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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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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华平眼神忽然一紧,又慢慢恢复懒散,靠在椅背上弹了弹膝头,似笑非笑地说:“一个小明星而已,你倒是认真起来了。”
  “等出人命,就晚了。”他又用小勺舀起一只馄饨,晃着手腕摇出多余的热汤。李栩禾意在陈慎脖子上的掐痕,在场三位都是心知肚明。
  “李叔,您放心,我有分寸……”原是因为这个,赵志桁知道李叔必定是见到陈慎脖子上留下的指痕,只是他还没讲完,李栩禾就毫无耐心地打断:“一个人想死,还要别人亲手来做吗?”
  陈慎嘴上说着怕死,但如果他不出手,迟早会受不了折磨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那双眼睛早就存了死志。
  SM对精神上的调教才是重头戏,更何况他还太年轻,完全没有过硬的承受力。有人是天生m,有人是后天m,陈慎哪一种都不是,尽管他想借人上位,但他还没有胆子大到玩这一步,二十出头,赵志桁恐怕是把他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硬壳全部敲碎。
  只是个孩子,能承受住多少成年人眼里的小打小闹的调教。
  “给你李叔保证,以后下手悠着点。”赵华平摸摸口袋,掏出烟盒含进嘴里一支烟,闻了闻,没点。
  李栩禾松手任瓷白的勺掉落在碗里,勺柄和碗沿磕出脆响,他拧起双眉厉声道:“他才二十岁,人生刚刚开始,就要把人给毁了吗。”
  “李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喜欢他,给他资源,让他演戏,仅仅想和他在一起,怎么就能毁了他?”再如何是长辈,这般插手,赵志桁不甚认同,话里带着气质问。
  “在一起?这是两个人的事,陈慎愿意吗?”
  陈慎这几日夜里经常惊醒,短促而痛苦的挣叫声简直不忍听,李栩禾还时常听见他微弱的呜咽声,一个大男生,还是个孩子,精神飘忽不定,不知道父母见了要有多心疼。
  赵志桁被问倒了,终于偃旗息鼓不再吱声,沉默着不讲话。
  赵华平却咬着烟轻笑:“一个两个你都要管?”然后又用食指和中指夹下烟状似疑惑:“郑曲亭呢?”赵华平两肘落在桌上,双手抬置眼前,缓慢地折断烟身,说:“你太心软,哥哥今天得教给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两难全,二选一,选吧。”
  赵家是红门,实打实的红。
  小时候一起念书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到了生意场上才知晓是泾渭分明的,先不提表面功夫要做得风光给场,从前那个年代,割你五分也要捧着一颗心去。加上赵家是传统的中式家族,到如今仍然重视血脉。枝繁叶茂,赵华平正统的出身惹多少人骂太会投胎,京中三爷不是白称呼。
  从商的看不起有权的,实在是笑话。从古到今,官商勾结,哪一个商人不是上赶着去凑达官贵人。
  李栩禾是不在乎这些的,但不意味他大哥也不在乎。赵华平喜怒无常,唯独面对他时总留几分好脸色,渐渐地,他倒也忘了他身后是赵家,忘了为什么抓住郑曲亭不放。
  那年是个夏天,赵华平被召回国,洗尘宴把他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蒙芮三两句不离情爱,赵华平架不住他刁难,突然转口问他怎么还没定下来。
  他的性向不是秘密,当时只是笑笑说没有合适的人选,赵华平明显的不信,蒙芮就指指心口作绞痛状,调侃他窝囊不敢出手,远远看着就知足,爱得不行。
  郑曲亭一事彻底曝光,赵华平和今天一般,语气淡淡地说:“一个小模特罢了。”带着不以为意和睥睨。李栩禾只当他瞧不上戏子身份。
  后来,后来怎么着,夏天离奇的热,赵华平还没有接受家中定好的位置,他们一起做了几轮投资,完全不考虑风险和收益。白天喝酒晚上模拟,全图个大起大落的痛快刺激,做得都是年轻人热血上头的事。
  直到七月流火,赵华平去Q市,彻底清理与他们胡闹的痕迹,官商关系最忌讳摆在台面上,他走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联系就少了。
