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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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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梁北川还和小关总去了趟Z省,当地运营商聊得不错,有意向把业务往那边拓一拓,但一直没签上合同,后来就光顾着办游戏发布会,这事就搁置了。
今天梁北川正好碰上,还在一张桌上,就跟这位师哥聊了两句。
唐豫:“中央新下的文件,说要推广自主创新示范区有关税收试点政策,省长上周的讲话也说,今年还要继续推进Z省自贸区试点建设。也就今年年初,省内预计会有一波对于自主创新企业的所得税优惠,但扶持对象有个要求,得是申报认定过的技术先进型服务企业。”
梁北川:“这个技术先进企业审批流程走下来得多久?”
唐豫:“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现在还在申报期内,越早越好吧。”
梁北川略一寻思,打算挑个时间再去Z省走一趟。
晚上,梁老板回到宾馆,电梯里,遇见了小他一届的小学弟褚平。
小学弟跟梁北川一个市出来的,同乡的缘故,梁北川上学那会儿帮了人不少忙,以至于学弟认出梁老板的那刻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大晚上的,硬是拉着他出去吃了顿宵夜。
聊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位学弟现在在百纳资本干。
褚平:“师哥,当年汇生活被收购的时候,您为什么没留下来呢?”
一般来讲,每次梁北川和这种关系半生不熟的聊天,对面都会旁敲侧击提起创业失败的事,就跟致远李总差不多。
被揭伤疤次数多了,梁北川内心也就自然而然保持平静了。
梁北川把不知道说了第多少次的台词搬了出来:“不是我自己要出来的,是被小关总赶出来的。”
照理来说,这种时刻,对方应该适当的表示惋惜甚至不忿——但关渠毕竟曾经是人顶头上司,现在还是百纳联合的小公子,不忿梁老板也就不指望了。
褚平有点惊讶:“据我所知,您退出董事会前一天,小关总就已经离开百纳资本了——好像是和家里人吵起来了,一个多星期没来公司,之后就换总经理了。”
梁北川一愣。
他记得自己和关渠吵完一架,隔了一天,再来到汇生活,就接到被投出董事会的消息。
如果照褚平的说法,在他们吵完第二天小关总已经离开百纳资本了,他被赶出董事会那时候,关渠早就不在了。
——所以,不是关渠干的?
梁北川:“你确定没记错?”
褚平一脸笃定:“我记得很清楚的。那两天发生的可都是大事,总经理一声不吭消失了,小关总可是关驿忠的亲儿子,当时这事在公司闹得还挺大,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师哥您那边就出了事,说是什么汇生活管理层不和,还上了新闻。”
梁北川仔细一回忆,当时自己光顾着生气了,和徐昭善打的那一场,本来是开早会的时间,的确没有在公司看到关渠。
可是占有公司绝对控制权,还跟他不合,想要把他赶出去的,除了关渠又能有谁?
当时百纳资本作为汇生活最大机构投资方,如果说在前一天,关渠就已经离开百纳资本,那就是有人取而代之,接手了百纳资本并把且把他赶了出去。
当时梁北川和徐昭善、几个机构投资方都存在矛盾,但百纳董事会洗牌后借壳百纳汇生活上市,受益最多,并且成功入职百纳联合的只有徐昭善。
——不管怎么样,一定和徐昭善脱不了干系。
去问徐昭善,就能弄明白,三年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
晚上的时候,梁北川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情,褚平的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有两台立体环绕音响在耳朵边鼓噪,怎么也睡不着。
倒不是怀疑小师弟话里的真实性,实际上每个人所见所闻都有不真实的因素在里面。只是有些事,如果没有人站在外面轻轻点拨那么一下,蒙在鼓里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想到有其他可能。
三年前那场,如果真的不是小关总做的——
梁北川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呢?自以为迈不过的坎其实是个笑话,一直都怪错了人,其实只要在他们相处的任何时刻,随口问关渠那么一下,一切误会早早就可以解开。
但是他却没有问,宁可打碎牙齿活血吞,憋着那口气,把一切矛盾埋在心底。
因为他不相信关渠能给出一个让他信服的答案。
就像关渠从来不会解释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因为他觉得梁北川能够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们一直存在很大分歧,就像关渠约梁北川看电影,明明是同样的行为,却出现了背道而驰的解读。
手机响了起来。
卫永嘉发来的视频通话。
梁北川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犹豫片刻,按下了接通。
卫小公子坐在床上,对面依旧灯火通明,反观梁北川这边,黑暗里只能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梁北川先开的口:“这么晚还没睡?”
