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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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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歌的部分,吴之魁走到曲胜寒的面前,笑着面对着她演唱:“我愿意被你骂、被你整,当你心疼。也愿意陪你哭、陪你恨,挥霍青春。放弃游戏规则,抛弃经验法则,才发现最成熟的爱是天真!”
  虽然最后的时刻还没有到来,但大家都已经预料到吴之魁先前所说要宣布的大事是什么。
  果然,在这首歌演唱结束以后,吴之魁开始向曲胜寒表白。两人早先已经眉来眼去,这样的当众告白像是一个仪式,曲胜寒自然而然地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笑着答应了吴之魁关于交往的要求。
  一对新人立刻受到了全体人的祝福,紧接着,更有吴之魁和他的几个朋友一道合唱了《恋爱ing》。朗朗上口的歌曲演变为全场大合唱,啤酒和汽水的泡沫喷得满屋都是,哪怕已经是深夜,也难以抑制同学们的热情。
  裴晏禹的手里被人塞了一个沙锤,他跟着大家一起合唱,抖动手里的摇铃,逐渐也有了精神。坐在点歌机旁边的同学好几次催促他唱上一两首,裴晏禹忙以自己不会唱歌拒绝了。为免被赶鸭子上架,他索性加入了一旁猜骰子的局,骰子在筒子里摇晃的声音让歌声显得更加热烈。
  正当大家都玩得兴起,服务生突然从外面推开门,带进了一位新的客人。
  裴晏禹起先没注意,直到拿着麦克风的麦霸说:“哎!杜老师来了!快帮杜老师点歌,先唱为敬!”
  “不唱、不唱,我不会唱歌,你们玩吧。我就来看看。”杜唯秋不好意思地笑着挥手,走到裴晏禹的身边坐了下来。
  裴晏禹全然没有想过他会出现,现场气氛却没有因此而降温,想必很多人都知道辅导员会来。
  “老师,喝酒,吃爆米花。”吴之魁正唱得高兴,把两罐啤酒和零食放在杜唯秋的面前以后,又唱歌去了。
  杜唯秋礼貌地谢绝学生给自己倒酒,频频表示自己只喝饮料,又兀自倒了一杯大麦茶。
  自从杜唯秋坐到身边,裴晏禹便感到如坐针毡。他好几次猜骰子猜错,连喝了好几杯啤酒,之前的酒还没醒,脑袋又开始发沉。唯恐再这么下去,会没办法自己走回学校,裴晏禹喝完最后一杯,当即退出了赌局。
  杜唯秋摇着沙锤给正在演唱的学生伴奏,看起来心情很好。
  裴晏禹窝在沙发里,望着他扫到白衬衫后领上的黑发,心想他的头发长了,该剪了。
  “老师,唱一首啦!”吴之魁恳求道,“他们说你以前是校园十佳歌手,今天我生日,你赏个脸呗!”
  杜唯秋为难地挥手说:“我真不会唱,你们唱吧!”
  “哎,赶快给杜老师点歌!点一溜下来,看有没有他会唱的!”吴之魁却不放弃,如此指挥点歌机前的同学。
  杜唯秋哭笑不得,待学生们闹过后,回头看了看裴晏禹,关心道:“喝醉了?”
  “没,还行。”裴晏禹强撑着,再次坐直来,端起了醒酒茶。
  此时,边上的一个同学给裴晏禹塞了一支麦克风,嚷嚷着:“这是给裴晏禹点的歌!他会唱,他会唱!”
  裴晏禹懵了一下,只见电视上出现了歌曲名字,前奏也跟着响了起来。
  “咦?这首我也会。”杜唯秋惊讶地说。
  学生一听到老师这样说,立即将另一支麦克风塞到杜唯秋的手里,喊:“老师一起唱!”
  裴晏禹怔住,还没来得及反应,杜唯秋已经先开始唱了。
  杜唯秋才开嗓唱第一句,原本热闹的包厢便渐渐地安静下来。还在打闹和摇骰子的同学们都乖乖地坐住了,全都沉默着听他唱歌。“把相片让你能保存多洗一本,毛衣也为你准备多一层。但是,你孤单时刻安慰的体温,怎么为你多留一份?”
