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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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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胃口。”话音刚落,又转而说道,“那两人有什么动静啊?”

       梅香猜出了他的心思,专捡好听的说,也不管是真是假,只是一昧地哄主子开心,“听说被老爷训斥一顿,现在该是在反省着。”

        小孙这才转悲为喜,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晚上的时候,小孙也是亲眼瞧见了安容在府里烧纸,其他仆人只敢远远躲着看,他却走了上前,离安容只有几步之遥,那双眼睛还肿着。

        形容哀伤,一字未言,安容给阿七烧完纸钱便转身回屋,丝毫没有理会身旁站着的小孙。

        几年不沾的酒,晚上,安容又沾上了,而且都是整坛整坛的,关紧屋门,不让任何人进来,他今晚想阿七了,他想去梦里见见他,就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想没想他?还有心口一直堵了一句话从没问过他,他今儿想一并问了——当年,你为什么走得那么狠心?

        扎扎实实灌下一大坛子酒,安容身上到处都是酒渍,湿了衣裳,喝着喝着,连眼睛都湿了,这还是阿七走后,安容头一次哭,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假面瞬间撕毁,他心里难受,难受得发疼。

        借酒消愁,旨在消愁,却平生添出悔意,如江流湖泊,逞浩荡奔腾之势,到头来,千般万般痛楚,却只在心儿上,化成短短一言,阿七,你原谅我,好不好?

       安容在阿七走后的三年,终是承认,当年他的荒唐决定,阿七定是恨他的。

       是了,就是这种悔恨的情绪,掺杂在对亡灵的思念中,安容突觉胸膈之间,都在闷闷作痛,提起酒坛子,又喝下一口,眼神似幻即离,他才稍稍觉着,心里舒坦些了。

       小孙在门口徘徊许久,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今天他成了笑话,顶着核桃眼儿,出了兰芳园来找安容,就为了让他怜惜几番,可谁知不如他愿,爷儿连瞧都没瞧他一眼,本来就闷闷不乐,这下更是不是滋味。

        推开门,入眼的一幕却让小孙不知自己该不该踏进去——安容倚在床沿边,周围全是酒罐子,酒气溢满整间屋子。

       “爷儿。”小孙赶紧奔了上去。

        安容一把拂开小孙搀扶的手,挣扎着去摸索地上的酒罐,小孙见状,复又攀上安容的胳膊,“爷儿,别喝了!”情真意切,甚至还落了几滴泪。

       “松手!”

       “爷儿,您别喝了!”

        安容放下了手里的酒罐,双颊坨红,眼睛怔怔地不知望向何处,嘴里呢喃着,“阿七,阿七……”

        小孙呆立一旁,看着平日风姿绰约的爷儿全然没了那副神姿,眼里看得心疼,偏又从他口里还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心里也跟着反复念了几遍——阿七。

        突然间,看着酒后犯晕的安容,小孙动了念头。

        年初的时候,他还是个在梨园唱戏的小生,有次应召去朝中大臣家唱戏,被爷儿看上从园主那儿买了回来,同来的还有那两人。如今,已有四月了,却从没碰过他。

        小孙慢慢除去身上的衣物,然后伸手欲解开安容的衣物,指尖刚碰到他的衣领,就被安容拽开。

      “爷儿,让我服侍您吧。”

      “你不是他,不是他……”如此说了好些遍,然后醉眼迷朦,自顾说道,“他去哪儿呢……”

       “阿七是谁?”小孙没抵住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谁知这话一出,安容来了反应,一把揪住小孙,把他提溜出去,“砰——”门关阖而上。

        被安容扔出来后,小孙像是失了神,光着身子落寞离去。这一夜,安容把自己关在房里,彻夜酩酊。

        回到兰芳园,小孙倒没像昨日那般,哭闹一夜,他傻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梅香在一旁惶恐而站,半晌,他才出口问了句,“梅香,你知道阿七是谁吗?”

        阿七就是“二老爷”,梅香自然知道,只是她不知怎么开这口。

      “这……主子你怎么提到那人了?”

