“她怎么想的啊!”
  照片上的女人身着不起眼的平价衬衣与牛仔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画着夸张的烟熏妆与大红唇,粉底太厚太白,衬得双唇像染了血一般
  她对着镜头肆意大笑,眼中尽是狂乱。唐苏那失踪的手包正挂在她手臂上,是她浑身上下最昂贵的物品。
  “拍下这张照片时,她把自己想象成了唐苏。”花崇站在曲值身后,单手扶在椅背上,“或者说,她把自己想象成了像唐苏、徐玉娇那样出生在富裕家庭,活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女孩儿。”
  “她简直疯了!”曲值一拍桌沿。
  “她笑得好税 !闭琶趁嗣约旱氖直郏翱吹梦壹ζじ泶穸济俺隼戳恕!�
  “这么看来,即便邱薇薇的iPad没有拍下孟小琴放榔头的过程,我们也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柳至秦说:“她把物证藏在酒店,没来得及转移。既然锁定了她,我们必然找得到这些东西,无非是多花些时间而已。”
  “如果我是凶手,我肯定像她处理手机那样,把包毁掉,把刀扔掉。”张贸说:“她在作案现场那么冷静,半点痕迹都不给我们留下,事后处理物证时倒不干脆利落了。”
  “她不会扔掉这些东西,它们是她的‘战利品’。”花崇抱臂,轻叹一口气。
  “战利品?”张贸不解。
  “她认为杀死唐苏、徐玉娇是在纠正上天的不公。”柳至秦解释道:“这是她所谓的‘逆天而行’。既然‘成功’了,从死者身上得来的奢侈品当然是‘战利品’。”
  张贸和曲值互看一眼,又齐齐看向花崇和柳至秦,异口同声道:“你俩要不要这样夫唱妇随?”
  柳至秦微怔,有些尴尬。
  花崇却道:“谁是夫谁是妇?给我说清楚!”
  “你是夫,你是夫!”曲值喊:“哎哟花队,你别一言不合就抢我的冰红茶!那瓶是维他,比康师傅贵几块钱呢!你要抢抢康师傅去!”
  柳至秦站在一旁笑。
  张贸说:“小柳哥,你和花队真的很默契啊。花队说什么你都明白,花队不说你也明白。我就差远了,花队不说的我不知道,花队说了有时我还需要曲副给我中译中。”
  柳至秦还没来得及答话,花崇已经抱着两瓶冰红茶回来了,顺势一抛,“接着!”
  柳至秦稳当接住,冲曲值晃了晃。
  “算了算了,不跟你俩抢了。”曲值认命,“小柳哥是咱新同事,喝吧,老子多的是。”
  “对了,小柳哥的欢迎会什么时候开?”张贸睁着一对圆眼睛问。
  “就这几天吧。”花崇说:“等我写完结案报告。上回老陈说了,他请客。想吃什么早些想好,咱们宰他一顿去。”
  陈争如约自掏腰包,请重案组的兄弟们胡吃海喝。组里众口难调,有人要吃中餐,有人想吃火锅,有人想吃西餐,花崇想了半天,连抓阄都有人不满意,最后索性实行强权政策,拉来柳至秦问:“你想吃什么?”
  柳至秦对食物没有什么偏好,初来乍到也不想搞特殊,“都行。你们吃什么,我就跟你们吃什么。”
  “那不行。”花崇说:“你是新同事,这欢迎会本来就是给你开的,我们都是蹭着你吃。说吧,想吃什么。”
  “这……”柳至秦虽然没有选择恐惧症,但确实没有特别想吃的,思考了3秒也没想出个答案。
  花崇也不给他时间细想,“要不我帮你选?”
  他一下子就懂了,笑道:“行,花队你选。”
  花崇立即跟大伙儿说:“小柳哥想吃韩式烤肉。”
  “明明是你自己想吃!”曲值想吃粤菜,拆台道:“你让小柳哥自己说!”
