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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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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开始降温了,夜里冷得要命。得是什么样的女生,才会在这时候穿着及膝的白裙子?
  于秋凉猛地一扭头,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漆黑的眸子,惨白的皮肤,深红色的嘴唇。
  “学弟,你看得到我吗?”她问。
  宋词然系好鞋带,三两步跑下来,一把勾住于秋凉的肩膀,蹦蹦哒哒地要下楼。于秋凉汗毛倒竖,反手抓住宋词然往外跑,宋词然“嗷”地喊了一嗓子,又说:“没人啊,没人啊,你跑什么?”
  “闭嘴!”于秋凉快要吓疯了,他明明看到个女人,为什么宋词然竟看不见?是不是因为他死了一次,所以体质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忽然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之外。
  是那个神神秘秘的余夏生。
  昨天夜里,于秋凉还觉得这个逼自己写数学题的家伙完全就是个魔鬼,谁知到了此刻,他竟然觉得余夏生是他唯一的救命法宝。他拉着宋词然跌跌撞撞地跑到余夏生跟前,刚想开口对他说后面有鬼在追自己,谁料方一回头,却惊讶地发现那女鬼已经不见了。
  原来那只鬼,会害怕这家伙。
  “唉,你是不是有毒啊,这又没人,你跑啥跑?”宋词然喘匀了气,抬头看到个不认识的青年,顿时狐疑道,“这是……”
  “我哥。”于秋凉抿了抿嘴唇,打算编个谎话来糊弄人。他一双眼紧紧盯着余夏生,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被个女鬼缠住,哪怕眼前的余夏生是个比恶鬼难缠一千倍一万倍的怪物,他也会毫不迟疑地跟对方走。
  “好像沾到什么东西了。”余夏生看了看他的校服,似乎在责备他把外套/弄脏。
  但于秋凉明白,对方意有所指,那双眼睛所看的,并不是他的外套。
  “对……弄脏了,我回去洗。”于秋凉牙根发颤,背后仿佛投来两道森冷的目光,将他整个人都洞穿。他机械地对宋词然挥了挥手,待到宋词然离开之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几乎不敢直视余夏生的双眼:“我……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撞鬼,别的都是我在高中的真实经历。有些事我一直很想吐槽,比如那个总盯着我的代课老师,以及每周四都拖拖拉拉不离开教室的同学。
  《战争论》和《孙子兵法》其实挺好看的。


第3章 传闻
  由于放学时突然撞鬼,于秋凉当天夜里并没有睡好。这不奇怪,任谁和一个女鬼碰过面,都不会安心地睡一个好觉。
  于秋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而在床的另一边躺着的余夏生则闭着眼,看上去很是安详。于秋凉没忍住,一眼接一眼地偷看余夏生,起初他还在好奇为什么这大兄弟看到女鬼竟然不害怕,但仔细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哦。余夏生不是早就死了吗,自己不是也已经死了吗?死人碰见女鬼,分明是同类会面,为什么他要害怕?
  于秋凉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智障。
  他这辈子第一次死,还不能适应死后的生活,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时间留给他继续适应。
  “起来,起来。”于秋凉突然不困了,他伸手去晃余夏生的手臂,企图把人晃醒,好陪自己聊天。
  实际上余夏生没有睡着,因此,于秋凉刚晃了他一下,他就睁开了眼。
  “都陪你来屋里睡觉了,你还有什么要求?”余夏生半睁着眼说道,“小孩子真是麻烦。”
  “小孩子”这个词,可以列入于秋凉最厌恶的词汇排行榜前三名。他最讨厌别人拿年龄来说事,好像某些人多活几年,就活得比年轻人更精彩似的。一听余夏生说他小,他心里的恶劣念头就冒了出来,但想了想,这人应该是路怀明的朋友,不管他说什么,自己就先忍着。
  不过,经历了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之后,于秋凉就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盯着余夏生看了老半天,愣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只好把被子一拉,重又躺了回去。
  把别人晃醒又不讲话,哪里有这样的?余夏生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这莫名其妙的小子,问道:“你这孩子,大晚上不睡觉,到底有什么事?”
