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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开始凋谢-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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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安道声没事就上二楼去了。李如灏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天之骄子,小时候仗着家中疼爱在外边简直就是个小霸王,好在中二期短,父母又懂教育,终是没养出那些个太子爷的坏脾性。他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享得了福,更吃得起苦。早晨来得匆忙没顾及看平太县的环境,闲下来细细打量这屋里的一桌一脚,结合来时看到的农田小屋和泥地土坑,料想生活环境对于他们这帮“城市人”而言不会怎么舒适。
  孙晨时间估摸得极准,等何安差不多收拾妥当了她正好端了汤和粥上来,“老板说晚上要回来吃饭,大概七点多,我就准备了吃的先给你垫垫肚子,省的饿着,等会儿也吃得下。”
  “谢谢。”何安十几个小时没怎么吃过东西,这会儿火急火燎地端起碗就喝。
  “晚上吃菜饭和骨头汤,”孙晨背着何安边闲聊边整理床铺,“这里多数人家都用煤气罐了,不过这套房子空了很久,主人家也不想费心去翻新,现在还有那种土灶,用来做菜饭可香了。老板一来就惦记着吃了好几顿,早上走的时候特地让我做了给你尝尝。”
  何安几口喝完一盅汤大赞好喝,回头见孙晨要把床单扯下来换洗,他顿时大窘,急忙说:“我来吧,你忙你的去。”
  孙晨也不推脱,转而去收拾桌子。
  何安拆了床单拿到浴室转了一圈又出来,问孙晨要放哪儿洗。
  “放浴室门口的脏衣篓里,小正会拿去有洗衣机的人家洗。”
  “这儿环境挺艰苦的啊,委屈你们几个跟着如灏东奔西跑了。”
  孙晨笑说:“都是领薪水的活,哪有什么辛不辛苦……咦?你也抽这个牌子的烟?”
  何安定睛一看,正是他找出来的那包烟,“不是,我们俩都在戒烟呢。如灏说大概讲戏时候是哪个演员留下的吧,这烟怎么了?那牌子我都没见过,是什么稀罕品种吗。”
  “哦……没什么,我也不太懂,记得组里谁也抽吧……包装奇奇怪怪的,名字也看不懂,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也转抽这个了呢。”
  何安温和一笑:“都说了戒烟了,我像那么没毅力的人么。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说:“你整日跟着他,要是他忍不住过一次嘴瘾也就算了,可不能多抽。你别怕他,盯着别让他过度。如灏总归是讲道理的,或者你到时候就说是我说的。”
  他们两个都不是烟瘾特别大的人,但要是真下决心戒烟还是得循序渐进。何安自控力极好,一旦决定不抽,任他坐在烟雾缭绕的酒桌上也能不动如山。李如灏就不一定了,拍摄压力大想来个一两根也无可厚非。
  孙晨抱着脏衣篓拉开房门要出去,“知道了。我还是把衣服拿去洗了吧,看这天像是马上要下雨。”
  何安侧头瞧了眼外面的天色,乌云密布暗沉沉的,狂风呼啸不绝,“行,你快去吧。”
  孙晨点点头便下了楼,合上门脸色就刷得变得古怪起来。李如灏在外拍戏应酬从来最注重隐私,什么阿猫阿狗的演员,住酒店时别说房间了,连楼层都不挨在一起。再则有他们几个助理守着,谁私下里也近不了李如灏的身,有妄想的都没逃过他们的眼睛,这次住的独栋三层楼,有人来她怎么没察觉。再说那烟,他们一行人同影帝也接触了两部戏,谁不知道他专抽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牌子……
  不过,孙晨暗想,老板的秘辛哪是她能揣测的,万一不过是人家影帝送了包烟给他呢。她牢牢抱着怀里的大竹篓若有所思地逃了。
  何安吃完剩下的粥后就端着空碗放到厨房水池里,电话处理了几件公事之后便百无聊赖,索性找到一把伞出门去找李如灏。
  他们一群外来人特别显眼,问了几个当地人就找到了地方。
  远远瞧见了李如灏正对着剧本给打扮得邋遢又流里流气的顾煜和扮相狼狈的女主角文惊乐讲戏,脸色皆是一丝不苟的严肃。看来是真遇到了瓶颈,李如灏少有地不耐烦。
  还是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啊。何安欣赏了会儿,缓步上前去。一个场务见了当即要上去拦,反而被阿武叫下说不必,那是李导的发小。
