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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向北-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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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想,墨北就觉得自己的自私任性和自我为中心的毛病实在是可厌可憎。
  他怀着愧疚的心理,几乎是急切地去亲近讨好李维,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姐姐在婆家受白眼——将心比心,如果姐夫有个跟家里闹翻、还住过精神病院的弟弟,那他也难免要怀疑几分姐夫的家教、健康、人品,尤其是这个弟弟还是个很多人都无法认同的同性恋。
  说实话,墨北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这样小心谨慎地去讨好某个人,就是对自己亲妈他都没这么加小心过。
  也许是墨北的讨好策略成功,也许是对出于爱屋及乌,李维这个当姐夫的对小舅子的确还不错。
  墨北刚到英国那几年穷得要命,偏偏学费、看心理医生和买药品又都很贵,只能拼命压缩自己的时间去打工挣钱,在衣食住行上都吝啬到了一定程度。其实小姨和姐姐都按学期给他打生活费过去,但墨北总觉得不好意思多用她们的钱,用了也记着要还。
  墨洁无意中得知弟弟过什么样的日子后,心疼得直掉眼泪,在视频里把墨北骂了一顿,叫他好好爱惜自己,别辜负她和小姨的那份心。之后,墨洁给的生活费翻了一番,时不时的还买东西寄过去,生怕弟弟受委屈。对此李维从无异议,给墨北的东西有不少还是他花钱买的。
  墨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抽时间和弟弟在网上视频,确认他的精神状态和健康情况,有时候她太忙,做这个工作的人就成了李维。
  李维毕竟跟墨北没有太深厚的感情,而且他又比较粗心大意,不像墨洁经常害怕说错了话刺激到墨北,但事实上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墨北觉得轻松,用不着像在姐姐面前那样努力做出十分欢快的样子来让她放心。
  后来墨北开始写作和翻译,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他也经常买些礼物寄给小姨和姐姐,当然也少不了李维的那份。为了让姐姐在婆家有面子,重大节日的礼物他还会多寄一些给李维的家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墨北对李维的亲戚们的名字和基本资料有了印象——不过这其中李韶姗的名字出现得并不多,因为李维的这个堂姐在九十年代初就跟着未婚夫移民美国了,听说夫妻俩过得非常美满,不仅事业有成,而且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和一个精灵可爱的儿子。
  在前世墨北并没有见过李韶姗,所以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觉得耳熟,却没有把她和李维联系起来。
  “发什么呆呢,不是说小柏找我么,他什么事?”孙五岳先回过神来,对墨北说。
  墨北说:“其实你那天连表白都没开始,就因为看见她的男朋友而自动放弃了,对吧?”
  孙五岳沮丧:“别跟人说啊,太丢人了。”
  墨北踮脚伸长手臂拍拍小舅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替你保密。她跟你没缘份,你会找个更好的。”
  孙五岳很文艺地叹气:“我只想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前世小舅结了三次婚又离了三次婚,直到墨北重生之前,他还是个单身汉。不知道这辈子他能否顺利地挽着某个女子的手一起慢慢变老。
  “刚才我随便说的,小姨父没找你。”墨北解释,“不过你还是进去吧,估计再看不着你人影,我姥就该找你了。”
  孙五岳问:“那你呢?”
  墨北说:“我在门口玩会儿。”
  孙五岳进去之前不忘叮嘱一句:“别跑远啊,丢了找不回来。”
  墨北也没想走远,他就在豪庭酒店前面的花坛边上坐下来摆了个思想者的造型……
  的确,李维对婚姻不忠诚,这让墨洁备受折磨。但墨洁优柔寡断,始终不能当断即断地离开出轨的丈夫,反而一次又一次原谅他,这无疑也是给了李维一个错误的信号——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他回头,妻子就能毫无保留地接纳他。
  墨洁和李维之间是有感情的,可惜这感情并不足够让李维克制住拈花惹草的欲望,墨洁的痛苦也没沉重到让她果断离婚——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在很多人、特别是女人身上都发生过,感情的伤害明明让她痛苦不堪,甚至有勇气去死,却没有勇气离开,这到底是痛得太深还是痛得还不够呢?
