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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爱了-viburnum-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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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云一鹤表情里没了沉静,他乐了,是气乐的。
从刚才被问那些蠢问题就一直压着的火气转化成邪恶劲儿释放出来,翘起二郎腿,两手指头交叉扣住膝盖,他直盯着韩峻熹看。
“你想知道啊?那你要试试吗?我可以亲自指导你。”
就是这么一句话,韩峻熹安静了。
他又怂了。
是的,又。
然而所谓大条的人,重新振作起来是很容易的。直男这种生物,你只要满足他的骄傲,他就能保持着快乐,用高高在上的慈悲心去对别人好。
韩峻熹骄傲的点,是他的接受力。
志同道合的好友祁林是圈内人,他能跟祁林和平共处,现在“新欢”云一鹤也是圈内人,他还是可以冷静下来与之和平共处。祁林至少还不会对他想入非非,云总可是会对他想入非非的!即便如此他还是包容了对方,多神奇,多牛逼啊他……
用比较欠打的方式寻得了平衡,韩峻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他还是决定要跟面前这个优雅的男人做朋友。而他根本没有料到,他们之间真正“做朋友”的时间,已经短之又短,就如同沙漏快要漏光的最后那一小撮沙子,屈指可数了。
那个周末,他带着云一鹤,去了朋友的生日聚会。
果然就像云一鹤之前想过的,整个聚会基本就是一群直男直女开着傻壮傻壮的车,带着傻壮傻壮的狗,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把个山清水秀的郊外小峡谷,弄到沸沸扬扬热热闹闹。
金毛追着哈士奇从腿边跑过,当妈的在背后不远处吼孩子不许打架,几个虽然胖瘦高矮不同却性格十分接近的大男人边烤羊肉边争夺那串最肥大的腰子该是谁的,喜欢安静的在溪边打水漂,喜欢凑热闹的已经在外放摇滚乐。巨大的白色帐篷三下五除二就被几个壮汉撑了起来,人妻们大大方方躲进去,削苹果切西瓜,聊着影视剧里的宫斗宅斗婆媳斗,蜗居裸婚小鲜肉。
云一鹤觉得,眼前的这些不算讨厌,但真的不是他的菜。
这是个异世界。
满满当当的烟火气,那么真实,那么现实,但毕竟是异世界。
韩峻熹的世界。
喧闹,世俗,平常,普通,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追求可以说碌碌无为,然而丰富多彩到令人窒息。
他觉得,自己是一盏冷色调的灯,周围全都是闪烁着暖光的灯,同样都是灯,他有着他的格格不入。他置身于热闹中,也多多少少觉得孤独。
还好,韩峻熹确实没让他“耍单”,那男人一直留在他周围两米之内,从那帮人妻那儿抢来西瓜,装在乐扣餐盒里端给他,瞅准机会把最嫩的一块烤羊肉叉到自己盘子里,切成块,送到他面前,问他热不热,渴不渴,累不累,好玩不好玩。
“挺好的,真的。”云一鹤点头笑笑,“就是好多人还是记不住是谁。”
“我也记不住,尤其是那几个新来的孩子,跑来跑去的都不知道是谁的。”傻乎乎乐了两声,韩峻熹捏着瓶子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对了,今儿晚上你是想睡车里还是睡帐篷?”
“……都行。”
“那就到时候再说,车里暖和,就是不太伸得开腿,帐篷稍微凉点儿,不过能躺平。回头你都试试。”
“嗯。”应了一声,云一鹤略作沉默,在想到要说什么之前,就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人喊韩峻熹帮着去准备烤鱼。并没有阻拦,说了声你就去吧,我在这儿待会儿,他在那男人说一会儿就回来之后,看着对方离开,坐在折叠椅里,抬手赶开绕着他转的蚊子。
蚊子飞走了,绕了一圈又飞回来,好像唯恐他无事可做,又赶了两次之后,一个人影朝他靠近,站在他旁边。
“嗨。”对方冲他打招呼。
下意识抬头去看,云一鹤发现那是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岁数不大,个子不高,长得很是清秀可爱,衣着干净体面,审美指数不在他之下。
“你好。”他笑了笑,把餐盒放在旁边小桌上,指了指另一把空着的椅子,“坐?”
对方倒是自然而然坐下了,两人都略微沉默了片刻,云一鹤先开了口:“你是……车友会的成员?”
