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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眼睛注视下，叶至然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是十分专注，专注到用力的看着他的，要不然，怎么那黑色的眼睛里面，只有他淡淡的影子呢？亚洲人少有这样黑的眼睛。像是受到了蛊惑，叶至然上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想盖住叶陵的眼睛。不要看见他好了，眼睛在他的手下，不就是他的了？

　　　　但是叶陵后退了一步。叶至然愣住，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他模糊记得，以前的叶陵，是会由着他做任何事情了。真想，杀掉现在的这个叶陵，然后把那个甜甜叫着他哥哥，对他言听计从的叶陵换回来。可惜不可能。

　　　　“你的眼睛很黑。”

　　　　叶陵往下压了嘴角，并没有一丝被夸奖的欣喜。这不是什么好话，从叶至然有些贪婪的神色里。说起这个眼睛，叶陵想，这又是一个证明他不同以往的证据。叶陵上一世的眼睛是略带棕色的，这点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那现在不愿意回想的过去的妻子，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的眼睛颜色很好看。”那女人那时还天真，羡慕他像是带着美瞳的眼睛，而他以为这长相美艳神态却憨憨似的的女人，是在朝他发出求爱的信号。

　　　　这一世，叶陵对着镜子瞧的时候，便发现了眼睛的变化，这像是鬼眼一样阴森的眼睛。叶至然这样说，让他心里闪过一丝怪异和不悦。

　　　　在叶至然这一长段时间里的“纠缠”中，叶陵已经少做自闭症的姿态了，连话也会多多少少说一些。不过很可惜的是，即使叶至然偷空便会去他的房间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各盯着各自的笔记本，但是叶陵也没觉得他和叶至然有多熟悉。倒是叶至然的神态和动作却愈加亲昵，好像把他当作自己人一般的情态，叫叶陵在心里偷偷暗笑，只当他做戏做的，都快自己当真了。

　　　　叶陵轻巧避开了这句无聊的话，开口说了别的：

　　　　“哥哥这是要下楼去？”

　　　　同时，叶陵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侧身的动作，这是在暗示着叶至然，叫他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去，不要和他说无聊的闲话。但是叶至然却干脆的转了方向，这会也笑开了，对叶陵说：

　　　　“我这是想去接你呢，却没想这么巧，刚好遇上了。”

　　　　鬼才信呢。叶陵往自己的房间走，看到叶至然也跟了上来，只是心想大概他要下去做的事并不重要，而他显然比那事要有趣的多。叶陵紧走几步，想快点进自己的房间再把门甩上，这样叶至然总不能还腆着脸跟进来吧。只是他没想到，叶至然已经上高三了，可以说是已经成年了，正正好是在一个可以胡作非法又有蛮力的年纪，用手嵌着门不让叶陵关上，只是十分轻巧的举动。叶陵不满的看着，也不忙着再进门了，而是面无表情的问了句：

　　　　“有事？”

　　　　说着，叶陵也在暗自打量着叶至然的样子，心里暗自庆幸。叶至然都这么大了，不可能再长了，而他现在的身高，只是因为身姿挺直身材又标准，看着和刚摸到一米八的门槛似的，但是实质上也就一米七八。而他叶陵，到了高一便开始蹿个子了，倒是突破一米八绝不是问题，看到时候叶至然还敢不敢拿俯视的神情望着他呢。

　　　　叶至然说：

　　　　“想恭喜你下初中毕业了呢。陵陵马上就要上高一了，也是大孩子了呢。”

　　　　叶至然笑的可真像是个好哥哥，而叶陵却觉得牙都酸了，很受不了。他不好直接说嫌弃，毕竟现在他还在叶至然眼皮下生活呢。不过叶陵倒不难过，他活了这么些年，很多事早就看开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受着万千宠爱，有些人却要艰难的讨生活。他并不觉得不甘，因为他并不觉得有些人这样，有些人却那样，是不公平的。叶陵觉得，世界上本来就有两种人，一种在上层，一种在下层，然后有些人被分到了上面，有些人分到了下面，而恰巧这种人的叶至然，而那种人是叶陵自己而已。

　　　　若是不甘，又能如何？叶陵是不打算再劳心劳力了，若是用现在的暂时妥协，换得一时风平浪静，那也不错，各人有各人的价值观而已。

　　　　他开口道：

　　　　“没有什么好庆祝的，倒是现在我很累，想马上上床去睡觉呢。”

