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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骨之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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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隼在千阳影视城已经断断续续地呆三年了。
  他在这里修了一座白鸾城,为了《龙血玺》这部电影废了颇大一番功夫。
  白鸾城纵观起来,是斗拱飞檐的品字形宫城,不仅透着古朴讲究的味道,而且占地也颇为可观。
  往里头走,原本应该伫立着不同宫殿的六成区域被细化成街头小巷、虹桥勾栏,还有由美术团队联手创造出来的海螺状‘龙祝之台’。
  等到拍摄天龙之吻的场景时,会有成百上千的银烛在长夜中亮起,由合唱团打扮的无数百姓便跪在台下颂唱古谣,一切都如梦似幻。
  渚迁这地方本来是十八线小城市,地价便宜的简直跟不要钱似的。
  第三代第四代导演圈子在这为了拍片子,先后建了欧式宫廷布景和数个园林宅院,政府灵机一动开始发展旅游业,和这些搞艺术的大佬联手推了项目,鼓励更多的导演来这采景。
  越来越多的摄影棚相继在场区里建立,影视城从原来的两个区不断扩大到四个区——等《龙血玺》拍完,恐怕就是五个区了。
  江隼在这闷头造悬空走廊皇家园林,白凭也在这儿造房子。
  不过他造的是别墅壳子,相对而言就轻松的多。
  像《鎏金钥匙》这样的片子,核心剧情是如何渗透入富豪的别墅窃取东西,真正拍进去的实景只有那栋房子的内景。
  房子以外的喷泉、树篱迷宫、镇宅的狮子和豹子,全都可以通过后期合成,成本比用实物低很多,还能随时调整修改再渲染。
  但别墅并不能直接借个房子就开始拍。
  房子本身,要如同积木一样,墙面、地板全都是可以移动和转换的。
  偌大的摄影团队不可能跟壁虎似的糊在墙上拍,演员看起来是坐在壁炉边喃喃自语,其实打光师收音师摄影师全都在不远处忙活着。
  观众以为的墙面,其实是镜头背后的整个拍摄组,而墙面自然是不存在的。
  这布景就好像一块蛋糕的横截面一样——
  真拿个别墅锯一半拍横截面不现实,图个方便还是自己搭一个现成的好。
  有时候江隼督工完了自己那边的园林景致,会跑到隔壁剧组那找白凭抽根烟,偶尔抽着烟就叹起气来。
  自己砸了这么些钱,也不知道最后电影能不能叫座,实在不行将来在这养老算了,跟当个土皇帝似的挺好。
  白凭建这些个只用一年不到,花的钱比自己要少的多——过日子还是他会过。
  戚麟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行李,比江绝提前半个月过来报道。
  所有的布景还有一个月才完工,按照邮件的时间表,他要从七月呆到明年三月开学,但剧组其实到九月份才开机。
  前头的这两个月,都拿来给他磨角色练技术,武打老师和魔术老师已经全都就位了。
  Loan是一个市井气颇重的贼——顺钱包解项链都是小活儿,手速眼睛要快,人也得比寻常人更机灵。
  戚麟下了飞机,头一个星期下来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断了。
  武打教练给他设计的动作全是地道的自由搏击,每天至少在练功房里泡八个小时,空调开足了人被汗浸着,能量饮料能量棒消耗的颇快,小吉不得不去超市直接批发好几箱过来。
  这可比演唱会前排舞要难多了。
  舞蹈练久了,许多动作都是洗牌似的组合,总有熟悉的动作可以唤起身体记忆。
  可是他从前没学过搏击,加上预先的节食瘦身,此刻其实体能无法承受太多次的力量爆发。
  “抬胯!”彭教练喝到:“手绷直了!打过来!”
  “用力!”
  肢体撞击的声音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警钟般的吼声:“再来!转身!出拳!”
  小吉坐在旁边,看的都心惊肉跳的。
  这打架都是真打啊,一会儿锁喉一会儿背摔的……找个武替不行吗?
