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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水流年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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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惊的神色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看着白泽芝那么坏坏一笑便也淡淡一笑。
  “可惜了。”不惊道。
  “什么?”白泽芝不明。
  “这么一支上好的紫竹笛。”不惊看了一眼手里断成两截的紫竹笛,缓缓道。良久,他朝三人看了一下,便跃回自己船上。
  不惊的那句问话,是因笛声断了,并不是因为杀手来袭?这样一来,自己方才那番试探……白泽芝微愣之下回头问兰煜:“他……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吧。”兰煜看着对面离开的船舸道,收回视线,揽过薄言,“回吧,夜里凉。”
  夜色暗沉,水波澹澹,两船相齐时,一道影子在其间一晃而过,好似水波一漾。
  薄言在白泽芝和兰煜面前放下两杯崖蜜水,自己拿了一杯坐到一边。 
  兰煜在桌上敲了几下,夜鸢落到面前。
  “这一批跟雾柘镇那一批是不是一处来的?”兰煜拿过手边的杯盏喝了一口。
  “是!招数实属同一处,应是西南路。”夜鸢回道。
  白泽芝闻言,微皱了一下眉。
  “西南路……”兰煜沉思,随即又问道,“方才那船什么来路,可有查到?”
  “夜隼已经查到,是一艘商船,齐隆商号下的。这一船的货是运往京都的皮毛皮具。”夜鸢道。
  “齐庄的?”兰煜想了想。
  “什么来头?”白泽芝问。白泽芝不接触商贾,自然没有听过这名号。
  “这齐隆商号是齐庄最大的产业,天街上的繁丝缎锦铺、雍里皮草、皎月瓷品等等都是他的产业,”兰煜顿了顿,又道,“好似,还有风月场所罢。”
  薄言抬眸看了兰煜一眼。
  “这么多……”白泽芝想了想,好似见过这些店铺,却也是没多少印象。
  “齐庄的店铺在同行里不会特别突出,但也不是泛泛之辈。”兰煜又喝上一口,压下杯盏。
  白泽芝思索了一下,看向夜鸢:“你可看出,这不惊是否跟上次那人是同一人?”
  “不惊?”兰煜诧异,“就上次跟你跳双嬉舞的那个?”
  薄言却没有说话,只看着白泽芝。
  白泽芝扶额不答。
  “按面部轮廓、身形来看,应是同一人。”夜鸢思索之后答道。这易容都是基于面部轮廓来改容的,轮廓不同,改容手法自然也不同。不同面部轮廓的人可以改成同一容貌,却是手法不同。当然,身形也是一样。按夜鸢的经验来看,这两人的面部轮廓和身形都是一样的。
  白泽芝低眸不语。
  “这齐庄再查仔细些。”兰煜道。
  “是!”夜鸢回道。
  兰煜下视沉思了一会,看向白泽芝道:“你这是又得罪谁了?”
  白泽芝:“……”
  “莫桑皇帝?”兰煜看着白泽芝无语的表情,拨了一下墨玉扳指,又立马摇头,“不会。”莫桑国并不在西南一路。
  “其冽不会。”白泽芝点头。在白泽芝看来,其冽打仗虽蛮狠,却是跟比武般豪爽,赢了将战利品拿来,输了将赔款奉上,不会使这样的暗杀强掳手段。
  “你怎么知道其冽不会?”兰煜挑眉,能坐上王位的怎会没有点暗里的手段?
  白泽芝不答,这种莫明的情绪,自己也不明白。
  兰煜无奈道:“那你是得罪谁了,暗袭一次不够,再行第二次。”
  白泽芝摊手:“我得罪的人多了,谁知道哪个。”白泽芝和兰煜从小被扔进军营,这三四年里多次领兵冲阵,辉煌战绩下自然是得罪人不少。本来,两国相交,战场上胜负难免。一般也是只来袭一次泄愤罢了,像这样追着连番下手的着实没怎么见。
  “这次倒是花了不少代价。”兰煜抚了抚杯身,温凉。
  白泽芝沉默。这次的杀手比上次更厉害,能迅速地下药来袭,着实是花了不少代价。雇上一艘船,靠近再偷袭,显然会比较简单些。
  “夜枭那怎样了?”兰煜看向夜鸢。
  “得薄神医提点,夜枭已找到解毒之法。”夜鸢道。
  薄言淡淡点头,这夜枭还是有点资历的。
  “这些天仔细些。”兰煜挥挥手。
  夜鸢离开。
  “早些休息吧。”兰煜起身。
  薄言放下手里的茶杯,也起身。
  白泽芝看着两人相继起身,便慢了一步,心里盘算着避着这两人去木蓝那一趟。

  ☆、第27章

  船舸上,一玄衣人站了半晌后走下雀台。
  “主上,”早已候着的人上前,“‘翼’在卢室等候主上。”此人是玄衣人的贴身暗卫“瑟”。
  玄衣人点头,走向卢室。
  “翼”听到脚步声,眼睛一亮,看向牖户上印出的缓缓而来的熟悉身影,心里隐隐一紧。
  推门进来的玄衣人只眼一扫。
  “主……”“翼”才开口,便顿了一下,微微失落而后随即恢复平常,“主上!”