  “好啊。”花崇转向柳至秦,“小柳哥,你自己说想吃什么。”
  柳至秦相当给面子,“有点想吃韩式烤肉。前阵子上班路上看到离市局一站路的地方有家韩式烤肉店,一直想去试试,但没有时间……”
  花崇笑得挑起眉梢。
  那店可不是柳至秦上班时发现的,是他不久前偶然跟柳至秦提到的——金宏路新开了家韩式烤肉店,听说挺正宗,哪天去吃吃看。
  组员们哄笑起来,张贸说:“小柳哥,你不能这样子!太惯着花队了!”
  “就是!”曲值不甘心道。
  柳至秦温和地看了花崇一眼,回头笑着辩解:“真的是我自己想吃。”
  “解释等于掩饰!”有组员喊道。
  不过众人嘴上虽不满,最后还是兴致勃勃地奔向金宏路的韩式烤肉店。上次特警支队的支队长韩渠让陈争白吃了一回,这次也跑来凑热闹,肉没吃几口,净逮着花崇喝酒。
  店里热闹,大块的肉裹上油和酱料,在炉子上滋滋作响。重案组吃饭不兴什么规矩,开场由陈争说了几句欢迎新同事的话后,大家就各自端着杯子干了起来。
  花崇对喝酒没兴趣,挑这家店就是看中了这儿的肉。但韩渠挺久没和他说上话了,挤在他身边硬是不让他好好吃,一会儿要碰个杯,一会儿把特警支队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拉七扯八说一通,最后还要让他给点评一下。
  花崇忙着烤肉,听得东一耳朵西一耳朵,酒喝多了脑子也有些不灵光,半天没接上韩渠的话,后脑勺冷不丁挨了一下子。
  痛倒是不痛。
  花崇抽出一片青菜叶包刚烤好的肉,只听韩渠骂骂咧咧:“你小子光顾着吃!撑不死你!”
  花崇心里想,都到这儿来了,不吃还能干什么,像张贸那样边喝酒边哭吗?
  也不知道一喝酒就哭是打哪儿养来的毛病。
  “听说你跟公安部下来的那小子处得不错?”韩渠骂完开始八卦,“陈争说这回的案子你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什么处得不错有错。”花崇吃完手上的,又去夹炉子上的。酒精上了脑,身边又是最熟悉的老队长,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又不是处对象。”
  “跟你聊正事,你瞎扯什么处对象?”韩渠又想拍花崇后脑,手都抬起来了,又怕再拍把人给拍傻了,只好收回来,拿起酒杯往花崇的杯子里倒。
  花崇不想喝酒,挡了一下,“去去去,跟老陈喝去。”
  “我今儿还就要跟你喝!”韩渠偏不走,“来,跟老哥说说,你和那黑客小哥怎么破的案。”
  “人家不是黑客,黑客俩字儿多土。”花崇说:“跟乡村非主流似的。”
  柳至秦刚从曲值那一伙人处脱身,拿着一大瓶薄荷茶走过来,想吃点肉填填肚子,就听花崇说他是“乡村非主流”。
  花崇喝高了,见他来了,立即招手,“小柳哥,过来坐,我给你烤了牛舌。”
  柳至秦放下薄荷茶,客气地冲韩渠笑了笑,“韩队。”
  韩渠暂时放过花崇,举起酒杯,“兄弟走一个?”
  “走什么走?”花崇不乐意了,把沾好酱的牛舌放柳至秦碗里,“先吃。”
  “嘿,花花你这就过分了!”韩渠说:“我想和你喝,你要吃肉。我想和黑客小哥喝,你让他也吃肉。除了吃肉,你就没点儿别的想法了?”