  墨北觉得如果这一世姐姐想过得幸福,至少有一件事是必须的,那就是远离李维。
  本来墨北以为得在姐姐上中学以后,她才有机会碰到李维,所以他都打算好了,到时候跟父亲建议,送姐姐去北京上中学。理由很好找,首都的学校教学质量要比云边好得多,这对墨洁的学业有好处。而到了北京,他可以通过卫屿轩拜托滕济民照顾墨洁,不用滕济民亲自做什么,他只要向学校那边说句话,一切就都好打点。
  可是,今天李维的突然出现让墨北十分意外,他有点慌张,难道这一世李维会提前与墨洁相遇吗?
  不不不,墨北告诉自己是想太多了,墨洁现在才十二岁,李维就算看见她也不至于一见钟情的。
  况且,今天李维根本就没看见墨洁。
  真的是想太多了。
  “北北!”冰凉的凝着水珠的易拉罐在墨北的手背上一触即离,夏多笑嘻嘻地站到墨北面前,“吓到你没有?”
  墨北面无表情地说:“啊!”
  夏多做了个鬼脸,把那罐健力宝打开,递给墨北:“别喝太多,凉的,喝多了你该咳嗽了。”
  墨北接过来喝了两口,夏多便又拿回去,也不嫌弃他,咕嘟咕嘟的灌掉剩下的,然后打了个嗝。
  
  ☆、电台
  墨北一边走路一边看着夏多笑,夏多回头看看一串的小尾巴,再看看墨北幸灾乐祸的神情,真有点笑不出来。其中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用树枝抽打地面,嗡声嗡气地问:“多多哥哥,你要带我们去哪儿玩啊?”
  夏多学着他的声音闷声闷气地说:“就去前边的小公园玩。”
  小男孩吸溜了一下鼻涕,不满地说:“那没什么玩的呀,连滑梯都没有。”
  夏多也吸一下鼻子,说:“可你妈说不让我带你们去远的地方玩,玩一会儿就得回去。要不,”他的声音突然欢快起来,“现在你们就回去吧,反正小公园也没玩的。回饭店去你们还能接着吃好吃的呢。”
  小尾巴们站住了,互相迟疑地看看。
  本来夏多只是想带墨北出来的,可是他在墨北家人面前的形象太良好,大人们都觉得这孩子稳重可靠,正好一堆孩子吃饱了就淘气,不如让他领出来玩一会儿,也让大人们省省心。
  小尾巴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一会儿,有的觉得外面的吸引力比较大,也有的觉得食物的吸引力更强,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儿哼唧着开始掉金豆子:“妈妈,妈妈,妈妈……”
  在夏多的哄劝下,大部分孩子都决定回饭店去——为安全起见,夏多让他们中年龄大的两个小孩当司令官,要求他们将士兵们一个都不少地领回去。那两个孩子突然被冠以重任,还当了官儿,顿时挺胸突肚起来,威风凛凛地指挥士兵们列队回营,大孩子的威严在小孩子们中间得到了绝对的服从。
  现在留在夏多身边的,除了墨北、墨洁,就只有跟他们一起压车的那两个孩子,一个叫冬冬,一个叫小丽。
  夏多觉得神清气爽。
  一进小公园,墨北就听到有人在叫夏多的名字,抬头一看居然是乔小二乔赟和王三儿王盛。
  王盛抱怨道:“都等你半个多钟头了,怎么还带这么多小孩崽子?”
  夏多耸耸肩膀,没正面回答。因为王盛那明显的嫌弃和他俩已经接近成年人的身高,让墨洁三个小孩看他们的眼神有点畏惧。
  乔赟对着墨北笑:“小不点儿,还记得哥哥不?”
  夏多插嘴:“我才是他哥,你别想抢。”
  乔赟大笑:“好,不抢。”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公园里走,到了一处草坪,小逗眼儿万小酌正守着一个大箱子发呆,一见他们就急不可耐地跳了起来:“可算是来了!再等下去我就成望夫石了。”
  王盛喷笑:“小逗眼儿,我认识你这么久,居然不知道你是个女的!”说着还很猥琐地瞄一眼万小酌下半身。
  万小酌愣了片刻才回过味来,骂道:“放屁!老子生下来就有枪!”
  乔赟说:“注意点儿,这还有小姑娘呢,别满嘴放炮。夏多,开始吧?”
