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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水流年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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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待寻回王爷,潘氏便会安息。”夜隼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一句话来安慰薄言。
  薄言回过头,看着夜隼,视线虚虚一扫,喃喃道:“兰煜,你到底在哪里?”
  薄言背后,阳光一片明媚,几树葱茏,斑驳光影留在青砖地面上,留在木质窗台上,留在薄言苍白的脸庞上。几只蝴蝶忽闪着雪白的大翅膀,零零落落地翩飞到薄言面前。薄言支起食指,一只蝶落到他指尖,忽闪了两下翅膀,安静下来。
  夜隼皱眉,这泊古的蝴蝶胆子挺大,敢落到人前。以免古怪,夜隼正想出手灭了这群蝴蝶,却发现蝴蝶环绕间的薄言静美如画,一时发了怔。
  薄言看了半天,似乎才反应过来,一只蝴蝶落到了他指尖。他回神,从袖里掏出药粉飘洒当前。指尖的蝴蝶飞起,引领着那几只蝴蝶在药粉弥漫里翩跹出几个图案。
  薄言微微皱眉,苏木发来的信号,有要事邀见于药谷。苏木,薄言思索着这个小师弟,已经很多年不见了,都不知道他如今什么样子了。当初被师傅带回药谷,天分自然是了得,却一直是沉默寡言。出药谷之时,师傅派他前往燓厦北部一处医馆,而他执意要去罗那。当时,师傅看着他许久,才答应了他。直至薄言继承师傅的医圣名号,才得以了解谷中每个人。而这苏木便是谷里最特别的一个,他便是罗那的皇族中人,一个被废弃的皇族中人。
  罗那!薄言眼睛一亮,心里莫名的情绪涌起。兰煜在罗那失踪,这在罗那的苏木突然联系自己,这之间的联系,让薄言预感到恐怕会有兰煜的下落。
  “夜隼,”薄言看向夜隼,“你们暗卫要分头寻找王爷?”
  “是。”夜隼答道。
  “你且按照你们的安排去寻找,不必管我,我要回一趟药谷。”薄言拿药粉在前撒了图形,白翅药蝶在图形里翩跹穿行,瞬间又飞离去。
  “夜隼还有职责,便是保护薄大夫。”夜隼道。
  “那你……”薄言知道暗卫接了命令便会坚定地执行下去,除非兰煜开口。
  “夜桂栈岽滴拦础!币滚赖馈�
  “那好吧。”薄言想了想,点点头,兰煜这是给自己留了个固执又忠诚的暗卫。

  ☆、第55章

  如其冽所料,白蕴翰的头颅挂到罗那阵前,燓厦的将士疯魔似的不要命地进攻,誓为大将军报仇雪恨。而罗那的将士也因这士气大涨,两国的交战如火如荼。其冽这一举实为两国战火添了把火。莫桑的谋士从这可以预见战后两败俱伤之况,心中赞叹帝皇的谋略,鲜有人会感慨两国的生灵涂炭。
  而现在,其冽却未去关注两国交战,他正为白泽芝的病焦头烂额。
  “告诉朕,这药灌下这么多,怎么没有一丝好转!”其冽压抑着吼声。
  “这……”太医跪在地上抖抖索索,生怕皇帝下一句便是要他的脑袋。
  “滚!”其冽扫了一脚过去。
  太医被那一脚带着滚了两圈,捡着这个字赶紧连滚带爬出去了。 
  其冽仰天,伸手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冷静。其冽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人失控。静默了一刻,其冽才走进内室。两个侍婢用凉水过了棉帕,给躺着的白泽芝擦拭着。
  “下去吧。”其冽看着通红的白泽芝,对侍婢道。
  侍婢得到命令,赶紧放下东西,轻着身子小跑出去。虽然刚才皇帝在外室骂太医已压制住了吼声,却还是让内室的侍婢颤抖不已。
  其冽将棉帕过了一下凉水,拧干了换下额头上的一块,又拧过一块,握起白泽芝的手擦拭。水凉水凉的棉帕一会功夫便被焐得温热了。其冽看着泛红的白泽芝昏睡,眉头怎么都松不开。
  “瑟,医圣有下落了吗?”其冽问。
  “还未有,”瑟从暗处现身,“医圣一向神出鬼没,而且没人见过医圣真容。不过重金寻找医圣的帖子已在各国散下,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瑟其实心里是有疑惑的,一个敌国将军如果死了,便跟上次的白蕴翰一般利用一下便可,何必要花这个代价去救。
  其冽眉皱得更厉害了。
  瑟一见,立马说:“有两位燓厦的名医晚间便会到了。”
  其冽一方面花了重金寻找医圣,另一方面寻了各地的名医过来。在这几日不断送到这,花费的不光是钱财了。其冽养的死士暗卫们有些憋屈,拎着大夫们在各地跑,实在是屈才。
  “这些个庸医,开的方子都大同小异不说,最后都是拿要靠病人自己的意志来搪塞!”提到这个,其冽的火又蹭了上去,看了一眼昏迷的白泽芝,生生压下声音,道,“都靠病人自己折腾的话,还要这些庸医作甚!”