      “我从爷儿口里听到的。”小孙收回失落之色,瞅了眼梅香,“你知道他?”

       “是,奴婢刚进府的时候,他就在了,不过……”

       “不过什么?”小孙来了兴趣。

       “不过后来他死了……老爷还为此大病了一场,在自己房中闷了十来天,谁也不见。”

      “死了……”小孙轻轻咂念,转而又问道,“他跟爷儿是何种关系?”

       梅香小心瞧着小孙的颜色,艰难说道,“他跟老爷同睡一屋。”

       话说到这份上,再笨的人也该明白了,同睡一屋,往深了去想,就是夜夜同榻而眠。小孙心里头泛起酸水,不过却又自我安慰,那人已经不在了。

      “他为什么会死?”

      “在府上的时候就一直生着病,后来老爷把他送到城郊去静养,没过几天在那儿去了……老爷一把火把他的东西全烧了,把他住过的屋子也给锁了……府里上上下下从此之后,再不许提'二老爷'”

      “这样啊,你下去吧……”

       梅香乖乖退下,关上门的那一刻,还不放心地往里看了看,只见小孙一动不动呆坐在凳子上,脸上没什么情绪,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小孙总算搞清楚了安容这几日的反常,想必昨晚的纸钱也是烧给那个阿七的,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就连死了还能被爷儿深深记住。小孙这心里是又嫉妒又羡慕。

       几日后,安容又恢复如初,只是小孙的地位像是突然一落千丈,安容连着两天都没有唤他过来陪吃饭,而是叫了小陈。

       小陈属于眉眼极像阿七的那类人,也是个倒三角眼,这日安容下朝回来用早膳,就让他坐在一旁。小陈很是受宠若惊,他年纪尚小,眉眼间总是怯生生的,比之阿七,多了份稚气。

       安容在吃着饭,见他干坐着,筷子也不动,便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小陈这下开心极了,一口吞下鱼肉,就着扒了好几口饭。

       瞧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更加像阿七了。不对,阿七比他还更傻气,青菜都能吃得很香。

       “好吃吗?”难得,安容主动挑起话。

        “好吃。”眼睛咕噜一转,突然间想到了那事,声音矮了下来,“大人,那天,我没有推小孙,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安容直直盯着他的眼,话语里竟然带有一丝温情,“我知道。”

       小陈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微红了脸,垂下了头,小口扒着碗里的饭。

       “你多大了?”

       吃着饭的人猛然抬头,咽下嘴里的饭,恭恭敬敬地回了句,“十七了。”

       安容起身,“吃完饭,来我房里。”

       小陈赶紧撂下碗筷,站起了身,“大人,我也吃好了。”

       安容扫了眼他碗里尚留一半的米饭,倒也没说什么,小陈跟着安容,去了他西面的寝居。

       在门口,两人碰到了早早久侯在此的小孙,小陈害怕地往安容身后躲了躲,他心里还记着小孙落水的事儿,怕得很。而小孙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其实小陈是三人中最懵懂的那个,他稀里糊涂地进了府,府里的老爷给他好吃的,好穿的,还住那么个大屋子,他就觉着老爷是个大好人,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而小孙跟小徐就不同了,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男宠,只是这男宠现在尚还是个有名无实的头衔。

        “爷儿。”声音惨兮兮的,像是在抱怨多日来受到的冷落。

       安容没有管他,领着小陈直接进了屋子,小陈临进前,还不安地瞅了小孙一眼。

       “大人,他好像还在上生我的气。”进了屋,小陈来了一句。

       安容笑笑,知道他还在说落水的事儿,果真是孩子心性,想法总是直来直去,与成人不同。

       安容换下朝福,坐在镜前,摘下头上的冠,一头黑发如绸子般垂在身后,“过来,给我梳梳头。”

       小陈很听话地走过去,拿起桃木梳子,慢慢细细地为安容梳着头,突然,看到了一根白头发,“大人,你头上有根白头发。”

       许久,屋子里都没有半点动静,小陈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握在手里的木梳也没敢继续梳下去。