  于秋凉睁着俩大眼,还是想不起刚刚究竟要说什么,只好重新挑了个话题:“你明天来接我。”
  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对余夏生发号施令了,他听着于秋凉这么说,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接你?”余夏生无奈地笑了,“你别以为我今天是去接你放学。你姑父说了,让我去你们学校门口盯着,不叫你逃晚自习。”
  “卧槽,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于秋凉没忍住,踢了余夏生一脚。路怀明好狠的心,竟然求助于外援,看来他以后是没法翘课了,如果一出门就看到余夏生杵在校门口,哪怕他没病,也得真吓出点毛病来。
  问题学生的心理,正常人一般是不会懂的,余夏生同样搞不懂于秋凉的思维模式,这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上过晚自习,不知道晚自习的无聊之处。
  “都快高考了,还成天出去玩儿,你家里人就这么教你的吗?”余夏生随口说道,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于秋凉,打算继续补眠。虽然死人不怕冷,嗖嗖的凉风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但他在于秋凉校门口站了一晚上,也没个地方坐,实在是累得很,明天他还得带把小椅子过去,这样还能舒服一些。
  背后半晌没有应答声,余夏生以为这小子闹够了就睡着了,刚想回头看一眼,却听到于秋凉闷闷地答他的话:“我家里人不管我,你也没必要管。”
  余夏生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昨天夜里于秋凉的父母没有回家,今天晚上,他们也没有回来。然而说他们“不回家”,其实也不是那么贴切——这大房子里空荡荡的,缺乏生气,并且只有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于秋凉的父母,多半不在这里住。
  之所以敢断定他们只是不在这里住,而不是死了,是因为他昨天晚上看到于秋凉的亲妈给他打电话。
  当然,于秋凉接起来以后,说了两句就挂了。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怎么乐意和亲妈交流。
  果真是个有点问题的孩子。
  路怀明给别人塞了这么个大麻烦,回头得找他,让他请自己吃鸡腿。余夏生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又重新问了一遍:“你这意思是,我明天还要陪你回家睡觉?”
  “废话。”于秋凉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那边就再也没了声息。
  因为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于秋凉无精打采,上什么课都萎靡不振,只盼着早点儿放学回家。今天是周五,尽管高三周六日还有课,但好歹不上晚自习,周日下午还有半天假,因此,到了星期五这一天,学生们照样很兴奋。
  关于周末补课这件事,于秋凉的看法和校领导截然不同,校领导认为学生们会抓紧时间学习,而于秋凉一直觉得补课并没什么用。根据他的观察,大部分学生周六日都是卡着上课铃往学校走,并且来了学校不是玩手机就是睡觉,根本没几人听课。照这种情况来看,倒还不如让他们放假在家里呆着,兴许他们良心发现,还能捧起课本看上两眼。
  这样的想法,他如果真的说给校方听,恐怕会被斥为大逆不道,再被列入校园重点观察对象名单,关入大牢,永世不得翻身。于秋凉懒洋洋地趴了下去,努力忽略数学老师的讲课声。他不懂数学老师嗓门怎么就这么大,他都坐在最后一排了,竟然还觉得那声音震耳欲聋。
  声音大,其实也没啥用,横竖他听数学像在听天书,半个字也听不懂。
  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于秋凉的高考,以及他始终非常惨烈的数学成绩,但对他而言,最值得他担心的,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现的那个女鬼。想起今天早晨余夏生说的那句话,于秋凉气得牙根痒痒,他绝不相信那个女鬼是看上了自己,就算是真的,自己也要宁死不屈。
  说这辈子不谈恋爱,就是他妈的不谈恋爱。谁来都是一样,不管是男是女,有多好看,他都不要。
  刚说曹操,曹操就到。当于秋凉看到五楼的窗外飘着一条白裙子时,他的瞌睡瞬间就被吓醒了。瞧着那白裙子女鬼在光天化日之下穿窗而过,于秋凉不禁要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一个人渣,欺骗过这个姐姐的感情。
  白裙子越飘越近,而教室里的数学课仍在继续。于秋凉绝望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更加绝望地发现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天杀的高中,天杀的数学课,他今天要是突然死在数学课上,明天的新闻标题会怎么写?
