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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开始凋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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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如灏用何安的手机同王律师沟通完后,他才简单地说了李可骆的情况。听完何安一瞬间觉得腿软,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明明是五月天,何安身上却爬满了细细密密的汗,刘海甚至湿湿地垂了下来。他无力地弯下腰捧着脸,许久没有动静。
身边坐下一个人。
何安深深吐了两口气才坐直了身子,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因而不敢太用力地说话。何安虚虚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如灏正在酝酿措辞,何安搭拢着眼皮向长廊另一边看了眼,“不要欺骗,不要隐瞒。”
被注意到的人重新戴上墨镜朝他们走来,微微点头示意:“李导,何总,那我先走了。”
被提到的两人都未瞧他,何安没有回应,李如灏也没有多言,随手一挥算作告别。
“我接可骆下课后就想带他去少年宫玩一会儿,正巧碰到顾煜在那里做儿童剧的特别嘉宾。我们……聊了几句,小骆在游乐场区跟孩子们玩儿海洋球,我一时大意没看着他。”李如灏双手握拳,声音打了个抖,“等我再找他的时候发现小骆根本不在里面。是保安发现了那个男人的不对劲,小骆被他迷晕了放在手推车里。保安一喊,惊动了他,等我们追上去的时候就发生了意外。”
万幸的是车主是送小孩来少年宫学棋的,知道这附近少年儿童多,所以车速并不快。
李如灏三言两语说得简单,可何安几乎不敢想象那一幕幕场景。他的宝贝儿子,差点在他亲生父亲的眼皮子底下被陌生人掳走,如今又在里面做手术,等他醒过来该有多疼,哭得会有多伤心,他起码得有三个月不能蹦蹦跳跳地骑木马了。
何安一想到这些,心就针扎般的痛。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炸得何安突然站起来,单手拎着李如灏的衣领就把他怼到墙上。
何安的粗暴和凶相吓到了周围的病人家属还有医护人员。两位工作人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上来劝阻,甚至有围观群众掏出了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李如灏的后颈被领子勒得生疼,他艰难地转头反过来安抚两位医生:“没事,我们会注意的。”他把一只手试探性地放在何安的手背上,何安被那冰凉的指尖激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李如灏难忍疼痛地弓起身体,他不放弃地握紧何安的手腕。
何安咬紧了牙关,嘴唇不可遏制地剧烈颤动,他目眦欲裂地望着李如灏的脸,看对方渐渐失去血色的唇。
他自己先红了眼眶,像是要哭。
“展何安!”何舒华严厉的喝止响彻走廊。这条走廊因为他二人的举止原本就很静,完全没有医院里其他地方的喧闹。此时有人窃窃私语,大概认出了李如灏。
何安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失态,偏头不与她正面对视。
何舒华大步迈上前指责他们鲁莽,“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儿子还在里面动手术,你们倒好,自己在外面先打起架,像什么话。全部跟我过来。”
随后李家父母也来了,三位家长听了前因后果之后也恨不得一人给李如灏一巴掌。李父当即说:“这事儿你们都不用管,我来跟进。”
何安二话没说就提出反对。最先呛他声的是何舒华,“你们俩都得好好反省,三十岁的人了一个个都不让我们省心。既为人父就要沉稳踏实,一个连孩子都能看丢,一个大庭广众就要动手,还指望你们能办成什么事。这回就听如灏爸的。”
秦佳茹也难得板起面孔训了他们几句。
小孩儿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期还没过,他暂时还没有感觉到疼痛,所以哭得不厉害。他躺在小床上因为周围陌生的环境而掉下隐忍惊惧的泪。一见到两位爸爸,李可骆终于放肆地大哭,举着手不停地说要抱。
