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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事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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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直接扎根在了许唐成家,每天临近中午或下午过来,晚上离开,有时带点好玩的东西,有时带点吃的,一点都不认生。
  也多亏了他的不认生,让许唐成在假期末尾这几天,得以每天见到易辙。
  尽管目前他们两人间情愫有千回,但许唐成认为这种情况终归是好的。起码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一天到晚见不到他,只能暗暗猜测,担心着他的情绪。
  不同于易辙的沉默,易旬非常善于与人交流。不大的孩子,却是什么话题都能接过来说上几句,从不会让任何尴尬无言的场面出现。他会打听各种事,会嘘寒问暖,好听的话更是张口就来,连许岳良和周慧都被他哄得紧,经常笑个不停。
  短短的几天,却给了许唐成一个错觉,仿佛易旬始终同他们生活在一起,从未离开过。
  但有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易旬和许唐蹊在一旁争论着某位外国影星到底在哪部片子里更帅,平凡温馨的景象,却会让他突觉沮丧。
  因为明明留在这边生活的是易辙。
  每次有了这种想法,他便也会沉默下去。易辙通常都是静静地坐在易旬身边看着电视,客厅里有四个人,却是分割划界般的两人一种氛围。
  疏离陌生,熟稔热络,一切都像是错了位。
  许唐成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看易辙,也始终在竭力思索着一些能与他聊起来的话题,但易辙朝他轻轻瞥过来一眼,他就像是作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一般,脑中混沌一片。
  见茶几上的水果没剩多少了,他起身,舒了一口气后走进了厨房。易辙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在他把苹果捡到盆里之后,说了声“我来”。
  看着易辙微躬着身的背影,许唐成忽然间察觉,原来有些情感是没办法压抑的。心疼,想靠近,都是源源不断产生的原始情感,他再努力抑制,也敌不过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背影。
  只不过一个短暂的假期而已,他却好像已经不堪重负。似乎,在他没意识到的时间里,压抑竟变成了积累。
  两个人洗好苹果,装盘时,易辙突然问许唐成,那家他说过好吃的生煎在哪里。
  “要去买?”
  “嗯,”易辙低头,端起苹果,“易旬后天就走了,给他买点好吃的。”
  许唐成点点头,告诉了他地址,又怕他没去过那条街,找不到,还特意在口头上给他标注了几家铺面显眼的店。
  “既然后天走,那咱们一起回北京吧,后天早上出发,先把他送到机场,我们再回学校。”
  短暂的犹豫后,易辙点头应了下来。出门前,又对许唐成说:“唐成哥,谢谢你。”
  许唐成站在他的身后,看他说完这句话,大步走出了厨房。看了半晌,他才拿起抹布,慢慢将落了水的桌面擦拭干净。
  下午,许唐成到超市买了点抹茶粉。他站在货架前挑选,在大包和小包之间犹疑不定。最后,想到这几天易辙在吃甜点时的表现,还是拿了大包的。
  干脆就多做点,给他带着。
  易辙在第二天一早送来了四份生煎,许唐成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站在门口,有些惊讶:“你不是不住家里?”
  “嗯,”门外的人点点头,脸上还有因为运动浮现出的薄红。他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像是要挡住从门口灌进屋内的冷风。许唐成因为他突然的靠近晃了神,竟一时愣住,盯了眼前的那张脸好一会儿。
  “我看队很难排,好不容易排到了就多买了点,给你们吃。”
  “啊……”许唐成的言语依旧迟滞,“那易旬呢?”
