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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远明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侧身从旁边的盒子里取烟丝，装了几次才装进烟嘴，点上，慢慢吸了一口，声音苍凉：“格子还小。”


第210章　做了，有什么后悔
　　“我知道，我只是想先和你说一声。”
　　“他知道你这个想法吗？”陆远明不停地吸着旱烟，飘散的烟里他的声音带着幽远的寂寥。
　　陆万宗摇头。
　　“为什么是他？”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中，这个问题似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只知道只能是他，不会是别人，也不能是别人。”
　　“以后怎么办？都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他呢？”陆远明的声音隐含一丝痛楚，仿佛一缕孤烟立在沙漠。
　　“他想怎样就怎样。”声音里有笑意。
　　陆远明似这才清醒了，一下站了起来，怒骂：“你是个榆木圪塔吗？他想怎样就怎样？就因为他小，你就要背着他把这些事都做完？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在我这里都一样，我能忍心看你这样吗？你个没良心的！你个不肖子！枉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一碰到他你都不长脑子了！从小就是这样，他把你吃得死死的，你从来就只知道妥协！从来没见过你在我面前妥协过，今天这也是为了他！你怎么不为你自己想！”
　　陆远明气得语无伦次，拿着烟杆又想往他头上砸，看他还在跪着又心疼，眼睛都红了。
　　陆万宗想辩解，可怕火上浇油，动了动嘴唇，还是说道：“爷爷，我知道……”他一下哽咽，紧咬牙齿，停顿了片刻，才说，“我知道您很不容易，我……”
　　陆远明猛然打算了他的话：“闭嘴！”
　　这个孩子从来话少，心智却极其成熟，所有事情谋定而后动，他是什么反应，恐怕也在他预料之中。
　　他就是不想看见他这样，似……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啊。
　　“爷爷，您后悔吗？”
　　陆远明回过神，猛吸了一口烟，透过缥缈的烟雾好像又看见了过往岁月，平静地说：“不后悔。”哪怕肝肠寸断。
　　做了，有什么后悔？
　　陆万宗嗯了一声。
　　陆远明知道他没出口的话，他既然这样做也不会后悔。
　　张楚丽说得对，从本质来说，这个孩子和他一样。
　　陆远明又问道：“你上次和我说的时候，是不是因为已经喜欢他了？”
　　陆万宗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
　　“你这个臭小子！给我还玩这一手！”陆远明哼了一声，“起来吧，别跪着了，又没做错什么。”
　　陆万宗眼睛酸涩，嗯了一声，没动，说：“爷爷别为难小格。”
　　这句话直接捅了马蜂窝，陆远明抡起烟袋锅子在他身上一顿猛揍：“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他难道还小吗？他来招惹你，就不应该承担点后果？你倒好，这点都不忍心！你难道能将世人所有的目光都挡住！他还小，你呢？若真世人皆知，你知道你要背负什么？不是他，是你，是你！世人的指点都会落在你身上！他一个年龄小就可以避开所有的指责，你不知道吗？”
　　陆万宗紧咬牙关才忍住眼睛里的湿意，还是说道：“爷爷，不是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可能是他招惹我？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我从小看着他长大，这些是我应该做的。他还这样小，不应该承担这些。”


第211章　是不是格子更希望我是知道的
　　陆远明心疼的眼圈红了，这个孩子这样死心眼，怎么办啊？
　　拉他起来，叹了口气：“不为难他，他也是我看大的，你俩对于我，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会为难他？替你说句话说他两句你都不愿意，你啊……”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别问他。”陆万宗又看了他一眼，开口。