  夏多站到箱子前,冲墨北挤挤眼睛:“Nice surprise!”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无线电台,墨北忍不住哇了一声,这还真是个surprise!那次在小白楼的地下室里看到的还只是个半成品,想不到没几个月的时间夏多就已经制作完成了。不用问墨北都知道,这肯定是夏多独立制作的,大概除了看书之外,他没用任何人的帮助。
  墨洁和冬冬、小丽没什么反应,她们不知道这个样子古怪的金属匣子是干什么用的。而乔赟他们三个显然早就听夏多说过,此时看到实物,一个个眼睛发亮,王盛忍不住用手摸来摸去,催促道:“快试试!”
  夏多看到墨北惊奇赞赏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席地坐下来,先是调了几个波段让大家收听到电台的声音——冬冬嘟哝了一句:“咦,是收音机啊。”然后又调出其它无线电爱好者的波段,这中间有南腔北调瞎侃的,有呼叫转移求基友的,还有个热爱诗朗诵的:“啊!我的祖国!啊!壮丽的山河!啊!啊!”
  王盛拿起话筒喊道:“喂喂!能听到吗?喂?”
  朗诵者的声音顿了顿,说:“哥们儿,能让我把这首诗朗诵完吗?”
  王盛大喜:“他听得到!”
  万小酌赶紧把嘴凑到话筒旁边:“喂喂!听得到吗?真的听得到吗?”
  朗诵者说:“听得到,我这诗才念了半截,剩下的不念完我会憋死的。啊!炎黄……”
  王盛大叫:“啊!炎黄啊它是什么黄?蛋黄啊它才是真的黄!”
  朗诵者:“……子孙!艹!”
  乔赟伸手在调波段的按钮上拧来拧去,朗诵者的声音一下消失在电噪音之中,接着跳出一个女人唱歌的声音:“小城故事多……”
  王盛又叫起来:“喂喂!听得到吗?喂?”
  男孩子大多会对机械方面的东西感兴趣,夏多乐为人师,教大家怎么玩无线电,几个男孩子不论大的小的都兴奋得不得了。墨洁和小丽这两个小姑娘只好在一边玩翻绳,小丽会的花样就几个,手指头又短,一不小心就勾错了线,墨洁陪玩得很是无聊。
  男孩子们为谁来调波段、谁来说话、谁来敲摩斯密码互相争抢着,突然咔叭一声轻响,大家都安静了。
  冬冬手里攥着被他掰下来的天线,迷茫地看着大家。
  王盛火了,一巴掌呼了过去,夏多没来得及阻拦,清脆的一声过后,冬冬嚎啕大哭的声音响彻在公园上空。
  乔赟头疼地埋怨:“王三儿你跟个屁都不懂的小嘎豆子耍什么狠,现在好了吧,咋哄?”
  墨洁和小丽都被王盛刚才的戾气给吓着了,墨洁赶紧跑到冬冬身边给他擦眼泪:“姐姐给你揉揉,别哭哦。”冬冬嚎得更大声了。
  小丽大概是被吓着了,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这下连王盛都头疼起来了。
  万小酌试图把折断的天线再插回去:“夏多,用胶水粘上行不行?”
  夏多很心疼地摸摸电台:“等我回去再修吧。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挺扫兴的。
  墨北安慰他:“我陪你修。”
  夏多笑了笑:“要去地下室的,你又不喜欢那儿,算啦。”
  见冬冬还在直着脖子嚎,王盛吼道:“哭!再哭把你扔垃圾箱去!”冬冬吓了一跳,哭声顿止,不停地打着嗝。
  墨洁不满地瞪着王盛,大声说:“你不许欺负人!不然我告你家大人。”
  乔赟噗的一声乐了,王盛冲墨洁挥挥拳头,墨洁吓得缩了下脖子,可还是挡在冬冬前面,说:“你敢再打人试试!我告你爸打你!”
  乔赟说:“小丫头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墨洁说:“我问夏多就知道了。”一副“你别想蒙我”的表情。有了墨洁的保护,冬冬的哭声又开始大起来。
  王盛很幼稚地说:“我爸不管我,你告状也没用。你赶紧叫他别哭了,把人东西弄坏了他还敢哭,我们还没叫他赔钱呢。”
  墨洁犹豫了,弄坏人家东西要赔钱是理所当然的,说起来的确是冬冬没理。她小声说:“那你也不能打人呀,你那么大个儿,冬冬这么小,你欺负小孩!”
