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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泛之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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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河没忍住笑了一下,“我以为你才五十。”
“操,我想立刻把你赶出去!”屈战尧转过身,睁大眼睛冲他比了个手刀。
关河将万花筒放下,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星星,声音有点低哑,“你觉得像我这样的生活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多爽,爱吃什么吃什么,爱玩什么玩什么,所有人都对你三分敬,多牛逼!”
关河回头看他,眼底黯然敛着光,半天没说话。
屈战尧把糖嚼碎,拍拍手去了厕所,关河在他刷牙的间隙抽了根烟,他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在烦些什么。
直到两人躺到床上的时候,屈战尧才闻到关河身上有种矛盾的味道。
带着三分尼古丁味七分薄荷香,好像有一种沉沉的烟火气,有点陌生,无法触碰,遥远得很。
“你会抽烟?”屈战尧说。
关河的脑袋往他这儿一瞥,点了点头。
明明俩人用得是同一种沐浴露,可偏偏关河身上的味道浓郁得散不开,他连续翻了两个身,也没甩开他的气息。
“老烟鬼。”屈战尧嘟囔了一句,伸手按掉了台灯。
关河没睡着,屈战尧怕他热,特意开了窗,夏夜的风清凉舒服,吹得整个人仿佛漂浮在天上。
他闭了闭眼,忽然感觉背上压到了什么东西,随即而来一阵不停的嘎嘎叫。
关河摸黑往毯子上一抓,听见屈战尧在闷声笑,“你睡到我的鸭子了。”
“嗯?”关河开了灯,手里的小黄鸭被屈战尧抢过去往上一抛。
“嘎嘎嘎。”
关河盯着那只鸭子捏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小时候没怎么玩这种小玩意儿啊?”屈战尧胳膊肘支着脑袋笑了,“刚才你碰到水床也是这幅“天哪我长见识了”的表情。”
关河往水床上狠狠一蹦,水流被强压挤到了屈战尧的方向。
“跟我玩儿是吧。”屈战尧也狠狠一跳,床上的小鸭子嘎了一声后全数被震飞了。
关河放开架子,卷了卷毯子往下重重一躺。
屈战尧弯腰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的蹬腿一滚。
水床经过一番折腾,发出了一声撕拉声,屈战尧赶紧把关河往床上按,整个身体扑在他身上,“玩漏水了你得赔我一个。”
关河喘着粗气掀了掀眼皮,朝他露出了一个群星璀璨似的笑容。
很甜。
眼睛里幽幽冒着光。
屈战尧看傻了,脑袋里嗡了一下后,头皮就麻了。
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你好像被关在宝塔里的公主,第一次被放出来一样。”
“公主?”关河微微皱了眉头。
“咳……王子行了吧,王子。”屈战尧看见关河沉默的笑了。
关河不笑的时候眉眼很锋利,而此刻五官在昏黄灯光下变得异常柔和,头发乱了,遮住了眼睛,他轻轻用手拨了一下,因为刚才的玩闹,衣衫有些不整,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有种神圣的禁欲感。
修长匀称的双腿顶了他一下,似乎有些不满。
声音嘶哑,却带着笑。
“想压死我吗?”
屈战尧仿佛从梦中惊醒,微微收拢了手指,踉跄着从他身上翻过去,然后闭上了眼。
他没由来觉得有点尴尬。
“屈战尧,屈战尧……”关河在喊他。
“干嘛!”他遮掩慌张般的大吼。
关河被他吓了一跳,楞了一下没说话。
“我……”屈战尧偏头丧气了一会,“关灯睡觉吧。”
“你压着我肉了。”关河说。
“哦……”
屈战尧浑身热得发烫,吁了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他闭着眼睛命令自己赶紧睡着,可偏偏事与愿违,一闭上眼就是关河好看的笑容,甩也甩不掉。
他刚才趴在关河身上的时候居然很想亲他一下。
居然想亲他的嘴!
脑子里兑了酱油吧他!
