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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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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犯罪离寻常生活都太遥远,再说,那是公安局的事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都还得养家糊口呢。
  岳拾钦进门,邱泳正跟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胡天海地的吹,一水儿的手串儿爱好者,要不是人类已经进化到了手脚分化直立行走,大概恨不得加上脖子,带五条串儿。
  邱泳是认得岳拾钦的,见人先愣了,但迅速变脸堪比川剧,“哟,岳队,稀客稀客。”
  岳拾钦跟他象征性的握了下手:“你忙,我随便看看。”
  邱泳满脸堆笑,低声说了句:“这几位茶也喝的差不多了,岳队稍等啊。”
  一般典当行,主要业务无非“房产,车,民品”,丰其典当既然开在古玩城,性质就不太一样,说的好听了,是做的文化生意,说的刻薄点,就是忽悠那些钱多人傻爱装逼的。比如刚才那几个手串儿哥。
  岳拾钦站在博古架前,看几块墨。
  邱泳送走了那波客人,把岳拾钦看的墨取下来,“岳队,来来,坐,您喝什么茶。”
  岳拾钦走到饮水机跟前取了个纸杯,兑了杯温水:“别麻烦,白开水,不买东西,就不浪费您茶叶了。”
  邱泳呵呵一笑:“这说的,岳队来坐坐蓬荜生辉。我还跟您计较茶叶呢。”
  岳拾钦指了指博古架:“这都是别人来当的?”
  邱泳:“确切说是,过期未赎的,典当行就自行处置了。”
  岳拾钦问起来:“这种情况多么?”
  邱泳笑说:“一般典当行,不算多,但是文化类当品,不少。”
  岳拾钦指着邱泳手里的墨:“你们低收高卖,赚差价?”
  邱泳忙解释:“不不,这都是有行规的,岳队,我是良民。”
  岳拾钦笑着点了点头,“要不说我就是来转转呢,你要不是良民我能跟你这么说话?”
  邱泳:……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店里进来两个中年女性,约莫有四十出头。
  邱泳笑得有点尴尬:“岳队……”
  岳拾钦忙指了指顾客:“你忙你的。”
  邱泳去招呼人,岳拾钦眼神在店里当品上,耳朵却在邱泳那儿。
  那两个顾客问起:“老板,有好一点的墨块么?”
  邱泳喜笑颜开,“两位可真赶巧了,正有一块,上个月底到期的,客人没来赎。说来也可惜,这客人正式合同到期后,续了三次临时延迟,最后实在没办法。做生意的,资金转不开。”
  邱泳作模作样的取出一盒子,“两位看看。”
  岳拾钦摸出手机,随便划拉了两下,看了下时间的功夫。
  邱泳这种人,古董行里摸爬滚打过的,真本事和忽悠功,三七开,三两句话基本能把行外人套的底儿掉,更别说,这两位看样子也根本不懂墨块。
  邱泳看着眼前这两位,笑得一脸褶子,活似个丑桔,端茶倒水削水果,“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这墨块啊,学问大了,二位要是有时间想了解,咱随便聊聊,买不买无所谓,这文人风骨,光谈钱,也掉了二位的身份不是?”
  这两位大约是平日美容店理发店让办卡的给忽悠太多了,竟然遇到个上来不卖东西的,鱼尾纹里都露出了点信任的笑意来。
  邱泳说的眉飞色舞,从南唐李廷圭造墨,侃到北宋后徽墨,又扯到罗龙文,“罗龙文是嘉靖时期的墨工,改用桐油烧烟,和胶用的是麝香粉、玉屑、珍珠、金和鹿胶。做出的墨‘十年如石,一点如漆’。罗墨有多金贵两位可能不知道,是‘以马蹄一斤易墨一两,亦未必得真者’,就是一两墨值一斤马蹄金。”'注'
  两位女士已经听得对邱泳所说的这种墨块垂涎三尺了。
  邱泳炒热了话题,回到自己的墨块上:“刚刚说两位赶巧了,就是因为,我这块儿墨,是出自罗家第十四代传人罗敬先生。先生是晚清的秀才。是罗家最后一位制墨人,现在的罗墨制法已经失传了。典当的这位顾客,说这墨是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随墨的还有一些文书,鉴定证书。两位看看。”
  两位女士终于忍不住问这块儿墨的价格,岳拾钦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来又奔腾而去,现在的人都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坑蒙拐骗了么?