  “他还没起。”易辙说。
  楼道里气温太低,易辙怕许唐成冻着,便不耽搁地转身要离开,还连声催促他赶紧回屋去。许唐成大概是还处于刚刚起床的不清醒中,把生煎拎在手里,看着他跃下楼梯,朝自己挥手,却忽然思绪飘远,想到了记忆中一个很不起眼的场景。
  而看上去,那个场景与现在并无关联。
  读高中的时候,班上的一个男生谈了个女朋友,男生每天早晨都要带着早餐去女孩儿家接人。许唐成偶然碰见过一次。他走在他们身后,无意间,看到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姿势特别,不是简单的拉手,也不是十指相扣,而是男生握住了女生攥起的拳头,在凛冽的风中,勇敢地裹着那只小小的手。
  有些恍惚地关上门,重新被室内的温暖裹住,许唐成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个清晨的美好——像是易辙送来的不是生煎,而是一小束温暖的火苗,带着光亮,微弱,不张扬。这一小点光亮就类似于这个记忆中的场景,是很微小的感动,在波澜壮阔前不值一提,却一路嘶嘶啦啦烧进他的心,以蜿蜒温柔的架势,催融着些固守的东西。
  他靠在门上,将手中的生煎提至面前,又抬起另一只手,拨着袋子转圈。袋子向着一个方向不住旋转,直把手提带拧到最紧,再无前路,又在一根手指的轻轻一拨下慢慢转开。
  朝着另一个明朗的方向。
  一个假期的时间里,许唐成的烘焙技术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但毕竟是第一次做抹茶的味道,他对各种材料的用料拿捏得并不准。虽说制作上和原味曲奇差不了多少,但加入抹茶粉之后,要让抹茶的味道不被掩盖,还要保持原来的浓郁奶香吗,许多材料的用量就要做出些改变。
  正如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增加一个不确定的自变量,要想让局面重回平和,便有很多需要细微调整的因变量。
  第一批出了炉,许唐成尝了尝,判断好像黄油加得有点多了,抹茶的味道有些弱。于是他又查了些资料,调整了材料配比,烤第二份。
  等待饼干出炉的时间里,他对照着烘焙书,打算尝试做一个戚风蛋糕。刚刚将材料准备好,身后起了脚步声,许唐成以为会是易辙,却没想回了头,看到易旬咬着一个苹果走了过来。
  “好香啊。”易旬晃到他身旁,看着桌上整齐摆着的几样东西,问,“唐成哥,你在做什么?”
  “现在是想做个蛋糕,不过我没做过,多半会失败。”说完,他指了指烤箱的方向,“你闻到的是抹茶曲奇。”
  一旁的易旬微抬下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真厉害。”
  “吃吗?”许唐成问他,“可以去尝尝。”
  他这么说,却见易旬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差不多明白刚刚那句“厉害”只是客气表面的夸奖,他便识趣地没再说什么,拿起鸡蛋,打算继续做他的蛋糕。但低头的一瞬,瞥见易旬腕上的手表,在碗沿敲着鸡蛋的手顿了顿。
  这一顿,自然没敲好,掰开鸡蛋的时候,有一小片蛋壳落进了碗里。许唐成微微皱起眉毛,小心地用筷子将那片壳挑出来,才开口,不经意般说了句:“你这表挺好看的啊。“
  “这个啊?”易旬将目光从那只碗里移开,抬起手腕晃了晃,“哦,我之前想买块表,就随便挑了一块。”
  许唐成不关注什么与奢侈相关的东西,但这块表倒还能认清。他又赞了一声好看,继而笑了笑,又说:“挺贵的。”
  易旬努努嘴,不甚在意的态度:“还好吧。”
  窗台上放了一排西红柿,他随手拿了一个起来,想吃的样子问许唐成:“这个洗了吗?”
