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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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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庭冷不丁地打断他：“五次了。”
“什么？”宋玉阶抬头有些惊讶。
顾兰庭说道：“你要是不想搬走就把东西放着，大不了我去睡客房。”
宋玉阶抿着嘴看向他，抱歉地说道：“要是你不方便，我周末去搬也可以。你应该还没换锁吧？”
顾兰庭整张脸都冷下来：“用了七年的锁，换什么换。”他刚刚的意思明明就不是催宋玉阶搬走。他和宋玉阶出差回来的第二天宋玉阶就找了个新的住处，那么着急，就像是早就找好后路似的。东西都没动，人便先搬过去了。宋玉阶搬走后，他才发觉自己和宋玉阶的交集也就是在家里睡一张床的几个小时。他们工作互不交集，私下圈子更是相互陌生，没有共同爱好甚至没养一只宠物。他没有任何机会见到宋玉阶，也没有任何理由和宋玉阶见面。
宋玉阶神色有点尴尬，他一时也摸不透顾兰庭什么意思。顾兰庭又说道：“要不就我帮你搬过去，你把地址给我。”
宋玉阶眼神闪躲了一下，显是很抗拒，但立刻又收起神色温柔地说道：“太麻烦你了。”
顾兰庭语气很不高兴：“你连新家地址都不想告诉我吗？”他心里不大舒服，宋玉阶至于吗？他还能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不成。
两个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恰好，晴凁这个冤大头好死不死地路过，顾兰庭眼尖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嘿，难得啊顾主任。”晴凁欣喜地搂住顾兰庭：“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心外科。”然后他又在顾兰庭和宋玉阶之间打量了一番：“你们旧情复燃了？”
顾兰庭抽过宋玉阶手里的病例塞到晴凁手里：“今晚你值班。”
晴凁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很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顾兰庭冷淡地说：“因为你脑子不好。”
晴凁嘟嘟囔囔地翻着手里的病例：“我还约了齐嘉馨吃饭呢……。”
顾兰庭理都没理他便往电梯那儿走，宋玉阶连忙跟晴凁道了声谢跟着顾兰庭走进电梯。正是下班的时候人很多，顾兰庭站在最里面，宋玉阶的后背紧紧贴着他。有人边说着“对不起啊”边往已经人满为患的电梯里挤，电梯里的人都纷纷抱怨。站在宋玉阶旁边的一个女孩被人挤得险些倒进宋玉阶怀里，宋玉阶好脾气地撑了她一把，女孩整张脸都红透了眨着一双眼睛不断偷看。顾兰庭皱着眉虚虚抬了下手，拦在了宋玉阶和女孩之间。
宋玉阶侧了下脸找顾兰庭说话，顾兰庭不得不微低头凑近才能听清楚宋玉阶说什么。顾兰庭看到宋玉阶的耳朵旁有一根翘起的头发，宋玉阶的头发和他的人一样柔软，此时却倔强地翘起一小撮，扫着顾兰庭的下巴微微有些痒。顾兰庭想到宋主任这一天都带着这根呆毛，心情一下子便豁然了许多，甚至微微勾起嘴角。他的心思全然不在宋玉阶的话上，只注意到他柔和的下颚线和圆润的耳垂。
宋玉阶说了半天都不见回应，不得不微抬头看向顾兰庭：“我问你晴凁和齐嘉馨是怎么回事，你听到了吗？”
顾兰庭眼神幽暗：“没有。”
宋玉阶：“……。”
顾兰庭舔了舔唇克制住捏住宋玉阶下巴的冲动，鬼才想听你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种一张一合的嘴上。
宋玉阶似乎是察觉到顾兰庭有些不对劲，以及后背来自顾兰庭身上越来越燥热的某处。宋玉阶吃惊地看着顾兰庭，顾兰庭显然也很窘迫。
顾兰庭撩了把头发挡住眼睛，操，他真的完了。
宋玉阶僵硬地扭过头去往前挪了挪，前面的大妈很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宋玉阶轻声道歉身体却向前倾了两分。顾兰庭抓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他太想将宋玉阶摁在怀里折腾他又翘又软的屁股。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甩掉脑海里的念头。
第五十四章
