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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漏洞-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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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弦将酒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桌上。避免和邓忆目光接触。
  “我不会是毁了你今晚的兴致吧。”邓忆站起身来,将床上的拖盘放到电视柜上去。然后望着垂头不语的钟弦,“我们还要继续聊天吗?还是做点什么。”

  芒刺

  34
  人如果疯了,
  一切好像就变得容易了。
  不再需要缜密的思维,不必要把脑子累的像狗一样。
  可是疯话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钟弦已经进入半醉的状态,本来可以飘飘欲仙的时候。邓忆的做法却让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承认喜欢和邓忆聊天,听着他喃喃道来。但他不喜欢听他说案子。或者只是不喜欢听他可能会怀疑到自己的哪一部分。
  他甚至可以喜欢听他深刻地分析自己,说他的性格或心理有问题,这些都可以。
  邓忆和他世界里的人与事都不一样。好像周围都是泥泞沼泽地,而邓忆却是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他可以爬上去,借此暂时欣赏一下清亮的夜空。
  他就是这种感觉。
  尽管他们相识时间并不长。有些感觉却可以一开始就产生。
  这是绝对纯粹的感觉。
  并不像他无意中引导的那样。
  现在似乎他完全把这个引导去了别的方向。以致于邓忆用一种很危险的眼神看着他,那个家伙竟然会用很富有意味的眼神看着他。
  钟弦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尽管他一个字也没辩解。心中丝丝缕缕地感到失望。好像沼泽地就要吞没这块唯一干净的石头了。谁都无法幸免。
  “……做点什么? ”
  钟弦将酒杯放到床头桌上去。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醉的比想象的严重。
  他揉了揉额头,
  他重新尝试站起来,扶着墙去了浴室。他一度怕邓忆会跟进来,但幸好那个家伙没有。
  洗澡并不是为了开始,而是为了冷静。用的时间越久,越会起到冷却热情的作用。钟弦那么做了。等他穿好棉质浴袍出来时,邓忆已经不见了。
  不知那个家伙是何时离开的。他甚至没有听到开关门的声音。
  钟弦在空荡的酒店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身体里的酒精没有再让他飘然欲仙。失落的感觉却是比刚才的失望还严重。
  他将瓶子里剩下的酒,一气全喝掉。忍着会吐出来的可能性,爬上床去,盖上被子,等着酩酊大醉,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现在这张床和世界上任何一张床都一样了。
  和他公寓里那张又大又舒适又美观的床一样。
  柔软的床垫下面是坚硬的让人无法安宁的孤独。
  像芒刺扎在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人生重来一次。他会不会再这样不顾一切、放弃一切,只为追求目标。
  可是,
  没法重来。
  他的吉它早就被他摔碎了,像垃圾一样扔掉了。他不再唱歌,更不会再写歌。
  他曾给那个老女人写过并唱了最后一首歌。
  违心的,却觉得是做了件最正确的事。
  他换来了他人生的第一辆车宝马X5,用那首歌以及他的处子之身。
  在他能用自己的钱买别的车时,他将那辆仅开了一年的豪车像垃圾一样扔进二手车市场。
  “该死的!”他翻身爬起,一只手抓住枕头,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捶自己的胸口。被子蒙在他的头上让他喘不上气。
  睡觉睡觉!
  他听到一点响声,细微的很。
  他将被子从头顶揭开。目光扫过房间,定格在窗子那儿,刚刚那里的窗帘是半闭合的,现在全部打开了。
  邓忆正悠哉地坐在飘窗的窗台上,手中端着一杯即将饮尽的酒,一双无法被夜晚与醉意蒙蔽的明亮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床上的钟弦。
  邓忆原来没有走。
  更没有像钟弦认为的那样,在他洗澡的漫长时间里因意兴阑珊干脆睡着。
  钟弦的脑子运转的飞快,确定自己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便放下心。
  邓忆从窗台上跳下来,右手里还拿着酒杯,他坐到另一侧的床边抱着右腿的膝盖双眼盯住电视,电视没有音量,正在播放一档有文字注脚的法制节目——警察运用天网抓捕犯人。
  钟弦觉得心里安定了,芒刺隐退了。那个家伙仅仅是在他一米外就有这样的效用。
  刚刚猛喝进去的小半瓶酒的效果此时显现,他晕乎乎地闭上眼睛。他有了睡意。
  再睁开眼时,邓忆又不在视线里。空了的杯子,放在床头桌上。浴室里传来水花声。
  电视画面是警察们带着一个犯人,走向监狱。
  钟弦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他闻到一种轻淡的香气。环绕着他。温暖又安宁。
  “难过的原因是什么?”邓忆的声音近在耳边。
  “毛?谁难过。”钟弦没有睁眼。
  “还以为能看到你哭。”
  钟弦深吸一口气。“我们……聊天好吗?”