  他满三十岁的时候他回京,出手解决了李氏恶意收购的骂评,政府担保,一场无声的镇压帮了他的大忙,赵华平仅仅说是祝他生日快乐,祝他三十而立,岁岁无忧。
  李栩禾是真心感激有这样的好友,雪中送炭是论谁也无法拒绝的温暖。只是万万没想到五年后的聚会,他却成了逼退郑曲亭离圈的直接施压人。
  聚会恰逢也是夏天,Q市只是赵华平的一个跳板,所有人都知道他早晚会回到皇城根儿,再见面时赵华平又提起他的姻缘大事,问那几位身世背景都凑合过眼的公子哥怎么都没有留下。
  李栩禾含了口酒未出声。
  蒙芮嗤笑,告诉赵华平他心里还存着对那模特的非分之想,赵华平怎么说来着,他说,有什么好,这么忘不了。当时他已微醺,头发昏支着脑袋,把藏了好久的话讲了出来,讲他对郑曲亭的迷恋,讲他甚至在二环那处婚房安了影音室专门播放有他的T秀。
  讲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然后他问赵华平怎么还没定,颊上绯红地喊他三哥。赵华平搪塞了一个司空见惯的理由,业不成,不成家。
  又绕回去问他为什么喜欢他,李栩禾弯了嘴角,说喜欢他在T台上,意气风发。
  结果随后不到半年,他就听闻郑曲亭被国内的一位大佬挑中,灰心丧气的想,郑曲亭落了尘,不过是凡人,逃不开故事的固有套路,被包养,然后是鲜花和掌声的一生,可他没想到,被大佬挑中,竟是一场噩耗,被打断了翅膀,丧失飞的能力。
  他抬手揉揉眉心没有答话,赵华平熟知这是他疲倦的动作,松了半分口风:“左右都是些不入眼的玩意儿。”
  “于珉呢?也不过才是个学生,你怎么就不让他走。”
  “你知道原因,小禾。”那眼神灼灼,李栩禾却不避闪,嘴角淡淡地笑:“清风原是不识字。”
  赵志珩默不作声地看两位叔辈过招,说得难听一点,他默不作声地看小叔四两拨千斤打压这个如春风般儒雅的男人。
  赵志珩的担忧早已被心里翻滚的滔天巨浪淹没,他小叔满眼势在必得,竟真是他最不敢猜测的那般,圈子套的根本不是陈慎,也并非是郑曲亭,而是李叔。
  话音落下的时候,李栩禾的笑容也一并隐去,右手摘下眼镜捏鼻根,很轻,很快地叹了一口气:“我会分手。”
  赵华平闻言拍拍侄子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再纠缠陈慎,但视线却集中在对面的人身上,说:“小明星而已,总有更好的。”
  他不明白,小叔说李叔从来看不上他们,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屈服。
  回去的路上,他心事重重地样子被他的小叔取笑,明明是赢了,话里带着一丝落寞:人有了弱点,就已经丢出半条命,最容易拿捏。
  李栩禾推门进去,lana的歌懵懂又情`欲,包含悲哑。
  声音像钩子一样在空气里无形地拉扯人心。他以为会是夜场迷蒙的暗,结果灯光全开,温暖的橙黄罩住沙发上两个人。郑曲亭裸着上半身,身旁的那位穿着女士的黑丝紧身半裙,两根细细的带子掉落在臂膀处,端着红酒笑得迷人,大掌包着杯壁抬腕朝他示意:“李先生?”
  见他不回话,便无所谓地耸耸肩,用另一只手把肩带拉好,歪歪头向郑曲亭抱怨:“好傲的呀,都不理人。”
  郑曲亭不置一词,和他碰杯,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的人。
  “我有事要和你谈。”这话显然是说给第三人听的,沙发上的人轻笑出声,站起来,翘臀长腿光着脚,猫步款款地走过去搭李栩禾的肩,郑曲亭喝了一口酒仍是没吭声。
  靠近了,那人有些惊讶地说:“好甜。”手从李栩禾的肋下穿过抱住他的腰,鼻子蹭弄他的耳朵,“嗯,这味道真好闻。”说完就撤了手,走回沙发上蜷起身,意犹未尽地对郑曲亭感叹:“玫瑰是人间的宝藏。”手腕抬起举杯遥遥做了个敬。
  李栩禾甫一动眉,刚想开口,就听见一句,“我替他道歉,他习惯了,李先生不要介意。”
  有意思,李栩禾转转手上的珠子,弯了长眉:“没有人会介意美人。”
  这话说得那人牵起嘴角饮尽杯中酒,弯腰用两指拾了歪在一侧的猫跟鞋,抚平裙上的皱褶,整理好肩带,笑吟吟地开口:“你们聊。”
  他卷了自己的外衣要走,笑容使他的面孔更加雌雄莫辨。李栩禾半路伸手轻揽他的腰,说:“22楼的餐厅有甜点供应。”那人便行吻礼亲在他的脸颊:“谢谢李先生。”
  Gianna,性别男,女装模特,意籍。李栩禾知道他,艳过春红二月花,比女人更娇媚动人,是郑曲亭名声在外的好朋友。
  “您要谈什么?”