  玄衣人只在那一眼间便捕捉到她一瞬间的心境变化,扬了一下眉,将手中断成两截的紫竹笛放到案上。
  “翼”抬眼一看,眉头一皱,立马在玄衣人面前跪下。 
  “用过几次?”玄衣人冷淡道。
  “今日才一次。”“翼”答道。
  “今日我若是没捡回这笛,你可有把握不被怀疑?”玄衣人道。
  “主上赎罪!”“翼”一身冷汗。
  “我一向不喜自作主张的属下!”玄衣人冷声道。
  “请主上责罚!”“翼”伏下。
  “下不为例!这次的记下。”玄衣人沉声道。
  “谢主上!”“翼”脊背略微一松。
  “另外一人是什么来路?”玄衣人道。
  “医术精湛的大夫。”“翼”自然明白玄衣人口中的“另一人”是除却王爷和将军之外的第三人。
  “大夫?”玄衣人微一挑眉,“你主子没跟你说不能轻敌吗?”玄衣人愣愣一笑,方才听到白泽芝那番试探的话,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暗暗一惊,只不过不是为后果,而是为对方有这样一位施毒之人存在,自己竟一点都不知。
  “翼”想起那个瘦弱的大夫,自己走眼了?
  “记住,安分守常一些。你该明白,你的职责,和暴露的后果。”玄衣人看了她一眼。
  “翼”眉眼一敛:“是!”
  玄衣人手一挥,“翼”便悄然离开。
  夜色里,水波一泛,一道影闪入船侧边窗栏里,快如闪电,又静如落尘。
  “瑟”从暗处上前,问玄衣人:“主上,要派人通知那边人吗?”
  玄衣人看向案上跳跃的烛火,那些个蠢人,一点成效都没有不说,还折将了些去。在他眼里,虽那些蠢人到最后的结局不过也是个死,但现在还没到弃的时候。若现在那些蠢人就出了问题,说不得就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递道消息过去提醒一下罢。”玄衣人道。
  “是!”“瑟”点头离开。
  玄衣人口中的“蠢人”接到消息,眉头一皱,眼刀杀过旁边等指示的人身上:“杀!”
  站在一边等候指示的那人抬头诧异地看过去,却见坐在正位的那人眼里一片坚定,便道:“是!”
  顷刻间,方才派出暗袭的几位杀手立即毙命。
  雾柘镇,两辆辇车停在客栈外。两位衣衫华丽的人从辇车上下来。
  其渊缓慢地下了辇车,松缓了一下发麻的身体,眼睛微微打量了一下四周。
  “爹爹,快一些!豆干要凉了!”一个孩童拿着个纸包一拐一拐地跑在前面喊道。
  其渊闻声看去,只见那孩童腿脚有疾,脸上却笑意盈盈。
  “驰儿,慢一些。”后面跟着的儒服男子见着前方华贵的辇车,不免快步上去牵孩童的手,生怕自己孩子冲撞了那些个衣衫华贵之人。
  其渊看着那两人淡淡一笑,如夜色悄然淡放的夜兰香,平和,静美。身有疾而亲不弃,是有福之人。他不免想起自己孩提时光,父王也是这般疼爱自己。
  不惊走了两步,发现其渊磨蹭不前,不由地不耐烦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便看到其渊淡笑着看着那两父子,眼里流露的是几分羡慕,几分疼惜。不惊想起,那日,那人在窗台上也曾看到过这父子俩,脸上的笑容也这般平和,多了几分疼惜,少了几分羡慕。
  不惊身边的人觉察到不惊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刚想催促,便被不惊按住。
  “进去吧。”不惊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消失,声音平和。
  不惊身边的人略有些诧异,这一天下来,明显觉着这皇上对宁安王真是诸多不耐烦。宁安王用膳慢了一些,皇上便皱眉。宁安王因坐不惯辇车,走的慢一些,皇上又皱眉。难得这一次,皇上口气平和了点。照理,他们赶去燓厦京都时间充裕,不必这样赶,但皇上还是觉得太磨叽,好似有什么急事一般赶路。
  其渊回神,看向不惊,从不惊眼里捕捉到除却冰冷和不耐以外的色彩。
  不惊却是马上回头了,抬脚迈进客栈。
  其渊收回视线,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后面随着一众侍卫。
  二楼雅间里,侍从将用完的盘碟撤走,奉上茶水,而后离开。
  不惊喝了两口茶,便起身。
  “皇上……”其渊放下茶杯,犹豫地喊了一声。