  “我们就是一直在聊天。”
  床垫震动了一下,邓忆翻身上了床,应该去了床的另一边。
  “不是说不喜欢女人?”邓忆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个家伙!钟弦在心里暗暗咒骂。为自己刚才那个说辞感到后悔。
  “怎么,你有想法?看来我成功地调戏了调查我的警察。”他干脆这样说。
  邓忆在那边笑了。“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
  “真没有。”钟弦说。“随便聊点什么。到我睡着为止,就算是帮帮忙可以吗?”
  “你经常这样找人陪你聊天?”
  “从没有。你是第一个。”钟弦先找话题:“你为什么做警察。你的气质不太像。”
  “你也不太像奸商。”邓忆说。“可我们都是了。不如分析下你刚才为什么难过?你相信因果吗?”
  钟弦静静地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有因果。日本岛不早就该沉没了?”
  “所谓因果不是来自外界的,是来自内心。本质上,你是善的。就算你想让自己变成不善的、也一直骗过自己、并让自己做出任何事。但最后,你的善会反噬,自己惩罚自己。这就是因果报应。”
  “说这么多,不就是‘良心过不去’的意思。”
  “差不多。”
  “可我没做过良心过不去的事。从未有心伤害过谁。”
  “是么?你肯定?”
  “就算报应,报应的标准是什么?”
  “哦,也是。”
  “我刚才不是难过,是胸口不太舒服。这就让你联想到用因果理论来教训我。你这么婆妈你妈知道吗!”
  邓忆没有再说什么。他盯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那个犯人的忏悔录。
  钟弦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你会不会走?”
  邓忆不答,眼睛依然盯着电视。
  “现在……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你觉得我会无聊?”
  “为了我的请求而留下来。又让你无事可做……”
  邓忆转过头,眼睛里有一丝莫名意味地笑意,“你怕我走?”
  总是这么直截了当。钟弦像泄了气似的。
  “放心吧。”邓忆将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住钟弦的手。“这样我就走不了,安心睡吧。”
  那只手很柔软。真不太像一个警察的手。
  可这样拉着手睡觉不像话吧!钟弦先撒开了手。
  “伤害自己算不算。这也会遭报应吗?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现在的问题,所有的病症,都是报应不爽。”
  邓忆没答话。
  “怎么不分析了?”钟弦说。
  邓忆半晌后说:“我觉得,其实你想死。”
  钟弦愣了愣。
  “死的方法有很多,大多数会很快就死。你选择了一种慢慢死掉的方法。需要我给你推荐更舒服的方法吗?”
  “你这算是幽默?”
  “我也觉得自己挺幽默。”
  “你才是想死!”
  “你正在那么做——削减你年青身体里的生命力。”
  “我可能是被这些病症折磨的觉得活的没趣,仅此而已。我现在只是想睡一觉。你能说点轻松的吗?”
  “……好。我伺候你,做你的安眠药。”
  “我谢你!”
  “不客气。聊聊我对你的看法。你闭上眼睛听好了。你这么完美、出色,优秀。当初……”
  “你讽刺我?”