  李如灏戴着棒球帽,专注地描绘剧中人物的感受,等到眼前一大片阴影落下才抬头。何安自己的那套衣服被拿去洗了,只好借李如灏的衬衫和休闲裤。他出门溜达也不忘凹造型,里面衬了绵背心,纯黑衬衫前端塞进裤子,后摆松松地跨在外边,李如灏的腿比何安长一点,他只好挽了两层裤脚。李如灏最简单的一身衣服衬得何安慵懒又精致,要不是公共场合,他简直要抱着他提枪上阵再来一回。
  “醒了?”李如灏一扫方才的阴霾,笑意盈盈地同他说话。何安点头。
  文惊乐认得这是将然的老总,主动站起来让何安坐。何安道不用,然后直接拖着一把小凳挨着李如灏坐下。
  李如灏放下被圈得颜色各异的剧本,对二人和助理说:“再休息十分钟。”
  顾煜和文惊乐知趣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喝水补妆。他们离得不远,这边说话免不得要被人听见,因此李如灏跟何安就随便聊聊当地的风土人情。何安随手翻翻他们的剧本,惬意地很。
  本来么,也不是要跟李如灏说什么大事,对未来的希冀和憧憬尚在峰值,他只不过下意识地想见见他,仿佛见到了就能精神互通般地共享一份喜悦。
  “乐姐,你看到我的烟没?”那边的顾煜让助手翻遍了包都没找到一包烟。
  “没啊。”
  “可能落在房间了,顾哥我回去看看吧。”小助手急地满头汗,生怕顾煜不高兴,等他一点头就马似的奔回去。
  何安的话脱口而出:“烟瘾这么大?”
  顾煜解释说:“没状态的时候就想来一根。”
  文惊乐说:“顾哥喜欢的那烟味道也太怪了,我认识的人里独他一个喜欢那牌子。”
  何安奇道:“什么牌子?”
  “北亚小地方产的,俄文我也讲不来,喏,”顾煜搜了照片给何安看,他遗憾地说:“就长这样。味道么……说实话我一开始也受不了,但抽了第二根之后就欲罢不能,我请朋友尝过都说不习惯。”
  “李导,马上要下雨了,您看要搭棚吗?”场务跑来问。
  李如灏说:“不用,今天就到这儿吧。晚上的大夜也取消。”
  倏忽间暴雨便倾斜下来,众人加快手上动作收拾机械器具。何安带了顶直柄伞,倒是很大,容得下两个人。李如灏便跟何安踱步先走。照例是李如灏举着伞,他比何安高,撑伞不比何安费劲。
  经济发展起来,乡下小山村自然也有改善,从前的泥路三分之二修过成了大马路,可容两辆车并行,而有的路却还是石子掺着泥,雨一下就变化黏滑难行。暴雨肆虐,再大的伞也挡不了,没几步路膝盖及下的部分就湿了个透。
  昨日夜路难行,何安下机后仰头望天还是满天星,料想第二天定是晴空万里。哪想原来也做不得数。


第16章 第16章
  盛夏七月,何安与康中传媒老总辞别后正打算顺便在楼下餐厅用晚餐。从五月到七月底,合作的事反反复复地洽谈,始终没能出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何安松了松领带显出一丝疲态。
  “你们都散了吧。”何安下午应了陆仁打壁球的邀约,准备饭后直接去附近的体育馆。新家的设计图一个月前就已经完成,现在正在施工阶段。秦佳茹对此很上心,隔三差五就让管家过去监工。
  陆仁是安照市人,从小就在安照长大,同学、朋友、人脉多在那儿。按理回国后他首选该回故土发展,可据他自称父母前些年离异,母亲来了东川,他便也打算在东川生根。陆仁回国刚不到一年,起先忙于创业拉生意,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客户和生意伙伴,私人时间几乎没有。最近事务所生意渐渐升温,再者新招的总监做事利落有手段,他也就稍稍得闲。
  因缘际会,陆仁跟何安慢慢熟稔起来,闲来无事便相约打打壁球或网球。李如灏的电影拍摄正在关键时刻,这两个月没回过东川。自那次何安回来后二人联系默契地减少了。李如灏不说,何安不问。
  不问不代表何安不会琢磨。这六十多天他反反复复地咀嚼深思,想从前,想未来,想两个家族,想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也困惑、后悔、迷茫、痛苦,种种矛盾压得他难以喘息。因而他也乐得跟陆仁出去打球解解闷,休闲竞技之后总让人头脑更清醒愉悦。
  许腾等其他人走后跟在何安后面犹豫地问道:“何总,过两天要安排出时间休息吗?”他这身份问出这话已是不妥了,只是昨天秦佳茹特意打电话给他,试探地问了问何安的行程,又给了暗示。许腾估计上次的绯闻还是在老太太那边留了底,她是何安的半个妈,干儿子什么性情她了解得很。
  何安顿住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瞧他,“不用,又不是小孩儿了,年年候着过生日。”
  这可不是什么小生日,许腾腹诽,前两年若是碰到李如灏生日回不来的情形,何安必定会事前让他准备好指定的礼物飞去共度。今年可是李如灏的三十周岁生日,算得上是个大日子了,秦佳茹本想给儿子办宴会,可他不想太张扬,便答应等忙完回来家族聚聚也行。
  “知道了。”
  许腾正欲离开,却听何安说:“是谁敲打的?”
