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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请睁眼-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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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年轻的医生叩了叩病房的门,皱眉走进来:“你们有事去警局说,这么一大屋子人,挤挤攘攘让病人们怎么休养?”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僵持了一会儿,看方岱川并不配合,最后副局使了个眼色,几人便一齐退了出去,房间里只留副局、邓哥和小周。
  “川儿啊,我们小同志破案压力大,语气不好,你别放在心上,”副局拿了只纸杯,到屋角接了杯热水,递给方岱川,和颜悦色地道,“我跟你爸妈都熟,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好孩子,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方岱川伸手接了水杯,没有说话。
  副局端详了他的脸色:“但是这个案子呢,确实很蹊跷,莫名其妙卷进去这么多人,你是唯一生还的,我们在你身上找到了这个,”他说着掏出一个透明的自封袋,抛给方岱川,“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方岱川木然地伸手接了,低头看时,透明的袋子里装着一枚小小的银戒。素白的戒圈,里环刻着花体的英文字母:“L&F”。
  他眼睛瞬间模糊了,抖着手指拆开袋子,将那枚小小的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哪儿来的?”他吸了吸鼻子。
  “在你兜里找到的,给你做检查时把你衣服剪开了,这玩意儿从你裤兜里掉了出来。”副局叹了口气,又给他看了一张照片,正是李斯年出机场的那张,摘墨镜时,右手小指的尾戒显眼,显然是一对儿,“你和这个人认识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场游戏里,你扮演什么角色?”
  方岱川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有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表情阴郁冷峻。
  “我们是恋人。”他抬头凝视着副局,左眼倏忽滑下一道泪水,他迅速伸手抹了,抬手间输液针滑动,回流了半管鲜血,于无声处惊心动魄。
  “狗屁!”副局还没说什么,邓哥跳脚大骂,“你有哪门子的恋人?我他妈有你所有账号的密码,从没在你的任何社交软件上见过这个人!”
  邓哥是真着急了,方岱川虽然不是他唯一的一个艺人,甚至不是他最偏爱的一个,但是到底是手底下带起来的孩子,他这七天吃不下睡不着,发际线后移了少说半厘米,假如不是方岱川伤病交加,他扑上去就想掐死他。
  “你们找到他了么?”方岱川瞪大眼睛,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失了家的小狗崽一般,叫人看了心疼。
  “我们直升机盘旋广播了好几遍通知,也没有人应答。那座岛上全是半凝固的岩浆,地势最高的后山,岩浆也有一人高。房子被埋了两层楼,不可能有人生还了。”副局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回答他。


第90章 第七日·05
  方岱川出院以后就直接进了警局。
  他现在是唯一的活口人证、重大嫌疑人,警局一年的业绩眼看就要交代在这个大案上,谨慎得过头,七八个警察把他围在中间上了警车。虽然没戴手铐,但是那个架势实在吓人,方岱川又神情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
  外人哪里知道内情,只看到方岱川垂头丧气进了警车,七八个警察围着,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经纪人开车跟在后头,经纪人脸黑如锅底,助理低头垂泪如丧考妣。
  当晚娱乐八卦公众号集体高潮了。
  大夏天的,吃瓜群众情绪都激动得很,偏生最近娱乐圈风平浪静,公众号正愁找不到业绩,这下爆出个大料,网上瞬间炸翻了锅。
  “@娱乐乐开花:方岱川被捕,猜猜看是吸毒队加一分还是嫖娼队加一分?【图片】【图片】【图片】”
  “@看热闹不嫌事大:演员方岱川因涉嫌吸毒,今日被捕,神思恍惚。【图片】【图片】【图片】”
  “@关注八卦一百年:三线小演员杀人潜逃,在山东依法被捕。【图片】”
  底下有骂的,有为国民素质扼腕叹息的,有询问真相的,有吃瓜看热闹的,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粉丝,在娱乐号微博下面据理力争,说请等待事情真相,不要造谣传谣,可惜方岱川一个二十八线小明星,粉丝少,没有经历过腥风血雨的洗礼,战斗力也不行,被路人围着掐,阵线不断收缩,最后几个粉丝龟缩在方岱川一周前的一张机场自拍照下面,抱团痛哭。
  很快,#方岱川被捕#和#方岱川是谁#双双上了热搜。
  邓哥刷了会儿微博,越刷越气,直接扔了手机。
  “你干的好事!”他扭头大骂小周,“这种事都能被你赶上!你不查清楚证件就敢放方岱川上车?!好在人活着回来了!人死在外头我看你赔不赔得起!”