  ——“高三学生数学课上突然猝死,中国教育,是否需要改革?”
  于秋凉吞了口唾沫,颤抖着伸手拿笔,又从桌子里抽出一张试卷,刷刷刷写下三个字:“你是谁?”
  女鬼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握住于秋凉的笔,写下极为秀气的两个小字:“顾嘉。”
  顾嘉。这个名字,于秋凉还是听说过的。他再次抬头,仔细看了看这鬼姐姐的脸,终于明白过来,她就是几年前跳楼自杀的那个学姐。传闻中的已死之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直叫于秋凉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看他呆呆地抓着笔,顾嘉便笑了。于秋凉只感到一阵风吹过耳畔,鬼学姐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下了晚自习,你到操场等我。”
  等到下了晚自习,操场估计不让学生进,她把自己叫到那里,是有什么话要说?于秋凉转头还想再问,却惊异地发现顾嘉已经消失了。他低头一看,唯有纸上那不属于自己的笔迹,显示出顾嘉曾经来过。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遭遇传说中的情节。
  女鬼邀约。
  于秋凉头皮发麻,却隐约有些兴奋。中学生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浓厚的兴趣,于秋凉也不例外,现在他心中的恐惧已经被兴奋所取代,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诡异的变化。
  顾嘉也是跳楼自杀的。于秋凉对“跳楼自杀”这种死法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因为路怀明当年也是这样死的。
  他很好奇从高空坠下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他不好直接去问路怀明。不过,如果去问顾嘉,对方说不定会告诉他。
  “又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突然,宋词然戳了戳他的手臂,将他从兴奋中唤醒,“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你少放屁,我说我一辈子不搞对象,就是一辈子不搞对象。”于秋凉翻了个白眼,把试卷折叠好。宋词然眼尖,越过他手指间的缝隙看到一个“顾”字,就多嘴问了一句:“你女朋友姓顾吗?”
  “说了没有女朋友。”于秋凉把试卷塞进课桌,在这八卦精腿上拧了一把,“听你的数学,没事别瞎打听。”
  宋词然乖乖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认真地听数学课。于秋凉还是觉得宋词然是外星人,不是外星人,为什么听数学听得这样入迷?抬眼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符号,于秋凉一阵恶寒。
  都是什么恶心人的东西。
  这一天晚上,于秋凉又没等宋词然。他跑得太快,宋词然光听见他说有快递要取,一眨眼已经找不到人影。晚上九点半取快递?宋词然懵了,在他印象里,这个时间好像已经取不了快递。
  既然于秋凉找借口,那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去办。宋词然撇了撇嘴,感觉好友最近几天越发神秘。
  肯定还是谈恋爱了。
  抱着一腔怨愤和满腹疑问,宋词然抱着课本孤独地走到校门口,一晃眼看到于秋凉的哥哥还在门前等人。刚一见到他,对方就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有跟于秋凉一起出来。
  于秋凉他不是早就跑出门了吗?宋词然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走得比我早啊……他还没出学校吗?”
  余夏生闻言一愣,旋即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可能是错过了,同学你先回家,我给秋凉打个电话。”
  他当然是骗人的。他编瞎话骗人,就像于秋凉也编瞎话骗人一样。余夏生注视着宋词然的背影,直到对方推着车子消失在马路那边,他才将视线挪回来,望着教学楼出神。
  他十分确定于秋凉还在学校里面,没有出来过。可是现在校内的学生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教学楼的灯也全部熄灭,他始终没有看到于秋凉的身影。这孩子又做什么去了?是在教学楼里面呆着吗?