这个念头一钻进脑子就让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心里隐隐窜着小火苗,又有一种极大的挫败感。
关河睡得很快,安安静静的躺着,并没有他此刻上蹿下跳仿佛要升天的慌乱。
屈战尧在黑暗中转过脸去,视线被他的背影遮蔽的很严实。
他眨着干涩的眼睛,怎么心理暗示都睡不着。
“操!”他压低声音裹着被子翻滚了一下。
不过瘾的动来动去,试图减少心中的烦闷。几个回合以后,关河转身按住了他的手,“别闹。”
屈战尧一声不吭吃了个犹如生吞鸡蛋般的大惊。
关河也没睡着。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儿热?
他有没有觉得自己刚才不对劲?
他……
屈战尧竭力维持着平静,闭上眼睛忧心忡忡的数羊,终于在关河热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煎熬下,难抵困意睡去了。
晚上做了一个不太正经的梦,幸亏第二天比关河先醒,还能提前去厕所销毁证据。
关河很赖床,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好学生能这么不要脸。
“起来了。”喊了四遍以后,关河嘴里嗯的很好听,在屈战尧出去刷牙的时候又扑通一声栽倒在床上。
怎么拖都拖不起来。
“你的少女崇拜者知道你这么赖皮吗!”屈战尧说,“你就打算今天不去学校了?”
关河抿一抿嘴,表情有点迷茫。
屈战尧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在家里吃了顿觉简单的早饭后,他俩就去上学了,因为关河的赖床,屈战尧跟他一路狂奔还没赶上车,在公车站跟屈战尧爸爸擦肩而过。
屈战尧爸爸长得很帅,但跟他妈妈一样,有点过分苍老了,他嘴里啃着馒头,疲倦的冲他们笑笑,关河发现他手上划了道口子。
显然屈战尧也看见了,他不爽的瞪着眼,屈战尧爸爸把手放到背后说,“你俩赶紧去上学,要迟到了。”
屈战尧还想说什么,被关河扯着胳膊拖走了。
他俩最终翻墙进了学校,屈战尧看着除了有点灰尘其他都挺干净的墙壁啧了一声,“哪儿有狗屎啊?”
关河动作流利的往下一蹦,淡定的背起书包往前走,“大概是被哪个人踩了吧。”
屈战尧跟在他后面一个劲儿的说,“这就是借口吧,你就想待我家玩。”
关河停下了,屈战尧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背,鼻尖磕了一下,红的挺彻底。
“你嘴上沾上咸菜了。”关河伸手点点他的唇角。
屈战尧呼吸瞬间滞了一下,愣神之际,关河已经大步迈向了他的教室。
关河的手好冰啊。
屈战尧一直到早自习结束脑子里还循环播放这句话,跟跳帧了似的。
“老大,你今天跟关美人一起来的啊?”二毛一下课就跑来给他递了瓶酸奶,“你最近都不跟我们混了!好伤心啊!”
“你伤心个狗蛋儿啊!”屈战尧用书本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诶,我嘴角有咸菜吗?”
“有咸菜你不吃了么。”二毛说,“你打着架都能打饿了的人。”
“能不能好好说话!”屈战尧往他肩上又拍了一下,“能不能!”
二毛抱头求饶,俩人打闹了一番,老师来了,屈战尧拍拍衣服回到位置上坐好。
暗了的手机屏幕倒映出他黑眼圈快拉到嘴角的脸,但嘴边确实很干净。
靠!就知道关河耍他来着。
屈战尧架起腿,在地板上蹭了蹭刚才爬墙碾到的青苔,抬头就看见祝明这帮人趾高气昂的在他们班门前晃过。
要不是老师站在讲台上,屈战尧心里蹦的火星子能烧了整个教室,顺便将路过的这几个混蛋一并剁碎了。
祝明在门口冲他做了个low的手势。
屈战尧擦了擦鼻尖的汗,翻开书本戴上了耳机。
关河从屈战尧家回来的那天就感冒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桶水害的,还是中午在图书馆睡觉被冻得,连续咳嗽了三四天也没见好。
这几天天气开始转冷,下了一个礼拜连绵不断的雨,屈战尧想为了关河的礼物好好听讲,结果愣是没一分钟就困得小鸡啄米,只好一边转笔一边盯着滴滴答答的水珠滑过雨帘。
他的前桌每天上课的时候跟同桌传简讯,有时候连续传好几条,屈战尧脸贴着桌子,跟做了个磁共振似的。
“你俩能不能面对面讲?就那么一厘米的距离,累不死你。”屈战尧下课踹了前桌一脚。
前桌脸上满是油腻的笑容,“你懂什么啊?这是谈恋爱的乐趣。”
“对啊,谈恋爱的乐趣。”二毛从座位那边飘了一句。
“说得你好想有对象似的。”屈战尧回头,二毛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片看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么么哒。
“操。”屈战尧摆摆手,“有什么好得意的。”
“老大,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二毛笑得很猥琐,“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啊?”