  “秦女士。”
  何安考虑了两秒,“那你还是准备份礼物让人送去吧。嗯……通知后天出差,正好去收收展家在内陆的筋骨。”
  许腾闻言应下。
  “还有……”何安事情还没交代完,许腾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不过等了好久都没下文,他狐疑地看了何安一眼。何安叹息地说“算了”,继而自行去用餐。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第一个没有在一起过的生日。何安在晚间拨通了李如灏的电话道了句“生日快乐”,听那边的喧闹声大概猜出剧组准备了蛋糕酒水正在替他庆生。要是说电话接通前何安还念及他们从前的情分,那现在一听到对面的欢闹顿时就散了那点温情。
  “我还以为你会来。”李如灏言辞间透出些失望。他的声音听起来凉凉的,竟是给这酷暑降了点温度。
  压抑了两个月,何安忍不住尖锐地说:“最近太忙。再说,我不来不是最好么,给别人腾地方。”
  李如灏走到了清净的地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知道烟盒说明不了什么。”
  “你们上过床吗。”
  李如灏沉默了几秒,道:“之前……有过一次。”
  何安狠厉地刨根问底:“之前?之前是多久以前,两天前?一周前?”
  李如灏无奈地扶额,“一年前!”他咬牙说:“安安,我们有过约定,不会干涉对方……”
  何安打断他,“是,我们是彼此默认了这段关系的开放性,但是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留一个一夜情对象在你身边?”何安缓了口气,目光无神地呢喃:“你爱上他了。你爱他,他跟吴昊宇长得多像啊,可他比他耀眼多了,你为什么不会爱他。”
  “何安!”李如灏拔高嗓门,不自觉握紧了身前的栏杆,力气大地手都在抖。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柔声说:“你在钻牛角尖。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上次在飞机上……我也承认自己从前做的不好,可能是我当时没有说清楚,我再说一次,安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伤害你的事发生。这样你能相信我了吗。”
  回应他的是绵长而颤抖的呼吸,以及随后机械的“嘟嘟”声。
  李如灏是喜欢打直球的人,不如何安说话做事总要绕好几个弯。不过这倒不是说李如灏的心思就比何安少了,他只是懒得同人家周旋。也可以说他天生自我骄傲,从不认为自己的决定和行为是错误的,就连当初的出轨言论都说得理直气壮,也不掩盖出轨的事实。同一方水土养出了何安和李如灏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最要命的是他们还走到了一起。
  何安自然相信李如灏的那番话,可这一切依旧让他无所适从,像是朝棉花团里打了一拳。
  “有什么烦心事吗?”