几个大人脸上都染上心疼,何安离得近,走得也快。几步过去他便将儿子的上身揽在怀里——他不敢真的抱起儿子,怕伤到他的腿。何安每说一句话便轻吻儿子的额头和头顶,可小可骆此时听不进任何言语,他抱紧爸爸的小臂、近乎本能地在宣泄自己的不安。
李如灏上前虚搂住何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示意护士把病床推到病房。
第36章 第36章
小孩儿这次出事惊动了不少人。前阵子去首都访友顺便参加会议的秦老爷子一时抽不出身回来探望曾外孙,所以派了大儿子秦向勉和长孙秦礼到东川。秦向勉比李如灏的父亲年纪大上那么三四岁,不同于李父的文人儒雅,因为工作的关系,他走到哪儿都带些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八院算是市里前五的医院,但她几十年来都是以血液科见长,不过治疗儿童骨折也绰绰有余。这是距离市少年宫最近的一所三甲医院,出事后自然先把孩子送到这里,后来也没人想着要转去儿童医院。
秦向勉带秦礼进小孩的病房坐了一会儿。秦佳茹、何安还有李如灏都在,何舒华这会儿还在回国的班机上。
小可骆在商场被袭击的时候吸入了麻药,虽不致命,但仍有后遗症。他意识稍显迟缓,加之腿被高高地挂着不能动弹,整个人像只浑身湿透的奶猫,一会儿低声啜泣,一会儿疯了一样大力地扯床单。昨天夜里可怜的小家伙睡上两三个小时就要做恶梦,常常惊叫着醒过来。何安不敢关灯,怕他吓得更厉害。病房的灯彻夜亮着,谁都没有睡好,除了小孩。何安跟李如灏轮流用手虚虚着盖在他的眼皮上替他挡光。
今天小可骆的症状稍微好了一点。一见秦礼进门他就认出来了,朝着他们两人咯咯一笑。不过没过多久小孩就忍不住喊疼。
秦佳茹紧锁眉头,挤干了湿毛巾给小孩擦汗,边擦边低声哄他。李如灏见不得母亲这副心碎的模样,主动接过手,擦完汗后重新撕了片退烧贴贴在儿子额头上。小孩儿估计惊吓过度,昨天傍晚就开始发起低烧。
“作孽啊,我这孙子刚知道开口说话,除了叫爸爸就是叫疼。”秦佳茹忧愁地向哥哥诉苦。
何安听了这话低头摸摸儿子柔软的头发,坐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如灏坐在另一侧,靠在床板上,一手被小可骆抓着,一手理了理他的被子,轻轻拍打着哄他睡觉。闹了一夜,小孩精神不济,白天也昏昏沉沉的时不时眯上个把小时。而且他睡觉的时候两边一定得有人,两只手必须都抓着爸爸们才肯安心地闭上眼睛。
秦向勉听秦佳茹说了来龙去脉和小孩儿的情况,不禁皱了皱眉。
中午絮絮的阳光洒满半室。屋内两扇窗都开着,暖暖的风踩着光芒踏进来,吹得小孩儿惬意极了,睡得都张开小嘴,嘴角淌着莹莹的口水。他松开拉着何安的小手转了身趴着继续酣睡。
何安让李如灏带着三位长辈去吃午饭,助理给他送文件来的时候会顺便替他买饭。李如灏则让何安先去吃,自己留下来看孩子。二人互不退让,怕继续争下去会吵醒孩子,只好都留下来。
秦礼三人也没去远的地方,就在医院附近一家环境相对幽静的地方找了个包厢,点的菜都是简单清爽的本帮菜,上菜快、吃得饱。秦向勉深知妹妹的性格,免不了要宽慰她几句。他这个小妹从小就是全家的宝贝,除了刚开始画画的时候受过一点挫折,大半辈子都过得顺遂,连李如灏的性向都接受地没有阻碍。如今宝贝孙子虽然没什么大碍,可到底让人揪心。
“过两天等骆骆好一点儿了我就去庙里拜拜菩萨。”
秦向勉用公筷给秦佳茹夹了一片鱼片,“也好。让秦礼陪你一起去吧,我四点的飞机回去,他这两天反正没事,就留在这儿给你们打打下手。”
秦佳茹浅浅一笑,“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我们老两口是吓怕了,出去上上香顺带散心。哥你不知道,我都不敢想要是少年宫那个保安没看出不对劲,我……”秦佳茹说不下去,垂眸喝了口茶。
秦礼安慰道:“姑姑别伤心,小骆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您可不能自己吓自己。有空想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不如找到那位保安好好感谢他。”
秦佳茹缓过神,说:“你姑父已经请人去办了,那好心人不肯收钱,你姑父就送了面锦旗到他们单位去。下半年市里不是又要评见义勇为奖嘛,也让他们领导给他报个名。”
秦向勉赞同道:“应该的。”
秦佳茹又说:“不过小礼你来得正好。阿灏这回确实不像话,一个人带着孩子出去竟然这么不小心。我和你姑父,还有安安,都不忍心说他。他心里本就难受,我们怕说了他更加自责。你要是得空了就敲打他几句。”
“我知道了。这样,我下午去给小骆办转院,让阿灏跟我一起去,我们哥俩整好说说话。”
“转院?”