  裴晏禹听得出神,直到在副歌的部分,突然被身边的同学捅了捅胳膊,才脱口跟着唱:“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他们的歌声合在一起,仿佛发生了强烈的共鸣。
  共鸣和共振都在裴晏禹的心里刮上了伤痕,随着歌曲旋律往高潮推进,他只觉得本就发沉的脑袋剧烈地疼痛着。
  酸涩的味道哽在喉咙里,好像只有更加大声地唱出来,才能够得到纾解,他依旧靠在沙发上,余光总能见到靠前坐着的杜唯秋,和他在白衬衫下微微隆起的蝴蝶骨。
  “也许未来你会找到懂你、疼你,更好的人。下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丰盛——”
  越过喉咙的高音令裴晏禹难以再续,他失去了声音,只能无力地听杜唯秋一个人继续唱下去。他越是听,心越是疼。


第14章 鲜美的沼泥…2
  夏天的蝉在繁茂的树木间发出响亮的声音,炎炎烈日高挂空中,将行人的身影聚成一个一个黑色的圆。
  山脚下,江水潺潺地流过,一张张被风涨满的帆将船只送归。酷暑阻不断商人的脚步,渡口依旧是熙来攘往,生意依旧是络绎不绝。
  裴晏禹急急忙忙地跑到待渡亭,依靠着栏杆张望。
  等了一会儿,他见到一艘靠岸的渡船开始放客,立即向外探出身子,在人群中寻找杜唯秋的身影。
  “唯秋哥!”裴晏禹见到杜唯秋下船,忙朝他挥手。
  杜唯秋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水洗牛仔裤,样子不似是风尘仆仆的归人。他抬头看到裴晏禹,笑着冲他挥手。
  裴晏禹忙不迭地顺着长坡往下跑,顾不得头顶上恶毒的太阳。远远地见到顺着长坡向上走的杜唯秋,他飞奔过去。
  “哎哟!”杜唯秋一把抱住投入怀中的裴晏禹,险些摔上一跤,笑道,“你长高了。”
  裴晏禹站直来,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说:“饭我已经做好了,你回家就能吃。”
  “好啊。”他笑问,“做了什么好吃的?”
  “糖醋鱼、蒜香排骨、鱼香肉丝和香煎藕饼!”裴晏禹说,“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杜唯秋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听罢满意地点头,说:“我真是有口福了。”
  裴晏禹得意地笑了,想了想,又说:“唯秋哥,你累不累?”
  “还行,怎么了?”杜唯秋不解地问完,看着他,眯了眯眼睛,“又有什么鬼主意?”
  “不累你背我!”裴晏禹说罢,立即绕到他的身后,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背上。
  杜唯秋吓了一跳,急忙将他背好来,原地晃了几步,又继续沿着长街往家的方向走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笑,裴晏禹在他的背上,听他说了许多旅途的风光。
  杜唯秋的后背有多踏实,裴晏禹醒来以后,感到尤为真切。
  他呆呆地看着寝室的天花板,或许由于屋子没开窗户通风,闷热的环境才让他做了这样一个充满温度的梦。
  原来杜唯秋的后背这么踏实。
  裴晏禹闭上眼睛回味,宿醉令他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他疲惫地坐起,听到室友问:“醒了?桌上有粥,下床吃两口吧!”
  裴晏禹喝断片了,连自己怎么从KTV回来的都记不得,问:“昨晚你们送我回来的?”
  “杜老师背你回来的。”室友对着电脑吃杂烩面,说,“我连路都走不稳,怎么送你回来?”
