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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春-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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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宋玉阶中午那番话后,研究所一度陷入沉默。厉鸣朗整个下午都不见踪影,宋玉阶却已经尽心尽力记录着数据。
  傍晚的时候天气又阴起来,等到下班的点天上下起了小雨,还隐隐有狂风的预兆。出门时还晴空万里,谁也没想着带上伞。大家挤在门口等着雨停,宋玉阶接起电话时并没有人听懂中文,却觉得他的脸在夜色阴暗下格外生动。
  顾兰庭一身黑大衣打着伞,明明该是衣角飞扬的情景,却走得匆忙,裤脚湿了一片。宋玉阶看着他站在街角接起电话后,便一路飞奔过来。他笔挺瘦削的身影越来越近,终于在门口台阶下站定,抬起黑色的伞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俊美脸庞。
  研究所的人都定定地看着他,顾兰庭朝宋玉阶伸出手去,宋玉阶勾起嘴角和他十指相扣。顾兰庭立刻揽紧他的腰,给他弄好围巾。宋玉阶在伞下对着同事们用德语说了句再见,顾兰庭便学着他也跟了一句。他说的并不标准,语气音调却都细致无比地模仿着宋玉阶。两个人在雨下相视而笑的场景,即使在宋玉阶回国后很久,也被研究所的人津津乐道。
  他们冒着大雨回家后,顾兰庭立刻进房间给宋玉阶拿毛巾。宋玉阶站在窗台边看着摇摇晃晃地树,顾兰庭帮他擦着头发,他却心里空落,拽住顾兰庭的衣角。顾兰庭凑到他耳边:“冷吗?”
  宋玉阶摇摇头,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风雨欲来。”
  顾兰庭捏着他的下巴,雨水顺着他秀气的脸颊引入湿透的衬衫里。顾兰庭眼底藏不住欲望,吻上了那张苍白的唇。宋玉阶皱着眉哼吟了一声,顾兰庭眼神更深,将他按到窗台上去解他的皮带。宋玉阶的后背撞到窗沿,侧过头去声音颤抖地说:“等一下!”
  顾兰庭停了下来,摸着他冰凉的唇角:“还是不行吗?”
  宋玉阶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雨夜下干净又纯洁。顾兰庭长叹一声,伸手盖住他的眼:“先不要看我。”他现在的样子被欲望支配着,太狰狞太迫切,他怕吓到他。“我去洗澡。”顾兰庭为掩饰腹下的明显,迅速转身离开。
  宋玉阶缩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胡乱抓着窗帘。他抿着嘴走到顾兰庭的房间,顾兰庭在浴室洗澡发出水声。宋玉阶的头抵着门,说道:“我,我进来帮你吧。”
  顾兰庭猛地拉开门,紧紧盯着他。宋玉阶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克制不住想逃跑的后遗症让他痛苦不已。顾兰庭笑容有些苦涩,幸好电话突然响起。顾兰庭温柔地安慰道:“去帮我接个电话,乖。”
  顾兰庭继续洗澡的时候,宋玉阶想接却发现电话挂断了。电话显示的是一个没保存的号码,他心里疑惑,却在看到紧接而来的短信后将手机摔在地上。
  顾兰庭听到声音喊道:“怎么了?”
  宋玉阶捂住嘴巴,努力保持冷静回道:“没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
  那条短信写道:顾哥,用小文的手机悄悄联系你。你周末几点到国内,我去见你。温温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段完美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宋玉阶偶尔会这么想。
  他出生在一个温暖的家,爸爸和妈妈不会每天有一个早安吻。爸爸会下了手术以后还陪妈妈看肥皂剧,妈妈会在爸爸出差时每天留一条平安的短信,仅此而已。大概是信任和相爱,宋玉阶是被这样包裹着长大的。
  长大以后才知道,很多东西并不是懂得便能做到。普济众生未必能福寿安康,同样,他享有幸福却未必能在求得的时候,终有所得。
  他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以一个畸形的标准,作出选择。而这个选择的依据,皆是因为他喜欢顾兰庭。因为喜欢他,便穿上白色的大衣;因为喜欢他,便逃到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因为喜欢他,已经把自己丢了好久好久。他总是自以为是弄得周身狼狈,总以为每个抉择都恰到好处,体贴周全,却没有一次获得真正快乐。
  所有人都说,你要往前走,你不能停在原地。你必须花最大的勇气和努力,好好面对生活。可是,如果不快乐,为什么还要拼命选择呢?如果一味地往前头也不回,是不是也会错过交付真心和信任的机会。
  宋玉阶靠在窗台边抽烟,顾兰庭拖着行李走到客厅。顾兰庭拨开他侧面的碎发,吻了下他的耳垂,将头搁在宋玉阶的肩上。顾兰庭声音懒懒地说:“给我也来一口,行吗?”
