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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毒_初禾-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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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大奎说,有一年夏天,天气热得吓人,孟小琴带孟俊辉去河边游泳,结果因为水性不好,差点溺亡,关键时刻是孟俊辉拼命把孟小琴救上来。也不知是呛了不少水,还是本就营养不良,后来孟俊辉身体一直不太好。
  孟强和陈巧本就偏心小儿子,直此以后更是心疼孟俊辉,有任何好处全都给孟俊辉,孟俊辉不要的才给孟小琴。而孟小琴也知道自己的命是弟弟救回来的,不仅不吃醋,自己也全心全意待孟俊辉好。
  孟俊辉算是被溺爱着长大的,只念完初中,就过上了“啃姐”的生活。
  “如果我是孟小琴,我早他妈不管那个家了!”邱大奎总结道。
  大约是因为不久前才与柳至秦说到了“一颗芹菜”,花崇听着“孟小琴”三个字,就老是想到“一颗芹菜”,这令他略感不安,又有种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的感觉。
  “邱国勇单独与孟小琴接触过吗?”话题再度回到邱国勇身上,花崇问,“有没有起冲突?”
  “这我真的不清楚。”邱大奎摇头,“孟小琴工作很忙,早出晚归,周末也很少休息,按理说邱国勇没有单独接触她的机会。”
  天又黑了,痕检那边尚未查出结果,整个科室都在加班。重案组这边,众人也仍在忙碌。
  花崇走出办公室,独自靠在走廊的墙上。
  孟小琴,孟小琴。
  这个名字就像咒语一般,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夜已经很深,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在道桥路的摸排几乎可以说没有进展。邱大奎坚称没有杀害徐玉娇,那么必然有人将徐玉娇一案的凶器榔头悄悄放在窗外的工具箱。但住在周围的居民却说,近期没有看到可疑者出现在邱大奎家附近。
  花崇闭上眼琢磨。
  出现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第一,凶手隐蔽得极好,运气也好,确实没有人看到“他”;第二,居民们在撒谎,在集体包庇凶手。
  花崇摇摇头,很快排除第二种可能。集体犯罪的案例不是没有,但非常罕见,道桥路居民不存在集体犯罪的动机。
  深夜的走廊很安静,花崇离开倚靠的墙壁,开始来回踱步。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有人看见了凶手,却没有意识到?
  花崇脚步一顿,居民们的回复充斥耳间。
  “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真的没看到。”
  “邱大奎家那条巷子来来往往都是人,可疑的人?没有没有!”
  “警察同志,你真是为难我老婆子,上下过路的都是街坊,我可不能随便乱说。”
  ……
  如果凶手正是长期生活在道桥路的人,那“他”经过邱大奎家,对周围的居民来说,就根本不算什么稀奇事!
  花崇心跳加快。
  徐玉娇一案同理,当时居民们也说,14号晚上没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出现。
  老街坊从面前经过,当然不是可疑的人!
  若凶手真是土生土长的道桥路居民,那一些疑点就能解释了。
  “他”非常熟悉道桥路的小街小巷,知道哪些监控早已损坏,哪些尚在工作。“他”谨慎地避开了所有摄像头,又或者并没有避开——“他”出现在摄像头里是合理的。“他”熟悉邱家,也熟悉邱家附近居民的生活习惯,甚至熟悉荒地,“他”知道不会有人去荒地,尤其是晚上,在那里杀死徐玉娇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他”也知道什么时候将凶器丢进邱大奎的工具箱不会引起怀疑,就算警方开始排查,“他”也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花崇深吸一口气,目光深邃而复杂。
  道桥路东里巷,陈巧恶声恶气地喊:“你能不能理点事?回来就关在屋里盯着电脑,电脑有什么好看?家里这么多事不做,你是有多金贵啊?那么金贵赶紧嫁个有钱人当少奶奶啊!我生你有什么用!你给我马上出来,把你弟换下的衣服洗了!”
  孟小琴疲惫地打开卧室门,穿着洗得泛白的旧T恤,两眼无光,头发松散地搭在肩上,全无白日工作时的干练与气质。
  “好。”她捋了捋头发,轻声道。
  陈巧继续念叨:“不是我说你,女人光鲜不了几年的,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30岁的女人哪个要?你嫁不出去怎么办?你弟怎么办?”