  邱泳这犊子可能觉得戏还没唱够:“二位美女,这不是钱的问题,要说贵也真不算贵,也就是三五千的东西。但是这墨也只能跟两位同道中人品鉴品鉴,多少钱也不能卖啊,我还是得等一等这位典当的顾客。做生意,不能只看钱,尤其是我们做文化行的。”
  岳拾钦:……
  不仅能理直气壮地坑蒙拐骗,还他妈玩起了欲扬先抑欲擒故纵。
  最终,以邱泳十分为难的将这位典当罗墨的顾客的联系方式给了这两位女士收尾。
  皮条客就是个皮条客,面子上洗白了,里头还是个下三滥。
  岳拾钦嘴角撇着一点冷笑,一脸“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邱泳送走两位女士,回头看见岳拾钦这模样,脸上那点秀了一波操作后的洋洋得意,一下子散了个精光。
  呵呵干笑两声,“岳,岳队。”
  岳拾钦:“没看出来啊,还挺能侃的。”
  邱泳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实话实说,实话实说。”
  岳拾钦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别紧张啊,你这一紧张我还真以为这东西有什么问题,我们刑侦队也不打假,尤其是这种跟微商级别差不多的,那是工商局的事儿。现在一块普洱也卖大几千了不是?再说,你刚不都说了么,都失传了。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
  邱泳笑得更难看了……
  岳拾钦听了这么一出,抬脚准备走了:“你忙啊,不用送。”
  岳拾钦出了门,摸出手机看了眼录音时长,又听了下音质,还凑合。
  晚上他去找奚树辞,问他一块儿什么墨值三五千,奚树辞脸上有点震惊。
  等听完录音,皱眉说:“这些东西听上去显得这人是个行家,连李廷圭和罗龙文都能搬出来说道说道,对制墨也是有点了解的,但是本质还是在骗。”
  岳拾钦笑说:“你平时写字用什么墨?”
  奚树辞指了指书桌:“就店里卖这种瓶装的,十块钱一瓶。”
  岳拾钦笑崩了:“不行啊你,我觉得你得跟他学学生意经。亏得是自家门面不交房租,不然你还不得赔光老婆本儿。”
  奚树辞被他噎的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文房四宝这些东西,我是不认可这种把它们收藏起来、束之高阁。爷爷写了一辈子画了一辈子,现在练字还用毛边纸,有一次,他的学生送他青明社湛蓝洒金笺,他还生气。他给市育林小学上开笔课,要求学校给学生统一置办笔墨纸,不允许学生自带,就是怕他们小小年纪,字都没开始学,从纸笔上就开始分高下。有这样的心思,字写得再正,人也偏了。”
  他说这些话,眼神留在自己书桌上那简单的笔墨纸砚上。岳拾钦只看得见他的侧脸,和他眼睛里一点透亮。
  奚树辞突然转过头看他,他对上奚树辞的眼,心里竟然惊了一下,奚树辞笑说:“用几千的墨也不见得能写得好字,用金锅铲,也不一定能做好一顿菜。”
  岳拾钦走到他跟前一抻胳膊搭着他的肩,笑他:“奚老师,奚哲学家,奚氏鸡汤,万一这几千的墨和这金锅铲是个仪式呢?”
  奚树辞一侧头,岳拾钦的脸离他不到二十公分,他弯着嘴角轻笑,一双眼里似乎汪着水,被店里的灯光折射出一种温情脉脉来,“人生本来就漫长艰难,人难免需要仪式感,可是只寄希望于特殊日子特殊物件,就觉得人生能饱满且死而无憾,却没有一件事是长长久久坚持下来的,也没有一种感情是穷尽心力好好经营的,那这仪式感,恐怕也没有什么用。”
  这话明明在他耳边说,岳拾钦却觉得声音非常遥远,他一直都知道奚树辞很惜时光,惜身边每一个人。可听他轻淡淡地说这些话,岳拾钦心里还是被这人又撩了一下。
  岳拾钦又往他耳边凑了下:“嗯,你说这个我懂,就跟‘毕业照拍的再天花乱坠,你还不是在学校通宵游戏,泡妹子。’一个道理嘛,哎,学霸,你在学校是打游戏还是泡妹子?”
  奚树辞抬起胳膊撞了他一下把他推过去:“滚。”
  岳拾钦捂着胸口:“哎,来嘛,喝杯酒,聊聊你那傻逼的人生。”
  “是你那傻逼的人生。”
  “聊我的也行,你听吗?”