  小周坐在副驾上哭,大喊:“对不起!对不起!”
  方岱川并不知道网上的一起,他手机被没收了,坐在审讯室里,被翻来覆去询问同一套说辞。
  一开始,警察还给他倒了一杯咖啡,他没经历过这些阵仗,不知道咖啡会让他后面的审讯更加难过,随口喝了。
  从那之后,就水米未进。
  不断重复讲述他的经历,从头往后,从后往前,从中间随便一个时间点开始。
  “第三天都发生了什么?”桌子后面已经换了一拨警察,这一拨眼睛里也熬出了红血丝,拉他扯一会儿家常,就突击问他一句。
  方岱川脑子锈住了一样,反应得很慢,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第三天牛心妍做了早餐,我在桌边看书,他们一个个都下来的,小情侣下来以后,地板上有脚印。我提前在长毛毯上倒了杯水,有脚印儿就能看出来……”
  “请你从后往前叙述,其他人下楼的顺序。”警察打断了他。
  方岱川闭了闭眼睛,有些困倦。外面天已经黑了,他很累。
  警察打了个手势,两个协警搬来了大灯,打在方岱川脸上。
  很强的探照灯,烤的整张脸都疼得厉害,薄薄的眼睑遮不住光线,闭上眼眼前也通红一片,方岱川很快又睁开了眼睛。
  “请你从后往前叙述,第三天清早所有人下楼的顺序。”警察重复了一遍问题。
  方岱川眼睛干涩,嘴唇已经裂开了几处,从早晨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清早的咖啡加速了他的新陈代谢,他只觉得渴得厉害。
  “丁孜晖和宋老太太最后下楼,前面是小情侣,再前面是刘新,杜潮生,李斯年,杨颂,牛心妍母子,我最早下楼等着他们。”他麻木地重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警察面无表情:“情侣下楼的时候,你们在聊什么?”
  方岱川没忍住又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
  方岱川惊醒过来,警察将一个杯子重重地磕在了铁桌上。
  “在聊秘书。杜潮生问牛心妍愿不愿意做他的秘书,牛心妍说他的秘书被他杀死了,她不敢做。”方岱川喘息了几下,从喉口传来的焦渴刺激着干裂的嘴唇,他的声音已经全哑了。
  午夜困倦到极致的时候,方岱川眯了五分钟,再被惊醒过来,整个后脑疼得厉害,丝丝缕缕的疼,有根扎进脑子里,被一根一根拔出来的感觉,很困,很疼。
  不过这样也好,方岱川呼吸了几口焦热的空气,干燥的空气摩擦过喉咙,沙沙地痛。这样就不会想起谁,不会想象谁葬身火海的身影,不会绝望。他抬手吻了吻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睛里强撑出一股清明。
  偏不遂他愿。
  “你和李斯年是怎么认识的?”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审讯,让警察判断方岱川的心理防线已经处在即将崩溃的边缘,他们终于开始突入正题。
  方岱川眼睫一抖。
  几个警察窥见了他的这个反应,精神一震,都直起了身来。
  他们也疲倦到了极致,拼到现在,眼看着二十四小时就要到了,方岱川父母和经纪公司都在斡旋,关键就在这一两个小时,就看方岱川嘴里能不能被撬出些什么。
  几个警察放快了语速:“你们在哪里认识?他什么时候来到中国境内?什么时候组织的这场活动?”
  方岱川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探光太强裂,还是他太困倦,几个警察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曲曲折折的水光,被他死死摁在眼底。
  “我在岛上和他相识,不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组织的,我们认识不过七天。”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你放屁!”一个胖子大吼一声,甩出一打资料,将桌子拍得震天响,“你自己看看!雇佣兵集团训练十三年!黑手党教父的外孙!中度抑郁!药物成瘾!反社会人格!这样的人,认识七天就送你戒指上床操你?!你真把自己当他妈大明星了?!你以为李斯年是个包明星的富二代?!!”