和顾兰庭有过关系的那么些小情人，对于顾主任的一致评价是人间祸害，遗害万年。然而这两个听起来不怎么样的词，实际上都在明里暗里将顾兰庭夸了个遍。人间灾难是因为顾兰庭在圈内品相绝佳还是打桩机中的战斗机，即使不能享受终身服务那也是人生无憾。而遗害万年是因为他太熟练情场的规则和底线，在一起时可以把你宠上天，分开以后你却别想再找到他。你说什么，回头炮？笑话，那是在打顾兰庭的脸。
更何况，宋玉阶和别人不一样。顾兰庭刚刚扬起的嘴角又抿成一条线，他有些后悔了这么轻易就放宋玉阶走，但他更不想随便对宋玉阶做出反悔的事。
顾兰庭看着宋玉阶低头玩手机的侧脸，眼神竟有些茫然和无措。
直到他们走到停车场，顾兰庭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宋玉阶不得不向他摊开手掌：“钥匙。”顾兰庭看了他一眼将钥匙放到他手里。
顾兰庭坐在车上始终没法沉默，他语气有些生硬地问宋玉阶：“你为什么不愿意把新地址告诉我？”
宋玉阶专注地开着车，随意地答道：“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他想了会儿补充道：“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尽量接。”
顾兰庭抿着嘴唇脸色一直没好过，他又说道：“爸妈那边呢？”
宋玉阶有些头疼地说：“他们自然该是我去说的，你不用担心。”
顾兰庭沉默了几秒，他根本不担心长辈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宋玉阶每个问题都太头头是道完美妥帖，与其说是做好了准备倒更像是一直都在为此而铺后路。他不舒服但多少心里有亏，这些年他从来没好好对过宋玉阶，说是炮友都夸大了身份。还有谁能比宋玉阶做得更好，他送的礼物他随手转给情人，他出门过夜宋玉阶都会为他准备合适的衣服。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宋玉阶不是不闻不问，只是他从未试过多看他一秒。宋玉阶再懦弱再卑微，又有什么错，错的是他不尊重不珍视，甚至看轻他误会他。
顾兰庭咬紧了牙，他让宋玉阶受了太多委屈。
宋玉阶已经一个星期没回过这个地方了，进门的时候竟有些忐忑。这个地方有很多他和顾兰庭的痕迹，也是他暗恋顾兰庭这么些年唯一能留点念想的空间。 他常穿的拖鞋还是在原处，并没收起来。他边脱鞋边对顾兰庭说：“有些生活用品我就不带走了，那边都有，你有空就扔掉吧。”
他见顾兰庭没说话，怕他觉得麻烦便又补充道：“东西有点多，一时半会儿也清不干净。我尽量都带走。”
顾兰庭背对着他将西装扔到沙发上，应了声也没多说别的。宋玉阶环视着客厅，茶几上是他常用的派克笔，沙发上是他用来保暖的羊绒毯，壁柜上是他找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各种剧本全集……还有他从国外就市场淘的两只一样的马克杯，他和顾兰庭头一次意见一致下单的xbox，他们那两双不同颜色的拖鞋。宋玉阶捏了下眉心，他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好久，他和顾兰庭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宋玉阶将客厅一些零碎可见的东西收到收纳箱里，问顾兰庭：“搬家师傅什么时候到？”
顾兰庭站在酒吧台后面开了瓶红酒：“十点吧，但是今晚有小雪。”
宋玉阶看了看窗外：“那有点麻烦。我先把兰花拿进来。”
顾兰庭抽出两个杯子倒上红酒：“你一次也搬不完吧。”
宋玉阶转了两三趟才喘了口气：“我就拿一盆走，只是怕下雪它们冻坏了。”
顾兰庭拿了杯红酒走到宋玉阶身边，宋玉阶皱着眉接过去：“还没吃饭呢。”
顾兰庭靠到沙发背上，长腿翘起：“不吃了，你先收拾吧。”
宋玉阶抿了抿杯里的酒，微眯起眼睛：“好酒。我就喝一小口，不能贪杯。”
顾兰庭笑了笑问道：“要我帮忙吗？”
宋玉阶本想下意识地说不用，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按照他这种速度大概要搬到天亮。他思考了一下指着书柜说道：“你帮我整理剧本吧，按国家分类就好。”
顾兰庭点点头，他就算不热爱戏剧，这么些年也被宋玉阶的耳濡目染得熟知二三。宋玉阶看书不大爱做笔记，他喜欢干净整洁的页面，偶尔会划横线标出喜爱的句子。顾兰庭偶尔无聊的时候翻翻他的书，看得不多，也就知道那几个出名的剧作家。