  从前戚麟走的都是温柔偶像路线,现在已经把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抬到了极限。
  他的眼神在一次次的挥击和闪避中在不断地变化——
  锐气和倔强如同石中玉被逐渐磨砺而出,韧劲与狠气也在逐渐蜕现。
  第一周下来,白凭就来过了两次。
  每次都只是在窗旁或者门口看了一会儿,简单的问了几句,就直接走了。
  没有鼓励安慰,也没有任何赞扬。
  小吉作为一个助理,没好意思跟这么大牌的导演搭话,可心里也有些吃味。
  合着不是自家孩子就不心疼——戚哥现在天天打沙袋打的腿上胳膊上都是淤青,背上都贴了膏药,他连句好话都不说一句!
  真要把白导的孩子扔这,他狠得下这份心来么?
  ——其实如果江绝来,轮不着白凭开口,他只会对自己更狠。
  戚麟在学校里,形体课就一直遥遥领先。
  他从小学舞蹈,四肢柔韧性都一直保持的很好,现在只是转变发力的方式,从早到晚泡在练功房里。
  一开始上课的时候,没少被庞教练骂。
  “精神点!打上来!”
  “腿会用力吗!往这边踢!提胯!”
  击打碰撞的声音犹如无形的节拍,他任由汗水流过脸颊眼角,咬着牙继续打。
  如果不在两个月里完成所有的训练,他对不起所有人,更对不起他自己。
  不能求饶,也绝不会认输。
  直到第二周的星期三,白凭才再一次出现。
  戚麟收到短信,得知今天白天不用去练功房了,白导在酒店大厅等他。
  他怔了下,快速收拾好了自己,匆匆下了楼。
  白凭作为拿遍国内外金奖的大导演,行程一直排到了明年,就算在剧组里也一堆事候着。
  他在楼下专程等自己,已经很有诚意了。
  戚麟匆匆过去,见白凭支了个笔记本在回邮件,旁边两个助理捧着文件不时的回答着什么。
  “小麟来了。”白凭抬眼看向他,挥了挥手。
  “白导。”戚麟坐在旁边,神情有些拘谨。
  “角色琢磨的怎么样了?”白凭随口说了一句,突然停止手头的活儿,看向他道:“你把嘴张开,我看一眼。”
  …2…
  这是个颇为古怪的要求。
  戚麟张开了嘴,任他端详自己的牙龈和牙床。
  “牙怎么这么白。”白凭皱了眉道:“我听戚总说,你之前一直是歌手,今年才开始拍电影——你做过烤瓷牙了吗?”
  戚麟摇了摇头,一脸为难道:“您希望我做吗?”
  别的事情都好说,可这件……他不太愿意。
  “别做。”白凭严肃道:“最好永远别做。”
  人们对白的盲目追求,早就到了病态的程度。
  人类的牙齿,在自然规律下,本来就是微微泛黄的。
  牙齿表面覆盖着一层牙釉质,是半透明的状态,而釉质钙化程度越高,越显出牙本质的淡黄色。
  换句话说,牙齿泛黄代表牙床牙周健康,白色或乳白色才是病态。
  问题在于,明星什么的都得接受无数个采访,注定活在各种各样的曝光灯下。
  如果他们表现的不像广告上的那些一口大白牙,会受到各种嘲讽和质疑。
  在这种情况下,烤瓷牙应运而生。
  烤瓷牙最开始是服务于各种牙齿严重受损的病人,可现在在明星中已经成为了普遍的时尚。
  ——牙齿没受损怎么办?那就直接人工磨到受损的程度。
  镜头前光鲜亮丽一口白牙的许多明星,其实都自愿或不自愿的磨掉了自己的牙齿。
  无论门牙后牙,全都要被机器打磨掉三分之一,再带上烤瓷牙套。
  但凡是受过这种罪的,剩下的基牙会在十年内不断发炎甚至坏死。
  摘下牙套后的牙齿,就像妖怪一样又细又小,而他们的牙床也会跟着发灰,在盈盈白牙的衬托下格外病态。
  “你的牙还是太白了。”白凭端详着他露出来的牙齿,皱眉道:“你要演一个在街头行窃长大的人,他不可能有这样的牙齿。”
  “我去停掉洗牙和美白。”戚麟配合道:“头发呢?”