  方岱川打开资料,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极平静,然而看不见的桌沿下,他手心攥紧,指甲死死嵌进了手心的掌纹里。
  “我不知道他有抑郁症,他表现得很正常,除了自毁自虐以外,我看不到反社会的人格。我也不知道他药物成瘾,他在岛上没有服用或注射过任何药物,要说成瘾,大概只有酒精了。”他强忍着心头一波又一波的绞痛,倏忽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李斯年手指会突然痉挛一般颤抖,为什么他灌很多酒,却不在乎酒的牌子产地,为什么他中了毒二话不说跳海,为什么他手指灵活动作轻灵,腰上一道横贯的长疤。
  他有抑郁症,他药物成瘾,他在雇佣兵集团受训十五年。
  他身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已经默认了不会有人救援,不会有人理会,不论生死,孤身一人。
  李斯年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么?
  他突然笑出了声来,笑得前仰后合,难以抑制。
  这样一个人,在他耳边亲吻着,将一瓶护手霜塞进他手里,说:“川儿哥,会么?”声音里带着些宠。这样一个人,将戒指趁乱塞进他的衣兜里,会笑着下海撬开生蚝给他吃,会在床上生动地吻他。
  他不是认识七天就上床艹我,方岱川心想,黑手党教父的外孙,最好的雇佣兵,抑郁症患者,李斯年。认识我七天,他已经决定,死前要被我艹一次。
  “你们嫌我们相处太短,我却恨没有早点认识他,”方岱川伸手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早知道,小时候就不该放走他,绑到我家去,和他一起长大。”
  他一边说,一边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微笑着,眼睛里淌出细碎的光。


第91章 之后·01
  方岱川最终还是被放出来了,在被拘留24小时,一天一夜的轮番审问,却没有丝毫结果之后。
  他父母早就得到了消息,就在派出所里头等着,不给见到人就不走,赖在派出所的大堂里。他们都是刑警,对警察审犯人那一套烂熟于心,一边着急一边心疼,让小周跑腿买了许多用得上的东西。
  小周心里有愧,人是她塞上车的,警也是她报的,乍见方岱川的父母,心虚得不得了,前前后后跑腿,毫无怨言。
  方岱川被放出来的时候,小周瞬间放声大哭。她这几天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提心吊胆,又惶恐不安,早在方岱川失踪的时候,她报案之后也已经被警察仔仔细细审问过一遍,只是没有这么夸张,方岱川从看守室一出来,小周几乎不能认出他,下巴上胡茬冒出来,脸色憔悴惨白,嘴唇上都是裂开的口子。小周内疚得整个心脏都缩成一团。
  方岱川有气无力地勾唇笑了一下,摸摸她的头顶,笑道:“别哭了,真难看,外面人肯定以为我真犯事儿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口像堵了一层砂纸一般。
  “对不起,川儿哥,对不起……”小周哭得抽抽噎噎,几乎说不出话来。
  方岱川摇头笑道:“都过去,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留意。”
  他父母立在一边,心酸得厉害,方岱川目光移过去,不敢看向父母的眼睛。他爸几大步走上前来,拍着他的肩,不住地拍打,骂道:“臭小子,臭小子,让我们发这么大的急。”
  妈妈打掉爸爸的手,吸了吸鼻子,搂住高大的儿子,抵在他的胸膛上,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方,对不住啊,我们这也是按程序来。”副局递给方爸爸一支烟。
  方谨点上烟,很凶地抽了一大口,手指都在打颤。
  外界对这件事关注度极高,方岱川大小是个明星,社会知名度摆在那里,没有证据,警察也没办法申请拘捕,按规矩,只能先暂时释放,另派人手监视居住,连同单元里送外卖和快递的小哥们都被拦下来一个一个登记。
  倒是很容易监视,因为方岱川哪儿也没去,在家里睡了一整天。
  方谨给儿子煮了饭。
  方岱川昏昏沉沉睡了一天,睁开眼闻见了米饭的清香,厨房里传出来煎豆腐的声响,细小的油泡顶在豆腐上,又微微破裂的金黄色的声音。
  方岱川这才察觉到饿,他先去卫生间洗漱,搓了搓脸,又剃掉了胡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镜子里的青年瘦削沉默,脸颊都凹了进去,眼睛暗淡,毫无生气。
  那是方岱川吗?