他难得替宋玉阶整理书本，他看了一眼宋玉阶忙碌的背影，心情不大好的将手里的书扔到箱子里。宋玉阶路过对他皱了皱眉，看了眼又匆匆去整理别的。顾兰庭强压着心头不快又小心的把书捡起来，随手翻了翻，竟意外发现宋玉阶不是不爱标注，只是习惯了随处找几页写写心情。也无关剧情或者读后感，更像是一些随笔心得。顾兰庭坐到矮柜上，读着宋玉阶的随手批注，竟也能读出趣味来。例如像是在《鸟》里，宋玉阶勾出了几句粗俗的脏话，还在旁边打了三个问号；又如在《欲望号街车里》，白兰琪和米奇在黄灯下暧昧的相互试探，宋玉阶读出来的怦然心动。
宋玉阶的字体清秀却透着韧劲，顾兰庭这才深深领悟到古人说的的字如其人不无道理。他摸索着书本上的字体，像是在透过这些字看到宋玉阶这个人，于是手上便也轻拿轻放了很多。顾兰庭决心坐下来，慢慢读一读这些宋玉阶珍藏的宝贝，要花很久也没关系。他大概再也找不到更适合的机会，去悄悄了解宋玉阶，虽然多少有些晚了，他却甘之若饴。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想让宋玉阶搬走，只是留一晚也是满足的。
他看着窗外的黑夜，至少在即将下初雪的这晚，他想留住宋玉阶。
第五十五章
这边顾兰庭看着书，那边宋玉阶穿梭着各个房间忙碌不停，家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们很少会在这个时间聚在一起，往常多是他要应酬他有社交，夜半在一张床上头对头睡个觉便爬起来上班。即使上床的日子也不过是恰好今天都在家里，顾兰庭若有兴致宋玉阶便打起精神陪他尽兴。
他们的生活忙忙碌碌地在路上爬行，似乎一直在往前，却又一直在原地踏步。默契也寂寞，生疏又亲密，像极了他们这十几年不断交叉却从未融合过的关系。如今前路终究是要分叉了，他们却都默契地停在了路口给对方留了点空间和时间。宋玉阶是体贴，顾兰庭是后悔，不一样的原因却达到了一样的目的。
他们都用最大的耐心，希望这次分开不要太仓促和无措，缓慢地顺其自然地分别，不要给对方未来的生活留下任何负担和阴影。
宋玉阶抱着一堆衣服从卧室走到客厅，他想一次性搬得东西太多，顾兰庭看了眼他边走边掉的东西，有些好笑地拿着手里的剧本跟在他后边，捡了袜子又捡围巾。他看手里的黑色围巾眼熟的很，自宋玉阶从德国回来便似乎经常见宋玉阶戴在脖子上。
他帮宋玉阶折好放到箱子里：“这围巾不像是你平时会买的。”
宋玉阶“啊”了一声，笑着说：“是德国的朋友送的，挺舒服的就一直戴着了。”
顾兰庭挑了挑眉：“上次半夜给你打电话那个？”
宋玉阶点点头：“他过几天就会来中国。”
顾兰庭忍不住问道：“他来中国干什么？”
宋玉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顾兰庭抿着嘴后悔自己不该这时多嘴。他走到阳台门边看着外面：“师傅可能不会来了。”
宋玉阶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到窗外细碎的白雪洋洋洒洒地落下，不仔细看也看不真切。他拿起手机说道：“我给师傅打个电话。”
顾兰庭突然抓着他的手说道：“喝杯红酒再打吧。”
宋玉阶看了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剧本：“在看什么？”
顾兰庭拿起茶几上的红酒递给他，又从沙发里拿起宋玉阶惯常盖的毛毯，宋玉阶披在身上轻轻道了声谢。
顾兰庭抿了口酒：“《玩偶之家》，很适合现在读。”
宋玉阶看着窗外飘着的雪：“发生在圣诞节的故事，是很适合。”
顾兰庭说道：“‘过不了多少日子你就会忘了我，不在眼前的人很容易忘掉。’你在剧本里标注的句子。”
宋玉阶对他笑着说：“这个句子适合我当时划出来，可不适合从顾主任嘴里说出来。”
顾兰庭看他低头晃着酒，酒红的波纹在玻璃杯里泛起涟漪，印在宋玉阶的眼里更添了三分深色。外面的冷气吹到顾兰庭的脸上，他对面的宋玉阶此时还站在他眼前，包裹在毛毯里的人温柔而鲜活。
顾兰庭声音有些生涩：“宋玉阶，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没和我说过你喜欢我。
顾兰庭终于承认，他舍不得宋玉阶离开了，舍不得这七年他从未珍惜过他，舍不得宋玉阶再也不会抱他吻他喜欢他。他相信，温柔如宋玉阶，依旧会对他说话对他笑，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不会再把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顾兰庭握紧拳头，觉得鼻腔里涌起酸气。他知道如今再追究太多也没任何意义，他们的人生被绑到了一起，心和心之间却总在误会和错过。他不说，他便不愿稍微回头看一看。他沉默，他便变本加厉地将他的柔软踩在脚底下。现如今他只能得到一个迟来的答案。