  李栩禾并不答话,站在门口望着他,两眼对视,郑曲亭先坚持不住垂下视线,低头看着被子里红润的液体,他突然想到那袭酒红色的睡袍,他亲自系上的蝴蝶结。
  有关时间的成语有很多,大多是叹飞逝如流水,郑曲亭只觉得难捱。
  沉默里,先开口的是李栩禾:“你真的喜欢我吗?”
  听不出什么情绪,平平淡淡的问句。
  郑曲亭绷紧了身子,肌肉的轮廓浮动,没有回答,想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知是与否都不能干扰已经做好的决定。
  “分手吧。”
  果然。
  这次是礼貌的陈述句,李栩禾并不在乎他的沉默,但他临走之前打算要回一样东西。
  手已经递出去了,那颗纯黄色的碧玺盈盈可爱就挂在锁骨中间。郑曲亭动也不动,任由他拉宽绳扣,碧玺垂荡在胸口,郑曲亭突然捏住滚圆的一粒,把头靠在沙发背上。
  这完全抗拒的姿态令李栩禾顿了一下,绳子过头才能取下来,郑曲亭这一靠,封死了路。
  罢了,碧玺驱邪保平安,他原就是图个吉利才串给他这颗,倒是他本末倒置将这碧玺看得像信物。
  李栩禾笑笑,收回手,准备离开。
  “I am not the good one; right?”
  身后低哑的嗓音沉沉响起,李栩禾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像被旋进细细的银针,疼,连呼吸都疼,实在是太疼了,他维持着平稳的步子走到门口,把房门关紧,在门外捂着胸口蹲下‘身,真的好疼,他不敢喘气。
  阳光明媚的五月,《路》杀青,郑曲亭飞去加利福尼亚,齐小果气得直跳脚。十一月冷风已到,刘六六去机场接人,粉丝团扯来红幅:欢迎亭哥回国,么么哒。十二月中旬,《路》累计票房破八千万。冰雪消融,Aqicue在华的上海秀场,诚邀郑曲亭作为开、闭幕模特,比二十岁时还要给足排场。转年三月,郑曲亭提名最佳新人奖。作为刚刚出道的演艺模特双栖的人物,郑曲亭风头无两,前途无量。
  “李叔,郝伯伯给您的椰子糕。”
  彭冉端着银盘快步走来,盘里的糕是白软Q弹,李栩禾翻一页杂志,抬头笑笑:“是不是你又去磨他?”
  “这次真不是我,他给仁叔做的,差人送来一份。”澄清的眼睛带着揶揄,李栩禾摇摇头没接话,捻一块放进嘴里。
  彭冉把银盘放在茶几上,单折一条腿坐上沙发,问:“您打算下午做什么呀?”
  “你想做什么?”他把杂志合上,反问他。
  杂志封面是一个男模特,黑发银瞳,深古铜色的皮肤,敞了半边衣裳露出腹肌和人鱼线。彭冉刻意忽略掉,两只手摇着他的胳膊,说:“我们去日本看樱花吧。”
  去日本可不是一下午就能做成的事,李栩禾捏捏他的鼻子,又把胳膊抽出来揉他的头发:“很想去吗?”