  瑟无语。大夫的意思是病人心病难医,自己不愿意醒过来。要病人自己有求生意志,病情就会立马好转。
  “这井水怎么是温的!”其冽过了一把棉帕,火气一上,将棉帕甩在水里,“换水!”
  外室的侍婢赶紧小跑着进来换水,又赶紧小跑着出去。
  瑟又是无语。莫桑的帝皇竟然亲手伺候敌国的俘虏,传出去莫桑百姓的脸往哪搁?这交给侍婢大夫们去折腾就好了。陛下可以去批奏折,君不见这几日的奏折已堆积如山了?陛下也可以出手去拯救黎民于水火,君不见两国战火越燃越旺,波及甚广?实在不行,陛下也可以回宫去见见妃子们嘛,绵延子嗣也是很有意义的。
  “瑟,去找些冰来。”其冽看着毫无知觉的白泽芝道。
  “……”瑟心里掬了一把泪,“主上,这霁月常年都储不了冰。”
  “去燓厦取!”其冽眼刀划过瑟,声音不免提高了一些,“再没有就去莫桑运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总之朕要用冰!”
  “是!”瑟颌首退下。
  还未退出内室,瑟听到他的帝皇咕噜了一句,“人老了就不中用了,什么都要提点!”
  瑟脚下一滑,闪了出去。老了……老了……天地可鉴啊!瑟摸了把脸,暗道:主上,属下只二十又一,与您同岁,怎么就老了呢?主上嫌弃,是不是要滚回空谷训练了呢!
  昏迷中的白泽芝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他深陷在他的梦境里不愿离开……
  白泽芝看着眼前这座院落,黛青色砖块深沉却熟悉,墙底下布满了茸茸的苍苔。一只五彩斑斓的小球从卵石路滚到墙脚,扎着小髻的稚子立马跟在后面跑了过来。
  “泽芝,慢些,仔细地滑!”
  白泽芝看向那声音来处。
  卵石路那头,一位温婉美丽的女子撑着腰在凉亭中站起身,轻逸的衣衫下独大如箩,俨然是快足月的样子了。她拍了拍身后扶着她的婢女:“快,芷前,那处滑,小心小少爷滑着……”
  话还未说完,那稚子便栽倒在墙脚。婢女踩着小步赶紧跑了过来。
  白泽芝淡淡一笑。
  那稚子趴在地上,回头看向凉亭里的女子,咧嘴一笑,未等婢女到跟前,便三两下爬了起来。
  婢女扶着稚子到凉亭,女子端着稚子的小手就着帕子轻轻擦拭,一边擦一边轻轻吹着:“泽芝,可疼了?”白嫩的手心里几道血色很是鲜明。
  “不疼不疼!”稚子忍着疼安慰女子。
  女子看了看他的眼睛,在伤口上又轻轻吹了吹:“让你仔细些跑,怎不听呢?”说完,她拿出药膏涂在他手心伤口上。
  稚子看了看终于敛住血的手心,轻道:“母亲,父亲要回来了吗?”
  “快了。”女子淡淡笑着,抚了抚已经很大的肚子。
  稚子上前将小脸埋到女子臂里,弯起了嘴角。
  白泽芝在一边看着,嘴角也渐渐上扬。小的时候,总觉得父亲在的话,便什么也不疼了。即使父亲不在的时候,只要想起父亲马上便要回来了,便也觉得不疼了。
  眼前一晃,白泽芝发现自己已到了屋里。
  稚子用手指戳了戳男子手里小娃娃的脸蛋。
  “泽芝,以后你便是哥哥了,要护着妹妹知道吗?”男子道。
  “知道了,父亲。”稚子点点头,虽然不是太懂男子的话,但觉得当哥哥便是小男子汉了。
  旁边床榻上微微动了动。男子抱着小娃娃朝床上那女子微笑:“莲儿,看我们的宝儿。”
  “与泽芝那会一个样儿,”女子淡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娃娃的脑袋,看向男子:“夫君,可有起名?”