  宋玉阶修长的手指便夹着烟,递到他嘴边。顾兰庭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深深吸了下鼻子:“好累。”
  宋玉阶睫毛颤动:“那就不要走了。”
  顾兰庭将人搂紧:“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嗯?”
  宋玉阶转头很认真地看着顾兰庭:“你先回到我身边。”
  顾兰庭看了宋玉阶一会儿,和他鼻尖相对:“好。”
  宋玉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快走吧,要赶不上了。”
  顾兰庭一脸戾气看着窗外:“这天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延误。”他查着手机上的一周预报,忍不住大骂了一声。
  “是啊。”宋玉阶轻声说:“白天也像黑夜一样,什么时候才会放晴。”
  顾兰庭摸了下他的嘴唇,调侃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宋玉阶静默地帮他将行李拿到门口,顾兰庭站着整理围巾。宋玉阶突然倾身抱住他:“我周末不去旅游了。”
  顾兰庭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现在才说?”
  宋玉阶笑道:“我答应你,要在家等你。”
  顾兰庭抬起他的下巴和他接了个缠绵的吻:“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宋玉阶埋进他的胸口:“嗯。”
  顾兰庭的背影消失在光影外,融进暗夜里。宋玉阶关上门,泡了杯热茶。他走到书柜前想着今晚要读什么剧本,以往都是顾兰庭为考验默契随便抽一本,他们能在睡前玩很久台词接龙。然后便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宋玉阶会躲进被子里默念所有顾兰庭说过的台词。至于顾兰庭会为此快乐吗?宋玉阶并不清楚,却总能在每天早晨推开门时,收到顾兰庭送上的早安台词,每一天每一句,都是他在前一晚所有台词里最中意的那句。
  你看,你们连这么些琐碎的事都情投意合,你却为什么总是质疑不相信呢?
  宋玉阶的手扫过书架上的书,心头一动,突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法国剧本。工厂大门前,等待爱情到来的女工。
  他坐在书桌台前,并没有默诵,却仍旧像往常记录读笔一样写下这些字。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像她,等着工厂的铃声响起,等着下一个人来,永远不知道谁是带来爱情的人。现在我一个人坐在这个地方,突然没有勇气称之为家。因为你说过,一个家应该是有我和你。
  工厂的铃声会响几遍,你想我的次数会有几次。从现在开始算起的话,那我也要加入这个游戏。因为我也是,我也想你,从很久之前就一直想你,从很久之前就因为你而感到每一个天气都是晴色。
  你知道那天你说我是小笨蛋,我心里其实很不高兴。在你的事情上,我从来都克制又理智,只求护你欢喜和周全。现在我才明白,我是真的蠢得无可救药。你说想我,便是真的想我。你说爱我,便也是真的爱我。为什么我总要自作聪明,费好大心思换来误会和距离,明明只会得来自欺欺人又不愉快的答案。其实哪里有那么复杂,只要我站在原地,你要走还是要回来,是个再明白不过的决定,不管是于你还是于我。
  大概剧本里的她,日复一日的等待,反过来是一种勇气。那现在我便也要把这个选择,交给上天交给你,我不会逃跑也不会抗拒。我只看过信任和幸福的样子,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自己的家。
  我在这里等你。
  如果你回来,我要和你说我爱你。又恨又疼,皆是因为我很爱你。我们应该每次接吻后都交换一句爱意,因为我发现我们从来没一起说过这句话。那是种多温热又热烈的感觉,从现在开始我也想知道。
  墨水写到最后还差一句,宋玉阶有些烦躁地起身将窗户打开。猛烈的风将他的脸刮得生疼,他握住窗沿好不容易才站稳。风哗哗地翻起桌上的书页,好像随时都会吹散。手机突然响起,是顾兰庭发来的启程短信。
  宋玉阶靠在窗边将最后一句未写完的话,在心里默默念着。