  这高中是真的闹鬼。
  余夏生吸了口气,快步离开。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从大门走进去,他必须绕到操场那边,才能翻墙摸进这所学校。路怀明把于秋凉交给他看管,他绝不能辜负对方的寄托,无论于秋凉现在是在做什么,只要让他发现,他就得把人提溜回去。
  谈情说爱,逃课上网,一概都不可以。在高考之前,于秋凉只能每天学习。
  此时此刻,身在操场角落的于秋凉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你都死了,还会打喷嚏?”蹲在他对面的顾嘉惊奇地看着他,那眼神好似在看什么濒危的保护动物,“你真稀奇。”
  于秋凉目光下移,犹豫着是否要提醒顾嘉她现在穿的是条裙子。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反正这儿就他们两个,也没有别人来,顾嘉就算是在这儿脱衣服都无所谓,横竖没人看见。
  没人看到的事,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会认同这一说法。
  哪怕它是错误的。
  “学姐,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于秋凉捡了颗小石子,低头在胶皮上画着圆圈,心不在焉地说,“弟弟我卖艺不卖身,陪聊只陪十五分钟。如果学姐有话要说,最好说快一点儿,我哥凶得很,我怕我一回家他就要打我。”
  他这一大段说得一本正经,连顾嘉都信了他的鬼话,当真握住他的手,语速飞快地说道:“在你们下一届,三班有个女生叫王琳,你明天去找她……”
  “顾同学,请你离我弟弟远一些好吗?”顾嘉的话尚未说完,突然被一个男声打断。于秋凉猛地一抬头,但见余夏生扒在铁艺栏杆上,正冷冰冰地朝这边望。
  与此同时,顾嘉的手忽然收紧,一股黑气从她身上冒出来,气势汹汹地扑向栏杆那边的余夏生。难道这些鬼都是互相认识的吗?她突然打余夏生干什么?于秋凉目睹此景,心中顿时浮现出一头大大的羊驼,放肆地奔跑在绿油油的大草原上。
  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顾嘉转瞬消失在他眼前。于秋凉目瞪口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余夏生,似乎在等待对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答。
  余夏生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于秋凉看。就在于秋凉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准备从操场另一侧开溜的时候,余夏生忽然开口问道:“你是回去跟我说清楚,还是我撒手不管你,让路怀明来收拾?”
  “你故意的吧。”于秋凉抽了口气,“我求你了大哥,你千万别和他讲。”
  “回家。”余夏生吹了个口哨,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落地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4章 地狱
  于秋凉把书包甩到沙发上,钻进厨房拿了一袋酸奶,猫着腰想钻进卧室,躲避余夏生的目光。然而余夏生行动敏捷,于秋凉的手甚至还没摸到门把,身体就骤然一轻,竟是被这家伙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侮辱我的人格尊严。”于秋凉大声说,“松手!”
  “谁侮辱你人格尊严了?”余夏生提着于秋凉,宛若提着一只小鸡。他走到客厅,随手把于小鸡丢到了软绵绵的沙发上。于秋凉被他扔下,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滚,抱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叫唤,好像沙发的软垫里藏了钉子,扎破了他娇嫩的头。
  余夏生倒了杯水,坐在沙发另一侧,冷眼旁观于秋凉自导自演一出好戏。过了没多久,他失了看下去的耐心,伸手将人拖了过来,问道:“你和顾嘉在一起干什么?”
  “她找我有事。”于秋凉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和她说了,就讲十五分钟。”
  “路怀明叫你好好学习,没叫你结交些狐朋狗友。”余夏生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年轻人,你的思想和行为都大有问题。”
  他又提路怀明,一天到晚总提路怀明。于秋凉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股怒气,然而话到嘴边,又被吞了回去。他拽过沙发上的靠垫,盖住自己的脑袋,不想再听余夏生说话。他不知道余夏生为什么这样尽职尽责地看管他,说不定路怀明真的出了钱。
  一抹阴影迅速从于秋凉眼里划过,在他那双被靠垫挡住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些与他的实际年龄不符的东西。他深深吸了口气,想压下那种焦躁,不管余夏生怎么喊他,他都固执地不肯抬头。在这世界上,没有人具备管束他的资格,就连他亲爹亲妈都不管他,余夏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又管他做什么?
  也许余夏生上辈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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