       “拔了吧。”安容一面吩咐,一面心里喟息,人会老啊,不知自己以后下了黄泉,阿七还认不认得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时候让他倆见面了?……





第67章 重提旧事(虐攻)
        四月十六,适逢穆老庄主六十大寿,穆家兄妹自然是要隆重操办一番,也借着喜事驱驱作祟的邪气,好让老庄主的沉疴旧疾,不至一日重似一日。

        安容与穆家来往相交多年,这等交情自然是非去不可的,这日下朝回来,换下官服,便急匆匆坐上马车赶往穆啸山庄。

       进庄后,安容先去拜访了久卧病榻的老庄主。穆老庄主该是病情又重了,脸色蜡黄,嘴里一直叨叨念念着什么,连人都不认了,穆家兄妹一直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照这情形,怕是油尽灯枯,捱不过几日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安容每念及此,总会想到阿七,这下心里实在不好受。

       从老庄主那处出来后,在山庄四处转了转,四月芳菲天,蓝天白云,从高处的亭子间放眼望去,庄子四周是青葱翠绿的山峦,飞檐琉璃瓦房一座连成一座,蔚为壮观气派,安容沉醉于美景,心里难得的平静。

        正欲走下亭子,却听见后面传来两人嬉笑的动静,疑似故人入亭,安容转身,果然——是赵明朗和沈佩林。

        那二人皆着同色长袍,就连束腰的宽边锦带都为一色,大概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不知沈佩林说了句什么,惹得赵明朗咧嘴大笑,心情很是畅快。

        他们成双入对,都是快乐之人,安容眉眼下垂,脸上掩不住的落寞神色,想就此悄然离去。

       “安容!”赵明朗眼尖,还是看见了他。

        安容转过身去,声音萎靡,“明朗兄,沈公子。”

      “何时来的?”

       “刚来。”

      “我跟佩林闲着无事,正想四处转转,你跟我们……”

       没等说完,安容打断了他的话,“我刚转了一遭,景儿也赏过了,我就先回去。”

       说完安容转身便走,白色的背影成了蜿蜒石路上一道寂寥的四月之景,赵明朗除了叹息还是叹息。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年初,他府上来了几个新人,甭管长得多么像阿七,自己想着,来了人,热闹起来,安容定然能稍微舒心点。可如今来看,那时的自己真是一派天真,他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赵明朗收回久驻的眼,侧头对沈佩林说,“你说,要不要告诉他……阿七的事儿?”

       沈佩林突然盯着赵明朗,眸色暗沉,“那人走的时候病的那样重,且不说他现在还在不在这世上,再者说来,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让你们这般作贱?”

       “唉!”赵明朗吃了瘪,小声嘀咕,“我不是那种意思。”

       自觉理亏,赵明朗也没去再争辩什么,两人也去亭子间坐了坐。

       寿诞开始,老庄主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腿上搭了件薄褥子,眼神浑浊,褥子下的手颤抖不停,嘴里发不出半句声音,人已到“大渐”之期。

       满座宾客,顿时无声,车轱辘转动,老庄主被推进了室内。穆青楚出来说了些话,当谈及父亲的病时,强忍住悲伤情绪,宣布开席。

      这顿饭大家吃得索然无味,想想一代盟主缠绵病榻,成了消瘦模样,大家皆生出英雄迟暮的痛惜感。

       席散,天色已晚,安容本欲回去,穆燕燕却叫住了他,两人觅得一处适合谈话的地方。

       三年前,穆燕燕嫁作他人妇,当年垂散于后背的黑发如今被绾成妇人的发髻,岁月的刻痕,早已没了当初那份无所顾忌的少女天性,两人现下对立而坐,中间隔着的却是三年的时光。

      “安容哥哥,我……”余下的话,怎么也难以开口。

      “嗯?”