卫小公子翘着腿,嘴边上还沾着巧克力,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白天睡多了,我还以为你不接了呢。”
梁北川:“准备睡了。找我有事?”
卫永嘉:“梁北川,后天我过生日。”
梁北川:“我知道,还有其他事吗?”
卫小公子在床上扭了几下,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偏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生日礼物吗?”
记得那时候,关渠也是这么问他要礼物的。
——毕竟是表兄弟,在某些地方,总是会有避免不了的相似。
梁北川没有去记卫小公子的生日,自然也没有准备礼物。
倒是有一份准备补给小关总的,现在还在他卧室摆着,但和关渠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那只表估计这辈子都送不出去了。
梁北川:“有的。”
卫小公子眼睛都亮了,忽然从床上爬起来,坐直了身体,像个问父母讨糖吃的小孩:“真的?”
梁北川嗯了声:“真的。少吃点东西,脸都鼓了。”
挂断电话,梁北川打开通讯录,把小关总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通讯记录和短信都恢复了。
他看了眼99+的来电显示,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我一x2、铃子、攻控是我我是攻控 的地雷
感谢 20621977 的手榴弹~
第45章 桃花扇4
那天晚上,梁北川盯了手机半晌,给小关总的电话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关于三年前的误会,梁北川不知道该怎么说,关渠也不是能听得进去解释的人。
梁北川也弄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态,一方面,他欣赏关渠,因为对方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关渠是难得一遇的能和他有共同话题的人;另一方面,他抵触着关渠,因为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独断专行,哪怕做出暂时的妥协,本心却都希望对方按照自己的标准生活。
既合适,又不那么合适。
梁北川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第二天下午是由校友们参演的渊流会,B大校友遍布社会各界,杰出校友更是秉承传统,一贯的多才多艺。
渊流会取义渊远流长,薪火相传,参会的都是B大在各界拥有杰出贡献的校友,还有著名企业家、政府官员和表演艺术家,主要演出形式为校友们的跨界混搭节目。
前年杜明威登台,唱的就是桃花扇。
梁老板早些年也上台唱过,隔了个五六年,唱的什么梁北川已经记不清了,就记得唱完下来老木逢春,正赶上春节临近,被热心校友各种拉郎配,之后就再也不上去了。
渊流会主办方年年都会邀请TQ的两位杰出校友,江衫年年都不上台,有一年周长江实在熬不住,半推半就上去了。那时候宋瑜还没进去,在资本市场上大行其道,颇有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两人上台合演了一出小品,被林博特录下来后天天在群里鞭尸。
梁北川入场后大略一扫,就看见第二排,摆着杜明威名牌的位置空了下来。
周长江注意到梁老板视线,顺着看了过去,不以为意道:“杜明威现在公司搞得焦头烂额,哪有空参加这个。”
梁北川摇摇头:“就是有点感慨。”
周长江嗤笑了声:“是,想他去年这个时候多不可一世。”
梁北川知道周长江对这位小师弟有成见,没多说什么,坐了下来。
有傲气,理想主义,雷霆手段,不是什么坏事。
——梁北川其实还挺欣赏这种人的。
国内做私募这块,这两年的人物里硬要排出个先后,申洪卿和关渠肯定跑不了,一个做实业出身,一个做资本出身,两个人算是创始人性格的两种极端,也深刻影响了FED支付和凯源资本的企业文化。