　　　　……本来不是想这么说的，但是说出来的，还是隐晦的赶人话呢。

　　　　叶至然倒像是毫不例外的说：

　　　　“那你睡，我又不会打扰你。”

　　　　叶陵自然一厢情愿的以为，叶至然这意思是不会打扰他了，却没想到叶陵松下了心神，转身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后，却看到叶至然竟跟着他进来了，还极为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显然他的意思是要看着他睡觉呢。

　　　　叶陵的嘴角一抽搐，不想再说什么了。他干脆利落的拖过夏天盖得毛毯覆在身上，手里捏着一角毛毯边，便开始合眼装睡了。叶陵不想知道叶至然都会在房间里做什么，又刻意的消弱了身体的感知功能，装着装着，倒真睡着了。

　　　　消弱身体的感知能力，这是叶陵新发现的身体能力。比起其他那些重生者的能力，这可真是一个鸡肋能力，但是叶陵却觉得很有用。这还是那段叶至然几乎要天天跑到他房间里烦人的时候发现的，使用了之后会淡化自己的所有感官，更能忽视自己想要忽视的家伙，好比叶至然。

　　　　而叶至然呢，看着这大白天的，叶陵就跑到床上了，心里还哂笑着，想叶陵手段真是太低，连个合适的借口都找不到。这半大小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哪能说睡着就睡着？还不是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呢。因此他好整以暇的搬过来那曾经让他万分嫌弃的硬梆梆的木椅子，放在叶陵的床边又坐下，想看看叶陵能维持着装睡的姿势多久，可是没观察多么会，却惊讶的发现，叶陵好像还真睡着了，不仅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平稳悠长了。

　　　　叶至然想到刚才叶陵说的太累，不确定的想，难道他真没说谎？这样的话，叶至然的心情的好了起来。一开始叶至然只是旁观着叶陵会找个什么借口拒绝他的接近，现在看来，却说的是真的，没对他说谎。还能有什么，比这让他更能开心的？

　　　　叶至然更能坐得住了，不知不觉就开始观察起叶陵了。叶陵好像不太怕热，在这个夏天的时节里，还盖着略后的毛毯被，而且全身包括下巴都缩在毛毯里，也不嫌弃闷热。他少有这种能安安静静和叶陵独处的时间，以前在房间里时，叶至然其实一直有敏感的察觉到叶陵对他的不耐烦，一方面是憋着劲不想如叶陵意，一方面又是因为内心里隐隐的期望，叶至然才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都耗费在叶陵身上。

　　　　是的，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叶至然今年上高三，而且没几天就要高考了。虽然叶至然知道他为了方便在家里的大本营处理工作，大学也是一定要在本地上的，而不管考了多少，他都有名额让全市的大学都对他敞开，然而在某一方面在完美主义者的叶至然，在这最后一年里，对成绩还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至少，成绩不能输给班级里某些总瞧不起他们是大少爷的优等生吧。

　　　　这些日子里，叶至然其实也觉得很累。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要花费在公司事务上，而对于学习，也只着重抓在那些实用派和要阳春白雪便必须知道的知识，还要从自己的私人家教那里学习课堂上永远没有的东西。叶至然是理科生，他知道学语文是生活必备，学数学是锻炼思维，而英语不用学，那已经是他的本能技能了，只是对于化学物理和生物，要想在高考里拿到一番好成绩，现在也得下些功夫才行。

　　　　只是明知道现在的时间争分夺秒，这些时间可以再多看几个公式再看看私下得的高考范围猜题，叶至然还是不知不觉的盯着叶陵看了好大一会，过了一会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干了这样傻的蠢事，又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很是狼狈，便迅速站起来走掉，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叶至然的房间里的书桌上面，摆着密密麻麻高考相关的书籍，他坐下，捧起一本数学习题册开始做题。只是做着，总觉得十分不对劲，再对着答案对照下吧，果然，总是公式记错，要么就是太过粗心。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叶至然一直引以为傲的便是他的记忆力，所以才能玩的时候很开，学习的时候也不犯愁，又更是在商场里锻炼出了明察秋毫的本事，现在却犯了这种低级小错误，还真是……