  闻言裴晏禹愣住,半晌才哦了一声,从上铺爬下来。
  他的手机放在书桌上充电,上面有杜唯秋两9。7。9。9。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问:醒了吗?桌上有醒酒药,吃点东西以后把药吃了。以后别喝这么多。
  那碗装在外卖饭盒里的粥旁的确放着一瓶醒酒药。裴晏禹拿起来看了看,只觉得胃里反酸得难受。他垂头丧气地坐着,深呼吸片刻,用力地抹掉脸上黏着的疲惫感,揭开餐盒盖子吃粥。
  好在周末不需要上课,此刻裴晏禹的大脑似乎停止了工作,缺乏思考的能力,只留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梦境片段。梦里的杜唯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恰如他出现在KTV时的样子,裴晏禹想,自己之所以做了这个梦,是因为杜唯秋把他背回来的缘故。
  他没有回复杜唯秋的信息。
  宿醉令他直到晚上去便利店打工也依旧没精打采。在裴晏禹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晚上他在收银时出了差错,正遇上排队结账的客人有点儿多,他因而被客人催促了几句。
  店长见状连忙走过来向顾客道歉,又接过裴晏禹手中的活,让他去做导购。
  好不容易等到客流少了,裴晏禹在熟食柜前将里面的三明治和饭团按照赏味期限的长短排列。
  趁着店内没有顾客,店长走过来说:“裴晏禹,我问你一件事。”
  裴晏禹一怔,停下手中的活,说:“您说。”
  “你上凌晨的那个班时,是不是会私藏便当?”店长直截了当地问完,不等裴晏禹解释,说,“我们店里有时确实会有一些熟客买固定的东西,如果你和他们比较熟,想要给他们留一份便利,可以自己先把东西买下来。过后钱怎么算,你们自己结清。但假如你先收起来而不走帐,那么在你藏起商品到商品最后售出的这段时间里,想要购买的顾客就买不到了。而且按规定,我们也不应该给特定的客人预留货品。”
  听到店长的训话,裴晏禹立即想到了韩笠。他猜想,或许是店长回放店内录像时发现了他把便当放进微波炉,过后又在韩笠光临时,取出来给他的记录。
  他自觉有错,没什么可以辩解,乖觉地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
  “这里先警告你一次,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有这种情况,会按规定考核你。”店长说。
  裴晏禹感激于店长这次的不计较,连忙说:“谢谢店长。”
  此后约莫一个星期的时间,裴晏禹在工作时都中规中矩,再也没有在凌晨上班的时段将便当预留下来。但他也没有见到凌晨光临的韩笠。
  裴晏禹的借书证上记录着几本他在学校本部图书馆借的书即将到期,他用一张废旧报纸包起来,捆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送回本部归还。
  把书还给管理员以后,裴晏禹发现这张旧报纸上印着几天前的本地新闻,称近段时间市公安系统严抓扫黄工作,卓有成效,接连捣毁了几个卖 淫窝点。
  裴晏禹仔细地看了看那篇新闻,那些卖 淫窝点里没有提到那家假日酒店。不过他转念又想,除了有性工作者出入以外,它确实也只是一家高级酒店而已,不至于被称为“卖 淫窝点”。
  也不知道韩笠这段时间过得如何。裴晏禹骑车回程的路上,始终心不在焉。他终于有了一笔数目算是可观的钱,但他真的要用来做那样的消费吗?
  骑着骑着,遇到了十字路口,他停了车。
  北风从两天前光临了本市,从那时起气温开始骤降,裴晏禹穿着薄外套,骑车依旧感到有些凉。
  他无所事事地张望,忽而看到对面商场的门口有一对举止亲密的同性情侣。认出其中一人是韩笠,裴晏禹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听到背后传来电动车的喇叭声,他忙将自行车拎上了人行道。
  裴晏禹远远地看到他们两人在露天咖啡馆喝咖啡。韩笠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西装,宽格纹深色九分裤跟布洛克鞋之间露着干净精致的脚踝,嘴里含着咖啡吸管,正兴致满满地听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说话。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和崇敬,笑容格外迷人。裴晏禹注意到韩笠戴了眼镜,这使他本就清秀俊美的脸顿时更斯文了许多,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书卷气和节制感。
  跟韩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约莫三十几岁,一看就是青年才俊。他看着韩笠说话,神情专注而自信。两人偶尔耳畔厮磨,偶尔低眉浅笑,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裴晏禹从前曾经幻想过,如果自己能够和杜唯秋谈恋爱,那会是什么样子。哪怕杜唯秋不是和自己恋爱,裴晏禹只消想象他是一个同性恋,便已经激动不已。
  韩笠那么像杜唯秋,现在裴晏禹远远地观察着,不禁想,倘若杜唯秋也和男人谈恋爱,是否就是韩笠这个模样?可是,裴晏禹不确定杜唯秋是否也会这样在光天化日下与男友亲密无间。
  看着韩笠和那个男人谈笑宴宴,裴晏禹的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羡慕。这种羡慕,不仅仅是针对能有一个伴侣这件事而已。
  这个男人是谁?是韩笠的男朋友吗?或者,他只是韩笠的一位客人?想到这里,裴晏禹油然一惊,忽而不自在起来。
  他等了片刻,思来想去,正打定主意要走,突然看到那个男人在摸了摸韩笠的头以后,拿着手机起身往商场里去了。
  裴晏禹见到韩笠在男人离开以后,表情立即变得冷漠,他猜到了真实的情况,马上把自行车停好,往露天咖啡馆走去。
  韩笠很快注意到裴晏禹朝自己走来,脸上先是浮现出错愕的神色,继而又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看到他的微笑,裴晏禹在来到他的面前以后,反而又变得无话可说。他扣了扣手指,没有握成拳头,问:“你的身体好些了吗?”算起来,他们也有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韩笠仰望着他,嘴巴微微地努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马马虎虎吧。”
  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着实令裴晏禹不甘,但裴晏禹不知自己能说到哪个地步,才算是不越雷池。
  正当裴晏禹紧抿着嘴唇缄默不语时,韩笠往商场的方向望了一眼,抬头淡漠地说:“我还在工作,你如果有事,明天联系。”
  从韩笠的口中确认刚才那个男人确实是他的客人,裴晏禹的呼吸发紧。他强忍着,不甘心地问:“你那么缺钱吗?”