申洪卿特立独行、思维敏捷、积极乐观,FED企业氛围讲求发散性和创造性,产品走在时代前沿;关渠性格强势、容忍度差,做事讲究规则,凯源资本企业团队优秀干练,要求少说空话、多干实事。
但能做到关渠这个地步的太少,高傲过了,就成了狂妄。
杜明威虽然高傲任性,也的确有他任性的资本,前两年蓝星环保稳居行业第一的时候,一轮融资就高达数亿美金,大家也愿意为他的任性买单。去年一年受到金融冲击,加上企业内部治理不当,出现种种合同纠纷,大的机构投资者纷纷退出套现,蓝星环保一夜之间走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杜明威有情怀,想办好一家属于自己的企业,做第二个申洪卿,却不知道蓝星环保的商业逻辑根本不适合独立作为一家公司经营,盈利能力不足,需要大量融资支持,只适合作为一个PPP政企合作的流量入口。他不愿意低头,几次三番向收购方甩脸色,不肯把公司卖出去套现,结果就像现在亏损加剧,濒临倒闭。
杜明威办企业一点都不贪钱,因为他家太有钱了。
——就像林博特刚走出校门那会儿不在乎每天吃几块钱的饭,他可以过的朴素,住在破破落落的出租屋里私拉电线煮火锅,也可以一掷千金,为了推广一系列设计品花几千万美金在全球请代言做广告。
杜明威是不贪钱,但他下面的人贪。
梁老板遇到的每个坐拥金山的富二代都会或多或少有些毛病,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们总爱以己度人,把自己的价值观加到别人的身上。
林博特谈女朋友的时候曾经花几千万给卫星冠名,沈信德把广贸分公司办公室永远建在当地最昂贵的写字楼里,关渠开私人飞机空运新西兰奶牛,甚至后来卫永嘉为了开门直接报废了一辆超跑。
一些事情在他们眼里真的再正常不过。
在杜明威眼里,也觉得谈政府关系、走商务合作一掷千金很正常,所以蓝星环保的财务预算制度格外宽松,存在大量违规报销现象,尤其是高管人员贪腐严重。
TQ是蓝星环保的大股东,讨论收购方案期间,还派去了TQ系财务总监负责蓝星环保市场和财务部门,用周长江的话来说那叫一团乱麻,总监加了半个多月的班还没能理清楚。再后来TQ并投和蓝星环保谈崩了,那位总监也就退了出来。
杜明威关顾着闷头往前冲了,后院失火,公司人员财务存在巨大隐患,加上与投资方、合伙人不合,公司快速扩张一起赚钱的时候都还好商好量,一旦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大家赚不到钱不说还跟着往里赔钱,所有弊端都会暴露出来,结果就是走到了今天气数将尽的地步。
三年前,杜明威一出《桃花扇》,唱尽王朝衰败旦夕间,彼时宾客满堂,眨眼大厦将倾。
梁北川毕竟年纪大了,看年轻人起落沉浮,想起当年的自己,难免多感慨了些。
花花轿子人人抬,人散尽了,才知道世态炎凉。
下午的时候,唐豫问他校友会闭幕那天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聊聊。
梁北川正想向这位师哥打听一下Z省近况,下次去跟人签合同的时候心里也好有个把握,合计了下时间,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就是赶了点,可能要错过开场。但机会难得,手机上聊天总比不过面对面谈来的效果好,错过这次,指不定下回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唐豫,坐下来聊聊还是挺有必要的,就把机票改签了。
跟唐豫约好时间,想起卫永嘉临走前巴巴的要求他一定要赶回来,又想到自己很大可能会错过时间,梁老板难免愧疚,一通电话打给了许文。
既迟到又乱送礼物未免太过分,上回卫小公子一个袖扣三百万就这么砸过来了,回礼至少也得上点档次。
梁老板前思后想,只剩下林博特做的那只手表,送过去还能像个样子。
梁北川:“小文,卫总明天晚上过生日,我赶过去的时候晚了点,方便帮我送个礼物过去吗?”
小狗腿一如既往的任劳任怨:“好啊好啊。您说,送什么,要我去买吗?”
