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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罪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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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绿色的衬衫是女死者的吗?”
  “是,怎么了?”
  衬衫像是被揉烂的烂菜叶子,无论存在着什么线索,被埋藏了这么久,都化整为零了。
  楚行云问:“原物在哪儿?”
  “物证室,我已经看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傅亦扭头正视他,思索了片刻道:“你和贺丞谈过了吗,他为什么断你的案子?”
  一听到贺丞这俩字楚行云就牙疼,拖着下巴颏忧长的叹了口气:“别提了这小王八蛋就是个神经病,发起疯来不是人。不知道又看我哪点儿不顺眼,存心跟我过不去。”
  傅亦作为少数那么几个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的,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替贺丞说句话:“你别怪他,这么多年了他心里那劲儿还没过去,可见当年那件事对他影响有多大,毕竟他那么依赖你,相信你。”
  傅亦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和他谈谈吧,我看啊,他现在谁都不在乎,只听你的了。”
  楚行云扶着额头,脸上露出类似于苦笑的无奈神情,道:“他是听我的,但只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后来不管我怎么弥补,他始终对我有心结,或许还挺恨我。傅哥,如果是你,你怎么选择?”
  傅亦认真的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呢?后悔当年的选择了吗?”
  楚行云仰起头长叹一口气:“后悔,特别后悔,我后悔怎么没自己留下。他当时那么小,我把他丢下,他肯定记恨上我了。我把他当弟弟,很亲的弟弟,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用自己替换他。”
  傅亦看着他低迷的面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道:“现在说这么多也没用,还是想想他为什么又跟你过不去了,你这位弟弟,只有你的话才会听,好好跟他谈谈吧。”
  楚行云摆摆手,唉声叹气道:“你不知道,这小子存心憋着一口气想整死我。”
  “楚队。”
  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杨开泰面有急色的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傅亦,把他略了过去,对着楚行云说:“程勋的父母要领尸体。”
  程先生和程太太一身黑白色,和几个亲友的陪同下堵在尸检室的门口和几位警员僵持不下,程先生有些失态的和两个壮年男人一起向警员发难。吵嚷声跑的满走廊都是,程太太挺着孕肚在女眷的陪同下默默恸哭。
  楚行云一看那边的情形,就此住了脚步远远站在外围没有靠近,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观望着那边的动静,傅亦和杨开泰马不停蹄的赶到人群中间开始调和矛盾。
  程家人的来意很简单,认领程勋的尸体,然后将他入土为难。身为父母,他们难忍失去儿子后还要让他躺在解剖台上供人开膛破肚的研究。貌似他们已经确认了儿子的死亡是自杀,且程家人都是文化素质较高的,用高调门讲起道理来确实让人无法招架,让善于做和事佬唱白脸的傅亦也不知该从何辩驳。目前程勋被谋杀只是楚行云的推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案件凝成冰点,难以进行,这时候死者家属又来撤案,扬言不需要警察介入,事态更加难以推进。
  在傅亦满头大汗的安抚程先生极其亲友的情绪时,楚行云一直盯着程太太看。看她的肚子,他注意到程太太格外珍视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一直用手护着肚
  苏婉为了避免战火,离开自己的办公地点溜到了楚行云身边儿,见他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程太太,便叹了口气道:“女人啊,失子之痛,真够要命的。”
  她一张娃娃脸,偏偏蹙着眉压着唇角装老成,着实有些招笑,楚行云瞄她一眼,露出一点笑,忽然问:“她几个月了?”
  苏婉勾头认真一看,摸着下巴想了想:“五六个月了吧,肚子已经很大了。”
  这时候傅亦被死者家属群攻的招架不住了,看向人群外围的楚行云,用眼神征询他的决定,楚行云稍稍点了点头,傅亦长舒一口气,对杨开泰说:“搬吧。”
  苏婉远远看着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傅亦,感慨道:“傅队真不像警察,他比我们系教授还儒雅斯文,真像是教书先生。”
  楚行云斜她一眼,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回神儿了小学妹,人家已经结婚了,女儿都三岁了,你来晚了。”
  苏婉不是剽悍的乔师师,人家是柔情蜜意的苏州女孩儿,被他开了句玩笑,当下就很不好意思。瞪着眼辩解道:“我只是感叹一下好男人都名花有主了好不好,才没有想别的呢。”
  楚行云笑了,指着自己的脸,皮厚如墙道:“看这儿,这儿还有一个好男人呢,你怎么不肖想肖想我啊小学妹。”
  小学妹很顺利的被他逗的脸红了,把手一甩,扭头走了。
  楚行云冲她的背影喊:“记得想我啊。”
  这时候乔师师掐着点儿从办公室里出来,看了一眼被大灰狼吓走的小白兔,抱着平板朝楚行云走过去,一脸真诚道:“我肖想你,真的,我肖想你很多年了,今天晚上我给你暖床吧。”
  楚行云靠在墙上一笑:“没确定位置?”