秦向勉说道:“是我的意思。把小骆转到武|警医院去,那儿的设备条件比普通医院好一大截。”
武|警医院自然不是普通医院,一般人也轻易进不去。李如灏要是想让儿子去那儿治疗当然也行,钱倒是其次,只是谁也没想到那茬上去,光顾着惊魂未定。
秦佳茹迟疑了两秒,秦向勉却很坚持,于是她也就没说什么。
下午李微夕和阮又春也来探病,李微夕脸色不是很好看,难得地阴沉。何安跟他在外面花园说了会儿话,回来之后脸板地更紧了。
李可骆在医院住了小一个月,何安和李如灏也跟着住了这么久。期间病房里访客来来往往,小孩儿倒也不觉得寂寞,因为叔叔阿姨还有伯伯们每回来都会给他带好多玩具,护士姐姐还会给他变魔术,只要他的腿疼,护士姐姐一来就好了大半。头两个星期小骆骆还常常夜里做恶梦,不过糟心事小孩忘得快,渐渐地也就不哭了。
李可骆换个地方小日子也过得美滋滋,他爸爸却不那么如意。李如灏早就想找个机会跟何安单独说说话,可要么是被孩子缠住了,要么是何安急着去公司。明眼人哪儿会看不出来何安故意不和李如灏说话。
甚至有极少那么几次,何安给小孩儿换尿不湿时忘了拿块新的,而他又不得不拎着小孩的腿怕他乱动,这种腾不出手的时候何安也不会叫李如灏帮忙。大多数时候李如灏已经自发地拿了尿不湿等在何安身边,不过李如灏有一回被何安的抗拒激到了,生闷气坐在沙发上不动。病房里没有护士进来查看,李如灏等着何安先跟他说话。
何安向上拎着小孩的脚不动,小家伙不安分地在床上扭来扭去。小朋友本就对换尿不湿这件事很排斥,结果爸爸还换了这么长时间,他大力地蹬着腿,口中咿咿呀呀地叫着抗议。这场景十分滑稽。
何安突然想到,他这么多年的坚持和现在幼稚地僵持应该都是一场滑稽戏吧。
“帮我拿块尿不湿。”
他说得很轻,但足以让李如灏听见。那声音像是夏天的乌云,看上去很重,实际上却是轻飘飘的。等下过了一场暴雨,乌云也就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在晚上~
第37章 第37章
李如灏明白,是因为他的原因李可骆才会受这些苦楚。甚至要不是好心人的帮助,他的儿子会经历更可怕的事情。眼前这间病房的一切,医生护士讨论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着他一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他很害怕。
李如灏由始至终都表现地很镇静,但镇静不代表心安理得。每一次夜深人静,或者跟何安独处的时候,他都好想跟他的爱人聊一聊,哪怕只是承受何安的责备和数落。所有人都在从李可骆的伤中复原,除了李如灏。时间越久,他越慌张。直到变尖锐。
小家伙在医院又呆了四天,然后明显呆不住了,一天到晚没有一刻消停。李如灏跟秦礼商量了一下,就决定接小宝贝回家。其实主治医师上星期就说孩子可以出院了,那会儿小朋友刚刚恢复精神,正在兴头上,秦礼也说多留两天,这才没有回家。
出院前一天李如灏要出席一个午餐宴,他晚上便不回医院了,直接回家休息,第二天早上再过来。因为要先回去洗漱、换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李如灏没让孙晨去医院接他。何安主动说送他回去。
可惜一路上都很沉默。
傍晚李如灏微醺到家才发现何安居然还在。初夏时分,天边的红色云彩给奶白色的暗花窗帘染了色,株株花蕾若隐若现。李如灏揉着跳得厉害的太阳穴坐到何安身边,头一歪,就弱弱地靠在他的肩上。
“我错了,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何安也偏头,脸颊贴着他头顶的发。反手碰上李如灏的耳朵,他细细摩挲着他的耳垂。李如灏的耳垂厚厚的,与他本人不甚相符,儿时看着更大些,人人见了都夸这孩子天生有福相。这话一部分是因为攀附讨好,另一半也是出自真心。李可骆是李如灏的亲骨肉,这点自然也随了他的父亲。
“我不生气。阿灏,我早就不生气了。”何安说得很慢,他正专注地捏李如灏的耳垂。
靠着皮质微凉的沙发,身边又有爱人相伴,李如灏更醉了。他孩子似的双手环抱住何安的腰,头往他怀中深处拱了拱。“那你别跟我怄气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嘘——”何安轻轻拍拍李如灏的侧脸,安抚地说:“你没错,是我错了。”