屈战尧嘴里一连串滚滚滚,心里却忽然升起了一丝迷茫。
这些天困扰着他荒诞的梦境近在眼前。
屈战尧搔搔头发垂头丧气,刚想跟二毛说一句“行吧,面勉为其难接受你的介绍”,就听见手机传来了一声叮咚。
是祝明发来的信息。
——听说你想约我打球?
——是啊,敢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
——那就下次见。
——好。
关河的感冒还是没好,屈战尧让他妈妈做了点冰糖雪梨带给他,到他们教室门口,就见几个小姑娘围着关河问题目,关河很耐心的左右解答。
到底是关河,没一会儿,那些女生都满眼桃心的看着他。
“会了吗?”关河嗓子哑的快裂了,那些女生摇了摇头,说不会,意思就是让关河再讲一遍。
屈战尧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让让,让让。”
关河抬头看向窗外,角度正好望向屈战尧的眼睛,“怎么?”
屈战尧面不改色的扯谎,“我有道题不会,想让年级第一给我答疑解惑。”
围在旁边的女生被屈战尧浑身散发着“穷凶极恶”的气场给吓跑了。
关河看见他懒洋洋撑着墙,痞痞的一勾唇。
“题目在哪儿?”关河咳嗽着说。
“你觉得我跑俩教学楼就为了问你题目?我才没那么无聊。”屈战尧把保温瓶拿给他,“喏,我妈做的冰糖雪梨,治咳嗽很有效。”
“谢谢。”关河接过,“谢谢你妈。”
“你骂人呢。”
说完跟关河对视一眼,没绷住笑了。
“待会儿自习课出去打游戏吗?”关河抿了一下唇,似乎被甜的有些腻。
“啊?”屈战尧说,“你又准备跟我赌什么!”
前天他跟关河出去打游戏,关河说,如果他赢了,自己就得听他的话把头发染回黑色,屈战尧当然自信心爆棚,笑话!学习比不过你!玩游戏还能输啊!
然后,他就被狠狠的打脸了。
关河这厮全程吊打他,还把他装备给抢了。
最后只好在他的监督下,不情不愿的去了理发店。
出门的时候,屈战尧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觉得自己即将失去一个做老大的尊严。
关河在喝柠檬水,“好看。”
他的好看普通得就像是说今天星期几一样,声音淡而轻,后劲却很足,屈战尧坐公车回家的时候还觉得耳边有点儿痒,但摸了好几遍都没有摸到理发师剪碎掉落的头发。
前几天去小卖部买烟,居然有人不卖给他了。
屈战尧揉着他黑卷的发梢捶了下桌子,瞪大眼睛想要发火,想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崩溃的神色走了。
“我赢了,你暂时不要去打架。”关河说,“前阵子你妈嘱咐过我了。”
“烦死了你。”屈战尧说,“你看我这几天打过没?”
“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这是礼貌。”关河把作业本合上,又咳嗽了好几声,“我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
“去打游戏。”屈战尧思绪飘来游去,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第8章
关河其实很讨厌上学,讨厌老师千篇一律的说辞,讨厌同学近乎谄媚的客套,讨厌校园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大肆传播个三天三夜的无聊劲儿。
他从一个讨厌的环境换到了另一个讨厌的环境。
唯一让他觉得不讨厌的,就是屈战尧这个以前他顶顶看不上的那种人。
那种人是哪种人,界定挺模糊的。
要换做别人,说不定就是讨厌了。
所以关河得出了一个结论,讨厌的是那种人,而不是屈战尧。
屈战尧有一种奇怪的特质,他可以把流氓和可爱两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得浑然天成。
学校组织体检,屈战尧特别兴奋,因为可以中途溜出去玩。
在老师眼皮底下偷跑,这种刺激不可同日而语。
“待会儿你帮我排队,我帮你排队,做完了咱们溜。”
关河看他身影一蹿,挤进了测视力的地方,把体检表一撂。
“关河,你跟屈战尧关系很好啊。”排在他身后一个女生说。
“不行吗?”关河低头,掸掸衣服上的灰尘。
“啊?”那女生没料到对方会回这么一句话,“不是,我就是感叹一下,你俩看起来不像能玩得很好的样子。”
“哦。”关河草草的应了一声,抬腿朝屈战尧的方向走去。
“快点,我视力全部一点五!”