  乔师师把平板奉上:“老大,你要么睡了我,要么潜了我吧,小的已经尽力了,这三封邮件地址打一炮换个地方,而且打的都是野炮,小的无能,只圈到十公里范围之内。”
  “先不管这些野炮了,跟我去趟分局。”
  去分局的路上,楚行云收到傅亦发来的一条信息——程家人把尸体领走了,定在明天下葬。
  楚行云看完短信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到驾驶台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头伸到车窗外掸了掸烟灰,如果忽视此人无视交通法纪,此人还是挺有型的。
  乔师师早就做习惯了他开的‘碰碰车’一路风驰电掣的来到银江市第一分局。下车后摇头晃脑一番把马尾捋顺,又是一枚神清气爽的美少女,抗晕车能力不知比杨开泰强了多少。
  走进分局大门,乔师师伸手挥走飘在眼前的金色碎纸片子,脚步略有漂浮不稳,问道:“头儿,来干嘛?开会吗?”
  楚行云腾腾腾的蹿上台阶,说:“既然咱们现在的方向走到了死胡同,那就换个方向。”
  “什么方向?”
  “调查近年来银江市所有的青少年命案,我就不信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乔师师:……
  她怎么觉得,忽然有点头晕。
  分局的刘队长和他是故交,合作过很多回,是一起成立过专案组的交情,所以刘队长很支持他的工作,按照他的交代,把近五年来银江市青少年命案全都调了出来,还专门给他们腾了一件办公室。
  乔师师一进门就被那桌子上,地上摆着的整箱整箱的案卷看晕了,扶着门框要死不活道:“老大,我说真的,我宁愿陪你睡觉。”
  楚行云:“着什么急,到了晚上有你表现的时候,那个刘队长,把门给我们带上。”
  刘队长把门给他们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他们孤男寡女。
  楚行云往椅子里一倒,抬腿架在桌子上,像个逛青楼的嫖客,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冲她挑眉一笑:“来吧小妞儿,开始干活吧。”
  楚行云选择从靠近这次案情的卷宗查起,交代乔师师:“把有疑点的自杀案全都找出来。”
  如果不是这次大搜查,他还真没印象银江市的青少年罪案率是多少,通过这次大起底他才得出一个比较靠谱的统计。近年来银江市的自杀率只增不减,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所致,最多的则是家庭暴力和校园凌霸。最初他怀疑程勋是否受到家庭暴力或者校园凌霸,但是调查表明程勋的父母待他不错,从没有受过家暴。至于校园凌霸,他高二就辍学,在校时一直是三好学生,加上家境殷实,更没有遭受过校园凌霸。但是为什么在他高二那年的暑假,他会忽然精神失常呢?
  他们在分局办公室一直待到乌金微堕,找出了十几份不那么单纯的自杀案。只是在这些案件上一直看不到突破口,楚行云不免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只是无用之功。
  “老大。”
  乔师师忽然一改颓态,盯着手中一份案卷问:“你们说,在死者房间里找到一封遗书是吗?”
  楚行云把手边一叠案卷拿起来颠了颠,不以为然:“这里面都是留了遗书的,继续找吧。”
  乔师师把其中附加的照片给他看,眉眼间格外凝重:“你看这封,是不是和程勋留下的那封很像?”
  楚行云接过去一看,双眼像是黑沉沉的洞口亮起了两盏灯笼,幽暗且灼热,沉声道:“你把程勋的遗书找出来。”
  眼前这封遗书的照片,是用淡黄色的印有暗花的纸写的,如果不是字迹不同,他几乎认为就是程勋留下的那封,况且,这封遗书的最后一句话是——谁能救救我?我不想进地狱,我不想进地狱!