  不惊看向其渊。
  “臣弟想让小林子去街上看看,买些书卷回来,”其渊眼睛里倒映着烛火里的闪亮,带着点希翼,还有一些小心,“可……不可以?”其渊明白,自己将送去敌国当质子,不能随便离开,但让下人出去买些东西,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同意。
  不惊看着其渊,这个曾经深受父皇宠爱,并封得富庶之地的王爷,如今却是送往敌国当质子。
  其渊只见皇帝看着自己不语,眼里的光彩一点点敛起:“皇上,臣弟告退。”
  “在房里等着。”不惊说了一句,便走出雅间。
  其渊抬头,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这话的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其渊敛了心思,便回房,也不管皇上同不同意了。本来也是想买几本书卷,了解一下这跟莫桑不一样的燓厦。不同意,其渊也只是一瞬间的失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一盏茶时间过后,不惊来到其渊房里的时候,其渊正倚在榻上,闭着眼舒舒服服受着小林子的揉捏。不惊不禁挑了挑眉,不愧是宠出来的王爷,看这手法便知道他极谙享受。
  “皇上!”小林子一看不知从什么地方进来的两人,便吓得跪下。
  其渊闻言立马抬眼起身:“皇上……”
  不惊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人说道:“给王爷改一下容。”
  身后的人点头,看向其渊。
  其渊愣住了,不明白皇上要对自己干什么,任由那人换了自己外衫,又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好了。”那人收手,站回不惊身后。
  其渊疑惑地拿起榻边镜子一招,一张陌生的脸。
  “走吧。”不惊一个回身之间,在脸上贴上一张面皮。
  其渊听了眼睛一亮,这才明白这用意,是要带着自己出去。
  从一家书店出来,不惊带着其渊不紧不慢走在街道上。这时的街道不像上次丰登节那般热闹,只零零星星几个摊子,为数不多走走停停的人,以及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的灯笼。想起那人,也是在这街上,手捧一盏白色莲花香座,人来人往中,淡淡微笑,好似一汪清泉。这条街来过几次,不惊从没像这次这样细致地看待这条街,因为留恋那几个画面,而看着这街上曾经有那些画面的地方。
  其渊并没有留意到不惊脸上异样的神采,只满足地看着手里买到的书卷。
  “去吃豆花。”不惊眼带笑意地看着那个巷口。
  “嗯?”其渊微愣,不明白豆花是什么。在莫桑,没有豆花。
  “很好吃。”不惊微微一笑,走向那个巷口。
  其渊这才发现皇上的眼里竟然有了笑容,而他是第一次在这个帝皇眼里看见笑容。
  不惊走了两步才发现其渊落在后面发愣,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催促地示意了一下。
  其渊回神,立马跟上。

  ☆、第28章

  不惊点了两份豆花外加豆干,在店内找了张桌子坐下。其渊看着皇帝都没在意店内的桌椅简陋,便也径直坐下。
  店家大娘很快都将豆花端了上来。
  不惊端过桂花酱豆花放在自己面前。其渊看了看另外一碗,稍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拿。两份豆花的颜色不一样,其渊也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异议,毕竟他两种都没吃过。而不惊完全是没有问过其渊,因为大部分人偏好咸豆花。
  其渊看着皇帝坐在自己对面,优雅地滑过一勺吃进嘴里,有些疑惑。在他印象里,这个帝皇在登基之前和登基后,多数在皇宫和军营,没有去过燓厦。而现在这情况,却是不像没来过燓厦的样子。
  “怎么?不好吃?”不惊看着其渊发愣,便抬眼看他。
  “不是,挺好吃的,”其渊摇头,看了看不一样的豆花,犹豫地说道,“二……哥的豆花跟……弟弟的不一样。二哥……以前吃过吗?” 