　　陆远明哼了一声：“做了还不想他知道，是吧？是怕他以后改了心意，又在我这里捅破了这张纸，让他难堪？”
　　陆万宗又是一阵沉默。
　　陆远明突然说：“小宗，你从小省心，什么事都独立做主，从学业到公司，从没让人操过心。可是，只有这一件事，小宗，你要试着改变。”他少见的深沉，语重心长，“公司大事，你运筹帷幄，独自决断，可行。可对于感情，你要学会和他商量。既然准备和他相伴一生，就不能再像公司做决策，有利就拍板。你要学会习惯他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你的弟弟，他是你的爱人，你们是平等的。不要以为是为了对方好，就不声不响做决定，你不是他，又怎么知道他感觉是好的？”
　　何况这些看似自愿的牺牲，堆积久了会成隔阂，会让感情不对等。
　　这些话，也只有陆远明敢对陆万宗说，也只有他能说。
　　陆万宗仿佛这才发现了感情的另外一个视角，惊诧地看着他。
　　陆远明摸了摸他鼓包的地方，目光如水：“我知道了这件事，是不是格子更希望我是知道的？这样他就不会再害怕我知道了会怎样。你总是做最坏的打算，可是，若是那孩子本来就打算和你一生相随，不是早知道更好吗？就算是真的以后不在一起了，我又会怎么样他？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陆万宗一怔：“爷爷说的是，我记住了。”
　　“你啊，太过在意他，才会这样惶恐不安，小心又小心。也只有对着他，你才这样前怕狼后怕虎，我看啊，你这一辈子的犹疑不定都是在关于小格的时候才出现。”
　　陆万宗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难得窘迫。
　　“好了，以后记住，凡事不要再把他当作小孩子，多商量。大不了打一架嘛，你别以为你多大，你也还是个孩子呢。”陆远明舒了口气，陆万宗本就聪明，一点就透，只是第一次接触感情又是对着那个从小宠到大的孩子，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陆万宗重重点头：“好。那爷爷还要出去吗？”
　　“哼，都半晌了，这么一点小事，耽误我半天，你个臭小子！”陆远明站起身，抽起烟杆作势要打过去，陆万宗一偏躲了，带着笑意说：“我看下做什么午饭。”
　　他本来还有一件事要和陆远明说，可想到他最后说的话，改了主意。是不是和小格商量一下更好？
　　这天陆远明正一个人在家，突然就有人按门铃。
　　“老李这又是没事了，说好三点半下棋嘛，这才三点就敲门。”陆远明拿起烟杆，“来了，来了。”


第212章　他有喜欢的女生吗
　　门打开，不是老李，门外站了个小姑娘，竟哪里有一丝熟悉感，陆远明问：“小姑娘你找谁？”
　　“爷爷，请问这里是陆万格家吗？”
　　小姑娘笑起来更好看了，就是有点紧张，右手紧抓着包。
　　这难道是以前小格子开玩笑要领回家的女朋友？陆远明皱眉，小宗宗心意确定，不是小格子还有别的想法吧？
　　“是的。”
　　“那您一定是陆万格的爷爷啦，爷爷您好，我是陆万格的同学，我叫万葭。”
　　姓万？
　　“原来是小格子的同学，小姑娘找他有事吗？”两人还站在门口。
　　万葭有些无措，这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他怎么不邀请自己进去呢？
　　“我和陆万格初中是同学，刚好今天来这边，就来看看他在不在。”万葭只好随机应变。
　　“噢，是小格子初中同学啊。我说呢，他现在还在学校，他们学校明天才休息。”
　　“噢噢，那好，那我明天再来找他。这个给爷爷您。”万葭说着递过去一个纸袋。
　　这是初中喜欢自家小子的姑娘？
　　“小姑娘太客气了，来，先进来喝杯水吧。小格子不在，陪我说会儿话。”人家还拿着礼上门，再怎么说不往屋里让让礼节上过不去。
　　自己这是先入为主了，一个小姑娘来看看格子，自己怎么防狼似的防着？
　　万葭松了口气：“那就太谢谢爷爷您了。”跟着他进了门。
　　她小心地四下看了看，咋舌。外面不显眼，原来里面院子这样大，这片区域虽说是老区，可现在的房价也算寸土寸金。院子有些年头，连房子都是旧式的二层别墅，很有沉淀感。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上的包。
　　房间里的摆设看样子都是红木家具，充满了古色古香气息。万葭小心地挨着沙发边坐下。
　　陆远明拿杯子给她倒了茶水：“喝点水。”又把果盘放近了些，“小姑娘多吃坚果好。”