　　　　他又想起了叶陵。

　　　　作者有话要说：啊现在我已经在家里了，像脱肛的野马一样四处奔跑着。

　　　　姑娘们回到你们的草原里了吗？

　第五十一章

　　　　叶陵慢慢的醒来。天色已黑；身体还有些轻微的倦意，倒像是睡太多似的。他躺在床上；对着窗户发呆，那里窗帘没拉上，刚好露出来深蓝色的夜幕。不用拿眼睛去看；叶陵也知道叶至然不在；大概是早已经走了。

　　　　叶陵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因为感觉不到饿，所以也没有对食物的要求；即使似乎是叶至然对厨房吩咐了什么；那以后叶陵的食物都是用保温盒包起来的，但是叶陵也常常觉得没有那种对好吃的东西没有渴求。味觉那么淡；大概放了一包盐的饭菜和只放了一勺的在他嘴里都一个味道；那他还去管每天都吃的什么作甚，不过这么懒洋洋的躺着，他倒是想起一个消磨这个暑假，又不用被叶至然打扰的方法了——

　　　　那就是报个旅行团出去玩。叶陵经过这一世的仔细摸索，也发现了叶家对自己的态度了。若是自己什么都不说，只是忍受着，那边便直接做好被摆布的准备的。但是你要是说了呢，只要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叶家倒也不会拒绝，因为他们没必要和自己这一介小人物计较。这还是叶陵从和刘韬的交往中得出的，看到叶家从来没有干涉过自己便知道了。

　　　　只是叶陵却不能从中得到一丝宽慰和感激。这些人，这样的性子，他只能微微一笑罢了。

　　　　不过这样的话，叶陵想，若是他暑假想出去玩而和管家说的话，八成会被允许吧？叶陵想的美滋滋的，说是报个旅行团，但就算是自己走了，叶家也不会在意吧。

　　　　叶陵已经开始愉悦的去想都去哪玩了。上一世他没去过多少地方，只是到了异地打拼之后，又回到这个城市一直呆在死。他不想去太时尚又潮流的城市，只是在心里数着那几个古都，反正时间足够，完全可以都去一遍啊。哎呀，越想越美，不如现在就和管家说说算了！

　　　　叶陵一下子跳下床，踩着拖鞋就要往外走。他不知道的是，他此时的脸，竟罕见的带有一份难掩的兴奋。只是他刚往前走了两步，门又被打开了，露出了叶至然那张修饰的精致又雍容的脸，也一下子打破了叶陵的好心情。怎么就这么巧呢？那会在楼梯上是一次，现在又是一次，刚巧遇上。

　　　　叶至然也因为这巧合而难得的愣住了，和叶陵不同的是，他的心情却是一下子好了。这么巧，其实是天意吧？

　　　　叶至然过来，是想叫醒叶陵的。他强忍着心里的那股烦躁，硬是凭着心里的那股坚毅做完了一套模拟卷，然后在放下笔的那刻，烦躁变本加厉的涌了上来，简直要让他什么都做不成了，只好归结为高考综合症。末了，还是放下了笔。他想着也不知道叶陵醒了没有，若是醒了，那他就说上几句话再走。若是没醒，那正好，人睡的时间太长也不好，他完全可以扮演一个好哥哥的形象来叫醒叶陵啊！那还可以去看叶陵呆若木鸡受到惊吓的反应呢。

　　　　只是怎么想，叶至然都没想到，刚好会这么巧，遇到也明显也是要出门的叶陵。只是他毕竟经过大风大浪，不一会便镇定下来，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说了句：

　　　　“真巧啊，是不是，陵陵？”

　　　　叶至然叫叶陵的名字时，语速很慢，甚至都黏连在了一起，最后还尾音上挑，带着一丝未说尽的笑意。叶陵停下步子，说：

　　　　“有事？”

　　　　“当然有事。”叶至然一下子改变了注意，眯起眼睛极为愉悦的说：

　　　　“我请你吃饭吧，就当庆祝你初中毕业，又来祝福我下个星期的高考顺利吧？”

　　　　叶至然下个星期高考？叶陵仔细想了想这个时间，发现还真这样，而且还感到一种滑稽的感觉，像叶至然这种人，也得高考吗？随之又觉得自己才是好笑，叶至然当然也得和那千万人去挤那独木桥了，只是如叶至然这般人，即使高考没考好，一样能上自己心仪的大学而已。

　　　　出于基本的礼仪，叶陵刚想客套拒绝再说几句祝福话，却被叶至然极为自来熟的朗声大笑之后，被拽走了，听他口里说的，什么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之类的，叶陵也只好无奈的跟上了。