关河把体检表放下,“你背出来了?”
“你觉得以我的智商……操,关河你真的太欠抽了。”屈战尧说完,看见对方笑着将测视力的眼罩盖住了眼,睫毛颤了一下,微眯着眼摆了摆手。
那玩意儿他刚才才用过,上面还有他眼睛的热度,一想到这儿,屈战尧就觉得一颗心被抛得七上八下,觉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沾沾自喜,虽然有点傻。
关河出来的时候揉着眼睛,屈战尧一瞥,两只眼睛都才0。8。
他扶着门框一通笑,“终于有一样赢你了。”
关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难道之前没有吗?”
“什么?”屈战尧心情有点愉悦。
“厚脸皮啊。”关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屈战尧愣了几秒钟后不服气的跳脚大骂,被体检医生丢了无数眼刀。
回头看见关河挑着眼角,笑得有些恶劣。
屈战尧愤愤不平的戳了一下关河的腰,听见他猝不及防的一声低吟。
“嘿嘿。”
屈战尧洋洋得意的去量身高了。
关河看见他身高一栏里写着180。5cm,之前一直觉得他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蹿个儿了,现在看来是真的,屈战尧双手握拳耶了一声,“我靠我终于不是一七几的矮子了!”
“你说谁是矮子呢!”排在他身后的几个男生忧伤地反驳道。
关河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最后一项是抽血,那边人是最少的,好几个女生都站在一边互相鼓励,屈战尧胳膊上按着棉棒,颇为随意潇洒的从椅子上蹦跶下来,见关河站着没动,碰了碰他的肩,“怕啊?”
关河没说话,撸起袖子坐下了。
“你的血管有点儿细啊。”医生尝试了几下都没抽出血来,屈战尧发现关河梗着脖子没往那儿看,手渐渐收拢,指骨有点泛白。
终于抽血完毕,关河背过脸松了口气,屈战尧笑着揶揄他,“大少爷怕打针哦。”
关河充耳不闻,交了表格就往下走。
屈战尧目光落在关河还在冒小血珠的手臂上,在下楼的时候扯住了他,摘了自己的棉棒换了一头按住被针头扎出来的伤口。
“得好好按着,不然明天这儿会有一块乌青。”关河低头看见屈战尧毛绒绒的头发翘起了一根,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来。
关河鬼使神差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很软,跟他脾气完全两个极端。
在屈战尧抬头的间隙,他松开了手,微微侧过眼。
“好了,应该不会再出血了。”屈战尧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真的怕打针啊?”
见关河没说话,他更加肆无忌惮,直到有老师走下来,他才恍然想起今天的目的,扯了一把关河的胳膊,毫无顾忌的在几个同学的眼皮底下狂奔而去。
屈战尧跟一个朋友借了辆摩托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兜风去。”
关河跨上来,屈战尧借力一踩油门,关河被往前一带,胸膛紧贴着他的背。
风呼呼肆虐而过,关河看见屈战尧的发型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从后面拨了拨对方的刘海。
“谢了,刚把头发吃进嘴里了。”屈战尧呸了几声,声音被风拉得很长。
关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觉得阳光照得很舒服。
他来到这儿也有几个月了,除了平时经常光顾的书店和商场以外,他的活动范围就是学校和屈战尧家。
这里真的不大,屈战尧兜了一圈才花了一个多小时。
但关河看见了他从没看见过的风景。
热闹而拥挤的集市,吵吵嚷嚷的菜市场,种满小白杨的街边公园,满墙涂鸦的狭窄弄堂。
“每天晚上这儿都会有乐队表演,然后大妈们闻声而来,在不配套的音乐里跳广场舞跳的很欢腾。”
“那边有个小破厂,我冬天的时候经常去做赤豆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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