　　“谢谢爷爷。”万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压惊。
　　“小姑娘在哪里上学啊？”陆远明问。
　　“我在市……二中。”刚才说了一个谎，她不得不把这个谎继续，把“一”改成了“二”。
　　“二中也不错，学习忙吧？”
　　“嗯，现在高二了，都挺忙的。陆万格也忙吧？”
　　“忙，前段时间我还听说参加了个什么物理竞赛，忙得饭都顾不上吃。”一旦谈到孩子，陆远明不自觉笑了起来。
　　“是吗？陆万格现在好厉害！”万葭的这句夸奖真心实意。这段时间陆万格的表现确实让她吃惊，物理竞赛居然还得了省二等，虽不能保送，可到时一些高校的自主招生就有资格了。
　　陆远明笑开了花。
　　又沉默了片刻，万葭决定拿出准备好的台词：“那，爷爷，陆万格他有喜欢的女生吗？”
　　小姑娘一脸害羞和期待，陆远明一愣。心里又升起一股愉悦，哼，看看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和小格子初中同学现在还念念不忘找上门，老李家的孙子还失恋，真是实力什么，对碾压，小格子实力碾压他！
　　不过问题又来了，该怎么拒绝呢？


第213章　关于陆万格的一件事
　　“噢，他有喜欢的人了。”陆远明沉吟说到。
　　万葭双眼一下亮了，激动地说：“真的吗？那……”
　　陆远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这么激动，不会以为喜欢的是她吧？
　　“那爷爷知道是谁吗？”万葭又冷静了下来，他说有喜欢人，肯定没说喜欢的是谁，模糊概念欺骗老爷子让他以为喜欢的是女生。
　　“你猜。”陆远明笑了起来。
　　万葭……
　　你年纪这么大卖萌合适吗？
　　她定了定神。好不容易出了学校又确定陆万宗不在家才摸上门的机会，不能轻易浪费。
　　“爷爷，我们……他们学校，我同学和陆万格一个学校，她说前段时间她们学校发生了一件事，是关于陆万格的，我不太确定，想来问问。”万葭坐直了身体，看着陆远明。
　　“噢，关于小格子的？什么事？”
　　“爷爷，您看。”万葭把手机上那张贾岱的截图放大后，递给了陆远明。
　　陆万宗她是绝对不敢去当面问的，而对于陆万格，她还留着一丝希望。
　　一直喜欢一个人，辗转反侧求而不得，反而生出势在必得甚至得不到就毁了他的欲望。他不领情，那就谁都不要好过吧。
　　万葭盯着陆远明，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由你的爷爷出面，你还能喜欢那个人吗？听说你是爷爷收养的，会舍得他伤心吗？
　　还有陆万宗，你们这两个人，就不怕老人伤心绝望吗？
　　陆远明扫了一眼手机，说：“眼睛花了，我戴个花镜看看。”
　　万葭噢的一声，脸上僵硬，刚才她一直等待他的反应，居然忘记了呼吸。
　　陆远明打开小抽屉拿出一副眼镜，前后移动手机看了又看，说：“这是什么？照片模模糊糊的。”
　　万葭吊起来的心又咚的一声落到了原处，她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若不是一直盯着陆远明的动作不像装的，就要以为他在故意消遣她。
　　万葭努力扯了扯面皮：“爷爷，您看下标题。”
　　“噢，标题啊，我看看。”
　　万葭等着他的下文，谁知陆远明又说：“哎？这……锁屏了。”果然屏幕黑了。
　　万葭咬了咬牙，接过手机，就听陆远明说：“老了，不中用了，小姑娘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万葭低垂眼皮，解锁，又把手机递了过去，声音略冷：“爷爷自己看看比较好。”
　　陆远明看了她一眼，滑了滑屏幕看了几眼：“校花是谁？”
　　万葭头都大了，忍了又忍：“爷爷，您看底下的评论了吗？”若非想着和陆万格可能的一线生机，哪里需要如此迂回？
　　“噢，还有评论啊。”陆远明似才注意到，又看了一会儿。
　　“这……真老了，还是没太明白，这一会儿校花一会儿校草，我怎么还看这上头说校花是万葭，这是说你吗？”
　　万葭一呆。她本来准备的说辞并不是这样的，可阴差阳错说谎说成了不是一个学校，这接下来的要怎么解释？
　　陆远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个小姑娘，空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面孔。越过了他两个孩子，倒先找上了他。


第214章　心痛你有了孙女，欣慰你有了孙女
　　等等，漂亮？熟悉？姓万？