  男子看了一眼趴在榻边乖巧的稚子,道:“便叫‘芙蕖’吧。”
  女子轻道:“泽芝者,莲也。芙蕖者,亦为莲。”
  男子看着女子,眼里满是宠溺。稚子趴到男子腿上,看着男子手里的小娃娃,亦笑得很欢。
  白泽芝想要走进,步子却是怎么也迈不动,只得伸手轻轻描摹,却又怕他们一下子消失。
  画面一闪而过,白泽芝一阵惊慌,却见庭院里,男子在指点着稚子的拳法。白泽芝平静下来,贪恋地看着。
  “父亲,泽芝长大后也能跟父亲一样,成为燓厦的大英雄吗?”稚子收手后,问旁边的男子。
  男子淡淡一笑:“泽芝现在便是小英雄了。”
  稚子疑惑,有些不自信。
  “父亲不在的时候,泽芝孝顺母亲,保护妹妹,便是我们家的小英雄。”男子笑道。
  稚子撇了撇嘴,明显不满足。
  “泽芝以后会成为燓厦的大英雄的。”男子举起稚子坐到肩上。
  稚子伸手触及平时遥不可及的树枝,摘得小扇子般的叶子,看得高高的围墙之外飞鸟踩过黛瓦,终于笑得开怀了。
  白泽芝有些失神。心目中的大英雄一直唯有他而已,我的父亲。
  画面闪得很快,稚子长大了,一路追随着父亲去了军营。在野地跋涉,在山里攀爬,在荒漠行进,在戈壁驻守……在这期间,结识了诸多好兄弟,也与其冽交锋过两次。每见一次,白泽芝心口便收缩一次。怎样的疼会让人忘记呼吸,怎样的疼会让人窒息至极?
  看到在苍顷荒原与狼群搏击的那一幕,白泽芝心里一滞。这一次算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他,所以在模模糊糊的时候,就看见了他。金黄色盔甲,冷峻的眉目。白泽芝看着自己被兰煜扶着,却硬撑着看向那人,眼角酸涩得很。
  澹水上,月色妖娆,山峦叠嶂,水流潺潺。那人斜执一箫,低沉箫声缠缚上清悠笛声。从此,便开始纠纠缠缠……
  白泽芝握了握拳,微仰着头努力让自己呼吸,眼角却滑下泪水。如果没有这缠绕,之后就只会有恨,不会那么怨,对吗?
  而此时,其冽拿着棉帕要擦拭白泽芝的脸庞,看着泪水从那紧闭的眼角滑落,源源不断,不禁手下一顿。手指拭过水痕,温热。放唇边一尝,咸涩。其冽伸手抱起白泽芝,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感到一阵窒息。
  “不要怨我……不要怨我……”其冽在他耳边轻道。

  ☆、第56章

  怀里的人滚烫滚烫,其冽又赶紧将人放平。唤人又进来换了一次水。
  其冽拿着沁水的棉帕搭在他脉口,看着似乎很痛苦的白泽芝。父亲死在面前这么痛苦?其冽回想起父皇在面前噎气的那一幕,其他不好说,但痛苦是绝对没有的。怎么可能会痛苦呢,一直等待这一刻的到来,等到的一刻只有如释重负。父皇活着,他便只能收敛一切锋芒,只展露恰到好处的才华。他永远不会忘记,母妃将弟弟送出宫去时眼里的坚定。也永远不会忘记,母妃在自己面前七窍流血的落寞。更不会忘记,得知母妃死后,父皇连看都没来看一眼,便叫人敛了去。他对父皇永无可能有一丝亲情的牵绊,有的只是貌合神离的周旋。
  其冽搅干了棉帕,换下白泽芝额上被焐得微热的棉帕,轻叹了一下:“那些竟让你如此难以释怀?”其冽难以理解这样的感情,他只觉得没了便是没有的活法,断是不会像这样伤怀的。
  “朕,”其冽想了想,握上白泽芝的手道,“许你高官厚禄,一世宠信可好?”在“宠信”二字出口之后,其冽才反应过来自己许下的话。面前的是敌国的将领,这“宠信”轻易是许不得的。若他心里向着故国,这“宠信”两字便是给自己埋了把利刀。而现在,不假思索便许诺出口了,心里没有一丝犹豫。
  其冽看着微皱着眉头的白泽芝,感觉到手里他的手炙热得很,便松开,搅了块棉帕替他擦拭。既然许下这话语,那必是要你彻底与燓厦断开。其冽抬眼看着白泽芝,伸手抚了抚他眉头:“这燓厦国君值得你如此?”在其冽看来,兰赫文不成武不就,也就是靠着先皇积威和兄弟臣子的扶持,才有如此光景。几下挑拨便信了,斩去了谋臣洛云海。如今武将白蕴翰都没了,更是没了支柱。接下来,这燓厦便会大厦将倾。如此国君,到底有什么值得白家如此奋力?