  许唐成摇摇头:“你吃的话自己洗洗吧,别人家自己种的不打药的……”
  他想说没有打药,比寻常卖的西红柿要多一股清香的味道,却在话说了一半的时候,看到易旬挑挑眉,立马把西红柿放了回去。接着,易旬就在他身旁不管不顾地拍了拍手,拂掉手上尘土。
  许唐成微一愣,后不动声色地,把手底下的东西挪远了一点。
  “其实我也不懂表,是让我朋友给我挑的。”
  许唐成盯着那个西红柿,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一些。易旬只是一个初中男生,犯懒,不爱干活,注意不到一些关乎礼貌的细节,应该都是正常的事情。
  “是吗?那你朋友眼光挺好的。”抛开方才的小插曲,他看看易旬,终于将话题往一直想说的事情上引,“你爸给你的生活费很高吗?我一直还想跟你说,你第一天来买的那些东西太贵了点,你还在上学,不用给我们买这些。”
  “心意嘛。”易旬转过身,悠哉地插着兜,靠到料理台上。
  “就算是心意也要适度,点到为止就行。”
  易旬撇撇嘴:“可是对我来说这些不贵啊。”
  看着许唐成似是愣住,易旬笑了:“真的,你们估计想象不到我爸给我多少钱花。“
  体味到他脸上得意傲慢的神情,许唐成点点头,忽然发现这一场交流好像已经完全没有继续的必要。但易旬却似是被他挑起的这个话题触动,许唐成不说话,他也没有停下来,一个人说得欢畅。
  “说真的,唐成哥,以前在这边的事我都记不清了,我就记得我以前挺爱往你家跑的。”
  许唐成抬起头,朝他扯了扯嘴角。
  “说来也奇怪,你说,小时候那么多事我一概都不记得,偏偏就只记得一个场景……”
  易旬说到这里时做了一个很长的停顿,明显是在等许唐成给他递话。而许唐成不知是从哪里生出一阵不舒爽,径自往蛋黄糊和牛奶的混合物里筛着面粉,没理这个茬。
  “就是我爸妈离婚之前,他们两个在屋里吵架。我那会儿觉得很奇怪,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爸从不理我妈,那天却吵得那么凶。”易旬侧侧脑袋,问,“你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吗?”
  许唐成先是没答,一言不发地绕过易旬到水池洗手,余光瞄到他还在盯着自己,才只得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当作回应。
  “他们在吵,离婚之后,谁要哪个孩子。”
  一直听得漫不经心的人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一下子神经紧绷。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接下来的对话不会美好,又因涉及到易辙,涉及到他的往事,使得他想要继续听下去。
  易旬这次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急着说,挺了很久,他才嗤笑一声:“他们竟然都坚持要我哥。”
  易旬语气中的不屑让许唐成无法忽略。他垂下眼眸,抖着手甩掉过于泛滥的水珠。等擦干手,转回身,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严肃和认真:“为什么?”
  “不知道啊,”易旬耸耸肩,看着他,“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那会儿是我更讨他俩的喜欢。”
  大概是因为回忆到了并不美好的事情,易旬的语调也不再似刚刚那般轻快,他的声音蓦地低沉了下去,眼中的漠然看得许唐成竟有些心惊肉跳。
  他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手里的毛巾,连呼吸都变轻了许多。
  “但不管是为什么,一个小孩儿听到爸妈谁也不想要自己的时候,当然很伤心了。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我过得挺好的,而且我本来也想跟着我爸。”
  说到这,易旬才又笑了一声:“所以我觉得我爸当初挺牛逼的,明明家里大部分钱都是他赚的,自己却一分财产都没要。我哥也挺牛逼的,竟然真的选我妈。”
  许唐成一愣,听出易旬分明是话里有话,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
  他万分期待易旬接下来的话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希望易旬是真的知道易辙为什么选妈妈,知道易辙有多在乎他。然而现实却总偏向于让人失望,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有时就荒谬真实地存在着。
  厨房里有着甜点特有的香气,甜腻,温和,他却在这样的香气里,听着一个再残忍不过的故事。
  “明摆着的啊,那会儿我妈有钱,我爸穷光蛋一个,所以他选了我妈啊。不过也是,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呢?”


第三十四章 
  易旬的口气宽容,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又宽恕了每一个于自己有罪之人。
  许唐成只觉得手指都开始发凉。
  他消化着这句话,好一会儿,才撑着案板,抬起头。他平静地望向易旬的眼睛,缓缓问:“你,是这么觉得的?”
  “什么?”易旬没听太明白。
  “他选了向姨的原因,你觉得是因为向姨那时候比较有钱?”
  方才还是平静的,但在重复了易旬的这个说法之后,许唐成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颤了起来。他在无意识中咬了咬下唇,那里有爆起的干皮,被他用牙齿咬着,撕拉着扯掉。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人间荒诞,喜剧多悲。
  许唐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易辙一直牵着挂着的弟弟,竟然自始至终都是在这样揣测他。易旬语气中的理所当然,让他突然变得小肚鸡肠起来。他可以理解他们兄弟两个分离太久,相处时间太少,所以对对方的了解并不详细,但他无法原谅这样误解到近乎污蔑的话语。
  他忽然气到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毛巾。
  的确,没有人不想过更好的生活。但易辙定义的好生活是什么呢?一个是整天讽刺怒骂,没有一刻好脸色的母亲,一个是温文有礼的父亲,易辙会因为钱去选妈妈?