  柳至秦很想纠正——我不是黑客小哥。
  “有啊,谁说没有。”花崇继续捣鼓炉子上的肉。这回烤的是泡椒肥牛,红白相间的肉片上全是浅黄的蒜泥和红艳的辣椒。师傅刀工好,肥牛薄得跟蝉翼似的,铺上去就熟。他忙不迭地将肉裹好夹起来,一半丢自己碗里,一半丢柳至秦碗里。这才来得及继续跟韩渠说:“想你赶紧找老陈喝酒去。”
  柳至秦看着碗里油光水嫩的肉,眼角浅浅一弯。
  韩渠气着了,往花崇背上一拍,“找老陈就找老陈,撑死你个没良心的。”
  花崇正嚼着肉,挨这一下差点呕出来,心骂这老家伙出手没轻没重,抽兄弟跟抽犯罪分子一个力,简直岂有此理。
  “痛着了?”柳至秦见状立马倒出一杯薄荷茶,左手抚在他背上,帮他顺气。
  “还是你好。”花崇接过薄荷茶就喝,醉醺醺的,“知道心疼队友。”
  柳至秦的手一顿,连同眼神也深了几许。
  花崇说完就继续拨弄炉子上的肉,右手拿着杯子轻轻在桌上磕了磕,示意还要。
  “这什么水?还挺好喝。”
  “加了冰的薄荷水。”
  “是吗?我怎么没喝出来。薄荷水有这么甜?”
  “里面还有蜂蜜。”
  “哦,那再来一杯。”
  柳至秦给他满上,一边吃已经凉下去的泡椒肥牛,一边陪他哼歌烤肉。
  那歌哼的什么,大概只有本人明白。
  周围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这儿倒是落得安静。柳至秦听了一会儿,问:“花队,你哼的什么?”
  “瞎哼。”花崇把剪好的大鱿鱼夹到柳至秦碗里,“吃。”
  柳至秦正要拿筷子,花崇又倒了两杯酒,“咱俩也喝一杯。”
  “好。”柳至秦端起酒杯,与花崇四目相对。
  花崇眼尾下垂,眸子极深,平时看着就比寻常男子多几分柔和,如今喝了酒,眼中醉意袭袭,更是格外慑人。
  柳至秦微眯起眼,轻而易举感到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欢迎小柳哥加入刑侦支队。”花崇扬起唇角,笑意入眼,却又不见半分媚软,仍是英气逼人的模样,“干!”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至秦轻声道:“谢谢花队。”
  “谢什么?再来一杯。”花崇摆摆手,再次给酒杯满上,“孟小琴的案子你出了大力,这杯我敬你。”
  柳至秦笑着摇头,“花队,是你注意到北邙山的明信片,这才是关键。”
  “不管,喝了再说!”
  意识到花崇已经喝迷糊了,柳至秦不再与他讲理,“行,喝了再说。”
  一群人闹到店家打烊,花崇吃得多喝得也多,人还醒着,但反应已经慢了许多。
  陈争和曲值安排各人打车离开,最后坐在店门外板凳上的只剩下柳至秦和花崇。
  “花队,老花?”曲值蹲在花崇跟前,晃了两下手,乐了,冲陈争道:“老花又把魂儿给喝没了。”
  “他哪次不这样。”陈争看向柳至秦,“小柳住哪儿?”
  “画景。”柳至秦说:“我叫了车,和花队一块儿回去。”
  “你俩居然在一个小区!”曲值惊道:“这他妈什么缘分!”
  柳至秦低笑,没说话。
  “本来想挨个把你俩送回去,既然已经叫了车,我这就不‘强送’了。”陈争斜一眼花崇,又跟柳至秦道:“花儿就麻烦你了。他要是找不到钥匙,你就帮他摸摸。”
  “嗯,我知道。”
  正说着,一辆车停在路边,柳至秦半扶着花崇坐上后座,回身道:“陈队,曲副,我们先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陈争扬了扬手。
  花崇上车就开始睡觉,斜倚在车门上,额角蹭着玻璃窗。
  那姿势一看就不舒服,柳至秦想拉他一把,手已经伸出去,又觉得有些唐突。
  倒是花崇自己在玻璃窗上磕了一下,磕痛了,揉着额角往里一缩,小声道:“操,撞我……”
  “花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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