  “头发还好。”白凭上下打量了一眼,起身把电脑递给了助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坐车出了影视城,在一个嘈杂又脏乱的街头停了下来。
  壮汉似的保镖跟在旁边,警惕的看着来往的人流。
  白凭很少来这样的地方。
  楼房低矮破旧,墙面的漆早已一块块的剥落,人们说话都操着一口浓厚的方言,听起来细碎又不清晰。
  大小店铺的招牌都早已被风吹雨打的褪了色,街边散着塑料袋和其他垃圾,脏乱的让人不想往前走。
  几个从网吧出来的混子正蹲在远处抽烟,地上散着几个烟头。
  “你太干净了。”白凭站在戚麟的身边:“忘掉戚麟出生起拥有的一切吧。”
  “Loan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
  他父亲死于一场意外,母亲又是个赌徒,自己是在街头巷尾捡人们吃剩的东西苟活的。
  Loan是生活在国外贫民区的亚裔,在械斗与盗窃中耳濡目染着不断长大,没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但凭借天生的悟性成为一个出色的惯偷,从未失过手。
  剧本的主线,是他偷走了黑桃主头目Alvaro的钱包,在被追猎时因为能力里出色意外地被看中,成了黑桃的新成员。
  可是在暗线里,他在十七岁那年被老刑警看中并且招安,帮助警察们破解了多个看似毫无头绪的案件。
  他以刑警的身份不断追溯,抽丝剥茧地找到了当年杀害父亲的凶手——Alvaro。
  从偷走头目A钱包的那一刻,一切都是个精心布下的局。
  白凭开始往前走,带着戚麟去感受社会底层的一切。
  他们的食物,他们抽的劣质烟,还有网吧和小饭馆里污浊的空气。
  “Loan的身份,一共有三个。”
  “他是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像呼吸一样习惯着罪恶和肮脏。”
  白凭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引导着戚麟不断地进入角色。
  “当他被老刑警救赎以后,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习惯整洁的衣服、有序的环境,可也一度迷失自我。”
  戚麟下意识地开口道:“可在他进入黑桃以后,他要扮演黑桃指定的园丁角色,抹去从前的习惯,重新变得更脏。”
  戚麟定下了脚步,不确定地开口道:“白导。”
  “嗯?”白凭观察着矮屋上的瓦片,随意道:“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要给他设计一个能独处的地方。”
  这个地方,要有足够的接纳与包容,无论罪恶或善良,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可以坐在里面。
  只有一个人坐在这里时,Loan才会得到片刻安宁,不会困惑于自己的多重身份,也不会被无数的情绪与审问困扰。
  “……比如教堂。”戚麟不断地思索着:“当他凝视着神像,凝视着穹顶的壁画,内心便在进行着角色的转换与调和。”
  同样的,他也可以利用这里脱身,或者伪装。
  教堂的存在,可以成为一个点题和引发冲突的中转站。
  “很好,”白凭笑了起来:“你开始开窍了。”
  “还有两个月,你要不断地提炼这个角色,”他转身看向戚麟,神情有种熟悉的温和感:“从动作到神态,要设计出更多贴合角色的细节出来。”
  “我很期待你的变化。”
  戚麟被他送回酒店之后,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
  白凭好像什么都没往深里讲,可自己像是一只被装上鱼尾巴的乌龟一样,在不由自主地想游动起来。
  白导说什么来着?
  自己……太干净了?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白净光滑,汗毛都一直保持着修剪。
  还有衣服——每一件都被熨烫过,没有太多褶皱。
  哪怕是重新被教育和引导的刑警,也不曾过着这样养尊处优的生活。
  他现在……还是太像个公子哥了。
  戚麟揉了揉脸,心想自己要不断地放下许多东西,回归最原始的状态才好。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他就格外后悔自己没去上表演课里学大猩猩的那一段。
  只有把很多作为人的自矜和尊严放下来,像个动物一样的去抢食和争斗,有些感受才会格外真实。
  他走出了房间,敲了敲助理小吉的门。
  小吉正扒拉着一份盒饭,桌子旁边堆着乱糟糟的资料和台本。
  公司里好多事都在等着他对接和反馈,吃饭的时间其实并不太多。
  “戚哥?有事吗?”小吉刚好吃不惯剧组厨子送的午饭,兴致阑珊地把饭盒搁到了一边,准备帮戚麟做点什么。
  戚麟盯着那碗盒饭,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吃过谁剩下来的饭。
  无论是在家里,在公司,还是在学校里,他既没有接触过隔夜饭,也不曾吃沾过别人口水的东西。
  作为戚鼎的儿子,他没有北漂过,连房子买不起要花钱租,吃不起肉时只能啃馒头充饥这些事,都是从电视剧之类的渠道里知道的。
  天生的教养和家境让他在无形中接触不到许多东西——比如贫穷。
  戚麟缓缓靠近了那盒被放弃的午饭,随手拿起了筷子。
  “戚哥!戚哥这饭不好吃!”小吉瞬间慌了:“您是有多饿啊吃我吃剩下的——我带您下馆子去啊!”