梁北川:“已经准备好了,卫总生日宴的时候,你帮我写张卡送过去就行。东西在我家,翰白河住宅区,我跟阿姨说了,是个黑色的小盒子,你去敲门,她会给你的。”
许文连连应下。
看着自家勤勤恳恳的程序员,梁老板心里一暖:“辛苦了,回头过春节,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
梁老板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七点半,今天碰上一起连环交通事故,路上堵得格外厉害,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卫小公子的生日宴已经结束,来宾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
梁北川紧赶慢赶,终究还是失约了。
梁北川走进酒店大堂,打开手机,想给卫永嘉打通电话,正撞上被人簇拥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卫总。
三天不见,卫小公子估计是吃多了,吹气球似的胖了一圈,双下巴都快出来了。
卫永嘉看到梁老板,抿了抿嘴唇,瞪着一双上翘的丹凤眼,似乎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大着舌头喊他:“梁北川,你还记得来啊?!”
不论对面是什么人,失约都是不适当的行为。
梁老板自知理亏,跟人道歉:“不好意思,中午有点事耽误了。”
卫总似乎真的喝高了,脑子不太清楚,眨了眨眼,难得大度了一回:“算了,原谅你了。”
说话间,卫永嘉冲边上一帮人摆摆手:“你们继续,我有点困,先回去了。”
卫小公子走了两步,站到了梁北川边上,像万千醉汉一样,亦步亦趋跟着梁老板,一边叨叨:“梁北川,你知道吗,今天我太生气了。”
没等梁老板回答,卫小公子又念经似的自顾自念叨了下去:“关渠怎么灌都不醉,我找了好几个人敬他酒,就等着他出丑,结果他还是好端端的站那……喝的我头都晕了。”
被卫小公子这么一提,梁北川忽然想起在S市,小关总生日那一晚上:“上次我和关渠喝,他明明没喝多少就醉了。”
卫永嘉啊了声,先是恍然大悟,紧接着一脸懊悔:“是吗?看来是我灌得不够多啊……梁北川,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早知道我就继续跟他喝了,我真傻。”
梁北川刚从飞机上下来,打车来的酒店,自然没有座驾在身边。倒是卫永嘉早有预料,已经安排好了代驾,车是一辆火红色的兰博基尼,符合卫总一贯的浮夸作风。
梁老板把卫永嘉塞到了车里,刚要去副驾坐着,被卫小公子一把抓住了袖子。
卫总真的是喝多了,神志不清不说,眼珠也像是蒙了层雾气:“梁北川,谢谢你的礼物。”
如果梁老板的记忆没有因为菜窖那一摔出现差池的话,今天这回应该是卫永嘉第一次向他道谢。
梁北川:“不客气。”
卫永嘉忽然冲他笑了下。
梁北川正不明所以呢,就看卫小公子凑了上来,嘴唇在他侧脸碰了一下。
梁北川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
卫永嘉虚了眼,仔细瞧着他,目光像是带着炽热的温度,弯着嘴唇,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冲他晃了晃手腕。
卫小公子双颊泛红,声音却软的厉害:“太好了……梁北川,我也喜欢你。”
梁北川看着卫小公子露出一截的白皙手腕上,缀着他送来的那只表,银色的表盘镂空,制作精美,独一无二。
忽然想起了什么。
梁北川大脑里闪现出一个极为糟糕的预感,急忙伸手,近乎粗暴地把那只表从卫小公子手腕上解了下来,翻过表面一看——
背面两支交叠的玫瑰中央,赫然刻着花体的英文字母“My Love”。
林博特返工的时候,把这只表改成了男士表,却没有把背后的字母改掉。
卫小公子看梁老板把属于自己的礼物夺了过去,皱着眉毛,有点不开心了:“梁北川,你干什么?”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对上卫总不满的眼神,梁北川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梁北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的误会,尤其是在卫小公子脑子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说了估计也是白说,把表递了回去,干巴巴道:“……没什么。”
卫小公子捧着表,像是讨到了糖的小孩,既开心又激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大片位置:“梁北川,我们回家吧。”
梁老板表情复杂,上了车。
车门关上前一刻,梁北川往外面望了一眼——
不远处,一个笔直瘦削的人影站在夜色里,整个人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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