  “可惜,他当初选错了。”一旁的人对于许唐成强压着的愤怒毫无察觉,还在自顾自摇头叹息,“也是年纪小,目光短浅。虽然我跟着我爸确实过了一阵苦日子,但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念的学校,一年的学费大概能顶他几年的生活费。而且我爸的公司正在往国外拓展,我马上就会出国去念高中,之后应该就移民了。”
  许唐成还没从刚才的颠覆中醒过神来,他有些麻木地低下头,开始混乱地摆弄案板上的各种东西。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能这么冷漠地去听别人的讲述。
  许唐蹊在外面叫易旬,易旬遥遥地答应了一声,起身欲离开。临走,许唐成的第二盘曲奇刚好出炉,他将烤盘端出来,易旬跟在他的身旁,伸手要拿。
  “吃那盘,”许唐成端着手里香喷喷的曲奇,微微转了个身,躲过易旬的那只手,“刚烤出来,还不好吃。”
  易旬当然不知道刚烤出来的曲奇到底好吃不吃。他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转了个方向,从那份放了好一会儿的曲奇中拿了一块。
  许唐成自己站了一会儿,等想要再继续做那块戚风蛋糕,却发现那些材料刚才早已呗自己搅得一团乱。蛋白没打霜就倒进了蛋黄糊,本该放几次的糖也不知何时被他倒空了。他吸了口气,在呼出的同时将手里的不锈钢盆扔在了案板上,索性放弃这一团糟,拿了块抹布去清理烤箱。
  一直尽力压着心里头的那股火,却终究还是没压住。
  明明已经是不小的人了,也知道这世界不是那么美好单纯,不是所有的好心都会有好报,不是所有的好意都能被感知,他却还是受不了。他重重撞上了烤箱的门,看着上面自己的倒影,幼稚又不可抑制地想,他们凭什么呢?
  即便别人都不知道易辙当初为什么那么选,但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个夏天,他看着易旬他们的车离开,满腹疑问地回到自家楼下,正看见背着书包的易辙。夕阳照出形单影只,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车辆离开的方向。他与他对视上,也亲眼看到了在他的眼瞳内,随着晚霞落下去的光辉。
  他揽着他肩膀,请他去了拉面店。热气腾腾中,他也问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选妈妈,不选爸爸。
  那时是怎样的情景呢?
  对面的小少年低着头,默默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才看着他说:“不想让易旬跟着她生活。”
  那个眼神,许唐成完全能理解,因为易辙有易旬,而他有许唐蹊。
  那时候他只觉得易辙懂事,也不过是小学六年级,就已经这样勇敢,可以做出这样一个会影响自己整个人生的选择。
  他是眼看着他一路走过来的,那时有多觉得他懂事,现在就有多么心疼,多么替他不值。
  他在为故事里的人谋求更好的人生,故事里的人却从未善待他。
  易辙进来厨房的时候,正看见许唐成很用力地关烤箱的门。他觉得不大对劲,静静站在那等着许唐成转身,却很久都不见他动弹。
  “唐成哥?”他轻轻叫了一声,“烤完了啊?”
  许唐成转过身子,看见门口的人之后,本来的愤怒落了一些,却又盖上了很重的一层酸疼。
  他忽然想,他在责怪易旬,自己又算什么呢。他明明大可以去和易辙说明白,说明白自己的顾虑,自己的懦弱,却牵着,绕着,选择虚伪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说任何话就躲着他、避着他,害得他惴惴不安,害得他懊恼悔恨,还害得他来跟自己道歉。
  早上生煎的味道还能会想起来,放到现在,成了赤裸裸的质问。
  他怪别人糟践易辙的好,可易辙给自己的那份好,哪里比给别人的少半分。
  “嗯。”他不想让易辙察觉什么,尽量控制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尝尝吧。”
  第二盘曲奇还在烤盘里列着,易辙径自走向了已经被收到盘子里的第一份。但伸出手,刚要拿,盘子却忽然被许唐成一下子端走。
  易辙愣了愣,看他。
  “吃烤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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