  墨北说:“冬冬,你知道你得赔多少钱吗?你跟小丽今天拿的红包加起来都不够。要是他们找你妈去要钱,你妈得把你屁股打肿了。”
  冬冬傻了。
  墨北:“你现在别哭了,小丽也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净,我就跟他们说不管你们要钱。我数一二三,你们要是再哭一声,就把钱都拿来。”
  冬冬和小丽赶紧闭紧了嘴巴,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珠儿,小脸蹭得灰一道黑一道的。
  王盛嘁了一声,说:“小财迷。”
  这么一来夏多也没有再玩下去的心情了,让万小酌他们帮忙把电台带回去,自己领着墨北他们回饭店。到饭店的时候正好婚宴也结束了,冬冬和小丽的父母正有点着急地在门口等着,见俩孩子眼圈通红的样子不免要问上几句,可在路上又经过墨北的恐吓,他俩什么都没敢说。
  婚宴结束后,新郎新娘要回新房休息,处理后续的杂务被交给了丑燕子和奎八。像卫屿轩、冯望南、逢春这些跟新郎新娘关系亲密的年轻人,还要跟到新房去再热闹热闹,晚上再一起吃个饭。反正这一天新人是没什么私人时间的。
  墨北不想跟姥姥回家——父母今天不回东滨,也是要住姥姥家里的。以墨北现在跟母亲的关系,一旦回到都是自家人的地方,难免要有些不快。不管是被孙丽华无视,还是被她责骂,都不是墨北愿意接受的。
  可是他也不想去新房,那边是自在,但也太热闹,长时间地待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中,墨北会觉得越来越乏力。
  于是,墨北跟姥姥说自己会去新房那边,跟小姨说自己要回家,然后他悄悄地溜了。
  初秋的云边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炎热,天空愈发高远明净,空气里都是一种生气勃勃的万物成熟的味道。
  可是这味道感染不了墨北,他沿着河堤走着,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心里巨大的空洞无法填满。有种渴望叫嚣着他需要爱,任何爱都可以,哪怕一点点;他需要拥抱,任何人的拥抱都可以,只要有温度;他需要一个人耐心而安静的陪伴;他需要一个清浅温柔的吻;他需要一场细致而有力的爱抚……
  他太孤独了。
  
  ☆、暴力
  一进入1989年,墨北就很紧张,这种紧张的情绪直接反应到了他的生理上。
  从入春开始,他的咳嗽就常犯,吃止咳糖浆的数量都快让他上瘾了也没多大作用。夜里他睡不好觉——还好在小姨出嫁后,她的闺房就归了墨北,不然他这样失眠、多梦、一夜要醒来好几次,肯定会让姥姥担心。
  墨北很难静下心来,不论是阅读还是写作,往往用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发起呆来,各种负面的想法在脑子里横冲直壮。这导致他作品的数量急剧减少,张晓光以为他陷入了瓶颈,还写信来邀请他去旅游散心。
  在与人交际上,墨北也产生了厌倦,夏多来找他出去玩,十次倒有九次被他拒绝,久而久之夏多也就不来了。对此墨北很理解,没有人会一直有耐心去热脸贴冷屁股的。卫屿轩现在当了副主编,工作很忙,墨北也不主动去找他,只有在他来孙家蹭饭的时候两个人才见个面。
  有时候孙五岳都说:“小北现在的脾气真酸,跟他说不了两句话就发脾气,跟吃了枪药似的。”
  墨北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不对劲,惹人厌烦,可他又纠正不过来自己的行为,只能尽量避免和别人接触。他故意用写作这个借口,让自己吃饭的时间和姥姥小舅岔开,平时不是反锁了门待在房间里,就是一个人出去散步。他能在河堤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呆呆地看着流动的河水、看着对岸的绿树、看着天边的白云,看在眼里却进不到心里。可是这虽然减少了他和别人的摩擦,但是同时也让他更加孤僻起来,越孤僻就越难与人打交道,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他知道这样不好,他知道该做出改变,可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尽量多做些运动,不让自己的身体跟着垮掉。有时他会对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说话,他扮演着医生和病人两个角色,倾诉,倾听,抱怨,开解。
  “只要撑过这个夏天,一切就都会过去。”
  “我愿意改过自新,我愿意放弃所有愚蠢的坚持,我愿意从内到外都做一个和过去不一样的自己。”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你去做,不可能的事只是需要你多花一点时间,多一点努力。”
  “一切都会不一样,一切都会不一样,一切都会……”
  “我能做到。”
  在这一年的初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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