  “嗯!想看!趁我的签证还没有过期,去吧,去吧。”彭冉点头,小鸡啄米式的一下一下,态度认真又欢喜。
  李栩禾想了一下,温柔地说:“好。”
  两年前彭冉给自己下药,小粉丸混着酒下肚,欲`望烧得两颊通红寻来,扒着他的手不去医院,李栩禾把他放在浴缸降火,打电话给私人医生救场,守他一夜,期间给他换了十几次湿毛巾。
  彭冉下了狠心,吞一整瓶药,差一点点影响到神经,彭父给他打电话,一把年纪带着哀求让他对自己儿子不要那么狠,当是哄他玩也好,又提出Atique的总设计师近日有来华计划,荷缘居作为总设计师的心头好,接待多年,他能说得上话。李栩禾握着手机无言,狠得是谁呢?罔顾性命也要把他绑住,父子俩拿着麻绳就要来捆他。
  答应下来,放了彭冉在身边。荷缘居百年老店,皇城下不会没有点人脉,关系网密密麻麻,指不定哪里出现一个结点能周转变通天。老父亲亲自打点,李栩禾允下会态度缓和的承诺。
  小孩很乖,喜欢撒娇,李栩禾看他像是看幼时的三弟,举止神态带上宠溺。而彭冉心满意足,天真地相信日久生情。
  届时,有人给媒体爆出郑曲亭被人包养的丑闻,多次出入金石园的照片大而广之的晒到网上,评论里的粉丝竭力否认,但压不住后继的另一组图,照片是《路》的拍摄现场,大多是郑曲亭和一个男人亲昵的模样,郑曲亭身材高大,棱角分明,几张照片单是一个侧影便能被有心粉丝认出,而另一名男人多是虚化,粉丝猜不出是谁。
  金石园是什么地方,洛旗是什么背景,二者一联想就是一出戏,唱得是将郑曲亭推下水。
  齐小果焦头烂额地转圈,最后长吸一口气,拨出一串号码。
  关机。她把头抵在墙上,冷意顺着额头打入四肢。最恰当周旋这件事的人找不到,公文稿再完美,实锤就是实锤。齐小果咬着食指仰头,两颗泪还是无法避免的滑下。在金石园那种地方,在洛旗本人在的片场能够架起相机偷到料,这样肆无忌惮,她没有办法。
  日本的樱花开得正好,粉色花瓣软嫩成海。随着“咔嚓”一声,青涩少年的笑容被定格。
  “您要不要拍?”彭冉接过相机,自然地抬头看向身边人。
  男人摇摇头,继续望着樱海,那片粉一瓣一瓣乘风翻转,那么柔,那么美,他摊开掌心让它们滑落,轻轻合上五指感受。人世间美丽的事物太多了,时令轮回让四季风景各异,经纬度划开界限剖出南北对峙,无一不美得有特色。
  他又张开手,风吹走停留的一点粉。可惜,两眼只能守住一方,再美的景色都是别处。
  彭冉食指压在圆钮上,拧了镜头调整焦度,咬住唇偷偷留下一身白衣。
  快门脆声响起,李栩禾转身讶异一秒,看着彭冉踌躇不定的动作软下眼神,在另外一声咔嚓里淡淡的笑了。
  “您真好看。”电脑屏幕中显示的是李栩禾回头微笑的照片,彭冉托腮朝着在擦头发的人说。
  李栩禾抖抖毛巾折成方形放在桌上,无奈地看他一眼,戴好眼镜没接他的茬。彭冉两步并三步挨到他身边,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您真好看。”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说话越来越直白,李栩禾只好问他:“明天想做什么?”
  “想吃寿司哎,这儿有家极有名的店,不知道您愿不愿意陪我去。”
  李栩禾吃惊地看他:“你预约到了吗?”的确有一家极有名的店,包括米其林三星在内的众多名号里,“小野二郎”是金字招牌。
  “嗯。”他从小被美食包绕着长大,嘴养得刁,习惯性在吃食方面寻求最好,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年前预订的两人位,真的能携李先生一同前往。冥冥之中,彭冉觉得那根姻缘红线越发明显清晰。
  “我有口福了。”李栩禾喟叹,揉揉他的头发。彭冉偷偷地笑了。
  “郑曲亭……”
  “不行。”
  “郑曲亭!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哎,哎,果果姐,你别这么急,好好说……那个,那个,说话也不要那么绝对,一切都好商量嘛……”六六悄悄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人,默默叹口气。
  一切要在这个时候停止了吗,在刚刚挣扎着有起色的开始,就要结束了吗。同性势必会少一波无法接受取向的女粉,但不发通告不发声明,任由包养的恶意丑闻大咧咧挂在热搜榜,总也不是办法。
  “哈,这么死要面子的吗?”拔高的女嗓里有无法掩盖的讥讽,还有一点哭腔的颤抖。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齐小果突然横臂指着他,食指在空中指点:“不肯低头,不肯解释,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发一个通告就那么难吗,对你来说,发布和李老板只是朋友的消息,遮掩一下就那么难吗?这不是我们之前的处境你知不知道啊……你的所有沉默,你的不屑,都会让猜忌甚嚣尘上,只要没有新的热点八卦,你就会一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被同性包养”,郑曲亭……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多大的料啊……”
  她渐渐蹲下去,双臂捂住头,哽咽:“你不愿意撒谎,我明白的……郑曲亭,就这一次……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倔了,一切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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