     “有件事,搁我心里好久了……对不起。”

       安容没有说话,他也不明白她为何要突然道歉,眼睛注视着石桌上细密的纹路,看得出神。

       穆燕燕继续说道,“三年前,明朗哥哥过来告诉我,说你要成亲了,我很生气,第二天就跑到了你府上,当时你没在府,我却见着了阿七。”

       提到阿七,安容倏然抬眼,眼神晦暗难明。

      “我跟他说了好多话,我……我当时也是昏了头,管不住嘴……对不起。”

      “你跟他说了什么?”

       ……

       三年前,秋意正浓,正是赏菊的好时候,阿七强撑着身子,刚把东面屋子前的菊花修剪了几下,残叶烂瓣除去,朵朵都是婀娜多姿,放下剪刀的那当口,一道黑色阴影笼罩而下。

        阿七看清来人,并没多问,转而把她领到了正厅,吩咐下人端茶送水。

     “他要成亲了,是吗?”

       阿七眉眼低垂,没说话,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是他从安容手里拔下来的,说是“跟了他这么久也没见他送过自己什么东西,这个就当送的了”,玩笑之言,只有阿七才知道这话里的心酸。只是这扳指套在他手上,璞玉成了糟粕。

       穆燕燕冷笑几声,“到头来,我没成,你也什么都没有了……”

       阿七还是没有回她,正好丫鬟刚沏好的茶上来了,阿七亲自斟茶,穆燕燕被三番两次无视,心里憋着气,怒言道,“知道为什么吗?别说娶一个男人是件见不得光的事儿,可你连孩子都生不了,他总不能巴巴守着你一辈子。”

       阿七拿着青瓷茶壶的手抖了几下,茶水溅到了茶几上,还有手上……烫得很。

      那茶自然是没喝成,穆燕燕转身便离了府。没多久,她就从赵明朗那里听闻了阿七的死讯,震惊之余,全是对那日的愧疚。这三年来,这内疚只增不减。

        听闻穆燕燕诉说的一切,安容缓缓站起身,连看都没再看面前的女人一眼,转身便走了,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安容哥哥,对不起。”

       走了一路,安容觉着胸口顿疼,慢慢颓坐在地面上,他想起了阿七可怜委屈地问他,会不会跟周小姐生孩子。自己当时根本连否认都没否认,甚至还把他丢去了城郊别院,那个人当时是不是恨死自己了。

        很久很久,直到半夜子时,赵明朗才在庄子里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找到了安容。

      “起来。”赵明朗一把捞起安容。

      “他会不会恨我?”安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赵明朗心知肚明。

       “不会的,阿七不记仇。”

       把安容带到了山庄里一间空余的客房,总算把安容弄到了床上,给他盖上被褥,正准备走时,却听见了呜呜咽咽的声响,他竟然在哭。

       这还是赵明朗第一次看他哭,许多年前把他救回来的时候,他眼神呆滞不言一语,那个时候他都没落一滴泪,今天居然哭了。要不是燕燕晚上过来找他,她觉着安容有些不太对劲,让他去寻寻安容,他这会儿早就梦会周公了。

       赵明朗走了过去,坐在床沿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哭久了,声音才止住,安容睁着猩红的眼,“我有时侯,真的很想阿七……”

        瞧着安容痛苦不堪的模样,赵明朗几欲脱口而出,阿七可能没死,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了沈佩林白日的那番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后来,赵明朗说了好些宽慰的话,也不知安容听进去了几句,后半夜的时候才沉沉睡去。赵明朗打打哈欠,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屋子里烛火未灭,沈佩林一直在等他,赵明朗窸窸窣窣脱掉衣服上了床,可这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说,安容会不会一直都这样啊?”

     “谁知道呢。”

      “唉,我发现啥事儿问你,你嘴里蹦不出一句好话来。”

        沈佩林突然严肃了起来,正色道,“一,我跟安公子并不是很熟,他素来性子如何,我一概不知;二,他现在这副样子,那也是他该,我就觉着那个阿七很可怜;三,你老在我面前安容长安容短的,我心里很不舒服。”

      “你大爷的,赶紧睡,越说越肉麻。”

       第二日,安容便离开了山庄,走之前未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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