  何安上午约了陆仁打球,结果忘了带上次说好要送给陆仁的高尔夫球杆,便请他到家里来拿。陆仁看得出来何安这两个月都闷闷不乐,今天更是频频走神,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何安礼貌地笑了下。
  “是感情问题吧,抱歉。”陆仁略带歉意地说:“只是第一次去测量房屋数据的时候你还看上去很幸福,现在却总是一副失恋的样子。”
  “是吗。”何安不想多说,推开大门请陆仁先行。
  陆仁虽然认识何安的时间不久,但按捺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假作随意地说:“不如考虑考虑我啊,我不出差,会做饭,球也打得不错。”
  何安诧异地看向陆仁,身边的人表情严肃认真,他不可置信地说:“我有爱人,虽然目前有些问题,但是我已经有家室了。你这样对我很不尊重,抱歉。”
  陆仁耸肩道:“好吧……可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们感情不好,而且你也愿意跟我date,我以为……”
  何安惊声说:“我们没有在date!”
  “好吧好吧,sorry,你知道……gay嘛……”
  他一时间简直无话可说,转念又蹭地涌起怒火,劈头盖脸地说:“gay怎么了,gay因为可选择人选的局限性就要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只图自己享乐淡漠情感吗。每年同志大□□都在宣扬平等,我们和异性恋没有区别,只不过跟同性相爱,组成一个家庭,有孩子有长辈也有家长里短,会甜蜜会争吵。劈腿怎么就成了gay的常态了?难道只要我是gay我就默认在一段关系中的时候也能和你发展关系吗!”
  陆仁没想到何安的反应这么大,他确实抱着希望自己的橄榄枝能帮助何安下决心并跟他“试试”的心态,可看到何安的态度忽然明白自己的天真。何安从来都是站在成熟男人的角度在思考,在认真维护自己的家庭。不像他,感情上随遇而安,无所谓来去。
  “对不起,”陆仁郑重地说:“是我唐突了,我只是很……欣赏你。Sorry。”
  何安正思考怎么不那么难堪地请陆仁离开,鹅卵石小路上踏步而来一个人。何安无意望去,居然是李如灏。
  他主动伸出手问候陆仁,“陆先生,你好。”
  陆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李导,刚下班?”
  “是。”李如灏面无表情地说:“一直没机会当面谢你。你的设计我很喜欢,儿童房很精妙。”
  “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多谢你的球杆。”他同何安打过招呼之后就匆忙离去。
  何安不问李如灏怎么回来了,他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径自上楼。李如灏提着小行李袋跟在他身后。
  打完球回来何安还没冲洗,他不喜欢用外面的浴室,开门进屋后他直接上二楼淋浴去了。他冲了一把后换了西装准备去公司吃饭,本来何安已经准备好意大利面和酱料,可一想到李如灏也在就倒尽胃口。
  等他下楼时,李如灏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坐在桌边招呼他来吃午饭。何安犹豫了下便落席,他倒想看看李如灏要玩什么把戏。
  只是一顿简餐,吃得却是无比沉默和漫长。电视没有开,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有刀叉触碰餐盘的轻响。像是在怄气似的,谁都不先开口。
  何安吃完后起身端了自己的餐具要进厨房,李如灏终于妥协般地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下,“我们谈谈吧。”
  如同从前的每一次争吵,李如灏轻易挑起了何安暴怒的神经,自己却水过无痕。好像他从来都是包容何安的无理取闹的那一个,而何安永远都是不懂事的少年,李如灏只要放下手边的事然后坐下来听他激动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然后摸摸他的头说我了解了,矛盾就被掩埋。
  但是他不会改。因为他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昨天有过的无力感顷刻侵袭而来。每次都是一样的结局,又何必再谈?
  行动才比言语更直白。


第17章 第17章
  何安一手拖出椅子在李如灏对面坐下,他十指虚扣,小臂撑在桌上,俨然一副谈判的架势。他淡淡地问:“什么时候到的。”
  “……你们没下楼之前。我看到一只猫被卡在灌木丛里,就耽搁了会儿把它拿出来。”李如灏喝了口水,说:“我不是故意听到你们说话的。”
  何安死死盯着李如灏的眼睛,问:“你吃醋吗。”
  李如灏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他想说,是的,我听了之后很不开心。可是他又想,我不能这么回答。他想要让何安试着换位思考,推己及人,然后信任他,相信他的承诺。于是李如灏微笑着说:“没有,我相信你。”
  何安一怔,随即拍桌大笑。“哈……相信我?哈哈哈……”他笑得浑身震颤,用手指拂去笑出来的泪珠。
  他笑了好一会儿,看的李如灏莫名其妙,迟疑道:“安安……”
  李如灏一出声,何安便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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