  不惊听到“二哥”的字眼便没有说话。自己自小在各国经商,自然是能吃到,而真正的皇帝应该没有吃过。从其渊的口气来看,私下并不怎么跟皇帝哥哥讲话,不然不会连个二哥都喊得这般不顺口。现下虽不自在,却也能主动讲话。这样看来,还是自己扮得不够到位。按皇帝哥哥的脾性,是不会带其渊出来买书店吃豆花的。因为,他和皇帝哥哥的母妃便是死在其渊母后的手里的。不惊心里一黯,自己竟因为其渊和白泽芝一样良善的一霎那,便软化了态度。
  其渊见皇帝不说话,便默自吃起来。
  “随手拿的。”不惊说了一句,便放下碗筷。
  其渊看着皇帝不吃了,也放下了碗筷。
  不惊起身付了钱,走出店铺。
  其渊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眼前的豆花,又赶紧起身想跟上。
  “客官,这个拿上。”店家大娘将未来得及上的豆干包起,塞到其渊手里。
  其渊接过急忙跑到外面。
  巷子里黝黑一片,只这边店铺的一盏灯笼和巷口外面街道的亮光。再这昏暗里,其渊只看得见一道影子在巷中,便朝着那道影子奔过去。
  在快赶到的时候,其渊脚下一绊,栽了过去。
  不惊回过头,看着栽倒在地的其渊。
  “跑这么急作甚?”不惊向其渊伸出手,口气已经软了些了。
  其渊看着皇帝,一手支了支站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包裹着的豆干道:“还好,没有破。”
  不惊暗暗收回手。
  “一份豆干而已,要吃出去买便是了。”不惊道。他心想,怕是一手护着这豆干,才摔狠了。
  “这不是皇上点的吗?”其渊道。
  不惊看着他,虽幽暗,却也能看到其渊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柔弱里带着几分执拗。
  “燓厦京都里多的是。”不惊道。
  其渊听到燓厦京都,眼睛便黯了下去:“到燓厦京都,还能出去吗?”
  不惊看着眼前的弟弟,半晌才道:“能……”
  其渊抬起头,眼睛微微亮了些。犹豫了一下,又道:“皇上,臣弟……臣弟还能回莫桑……吗?”
  不惊看着他带着希冀的眼睛,心里竟有些异样。那人的眼睛也似这般倔强,水亮水亮的,似乎会直直地看到人心里。
  “你想回莫桑……”不惊思索似的跟了一句。在皇上哥哥的计划里,应该是不会让其渊回莫桑的吧。不管计划有没有成功,最后,这枚质子的结局,只有死。
  “臣弟只求在故土,得一方田,耕作劳苦,结此余生。”其渊念出故土两字,脸上泛出淡淡微笑,“臣弟不愿看战场兵戎相见,朝廷勾心斗角,百姓流离失所。不管哪一国……”
  不惊淡淡一笑,这就是一个柔弱的弟弟,只避让退缩。
  “能……”不惊听到自己的声音。
  “谢皇上!”其渊眼里的光彩又起来了,眼角微微上扬。
  不惊看着他眼里的光彩,心里却是一怔,金口玉言,虽自己不是帝皇,却是以帝皇之名应下了。他现在还不知道,为了实现这个字,计划之外的字,差点赔上了性命。
  不惊转身,向巷口走去。其渊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眼里的压抑终于放下了。看着走进巷口的身影,其渊觉得此时的帝皇异常柔和,没有以往的冰冷。其渊淡淡笑着,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位帝皇对自己也会有兄长的态度。
  回到客栈,不惊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朦胧。接下的路可以走水路亦可走陆路。水路顺畅平稳,却是绕远了。走山路的话,道路崎岖,却是近了不少。若是骑马,自然是走山路省时,能早到京都几日。但目前这辇车,走山路和水路用的时日是一样的。若这其渊和白泽芝那般强悍,早就可以骑马奔京都,交了任务,何必这般磨磨蹭蹭规规矩矩。想起白泽芝,不惊便想起他坚韧的眼睛,明明伤着却还将人揽在自己羽下,不肯让人扶一把的倔强。不惊不禁无奈地扬起唇角,这其渊跟白泽芝有什么可比,自己竟三番两次想起来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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