　　陆远明蓦然心跳，眯了眯眼睛问：“万寂礼是你什么人？”
　　万葭正焦虑不知道如何圆谎，猛然听到他问话，疑惑：“谁？万寂礼？不知道。”又皱眉，“不对，怎么这么熟悉？噢，是我爷爷。”
　　陆远明双目猝然放光，悲凉又痛楚，呵呵一笑：好，好得很。你的孙女啊，今天还敢登门做这种事，你教得好，真是好！
　　他突然沉了面容，“万寂礼知道你来吗？”
　　万葭一怔，爷爷？他怎么会知道？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爷爷一直住在苍州，从没有来过。”
　　从她记事起，爷爷就没出过苍州，家里对爷爷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几乎忘记了他长什么样儿，名字都模糊了。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到爷爷？
　　“一直住在苍州。呵……这是和谁较劲呢？”陆远明眼神寂灭，神情惆怅。
　　可又看到面前的小姑娘，那丝惆怅瞬间没了踪影。
　　陆远明面容冷肃，腰杆笔挺，说道：“小姑娘，不该是你的东西不要肖想，记住了！肖想不该想的东西，是要遭报应的！”
　　万葭一下握紧了手上的杯子，面前的老人神情漠然又异常冷冽，带着冰冷的逼迫和威胁，和刚才判若两人。
　　她一下说不出话来。
　　“要是还有什么想法，可以先问问你的父亲。小姑娘，做事不要冲动，冲动是要受到惩罚的。”陆远明站起来，看着被吓住了的小姑娘，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能迁怒呢？放缓了声音，“你回去吧。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以后不要再想了。”
　　万葭抓着包懵懵懂懂站起身：“爷爷，我……”她还想继续说。
　　陆远明又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悲悯看着她：“小姑娘，看在你姓万的份上，我就再提醒一句，你以后不要再打小格子的主意了，要是让他哥知道了，你家的生意恐怕要不保了，尤其是今天这种情况。”
　　那孩子允许小格子对他为所欲为，可也只有小格子，他又怎么会对别人仁慈？尤其是牵涉到小格子。
　　“爷爷，您知道我说的……”她还处于呆愣当中，却执着地感觉自己并未说清，想解释。
　　“放肆！”陆远明双眉一凛，“刚才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万葭吓得一抖，搂紧了包，好像清醒了，连忙弯了弯腰：“谢谢爷爷，爷爷再见。”
　　陆远明停了一会儿，在她身后迟疑地问：“你爷爷，他……还好吗？”
　　万葭怔愣地回过头：“我不知道。他……很少和我们联系。”
　　陆明远点了点头，看她打开门，又小心合上，院子恢复了安静。
　　他站在院中良久，又转身回屋，看到那个礼品袋，阒然湿了眼眶。
　　瞬间，老泪纵横。
　　这么多年后，你的孙女以这样的方式来看了我，我以这样的方式见了你的孙女。
　　心痛又欣慰。
　　心痛你有了孙女，欣慰你有了孙女。
　　风过秘境，抚过璀璨情缘。


第215章　谁都不能招惹
　　万葭迷迷糊糊出了陆家的大门，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茫然起来。
　　虽然知道陆万格平常吃穿不错，可现在看来他真是低调。
　　只有传闻说他是收养的，还以为是一般家庭，不过哥哥很优秀才生活无忧。
　　可这老宅门庭房间陈设，一看就是家底深厚。
　　她本来带着优越感而来，蓦然发觉没丝毫优势。
　　还有，刚才他爷爷是什么意思呢？
　　她先是被陆万格家里的布置惊呆，而后又被陆远明的气势吓坏了，脑子里一团乱，理不出个头绪。
　　万葭随便找了个咖啡店坐了进去，喝了一杯拿铁，清醒了些。
　　反复思考陆远明的态度和言语，理出了意思，却又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他爷爷根本就是知道的！不但知道而且还支持！这……这一家是神经病吗？
　　还说什么自己再因为这件事找陆万格，影响到自家生意？还有他面对爷爷的态度，这是怎么了？
　　本来以为理清了，又乱成了一锅粥。
　　后来她问了爸爸关于陆万宗的事，才知道自己差点犯了大错，爸爸说陆万宗在商场狠辣果决。再后来才知，那人唯一的逆鳞是陆万格，谁都不能招惹。
　　与她不同，陆远明情绪稳定了些，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