  方岱川应该一直是精精神神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眼角瞥到一边架子上的工具箱,里面一把剪刀横放在其余工具之上,刀面锋锐。
  “吃饭啦!”妈妈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在门外强笑道,“肯定饿了吧,快出来,你爸给你做了泡饭。”
  方岱川愣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方谨做了蟹黄泡饭,鸡蛋烧豆腐,都方岱川爷爷的拿手绝活,方岱川小时候最爱吃的饭,每次爷爷一做泡饭,他能多吃两碗。
  蛋黄里打进醋和姜末,炒得微焦,和煎豆腐一起炒,出锅前撒一把嫩生生的葱花。牛油热锅,剥好的蟹黄和秃黄油一起下锅炒香,吊了一下午的鸡汤滑进去煮热,然后将热汤浇到晾凉米饭上。
  方岱川心不在焉地吃饭,隔着袅袅热气,爸妈强颜欢笑的脸让蛋黄梗在他的胸口,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好吃吗?”方谨小心地问道。
  方岱川点点头,实际根本没吃出什么滋味。
  三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饭桌上一时只能听见碗筷碰撞声。
  妈妈搛了一筷子空心菜,塞进方岱川碗里:“吃点菜,别只扒饭。”
  方岱川心不在焉地塞进了嘴里:“我想我爷爷了。”
  方谨和蒋婕对视了一眼。
  “想了就去看看他,”蒋婕笑了笑,给儿子盛了碗汤,“吃完饭咱们就去。”
  爷爷还住在那个小胡同里,他养了条狗,屋檐下面挂了一溜鸽子窝。方岱川从车里钻出来,远远地几辆警车也停了下来,监视着他。
  “爷爷!”方岱川大声叫道,他爷爷这两年耳背,得大喊才能听见。
  老头回过身来,精神倒是挺好:“呦!我的川儿来啦!臭小子还记得来看我!”爷爷也大声喊道。
  童年记忆里悠长宽敞的胡同,如今看来又窄又暗。
  混乱的电线把窄窄一线天空切割得更支离,胡同靠墙放着电动车,还有从外面骑回来的小黄。邻居家在窗户之间拉起绳索,衣服床单,和女主人的内衣、婴儿的尿布混着晾在外面。
  卖橘子糖的小贩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咱家邻居……我小时候,住过一个外国小孩儿,爷爷你还记得吗?”方岱川试探道。
  爷爷笑眯眯地往空地上扔玉米粒儿,他的鸽子们咕噜噜地飞下来吃,颈子一探一探地:“记得,那还能不记得?你小时候可喜欢那小孩儿了,天天去人家家里,回来闹你妈,要你妈给你生小妹妹,说也给我生个外国小孩儿玩。你妈说她生不出来外国小孩儿,气的把你揍了一顿。”
  方岱川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儿了,听爷爷提起来,有些窘迫。
  “那小孩儿小时候老受欺负,他爸妈都不在家,一个人住,怪可怜的。你从小好打抱不平,大虎和舟子欺负他,你就去揍他们,人家比你大好几岁,你天天挂着两管鼻血回来。”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门口的大黄狗听见了动静,早早迎出来,绕着爷爷的腿转来转去,耳朵支棱在脑袋顶上,吐着舌头要食儿吃。
  方岱川看着爷爷给大黄狗撕火腿肠,一边喂它一边从头到尾抚摸他,大狗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咕声:“那爷爷,他们家后来……为什么不在这儿住了,你还记得吗?”
  爷爷想了想:“不知道,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家男人死了,小孩儿也不知道被哪个亲戚带走了。他家不是坐地户,外来租的房子,跟咱们街坊们也不熟,谁知道搬哪儿去了?”
  方岱川叹了口气。
  “人家走了,你还哭了次鼻子,”爷爷说着说着乐了,“把人家家门拍得山响,非说房东把那小孩儿藏了,叫人家还你。房东哄你说,他回国了,大了就回来找你了,这才把你哄住。”
  方岱川鼻子一酸,好险没哭出来。
  “小时候真好,还能跑到别人家去哭鼻子,”他小声嘟囔,爷爷耳背,听不见, “他又被人藏起来了,这回,不知道还能不能还给我。”
  爷爷给他炒了鸡蛋烧豆腐,年纪大了,口味退化,手脚也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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