  “我是真心话……”
  “我不想听这个。你不用拐着弯损我,我承认我就是一垞屎。”
  “好吧。有自知之明。”
  “说说犯罪心理学怎么看待我这样的人。”
  “那一时半会说不完。和你说心理学上一个著名的观点吧——心理疾病产生的最根本的原因——每个人都应知道‘人生苦难重重’,不要觉得人生就该顺利又舒适,人生就是为了解决一个接一个的麻烦。只要真正理解并接受这一点,那么我们就再也不会对人生的苦难耿耿于怀了。企图逃避,不肯直面麻烦,才会引起各种心理问题……”
  钟弦无意间握住了邓忆的手腕,随即又松开。他闭着眼睛,偶尔睁开一点,看到邓忆用手拄着头,侧卧在他的旁边。一双眼睛半闭着。他的脸孔在微弱的光线下,干净清透,像汉白玉。
  钟弦悄悄抓着身旁人衣袖的一角。睡着了。
  “每个人都要面对生活中的各种麻烦。人生本就是一个面对问题并解决问题的过程……”
  这才是正解。钟弦心想。这才是正确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生本来苦难重重。

  遁形

  35
  满地梨花。
  树上,空中,摇着飘着残缺的花瓣,洁白如羽。
  钟弦没见过梨花。
  梨子都很少吃。
  他甚至一直以为梨花也许是淡粉色的。
  但在他的梦中,满世界里落下的,花瓣均匀如雪片。
  没人告诉过他这是梨花,他就是知道了。
  他开着一辆新车,车厢宽阔,视野极好。发动机声音轻柔若无。车轮辗过花瓣。穿行在一条安静的街。
  他依旧知道是在做梦。他将要再次见到那个人。
  ——仿佛还是邓忆,少年时期的模样,身形看起来纤瘦一些。静静地坐在车后座上,那张面孔和现在没有多大差别。
  钟弦缓缓地转动方向盘,从后视镜中打量。少年邓忆的眼睑一直低垂着,盯着手中的一个本子。
  钟弦缓缓回头。
  “那是什么?”
  他没指望会听到回答。在他的梦中,他从未听过那个家伙开口说话。
  声音好像来自外太空似的。还带着未退尽的稚气。
  “你的歌我编不好。”
  “编……编曲?”
  “我可能,做不好你的吉它手。”
  忽然响起了鼓点声,打着极快的节奏。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震耳欲聋。
  钟弦醒了。
  酒店的房间里回响着巨大而急促的咚咚声,好像升堂击鼓一般。是有人在用力地敲门。
  窗外已经大亮,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的邓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只有那件被穿过的浴袍还在床上,证明他确实曾在这里。钟弦还抓着邓忆浴袍的衣袖,但里面的人却像剥掉皮的蛇一样消失了。
  敲门的原来是大科,看起来狼狈的不得了。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服,手中抱着一堆东西——他昨晚的外衣和背包。
  钟弦刚打开房门,大科就冲进来。将衣服和包胡乱扔在门旁边的衣柜里。向床上打量了一眼,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确定被子里没有人,就一头栽倒躺下便睡。
  “逃荒吗?”钟弦立在门口看着这一出。
  “你昨晚一个人?”大科抱着枕头问。
  钟弦关上门。到床头柜上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早上八点。“你一夜没睡?”
  大科咧开嘴巴,好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老子没那个精神了。就来了一炮。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着了。刚才被尿憋醒,发现那个女人睡我旁边……咳,感觉太糟糕了。不想等她醒来,不想看她白天的样子,更不想和她有任何交流。你昨晚都一个人?”
  “嗯。”钟弦揉了揉头发。他的头没有那么痛了。但还是缺觉。想了想便回到床上去打算再睡一会儿。
  邓忆去哪了呢?
  钟弦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看。邓忆并没有给他的微信里留言。他也许是上班去了。要这么早?
  “十点叫醒我。”大科说。“我中午要找阿MI吃饭。”
  “自己设闹钟。”钟弦说。
  “哎?那个警察呢?昨晚什么情况?他有找女人吗?”大科问。
  “没有。”
  “唉唉,你怎么不给他找一个,大家都是一路货色,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倒霉蛋。心虚吧。”
  “下次你先给他找一个,再忙活你自己行不行。看得出他根本没把我那点事当回事。他什么时候走的?”