  孟小琴蹲在地上,将孟俊辉换下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盆里,正要站起来,孟俊辉从浴室里出来,将手里的布料往孟小琴脸上一扔,嬉笑道:“谢了啊姐。”
  孟小琴避开,那布料掉在盆里,是一条刚换下来的内裤。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洗!”陈巧催道。
  孟小琴闭上眼,将满目绝望、仇恨、痛苦关在眼底。
  她的世界,生来就是黑色的。


第二十九章 红颜(29)
  一听花崇要去见孟小琴,曲值刚喝的冰红茶就喷了出来,“不是吧?花队你怀疑她?她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现在还不好说,接触了才知道。”花崇斜曲值一眼,“怎么,你很关心她?”
  “关心群众不是应该的吗?”曲值一边擦桌子上的水一边不解地问:“怎么怀疑到她身上去了?她挺好一姑娘啊。我们上次不还说过吗,她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儿在社会上打拼到现在的位置很不容易,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正因为很不容易,吃了太多苦——这话花崇没说,只道:“行了,知道你关心她,我例行跟群众了解情况而已。痕检科在查我从唐苏家里带回来的明信片,你看着点儿,有什么发现赶紧通知我。”
  曲值心下嘀咕:你不是和小柳哥成连体兄弟了吗,怎么有事还让我通知?
  嘴上问:“小柳哥不在?”
  花崇往休息室方向看了看,声音不自觉放轻,“他这几天都通宵通宵地忙,刚睡。对了,你们动静小一些,让他多睡会儿。”
  曲值嘿嘿笑,“老花啊,我咋就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放你的狗臭屁。”
  “真的!你没有!你对小柳哥嘘寒问暖,对我棍棒相加!”
  “谁承包了你夏天的冰红茶?谁过年送你限量版圣衣神话?”
  “你能别刚说完‘狗臭屁’,又说‘冰红茶’吗?”曲值嚎:“不知道冰红茶是我的生命之泉吗!”
  花崇摆手,“去去去,好好干活,争取早日破案,逮住凶手了你想要多少生命之泉我给你买多少,我让你用生命之泉泡澡。”
  曲值也就嘴上讨点嫌,瞎闹一会儿就准备做正事了。花崇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办公室,不多时又折返,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口袋。
  休息室的窗帘很薄,挡不住春天上午的阳光。柳至秦背对窗户躺在床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似乎不太安稳。
  花崇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刚买的皮蛋瘦肉粥和卤鸡蛋放在小桌上,本想立即离开,双脚却鬼使神差地站定。
  目光与春光一同落在柳至秦身上,大脑就像突然停止了运作,周围一切声响都渐渐停歇。
  片刻,花崇小幅度地甩了甩头,抬眼看着那单薄透光的窗帘,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踱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待门外的脚步声消失,柳至秦睁开眼,眼里有些因熬夜而生的红血丝。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盯着房门发了半天的愣,才收回目光,看到了一旁小桌上放着的便利袋。
  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眉间轻微皱起,继而沉声叹息。
  “花崇。”他悄声自语:“你到底……”
  后面的话,消逝在静谧的空气中。
  花崇跟陈争要车,顺道打了个申请。
  “休息室的窗帘太薄了,秋冬季节还好,春夏根本遮不住光。我想换副厚点儿的,要不就再加一层。”
  陈争挑起一边眉,“稀罕了,我去年说换窗帘,你们个个嫌麻烦,怎么今年跑来跟我要窗帘?难道今年的太阳比去年的刺眼?”
  花崇面不改色,“你不关心气候趋势吗?新闻里说了,今年夏天可能创近十年的高温记录。我未雨绸缪,提前为兄弟们做打算。”
  陈争把车钥匙抛给花崇,笑道:“你还看天气预报?谁以前说只有老干部才看天气预报?”
  “谁?我记得是你。”花崇一脸无辜,“走了,办案去了。”
  陈争没事时老爱和他掰,此时却没这闲工夫,正色道:“花儿,不能让凶手再次犯案,明白吗?”