宋玉阶拿起手机给搬家公司打了个电话，顾兰庭心绪难平地听着那边沟通顺畅。
宋玉阶清点着客厅的箱子：“没多少，一次就能搬完。辛苦了。”
顾兰庭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五，还有二十五分钟宋玉阶再不会属于他。这个家的另一半会被一点点搬空，不至于看起来空荡，却再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宋玉阶在他身边那么久，最终堆起来的也不过那么几箱东西，他什么都没得到，来的时候满载忧愁，离开时却轻装而去头也不会回。顾兰庭心里突然涌现强烈的预感，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他从前和如今失去的，在今后再不会被找回来也不会被弥补。
而那天的最后，宋玉阶终是给了他一个回答。
他说，我人生三十年从未对谁说过喜欢，你凭什么让我相信，剩下的五十年你会占据我生命的所有重量，值得我亲口对你说出那三个字。
第五十六章
宋玉阶心里纵有再多不舍，却早已做好收拾心情重新开始的准备。况且，他这头忙着搬家，那头医院里近年末总是很繁忙。最重要的是，Shepherd傍晚就会飞到北京。
宋玉阶到了下班时间便迅速地把工作收尾，叮嘱了几句护士重点关注的病人。这个点，去机场的路会很堵。宋玉阶低头走进电梯，眼睛一直看着路况，也没留意到顾兰庭先他站在电梯里。
宋玉阶的心思在手机上，跟着前面的人便要走出去，幸好后面有人拦了他一把。宋玉阶侧头见是顾兰庭，云淡风轻地道了声谢。
顾兰庭抿着嘴在后面时不时看他，电梯快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晚上有事？”
宋玉阶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没解释。电梯开门的时候便快步走向停车场，一副赶时间的样子。顾兰庭在电梯里站了好几秒，才慢慢走出去。
宋玉阶站在机场出站口时，心里其实是有点欣喜的。他和Shepherd虽很少联系，最多不过一周一封问候的邮件。但他却是很怀念在的德国的日子，陌生人总是善意的，而在陌生环境认识的陌生朋友，却恰恰因为遥远而让人禁不住坚持若有若无的联系。
Shepherd走出来时，一眼便看到穿着西装外面套着大衣的宋玉阶，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宋玉阶还未反应过来便给了他一个拥抱。宋玉阶垂着眼睛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Shepherd依旧是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一头黑色的卷发。只不过如今他的下巴蓄起了胡子，眼神深邃似乎这短短的几个月有了些不一样。宋玉阶心想，他的生活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两个人在车上聊了下研究院的事，教授的新科研，不可避免地提到了Anna。Shepherd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都挺好的，他们也很久没见了。宋玉阶心里有些惊讶，他总觉得Shepherd哪里变了，如今却发现是他整个人都变得沉寂不少。从前那个大男孩依旧阳光，却少了些少年的开朗气，有了丝稳重。宋玉阶很快揭开这个话题，想着这个点了或许可以带Shepherd去特色的餐馆吃个晚饭。
谁知Shepherd却饶有趣味地提到他们在德国时的第一次晚饭，是在酒吧度过的。他亢奋地提出想到中国的酒吧看看，了解宋玉阶圈子的文化。宋玉阶表面打着哈哈，心里却有些犯愁，他平时甚少去这种地方。看Shepherd一脸意味深长的样子，估计想去的该是gay吧而不是普通酒吧。他趁带Shepherd回家放行李的间隙，翻了下手机列表，犹豫不决该问谁。
Shepherd收拾完东西从客房出来问道：“宋，你一个人住？”
宋玉阶愣了愣，笑着扬起自己空空的手指：“所以今晚我可以陪你尽兴。”
Shepherd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实在是没有大碍，才吹了声口哨，笑得一脸性感。宋玉阶被他挑眉的样子逗笑了，他看了眼手机新收到的晴凁的短信。上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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