  钟弦不答。倒头就睡。
  大科在十点的时候,准时爬了起来。洗澡,穿衣,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钟弦也被他弄醒。很惊奇自己今天睡意甚兴。穿好衣服,准备回家接着睡。
  “邓Sir昨晚是和你在一起吧。”大科对着镜子整理好发型后,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桌上有两个杯子。”
  “嗯。我们喝了一瓶IE干邑。”
  “在房间里喝的?做了什么?”
  “只是喝酒。”
  “然后呢?”
  “你有病。”
  “和你比我是笨点。我刚刚才明白了你们在一起。你在抓黑猫。”
  “你说的什么鬼。”
  “邓Sir是黑猫警长。你要和他建立深厚交情。看得出他挺吃你那套的,至少有了交情他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下一步你会做点什么来加深这种交情?策反他成为自己人?让他当我们在黑猫里的内线?和你相处久了,对你的路子都熟了。”
  “熟个毛。你以为对付警察和对付做工程的人一样么?”
  “只要是人类都大同小异。这是你说的。”
  36
  '几点走的?'
  钟弦在离开酒店时,发了信息给邓忆。
  邓忆一天都没有回消息。
  钟弦也没有再主动找他。他联络了中学时期的同学。在同学群里找到当年一起搞校园乐队的鼓手皮尔斯。
  皮尔斯,本名皮厚。中学时,人长的白白胖胖,讲话时声音细柔,和大多数男生不一样。但做事稳重很爷们,曾和钟弦非常要好。
  “原来你还记得我?”接到钟弦电话,皮厚看来挺惊讶。语气毫不掩饰他的不满。“我该荣幸呀。你还记得我姓甚名谁?”
  “几年没见了。你怎么样?我经常想起你,一直惦记着 。”
  “惦记我?这话假的可以。当初是你疏远我……”
  “哪里有疏远。大家上了不同的大学。难免呀。打电话是想和你叙叙旧。你方便么?过的怎么样?真的是惦记,尤其是你还欠我钱这件事。”
  “你小子。哈——现在才找我,唉。”皮厚长叹一口气。电话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好像他在找一个方便讲话的地方。“我就在广州,哥们……离你不远。”
  “还记得我们当初搞的那个校园乐队么?”钟弦深情地说。
  “什么叫‘那个乐队’,我们有名字的,好不好。我的鼓都还留着。你怎么回事呢,故意提起乐队让我伤心?还是想再搞?”
  “我们都这么老了。”
  “还不到三十,老你个头呀,本来就是玩。”
  “你还像以前那么有热情。当时乐队的人你都记得吗?”
  “除了你,都保持联系呐。阿雕还有飞碟,飞碟真的做了和音乐有关的行业……”
  “阿雕是键盘,你记得我们的吉他手是谁吗?”
  “不就是你吗?”
  “我怎么记得好像还有一个人?好像是姓邓吧。大概只去过一次排练,然后就没再和我们合作。”
  “没有这么个人。你脑子有问题呀。乐队就四个人都记错,你故意的吧。”
  “我最近脑子有点问题。好像忘了不少事。”
  皮厚停顿了两秒。“你有病了?”
  “嗯。有记忆障碍。我遇到一个人,总觉得以前认识。他姓邓。”
  “我们乐队四个人。你,我,阿雕,飞碟。一开始就我们四个,从没想过让别人进来。我们为了继续和你玩乐队,拼命地和你去了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你大二后像人间蒸发一样。我个二傻子到处找你。你当时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帮我联系联系其它人好吗?”
  “行吧。等着大家活剐了你。”
  37
  又和几个同学联络了。包括阿雕和飞碟。
  更加确定了邓忆不可能是中学时的同学,没有存在认识的可能性。
  那个梦里的情景,没来由。
  看来,他对邓忆的熟悉感并非来源于过去。
  38
  傍晚时,钟弦和邓忆微信联络。
  邓忆回复:'开了一天会。'
  '今天不要调查什么了吗?你的马仔随时等待召唤。'
  '案子取消了。'
  '?'……'取消是什么意思?'
  邓忆很久没回复。
  钟弦发了一串问号。又一连发了几条信息去追问。
  ………'说明白点啊,'……'小朱找到了吗?'………'还是他父母撤案了?'
  邓忆在很晚的时候回复:'是。小朱和他父母联系了。'
  看来邓忆不想多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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