  花崇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放心。”
  午后,B。X。F酒店宁静闲适,一间茶室门扉轻掩,孟小琴正熟练地冲制普洱茶。
  花崇坐在她对面,微笑看着她的动作。
  “今天不是审讯,是问询,对吧,花先生?”孟小琴将精巧的圆形玻璃杯奉到花崇面前,笑容得体。
  “看来孟女士很清楚审讯与问询的区别。”
  “一定是问询。”孟小琴抚弄着茶具,“不然我们不会坐在这里。”
  花崇品一口茶,放下茶杯,“邱大奎家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很遗憾。”孟小琴眉间有几许淡然的悲悯,“我很小就认识邱大奎,他……”
  说到这里,孟小琴顿住了。
  “他?”花崇问。
  “抱歉,刚才本来想说‘他是个好人’,但似乎不太合适。”孟小琴尴尬地笑了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不管邱国勇做了多过分的事,杀人都不是可取的手段。他已经不能算作‘好人’。”
  “邱国勇做过过分的事?”花崇说话慢悠悠的,“你似乎很了解他们家的情况?”
  “了解说不上。不过大家都住在道桥路,彼此家里有什么事,偶尔也能听到几句。”孟小琴从容道:“邱大奎也不容易,很小就没了母亲,孩子出生不久,妻子也去了。邱国勇不会为人处世,脾气糟糕,周围街坊不喜欢邱国勇,邱大奎和他女儿也连带遭白眼。”
  “那你呢?”花崇问。
  孟小琴微怔,似是没听明白,“我什么?”
  “你怎么看邱家父子。”
  “我与他们接触不多。”孟小琴目光往下一瞥,像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抬起眼,“我平时工作很忙,少有机会见到他们。他们家的事,我也是回家之后听我父母讲起才知道。”
  花崇平静地与孟小琴对视,拉家常似的道:“邱大奎说,你是道桥路的名人,追你的人不少。”
  孟小琴眼睫颤了颤,露出矜持、羞赧,以及些许自得的神情,“没有的事。”
  花崇话里真真假假,“不要谦虚,邱大奎说了,你优秀、有本事,特别会赚钱,谁如果能讨到你当媳妇,那下辈子打光棍都愿意。”
  孟小琴轻微蹙眉,“他这么说?”
  “对啊。杀邱国勇这件事他已经后悔了,说自己糊涂,喜欢你很久,却没来得及跟你告白。”
  孟小琴唇角小幅度地扯动,眼睑下垂,一时没有答话。
  花崇自始至终盯着她,过了几秒,问:“我今天反正也来了,孟女士,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我可以代为转达。”
  孟小琴立即摇头,脸上的笑容像一副生硬的面具,“没有,我和他确实不熟。我只是为他的行为感到遗憾而已。”
  花崇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上次我们到你们家取物证,和你父母、弟弟产生了一些误会,他们之后还在生气吗?”
  “那件事实在是不好意思。”孟小琴叹气,“我父母没受过什么教育,弟弟也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我们给你们家添了麻烦。”花崇笑着,“其实我今天来,还想跟你了解一下荒地女尸那个案子的情况。”
  “那个案子什么时候能破呢?”孟小琴分毫不乱,“听说考古基地那边前几天也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小伙子无意间挖出来的。道桥路的邻居们说,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说不定有杀人魔在我们片区游荡。我工作忙,经常加班,这阵子走着夜路,心里很忐忑。”
  “放心,我们一定会逮住凶手,还大家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花崇打着官腔,“不过现在关于凶手的线索很少,我们只能撒大网,各处摸排,这不我今天就来找你了吗。”
  孟小琴不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嫌疑人将某一物证藏在你们家后墙的砖缝里,我们现在有两个推测,一是‘他’找到你们家,纯属随机行为,二是‘他’是有意为之。”花崇语气诚恳,担忧而认真地看着孟小琴,“前者暂且不论,如果是后者……孟女士,你和你的家人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产生过节?”