  求救,又是一个求救信号。
  这封遗书的主人叫做薛旻豪,死于二零一五年八月二十三号,死因是在家中放满水的浴缸里自溺而死,警察在浴室旁的洗手架上发现这封遗书,于是将他断为自杀。
  八月二十三号,正是学校放暑假的时间,如果是巧合的话,也是程勋精神错乱的起始。
  楚行云把其他的案卷从桌子上扫下去,将薛旻豪的案卷展开,一页页的翻看,道:“把刘队长叫过来。”
  刘队长急急忙忙的赶到办公室配合他们的工作,听了楚行云框定的范围,仔细想了想道:“确实还有一宗,是在二零一六年,也就是去年。一个高中生从酒店房间阳台上跳楼,现场也留下了这样的一封遗书,因为都是我们分局管辖范围内的案子,而且都是自杀,所以市局就没有过多的重视,简单的走了一下流程就结案了。哦,你要案卷?有有有,我派人给你找。”
  有了明确的目标,找起来就轻松多了。不到十分钟,楚行云就拿到了详细的案情资料。看到现场留下的遗书照片,果然还是一张淡黄色的印花纸张,虽然这封遗书里没有明确的求救,但是和之前两封有一个相似点,字里行间充斥着悲伤和恐惧。
  跳楼自杀的男生叫王明远,死时才十六岁,是银江市第一中学的高二的学生。王明远和自溺而死的薛旻豪同一个学校,和他们同校的,还有死者程勋。


第10章 少年之血【9】
  三羊同志官名杨开泰,调入市局碰到楚行云之前并没有‘三羊’这个吉祥淳朴八方来财的小名。当年他战战兢兢的第一次踏入刑侦组案情分析中心;整组人正在开会,主持会议的是他未来的上司楚行云。
  楚行云当时被一杯浓茶灌的有点清醒过头,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做完自我介绍,茶叶里那些提神的因子成群结队的往他的天灵盖儿蹿。一时没把握好分寸愣头愣脑的说:“开泰?三羊开泰?那你乳名是不是叫三羊?”
  杨开泰有点天然呆,给他任何刺激只能让他发愣。听了领导这句贬褒不明的玩笑话,不明白这是否就是传说中菜鸟都会遭遇的下马威,笨嘴拙舌看着他一时也答不上话,只能默默的红了脸。
  和楚行云一样粗枝大叶的警员们发出几声没有恶意的笑声,也有人为杨开泰开脱,好心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楚行云没料到自己一句话就让刚出校门的小年轻下不来台,心里感叹可真是来了稀缺物种。他们队里除了老爷们就是乔师师这一剽悍的女土匪,多少年没见过会脸红的了,这位三羊同志将成为刑侦队里一股清澈的洋流。
  楚行云看他很顺眼,当时就钦点了他由傅亦带着。
  杨开泰进局不到半小时就被取了个开玩笑的乳名,杨局听闻后立刻大马金刀的从楼上杀下来了。找到楚行云破口大骂:“你小子给谁当祖师爷呢?还轮的到你给我们老杨家改族谱了?你怎么不改名叫流水?看老子不把你揍个落花流水!”
  楚行云一边逃窜一边哈哈笑:“杨老您别急啊,我们队有一习俗,但凡喘气儿的都得取个外号,是吧,那个那个,二狗!”
  被钦点为二狗的队员机灵的应了一声:“到!”
  楚行云倒豆子似的连着叫了铁蛋,狗剩,驴子,大牛,几个便宜好养活的外号,都有人争着对号入座,场面一时喧哗鼎沸十分热闹。
  最后,楚行云指着乔师师喊道:“傻妞!”
  乔师师手指绕着长发笑嘻嘻道:“诶,是我。”
  杨局被他气的没脾气了,被儿子强推硬拉的劝了出去。
  杨开泰把他爹送走,回过头对着楚行云长鞠了一躬,整张脸羞的通红,说:“对不起队长,其实,其实我挺喜欢这个外号的。”
  楚行云被他这追悼死者般的一拜,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肩膀,说自家兄弟,别这么拘束。
  这时候傅亦进来了,拿着刚从档案室找出来的资料,笑问:“怎么了?刚才好热闹。”
  杨开泰转过身,就见一个面如冠玉,温润斯文的男人正对自己微笑,说道:“你就是新来的是吗?”