  你不在的这个周末,风和雨大概是一刻都不会停了。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因为这周持续恶劣天气,小镇上的居民都为此在做准备。宋玉阶走去超市的路上,看到几户人,一家人都在院子里给房子加固。宋玉阶想着自己的小木屋,他一个人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将卫衣帽戴上,似乎不停摩挲着帽子的边缘会让心里安稳些。
  公交站被抛在了身后,失去了顾兰庭耍赖一样的偷亲,好像公交车也变得没那么特殊。上公交前是需要一个吻的,宋玉阶莫名这样想到。
  除了公交站,还有很多东西都一样又不一样。这条通向小镇中心的路,宋玉阶一个人一来一回,才终于验证了顾兰庭说的话。二十分钟,六次马路,三个红绿灯。德国的天气变化无常,即使不是黑夜也难走异常。
  今天的风太大,宋玉阶一个人笨拙地围着毛巾,他的生活技能实在拙劣。更何况有了顾兰庭以后这些事比起他自己去学,由顾兰庭做更有意义。这个默认的事实,他们都表示赞同。宋玉阶勾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这些一切于他来说曾经毫无期待的价值,后来又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然而现在一个人回头再看,思绪却分外复杂,那种得到却不知道是否拥有的患得患失,这么多年来他也是第一次深刻感知。
  宋玉阶刚到家不久,便接到了厉鸣朗的信息。说是走之前想再见他一面,宋玉阶隔了很久才回复了个好字。
  厉鸣朗却很快就按响了门铃,进门是带着一阵寒风混着湿气。他的大衣上有细碎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宋玉阶递给他一条毛巾:“外面下雨了?”
  “小雨。”厉鸣朗接过毛巾的手一顿:“这是,我留在这里的。”
  宋玉阶没应,厉鸣朗垂着眼睛:“顾兰庭没扔掉吗?”
  宋玉阶摸着鼻尖掩起勾起的嘴角:“他是说要扔的啊,整个晚上都在发小脾气。”
  厉鸣朗眼神深沉,盯着宋玉阶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掉,自是将宋玉阶的神色看得清楚明白:“你,其实扔掉也没关系。”
  宋玉阶些许无奈:“那我就扔掉吧。”
  厉鸣朗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身影,捂着有些发酸的眼睛,突然有些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来。宋玉阶是一丝一点都不在乎他的了,不,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没在乎过。又何必一次次确认。“师哥,来喝杯热的暖暖身子。”宋玉阶招呼厉鸣朗坐到桌子前。
  厉鸣朗捧着熟悉的奶茶,心里浮浮沉沉,苦笑道:“我就不该来。”
  宋玉阶坐到他对面:“你们不是去旅行了?”
  厉鸣朗摇摇头:“我就是想多见见你。顾兰庭呢,不在家?”
  宋玉阶撑着下巴:“回国了。”
  厉鸣朗皱紧眉:“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旅行?”他脱口而出,瞬间又自嘲地说:“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能回答。”
  宋玉阶眯着眼睛说道:“我答应过,要等他回家。”
  厉鸣朗握紧拳头,语气突然变得尖酸刻薄:“你在顾兰庭面前总是这副温顺的样子,就不怕他迟早又抛下你吗?”
  宋玉阶看了他一眼:“师哥,你从以前认识我的时候,我不就是这样的吗?”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喜欢顾兰庭就是我的样子,那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不喜欢我时,我是这样,他现在在我身边,我也还是这样。”
  厉鸣朗有些如坐针毡,大脑空白。他的脑海里飞快过着和宋玉阶相处的日子,竟一瞬间觉得,自己之所以喜欢宋玉阶,很可能是因为看到他爱着顾兰庭的模样。是羡慕还是渴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却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的痴恋悲切,都毫无意义。
  厉鸣朗脸色发白,不愿相信便只好拼命找借口:“你还记得我爱喝什么样的奶茶。”
  宋玉阶垂着眉:“师哥,你不要这样。”
  厉鸣朗捂住脸:“我从来没羡慕过别人,我想有什么就有什么,想要什么立刻就能得到。但我现在是真的羡慕顾兰庭。”
  宋玉阶轻声问:“你羡慕他什么?”