  “站那。”戚麟简短道。
  小吉一个健步冲了一半卡在那,表情非常的煎熬:“您别碰我这份啊,戚总要是知道了得抽我,大耳巴子的那种抽,真的。”
  “他不会知道的。”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低头吃这份被人匆匆扒了一半的盒饭。
  味道很奇怪。
  大锅菜油多盐多,连胡萝卜丝都冒着油,无论是干硬的饭粒还是嚼都嚼不动的青菜,全都透着股廉价感。
  戚麟从前嫌弃食堂的菜,觉得那些食材实在是太差,可直到开始吃这些东西,才真的开始理解一些事情。
  他每吃一口别人吃剩下的饭,都觉得自己在把自尊和骄傲放下来。
  小吉急的不行,既不明白他受什么刺激了,又不敢违了他的意,压低声音道:“戚哥,你要不开心咱不演了,要不我把翟医生叫来给您开导开导?”
  戚麟被他这一声唤的从角色里断开,瞥了他一眼道:“别多问。你冷静点,该干嘛干嘛去。”
  “您……真没事吧?反正您怎么高兴怎么来,戚总也吩咐了不想演随时走,有事他兜着。”小吉听话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道:“有啥不舒服的跟我说啊。”
  “嗯。”戚麟安抚性地开口道:“这个月开始给你涨工资。”
  小吉差点没憋住笑,忙又点了点头:“那我不打扰……戚哥你慢用。”
  有钱人这都是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病啊。
  戚麟不声不响地,把这一盒饭给吃完了。
  他甚至开始啃被啃过的骨头,忍着恶心去吃这上头残余的剩肉。
  从前受过的教育和社会观念让他内心格外抵触,可更多的情绪在不断地变得更加真实。
  每一口咀嚼,每一次泛恶心,都在让他看见越来越多的画面。
  Loan是怎么捡地上的烟屁股抽,露出享受的神情。
  Loan是怎么混在人群之中,对其他人嫌恶和提防的神情不动于衷。
  那个在罪恶和尘土中独自长大的少年,一度卑微低贱到了骨子里。
  人有时候……原来真能活的像条狗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在豆瓣鹅组吃到一瓜,不确定真实性。
  “【朋友去了王家卫公司实习】
  ol shoe
  来自: ol shoe(I'm a 尼姑 in disguise。) 2018…11…03 23:05:43
  学电影的朋友去王家卫公司实习,结果发现要做全公司最没人想干的活儿——每天早上在王家卫面前 pitch 剧本,然后每天被他本人骂:“观众有病啊?!为什么要看这种电影?!”
  听他说 有时候还是带墨镜骂的,看起来更凶!朋友每天讲剧本, 声音都颤抖
  王导还很爱打断他,口头禅是“然后呢” “然后呢?” “所以呢” ,语气超不耐烦
  逼得我朋友回家,下载《2046》 。然后对着空气骂,然后呢? 然后呢 就这样?
  笑死我了  ”


第37章 
  江绝进组比戚麟晚十五天。
  还有半个月开机;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
  听说白鸾城建了三年; 建到现在还有两花园一锦鲤池没完工; 各种运着花花草草的车子来了又出。
  他来的时候,先去跟母亲打个招呼,然后看见她摇着笔杆子埋头写东西。
  “见江导去。”江烟止显然没时间搭理他:“他在四楼会议室等你。”
  江隼坐在会议室里喝茶; 见江绝过来了只象征性的抬了抬手:“东西带来了么?”
  “带了。”江绝从包里取出本子,给他看自己写的人物小传和层次分析,对应的细节和表演设想也写的颇为清晰。
  这是江导的习惯; 业内人都知道。
  江隼呷了口茶; 把这本子里写的东西一页页看完,半晌才开了口:“不行; 回去重写。”
  江绝也没有抗议,点了点头接了本子; 回房间里拿了个新本子,开始重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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