  其冽突然想起在民间对国君的赞誉,“君王之美,世无其二”。美貌?其冽是没感觉,看着不算碍眼而已。其冽眼光落到白泽芝脸上,看了良久沉思道,美男当如此,英姿勃发,大刀一挥,百里之内,无人能抵!那兰赫能有如此风采么?世人皆愚钝,只看得个皮囊。对了,便是愚忠了。国民被兰赫的皮囊迷惑了,便死死拥护这愚君。而白家两将领便也是愚忠了。那没了国,没了君,自然也就不会再有愚忠!其冽想通了之后,冷漠的脸孔上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
  “没有家,没有国,从此便只有我。”其冽看着白泽芝道。
  其冽一步未离院,照看着昏迷高烧的白泽芝,丝毫未去关注罗那与燓厦的交战。而此时的燓厦朝廷连日来一直议着这场战事。几位重要臣子更是几日不曾出宫,下朝了也是随君王议事。
  “罗那背后可查到什么?”兰赫道。
  “回皇上,罗那皇室确有与人勾结,却未查到那批人的底细。”御史大夫道。
  兰赫闻言后喝了一口茶,低眉沉思。
  “果然!罗那与我国交好二十余载,此番作为必是受人挑拨。”卫将军气愤道。
  “今时不同往日,战事也非全是受人挑拨。”睿王兰烨悠悠道,“与老罗那王不同,新罗那王好大喜功,却谋智不足。”
  “究竟会是何人挑起大战?”兵部尚书思索。
  “无外那几个。”睿王道,“这世上活跃在前的国家里掰掰,强悍的莫桑,地阔的罗那,精明的若弥。”睿王没说的最后一个,便是富硕的燓厦。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争世之力的就四个,其他的都是小国。
  “若弥挑拨的?”兵部尚书心里已撇过了莫桑,毕竟燓厦刚刚大败莫桑。
  “若弥国此时会有精力战事?”御史大夫惊讶,“皇子争位,若弥朝廷此时正当混乱。”
  “也非没有可能,”睿王失笑,“说不准还成了争位的筹码。”
  “莫桑君王和宁安王这几日有何异动?”兰赫问道。
  “回皇上,除去我朝相邀的宴请,一直在别馆之内。”御史大夫答道。
  众人沉默了一阵。
  “皇上,别馆处派些个人过去。”睿王道,“比起若弥,莫桑更值忌惮。”
  兰赫点头了然。这个人手自然不是一般的兵士了,而是暗卫了。
  “兰将军和白将军有线索了吗?”兰赫眉头微皱。
  众人相视一下,皆摇头叹了一下。
  兰赫心里叹了一下,微微偏向窗栏。窗外暖融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印到地上,一框一框的明媚。兰赫却隐隐地感觉有些萧瑟。已经失去了燓厦最重要的两个依仗,洛丞相和白将军,而现在,又没了两位将军的消息,这让兰赫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落荒。就连,十几年前楚莲拒绝了自己,选择了白蕴翰那次,都未曾有过的落荒。
  兰赫想了想,向兵部尚书问道,“募兵事宜如何?”
  “回皇上,截至昨日,又募兵士十二万,提拔将领八名前往泊古。”兵部尚书道,“据报,罗那招十万农奴做兵士,即日将入营。”
  “粮草可安排妥当?”兰赫点了点头,问道。
  “溱水关屯粮已至泊古,而京都发运的粮草再有两日便可抵达泊古。”户部尚书道。
  “京中存粮几许?”兰赫问。
  “回皇上,尚可供至四月。”户部尚书估算道。
  “拨银至阾边诸国购粮三十万石备存。”兰赫心里思量了一下道。
  “遵旨。”户部尚书道。
  “即日起,宫中开支再减一半,忌奢华之食。”兰赫道。
  “皇上龙体矜贵,三思!”几位臣子立马下跪。
  “臣等戒奢律下,望陛下保重龙体!”臣子道。
  “臣下如此,君王自该首例,此事便不必再议。”兰赫示意臣子起身。
  “陛下圣明!”众臣子百感交集。
  宦官叫了门,抬进一叠新报,是各处搜集过来的消息。兰赫看了一遭便派给各臣看。臣子们边看,边小声地相互讲几句。
  兰赫沉默地走到窗前。战事在愈演愈烈,良将难寻。兰赫背后发寒,才发现,从洛丞相“谋叛”开始,自己便落入了一个局,失谋臣,丢猛将,引战火,一个自剪羽翼的局。若不是人证物证俱在,若不是亲见洛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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