他边说边亲吻李如灏的发心,“我小时候看不开,一心想着怎么弄死那几个姓展的。日子过得太无望,可我不该把你当成我的稻草,不该贪恋你的善意。我不后悔最初跟你在一起的几年,真的,那是我三十岁以前最最最开心的日子。你会宠着我,爱着我,纵容我撒娇,纵容我逃避。
但我们不能永远活在逃避里对不对?我们都不能这样。你还记得你去汝江拍戏的那两年吗,你一次次地暗示我们该分手了,是我不想放弃。我耍诈把我们的事捅给妈妈。我们本来是可以好聚好散的关系,但有了父母掺和的话,一切就不一样了。两年前那场分手也是,我根本不可能和你分手的。是我不想离开你,是我不能没有你,我可以放任你和别人上|床,但我受不了你不属于我。”
李如灏支起身子想要坐正,“我……”
何安捧着他的脸,凑上去亲吻他的唇角,“听我说。你如果真的喜欢吴昊宇,或者顾煜,那就不要再轻易被我动摇了。我们能走到现在,完全是一场意外。”
李如灏挣开何安,大声的喝止他:“意外个屁!”
他气恼地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李如灏懊丧地捶打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重新单膝跪在何安膝头,“根本不关吴昊宇跟顾煜什么事!我知道我从前糊涂,但是吴昊宇,那只是青春期一时冲动罢了。顾煜也只有一两次,你告诫过我之后我们就断了。这次碰到他真的只是意外!这才是意外!我和你,我们之间怎么会是意外呢。”
何安看他急地眼睛通红,心里蓦地一紧,眼泪就滚下来了。
李如灏见他一声不吭,傻笑地对着自己哭,顿时胃都疼地抽搐起来。他挺起胸膛深深吻着这个男人。李如灏这两年慢慢地设身处地地开始了解他从前的行为和借口是多么不尊重何安,也渐渐意识到,原来何安并不是完全接受了他所谓“open marriage”,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努力去呵护他,起码做一个正常的、合格的爱人。他想要修补他们之间认知的偏差,却开始慢慢认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
但是没有哪一次分析比现在更深刻。
何安仍然在不停地流泪,他无法控制,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哭,只能热切地回应李如灏的亲吻,尝到彼此的渴望和咸咸的眼泪。
激烈的亲吻之后没有进一步动作,李如灏甚至没有生理性地硬起来。没办法,他的胃太疼了。
李如灏轻抚着何安的后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知道小骆的事都把我们吓坏了,但是我们都好好的,对吗?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好不好?”
一场宣泄之后何安渐渐收势。他摇了摇头,刚才哭得太猛,说话都得大喘气,“可是我好累。一想到你,一想到这个家,我就高兴不起来。”
李如灏咬紧牙关,提着心脏问:“那怎么办……”
何安定定地看着李如灏,“我想走。回巷岛。我们没有共同财产,不需要协商分割,也不存在法律关系。只是家长那边需要知会一声就好。我准备把将然的总部挪到巷岛,跟展家的旧产业合并,你知道,我爸爸毕竟是巷岛人。”
李如灏险些跪不住,他完全没有听到何安后来在说些什么,直到何安忧心忡忡地问他:“好吗?”
他能怎么回答呢?
何安说他不快乐。
李如灏僵硬地弯腰,枕在何安的膝头。他隔着西裤亲吻他左边的膝盖,这儿至今还有一块颜色极浅的伤疤,是他们十三岁那年偷骑李微夕的哈雷摔的。何安先载着李如灏沿着国道开了一个小时,然后换李如灏开回去。夏天的暴雨总是来得很突然,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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