  “一点也不想听。”
  “那不行,我想说。”
  奚树辞气笑了:“你那傻逼的人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么?”
  岳拾钦来劲了:“那可太多了,你知道我们省公安大学论坛有个历届校草评分榜么?我大一的时候就进前十了,后来到了大三经过一次野战拉练,我就进前三了。现在估计还是榜首吧。榜单上有个傻逼天天带节奏跟我贱,可是在学校也不好打架,万一处分了毕不了业。毕业后那货进了省城一分局,干的二线,有一次市局和他们一起跟个案子,卧槽,那货跟整了容似的,还他妈照着猪脸肉整的……”
  岳·一天不骚就不舒服星人·拾钦,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脸皮,跟他嘲讽的那位猪脸肉纯属一个级别。
  奚树辞捂了下脸:……
  快你妈闭嘴吧,我一点也不想听你那装逼的人生好吗。
  奚树辞拿叉子戳了块苹果塞他嘴里:“你看着店,我去林爷爷那儿坐坐。”
  岳拾钦:……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注',借鉴《南华录》中一段。


第8章 第八章
  这天晚上,奚树辞连夜写了一篇《浅析文房四宝·墨》的软文,顺便撒了一碗“心有撇捺,物无贵贱”的鸡汤。
  第二天一早,岳拾钦拿市局官博转发了。
  赵副局一只脚刚进刑侦办公室就开骂了:“岳拾钦,谁给你的官博密码?最近两起案情都没通告说明,你发那是啥?”
  韩约嘀咕:“行政处蒋轩,岳队前男友。”
  被血洗三观的赵副局:……
  高砚非接了句:“转的软文是现男友的。”
  赵副局的三观宛如被刀砍斧劈了一顿,“岳拾钦!严肃你的作风问题!”
  岳拾钦看了眼江尧的案情分析,忙里偷闲瞅了眼副局:“别听他们瞎说,奚树辞不是我男朋友。”
  赵副局:“害群之马!写检查!全局通报批评!”
  林孟禾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些激动的搓手:“副局,检讨什么?就岳队是同性恋这个问题还是他和蒋轩有一腿过这个问题?蒋轩写不写?处分么?写检查能治同性恋么?”
  赵副局:……
  韩约觉得应该替岳队说句话:“副局,我看就算了吧,家丑不可外扬。”
  江尧也觉得应该替岳队说句话:“其实现在吃瓜群众还挺喜欢拉郎的,我觉得咱们局跟市博搞搞cp,能火。”
  赵副局痛斥一句“像什么样子”愤而离去。
  林孟禾眼里放光:“怎么站?”
  江尧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当然我们是1。我们还救过市博呢。这事儿不是武力值说了算么?”
  林孟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沈寄庭的眼神冷嗖嗖一瞥江尧:“武力值?那你得是灭绝师太了吧。”
  江尧:???
  她寻思着这几天也没得罪沈法医啊,甚至为了降低存在感,她当着沈法医的面都没敢再吃鲜奶泡芙了。
  岳拾钦可能觉得一大早的,这办公室都快成棋牌室了,几张嘴你一言我一语,你一递我一接的,让别的部门看见不合适,敲敲桌子,“干活了。”点了下林孟禾和韩约:“带人去盯邱泳。”
  江尧转过椅子:“岳队,查了程卫林的妻子,查不出来。那个陌生号码,跟她没一点交集。”
  岳拾钦拿笔圈了圈调查报告,“换个思路,去网络信息科那儿看看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论坛在宣扬PUA了。查查李菁的手机和电脑浏览痕迹。”
  江尧调出一个文件夹:“查了,基本没有有价值的东西,我上午再过一遍她的社交软件记录。”
  岳拾钦的电脑上,内部网有文件接收提醒,他看了眼,对话框闪了一下。
  信息处:岳队,文物局把前几天缴获文物的鉴定结果传过来了。
  岳拾钦敲了“收到”,接收了一下。
  PDF格式,两件文物,近五十页。岳拾钦快速浏览了一遍,笑了下。
  像是奚树辞的风格,竟然不是佶屈聱牙的学术报告,跟专门为他们破案用的一样。把可能出土的地方都列出来了。
  岳拾钦正准备发个微信问问奚树辞,这报告是不是他做的,顺便再以道谢的名义,晚上提着菜去蹭顿饭。
  奚树辞那边电话正好打过来了,岳队美滋滋的以为这是“心有灵犀”,接起来那边说话竟然有点吞吞吐吐的:“你,忙不忙……”
  “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要是不忙的话,我想麻烦你个事儿。”
  岳拾钦奇怪了:“不忙,你说。”
  这傻瓜,什么事能有你的事儿重要?