　　　　叶至然带叶陵来的是一家要出示会员卡的餐厅，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是来过很多次了吧，那么这里面的食物既然能够满足叶至然这样挑剔的胃，大概也是真好吃的，只是可惜了，他也只能尝到很寡淡的味道而已。

　　　　穿着黑白制服打着黑红花纹领带的逝者恭敬的把烫金的菜单递给叶至然，叶至然粗粗翻阅一番之后，便报上了菜名，之后就要把菜单递还给侍者。叶陵并没有对这种独断专行的行为发表意见，倒是很诧异的发现叶至然那点了那不少菜里，倒是有一半是甜的，可是他还记得，以前在市一中和叶至然一起在学校餐厅吃饭的时候，叶至然好像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偏好啊。

　　　　倒是这侍者却迟疑的没接住菜单，却不像是没注意的样子。叶至然在外人面前又恢复了那种毫无顾忌的高傲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以为这是新来的不懂事，还指望从这里拿到小费，却不知道这里是有相关的规矩的，于是只是慢条斯理的拿起一边的手绢擦拭他的手指，一边傲慢的问：

　　　　“还有什么事？”

　　　　侍者不再迟疑，赶快对着叶陵说：

　　　　“小先生，您有什么意见吗？”

　　　　叶陵眸色迅速转冷，看向这个侍者，心里猜想着这是不是叶老爷子安排的，故意来黑他的。要不然，一个高级餐厅里，怎么会出现这种竟敢自作主张的侍者，还敢说出这种干预顾客的话呢？

　　　　这种话，可真是含义无限啊。既会让“叶陵”觉得这是叶至然不在乎他的想法而达到挑拨离间的目的，而对于叶至然这种人，简直如同在打他的脸，毫无疑问会让叶至然渐渐疏远他。只是叶陵再看看这侍者做完这一番举动之后却露出隐隐后悔的神色，又觉得好像还不仅仅是如此。

　　　　叶陵还没认出来呢，叶至然倒先认出这人了。他带着隐隐的古怪神色，端详了他半响，才慢吞吞的说：

　　　　“李越？”

　　　　虽然是问号的句子，但是在他说起来，却已经是无比肯定了。叶陵听到这名字，迅速打量这人，因为心里有了猜测，所以和记忆里的那点微薄印象对照起来，才发现果然李越。

　　　　李越，正是叶陵那自杀溺死的姐姐叶黎当初的男朋友，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已经被认出来身份的李越神色瞬间变得仓皇，嘴里含糊着什么，拿着菜单迅速退下了。因为自持于身份而没开口叫住他，只是坐着看着他匆匆离去。不过，其实他也没有非得叫住李越的借口，毕竟，叶黎才是叶陵的亲姐姐，即使那也是同父异母的。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叶陵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着桌面瞧，仿佛这经过大师精心设置的淡黄色纹路的桌子，是有多美一般。啊，大概是叶陵那个时候还小，所以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吧。不过他也没打算对着叶陵解释李越的身份，毕竟他是真的诚心诚意的想带着叶陵出来吃一次饭的，这次同桌进食，离上次可是几乎过了三年了。

　　　　叶至然心里暗忖，也不知道李越那句话是不是让叶陵听进去了，也暗暗觉得自己太失策了，竟然没有问问叶陵的意见。他自己下命令做主做习惯了，只记得叶陵好像爱吃甜的，所以挑了一半甜的出来。再者，这家餐厅是中国菜馆，但是里面的菜却几大系都包括着，有许多菜还是单看菜名，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而叶陵又没来过这里，把菜单给他也没用。

　　　　即使这样安慰自己，叶至然还是觉得自己太欠妥当，这原本可是一个能在叶陵面前展现好哥哥和好男人的机会，却叫他白白浪费了。叶至然在心里暗下了决心，若是以后还有这样的选择，便先问问叶陵的意见吧。想着，他便开始温言给叶陵介绍起他刚才点的几道特色菜了。

　　　　“陵陵。我刚才点的炒鳝鱼呢，是ＴＮ的特产，大概你是没吃过的。这道菜虽然是炒着吃，但是肉质却仍然很鲜美。而且佐料里还有糖，吃起来会有淡淡的甜味，你一定喜欢……”

　　　　叶至然说的很来劲，像是要以此来让叶陵忽视掉那句话一样。叶陵心不在焉的听着，但是却还在想着刚才退下去的那个人，李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