  孟小琴蹙眉沉思,半晌后道:“我自己没有,但我父母和弟弟是什么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您知道,我在家的时间很少。”
  “那他们癖性如何?”花崇双手交叠,“你可以简单跟我描述一下,我稍有了解就行。”
  “唔……”孟小琴沉默一阵,“抱歉,我实在想不出他们与道桥路的其他居民有什么不同之处。我猜,嫌疑人找到我们家,应该是随机行为吧。”
  “你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父母的行事方式正是道桥路居民的典型行事方式?”
  “可以。”
  “那我再问一句。什么是道桥路居民的典型行事方式?”
  孟小琴眼色一深,隐约露出几分鄙夷与厌恶。
  花崇注意到她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但这个小动作并未持续太久。
  “就是富不起来的人的通病吧。”孟小琴略显无奈道:“胆小怕事,斤斤计较,害怕付出,盼望一朝暴富,喜欢抱怨,习惯性推卸责任,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花崇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四位在污水沟边八卦徐玉娇与邱家媳妇的妇人。
  孟小琴与花崇目光相触,瞳孔一缩,似乎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难堪地笑了笑,“我的父母就是那样,无知小民。不过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平时接触的人不多,一直在道桥路生活,不应当与外面的人产生什么瓜葛。所以我觉得,嫌疑人选择我们家,只是随机而已。”
  花崇点点头,看似自语,“那嫌疑人有没有可能就居住在道桥路?”
  孟小琴颈部的线条微不可查地一绷。


第三十章 红颜(30)
  花崇假装没有看见孟小琴的失态,轻松一笑,“对了,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大约没想到花崇突然换话题,孟小琴的眼神有些茫然。
  “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爱好吧,逛街,收集漂亮小玩意儿什么的。”
  孟小琴眸光轻轻一黯,苦笑:“工作太忙,回家只想睡觉,没有精力想其他事。”
  “那倒是。”花崇赞许道:“趁年轻多拼一拼,你们五星级酒店经理岗工资高,干几年就可以买房了。噢说起这事我想起来了,打算什么时候搬出道桥路呢?”
  “这……”孟小琴略显不悦,“花先生,这和案件没有关系吧?”
  “当然没有。该了解的我已经了解了,刚才就闲扯了两句。现在这社会,大家最关心的不就是房子车子票子房子吗。”花崇笑道:“私事不方便回答没关系。”
  孟小琴手指收紧,别开视线,“我们家暂时还没有买房的打算。”
  “这样啊。”花崇起身,看了看表,“不好意思,冒犯了。时间好像差不多了,你得开始下午的工作了吧?”
  孟小琴也站起来,唇角是扬着的,但眉间的黯然却没有立即消去,公式化地笑着:“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联系我。”
  回市局的路上,花崇一边开车一边梳理孟小琴刚才的反应,车开得很慢。
  快到市局时,手机突然响了,“柳至秦”三个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他接起来,“怎么?”
  “花队,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到,发生什么事了,语气这么急。”
  柳至秦道:“我发现那个给唐苏寄北邙山明信片的人了。”
  “这就是‘一颗芹菜’的微博?”花崇迅速赶回市局,路上走得太急,出了些汗,此时已经脱掉外套,衬衣的衣袖挽到了手肘。
  显示屏上,是一个头像全黑,名字为“hqudyxkfmkaidhe”的用户主页,其关注、粉丝、发博数均显示为零,背景为初始默认背景,看不出任何数据。
  “怎么找到这个微博?”花崇问。
  “唐苏经常用她书房那台笔记本电脑访问这个主页,上面的痕迹很容易提取。”柳至秦在键盘上敲击数下,一串代码在显示屏上闪过,“平均每周一次,只去看一看,不留言,也不发送私信,最后一次访问是去年12月31号。h——我们暂且叫这个用户为h——注册的时间是7年前,清空微博的事件发生在4年前。”
  “4年前?具体什么时候?”花崇警惕起来,“一颗芹菜”的北邙山明信片正是4年前寄给唐苏,而唐苏目前的微博则注册于4年前的12月。
  “彻底清空是9月23号。不过之前陆陆续续也删了不少关注和微博。但即便在后台删除,上网痕迹也无法完全抹除,我暂时还无法大规模复原,不过在已删除的私信里,找到了一个用户发送的收信地址。你看,就是这一条。”
  “函省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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