  奚树辞似乎还在犹豫,他那边吵吵闹闹的。
  岳拾钦仔细听了一耳朵,那边闹哄哄的夹杂着几句脏话,岳拾钦站起来:“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有人打架?”
  奚树辞没想到岳拾钦猜这么准,忙说:“没有打架,你跟我们区交警支队的张队长打个招呼,让他通融一下,古街莲花巷子里的早市摊儿……”
  岳拾钦往外走:“你等我会儿,我现在过去。”
  奚树辞又磕巴了:“你上你的班,晚上回去我跟你说……”
  岳拾钦打断:“张队那人,一张嘴跟专门为了吃饭长的似得,说起话就比哑巴强了点,敢露个面,古街上那群祖宗不得挠死他。”
  奚树辞:……
  莲花巷是古街旁上一条辅道,以前交通状况还行的时候,这条巷子里,是古街上的居民自发攒起来的早市,也就早六点到早九点。卖点瓜果蔬菜。
  后来有些私家车因为主道太堵,会另辟蹊径,打这条巷子里走,虽然慢,但还是比早高峰的主路快一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越来越多,惊动了古街上的交警队,交警队管路不管人,让城管去,城管所所长罗瑞也是这古街人,她爹还在早市上摆了个剃头摊儿,给人刮胡子剃头呢,就呛了交警队——“就占条小巷子卖个菜,我看你二姨夫的老丈人不是还天天逛早市买菜?这老城区离交通瘫痪就差了这条巷子了?”
  负责古街交通的交警张侃侃,名不副实,虽然没岳拾钦说的“比哑巴强点”那么夸张,但是嘴笨是真笨。
  交警队平均每天都要收到十来回对古街刁民私占莲花巷街道摆摊儿的投诉。
  岳拾钦到莲花巷的时候,正见奚树辞拉着一老大妈,那大妈扯着嗓子指着一私家车骂,“会不会开车,开车了不起?知不知道这巷子里是早市,滴翠街不让你走?急着去投胎?”
  车主是个年轻白领,一张脸精致的,粉底液,腮红,睫毛膏,层层叠叠纹丝不乱,车窗一摇下来,“大妈,您这本来就是违法的,这路是市政的,我们是纳税人。别说你们了,就是今天修管道封路,交警队也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书面公告,你们有合法的摊位经营证书么?私占街道没人管?”
  说完摸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开始录视频,配着“晓之以理”的语音:“临岐市作为一个旅游城市,古街作为他的名片,在文化节开始之际,旁边一条莲花巷,私占街道摆摊卖菜。希望城管和交警队有所作为。”
  奚树辞敲了敲这位女士的车窗,“姑娘,我替这位阿婶跟你道个歉……你……”
  岳拾钦上前拉住奚树辞,掏出证件:“市局的,这位女士,您姓名,电话,住址,哪个公司的,给我留个信息,这事儿我刚刚听你在直播上说了,我代表市局,接受你的意见,现在开始调查整改,三天之后,将整改反方案送到你单位去。”
  小白领大约被岳拾钦这一点也不含糊的模样唬住了,想了下,被市局找到单位的后果,刚刚摆谱的模样一下子有点心虚。
  岳拾钦:“如果你要想私底下匿名反应,就把刚刚那视频给我删了。”
  小白领干笑了一声,当着岳拾钦的面删了抖音,“警察同志,那就辛苦了。”
  岳拾钦回头看着奚树辞:“怎么回事。张侃侃和罗瑞呢?都闹成这样了,这俩人还他妈打太极呢。”
  奚树辞有点不好意思:“让你一早又跑回来。”
  奚树辞看着那大妈弯着腰收拾,跟岳拾钦说了句“你先等会儿”,扶着他身边的大妈:“董阿姨,咱今天不卖竹子了,我先送你回去。”
  旁边摊位一个卖鸟的大爷帮着他拾掇被车撞翻的一筐子富贵竹,唠叨开了:“树宝啊,你说这以后会不会不让摆摊儿了,你看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中用了,摆个摊儿都占地儿啊。哎……”
  奚树辞背起董阿姨的筐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老人,都是在古街上住了一辈子的,几十年前,邻里之间,通讯基本靠吼,晚饭后串门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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