  杨开泰皮肤白,浓眉大眼,身上带着青涩的奶油气,比楚行云还小白脸,是一张很标准的少爷脸。他看着傅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发了好一会怔,脸上跟灌了两三瓶茅台一样一路红到了耳根。对着傅亦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是,我叫杨开泰!外号三羊!”
  从此以后,楚行云逢人便说,杨局的儿子可比杨局萌多了。
  三羊同志变成了刑侦队的萌宠,萌宠崇拜楚行云,敬仰傅亦,把傅亦当做自己的人生导师,把楚行云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一晃眼在楚行云手下做事已经两年之久。
  今天是程勋下葬的日子,楚行云本来计划要到现场参加葬礼,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把这个任务给了傅亦。
  当天一大早,傅亦便和杨开泰出发了,不是参加葬礼,葬礼在中午,他们是去走访楚行云认为有关联的两起自杀案的家属。相比程勋,王明远和薛旻豪的家境就普通很多,薛旻豪的父母都是普通外企的职员,家庭条件勉强够得上小康,住在市中心外环的一栋居民楼里,居民楼应该有些年头了,外观虽然才修葺过,但是墙皮脱落的速度也很快,露出里面有些坑洼不平的水泥墙,像是涂脂抹粉的花甲老太,怎么花哨都掩盖不了颓颓老态。
  正逢周末,所以薛旻豪的母亲在家,从防盗门猫眼里看到站在门外的两位年龄稍有差距的好看的男人,虽然他们都很面善,还是小心仔细的看了他们的证件才放他们进来。
  薛太太高高瘦瘦,身材保养得当,不看她眼角和唇额的皱纹,倒像三十出头。
  “抱歉,我们小区治安比较差,快请进。”
  傅亦道:“没关系,正是治安差,才要处处小心。”
  薛太太把他们让到客厅里坐下,上了两杯茶,听闻警察为了去年薛珉豪的案子而来,有些意外,于是向他们追问缘由。
  傅亦只道是当年有些问题没有弄清楚,现在领导要求他们重新彻查一遍,希望薛太太能够配合。
  虽然旧事重提让这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再度伤心,但也没有阻碍警察的工作,收拾了一番心绪,一一回答了关系薛珉豪的问题。
  在傅亦询问薛旻豪的交际圈的时候,杨开泰低调的离开了客厅,在临近的三间卧室上看到了门上贴着篮球明星科比海报的那一间,看一眼客厅里的两人,他轻轻扭开门把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应该就是薛旻豪的房间了,房间虽然很干净,但是干净的像样板间,显然很久没人住过。想必是母亲思念儿子于是时常打扫,房间里贴着很多科比的海报,可见这个男孩儿生前有多么的喜欢篮球,写字台上还摆着许多他的照片,跨度长达五年不止。少年或行或坐,或静或动,都是一副张扬又灿烂的笑脸,让人难以将相片里的人和那封隐藏着求救信号的遗书的主人联系在一起。
  杨开泰拿起一张少年抱着篮球站在球场上的照片,发现他的肩膀有些肉眼可见的不平,右肩稍稍向下倾斜,不太明显,但是细看可以看出,再看他其他的正面照片,几乎每张都可以看出他的右肩向下倾斜,杨开泰拿着照片出去找薛太太,问她薛旻豪生前是不是左右肩不平。
  薛太太拿着儿子的照片,眼中漫着泪光,哽咽道:“不是这样的,他天生有些生理残疾,右腿要比左腿短一些,为了掩盖这个缺点,他才总是向右顷斜身体,但是他喜欢打篮球,打的很好,如果不是右腿有些缺陷,校队应该就会收他了。”
  杨开泰和傅亦对视一眼,傅亦从沙发上站起来,道:“我们能到浴室看看吗?”
  薛太太把他们领到浴室,小小的一间,毛玻璃和外间的马桶和洗手台格开,淋浴的地方也在外间,浴室里只摆了一张浴缸。薛太太说她喜欢泡澡,家里的浴缸一直没换过,自从薛旻豪在浴缸溺死后,她就没有再泡过澡。
  浴缸不算小,平躺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但是却有些窄,薛太太说当时也是看中这个浴缸比较便宜,以至于其他的舒适问题就没怎么考虑。杨开泰站在浴缸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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