  韩笠眉峰一挑,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有钱吗?”
  听罢,裴晏禹呆住。
  “等你有了钱,再和我谈钱的问题。”韩笠说完,带着无奈轻微地叹了口气,起身往商场的方向走。
  裴晏禹怔怔地看着他推门走进了商场。等在门内的那个男人充满疑惑地望着裴晏禹,继而在韩笠入内后揽住了他的腰,不在意地往里走去。


第15章 鲜美的沼泥…3
  “妈妈,奖学金前两天已经进账了。”裴晏禹望着窗外招摇的树木,心在最后一刻仿佛停了,“我看上一台笔记本电脑,打算买回来用。”
  韦柳钦听罢十分同意,说:“好,你买吧。电脑买回来也方便上网查资料,你不是说学校里有网络作业,需要上网完成吗?买回来就方便了。”
  裴晏禹静默片刻,嗯了一声。
  “你那边应该转凉了吧?我看天气预报,吹东北风了。你要是觉得冷,我不是给你寄了两件毛衣吗?拿出来穿。”做母亲的在电话里叮嘱道。
  他忍不住笑道:“这才秋天,谁会穿毛衣?”
  “总之,你注意点儿,别着凉了。”韦柳钦叮咛着。
  裴晏禹听着母亲担忧的声音,良久,低低地说:“我知道了,妈妈。”
  在远方的父母无从知道游子的境遇,除却电话和书信,只有不断地关注远方的新闻和天气。
  从小到大,裴晏禹很少对父母撒谎。这次向母亲说谎,令裴晏禹的心情变得很差,想起自己打算用这笔钱去做的事情,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和迷茫。
  纵然迷茫,他却不打算回头了。
  去往便利店的路上,满地的梧桐叶子,大约都是被秋风卷落了。
  他在夜里逆风而行,抵达便利店时,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不巧隔着玻璃窗,裴晏禹看到一同值班的麦则和池效辛正并肩坐在收银台后面分享一对耳机,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上前敲了敲窗户。
  两人均吓了一大跳,回头吃惊地看着裴晏禹。
  只见池效辛脸上一红,立即摘下戴在左耳的耳机,往店里面走了。裴晏禹冲印帕承Φ穆笤蛑辶酥灞亲樱泼抛呓昴凇�
  他们在裴晏禹的面前仍旧表现得像以前那样,尤其是池效辛,依然对麦则爱理不理,而麦则也还是毫无怨言地跟在她的身后。裴晏禹换好工作服,来到收银台后打卡上班,抬头看到池效辛从休息间里埋头走出来,便道:“路上小心。”
  池效辛猛然抬起头,古怪而尴尬地看了看他,又继续低着头往外走。
  不一会儿,麦则从货架上拿了两盒牛奶结账。眼看着池效辛走远,他急急忙忙地对正在找零的裴晏禹说:“捐了,回见!”
  裴晏禹不可思议地看他跑出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按照顾客的要求,把余下的几元钱投进一旁的爱心捐助箱里。
  零点过后不久,有一位顾客光顾便利店,买走了熟食柜里的最后一份便当。裴晏禹已经受过警告,加上之前在街上遇见韩笠时,韩笠对他所说的那些话让他心怀悻悻,他没有特意为韩笠留下任何货架上的商品。
  哪怕如此,裴晏禹还是忍不住想,韩笠会不会出现。
  不久,秋风愈发剧烈,连店门也被吹得内外摇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裴晏禹生怕门再这样被吹下去,得出问题,便走出来查看了一番。
  店外的风确实很大,枯叶在晦暗的夜色中乱舞,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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