  厉鸣朗直视宋玉阶:“羡慕他能重新拥有你。”
  宋玉阶有些微微出神,重新拥有便意味着曾经有过却失去。厉鸣朗的境遇此刻和顾兰庭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厉鸣朗从未有过。宋玉阶看着厉鸣朗阴郁的神色,突然想到,曾经他离开顾兰庭的那段时间,顾兰庭是不是也会这样。
  他记得每一本他看过的剧本里,他勾画过的台词。他在陪他去超市给厉鸣朗买喜欢的东西时,悄悄地发出叹息。他们在一起后的每一天,他总希望每分每秒都紧紧抱着他。
  宋玉阶只想过他一路走来多不容易,计较着自己多喜欢他多少,甚至害怕随时会被抛弃。他如今才想到,那些他因为暗恋而没有得到回报,受尽伤害的日子里,顾兰庭何曾不是因为被偏见误解,毫不知情的加以伤害,顾兰庭是不是也曾为错失和悔恨受到同样的悲伤。他们亦步亦趋,互相默默舔舐伤口,却连问对方一句你疼不疼,都不曾说出口过。即使明知道这个开始会有多刺疼,顾兰庭不是依旧真挚又坦诚的亲吻他吗?
  那些卫衣帽里隐秘的吻,那只时刻温柔安慰他的手,那双盛满自己的眼睛。或许,顾兰庭比他还早发现,这段迟来的亲密关系里,他是多敏感不安。所以顾兰庭才会那么倾尽全力,无视伤口也要向他靠近。就像他刚来德国时受伤的手,无所顾忌地为他拆下绷带露出皮肉。
  “你不怕他不回来吗?”厉鸣朗开口问道。
  宋玉阶的耳朵里充斥着风雨声,装作没听到。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厉鸣朗坐了不到一个小时,趁着天色未全暗下来,宋玉阶便贴心的提醒他早点回去。厉鸣朗临走前问他,回国后还能再见吗?宋玉阶笑着说有缘总会遇到的。
  厉鸣朗沉默片刻,盯了他很久像是将人刻进脑海里。他在这场博弈里,快活过也失意过,他自认不是光明磊落的对手。感情的事从来讲究不了先来后到。只是他始终没明白过来一件事,这段时间于他而言是人生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尝试,于顾兰庭而言却是失而复得的人生救赎。
  那天以后过了几天,厉鸣朗虽从研究所正式辞离,但仍偶尔给宋玉阶发条短信。宋玉阶实在无奈,并没有回复过。
  有一天厉鸣朗大概是又到酒吧买醉,夜半给宋玉阶打了好几次电话。宋玉阶接起时,厉鸣朗隔着嘈杂的人群质问宋玉阶,你等了他三十年,为什么还在等他回来?他真的还会回来吗?你难道不就是一次次被他抛弃吗?
  声声逼问,让宋玉阶哑口无言。匆匆挂了电话,穿过狂风乱响的客厅,想着早早上床入眠。然而翻来覆去却都睡不着,头疼欲裂。他起身想热杯牛奶,却发现前几日去超市竟然连最日常的都没备齐。他蹲在冰箱前发愣,手里拿着空杯子不知道怎么是好。他深吸了口气将头贴在冰箱柜门上,直到皮肤发冷才起身。他开着电视窝在沙发里睡了一宿,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想到自己现在好像已经有点眷念家的感觉了,一个人的生活怎么都过不好。
  晨起的时候,电视里依旧是冷硬的德语,今晚即将迎来今年最强的暴雨。宋玉阶裹着毛毯坐在窗台,心不在焉地听着陌生的语言。他来德国虽半年有多,却始终只会简单的问候,所以他从来没打开过电视。也就是从昨晚到现在,电视一直没有关过。
  手里的剧本一页里翻来覆去看不进一个字,手边的茶杯冷掉便再也没添过,时间是看得最多的一分一秒都在数着。宋玉阶的手指无意识划着窗上的水雾,他明明应该最习惯等待,从什么时候开始却一刻都耐不住了。
  电视里的记者在风雨里几乎嘶吼着,才能稍微听清楚。宋玉阶一口气吐了一半,也不知道该担忧还是庆幸。要是他不回来,至少还能把天气当作借口,这样又多了一天苟且残存的机会。宋玉阶猛地起身在客厅里踱步,要将脑海里的想法抹去,情不自禁就会胡思乱想的矫情样子,他自己看了都厌烦。
  他捂住胸口喘了几口气,突然想起自己一整天都不吃不喝。走进厨房却总是找不到洗好的勺子,估计是顾兰庭洗完放在哪里了,碗筷一直都是他洗的。等他回来再说吧,宋玉阶在心里想。
  看不进电视也看不进书,上网看个电影总能打发下时间吧。却又突然想起网线费是托了顾兰庭去交的,他走得匆忙答应了回来就去办。宋玉阶记了下来,他回来了别忘了提醒他。
  他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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