“不是不是,我是跟我姐来的。”摆了摆手,年轻男人指了一下某个正在冲着另几个人妻模仿郭芙蓉“枉费我一片情义……片情义……片情义……”,然后一起哄堂大笑的女人,回过头看着云一鹤,“从刚才,我就看你老是自己一个。”
“没有啊。”忍不住笑起来,脸上带着点无奈的云一鹤扫了一眼不远处用烧烤叉串起鲜鱼的韩峻熹,收回视线,耸了耸肩,“我是跟朋友一块儿的,他去那边忙了。”
“喔,那你们是……”
别有所指的言辞和语调很能说明问题,云一鹤早就心领神会,闭了一下眼睛,摇摇头,他看着对方,确定了某些东西之后说了句:“普通朋友而已。”
“噢,我就觉得不像。”显然也是领会了其中意思,那男人看着面前清澈的溪流,抬起左手拢了一把头发,刺眼的阳光滑过无名指上的戒指,云一鹤眯了下眼,抿起嘴唇。
“你……结婚了?”他问。
“是啊。”坦率承认了,对方看了看自己的戒指,“我跟我老公去年在布鲁塞尔办的婚礼。”
云一鹤听着那样的说法,看着那恬然而且幸福的眼神,感受着那新婚小女子一般的语气,控制着内心细微的波澜,点点头,说了声“真不错”。
“那你呢?”
“我?”
“有计划了没?”
“跟谁‘计划’啊。”淡淡无奈着,云一鹤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不愿话题顺着自己这边往下说,他干脆直接将之迁回了对方身上,“那,你家那位怎么没来?”
“公司忙,这两天出差去了,我正好无聊,就跟我姐跑出来玩玩。这儿山清水秀的,放松放松,我也挺喜欢热闹,还有大狗,那个脖子上挂着蝴蝶结的萨摩耶就是我家的。”
“女孩儿?”回头看了看对方所指的那毛茸茸的大白狗,云一鹤问。
“不是,公的,是我喜欢把他往娘炮方向打扮。”
对方的说笑,云一鹤并没有太往耳朵里听,他所注意的,都是萨摩耶旁边傻壮傻壮的那条苏联红——韩大臀。
是的,韩峻熹把他儿子也带出来了,一路上那傻大个儿就坐在后座铺好的毯子上,脖子上围着迷彩绿围巾,吐着舌头吹着风,哈哈哈,哈哈哈地喘个没完。
他回头看的时候,韩大臀就会同样看着他,歪着脑袋,收起舌头,表情正经,眼神像是在思考,在疑问你是谁来着?你为什么坐在我爹给我留的位子上?你长得又没我好看,脸没我黑,屁股还没我大……
脑补了一堆狗的思维方式和内心独白,云一鹤几乎快要讥讽自己了,浅笑了一下,他收回思路,淡淡然,继续和刚认识的漂亮小0聊天。
他们之间的交谈内容,韩峻熹并不知道,但,他没有装不知道云一鹤认识了个新朋友。
晚上,篝火边只剩了几个人还醉醺醺聊大天的时候,一起回到车里,放平了座椅,打开了天窗,两个确实都有点累了的男人躺在一起看星星时,韩峻熹终于还是开了口。
“今儿跟你说话的那个,是邵姐他弟吧。”
“啊,对。”云一鹤点头。
“我看你俩聊得还挺好?”
那语调颇值得深深咂摸一下滋味,云一鹤当时真想笑着问一句怎么了你是在吃醋吗?但他忍了下来,他什么都没问,只淡淡说了句“他是圈内人”。
“真的?”瞬间满脸不可思议,韩峻熹愣了三秒钟,才渐渐缓和了表情,撇了撇嘴,“倒是也说得通,现在想想,他是挺不一样的。”
“你也能感觉到不一样了?”云一鹤忍不住笑起来。
“能啊,他跟那帮人妻都特聊得来,还随身携带护手霜。我看见他抹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这帮糙老爷们儿用过那玩意儿。”边说边抬起爪子,看了看皮肤有点粗糙的手背,韩峻熹抹了抹从刚才起就一直跟他挤在一起的韩大臀的脑袋,“是吧大臀,咱们爷们儿就乐意这么糙着。”
“你是以为gay都随身带护手霜吗?这是你的最新判断标准了?”
“没有啊——这可没有啊——”好像被冤枉了的孩子似的说着,韩峻熹扭脸看着云一鹤,“相比之下,你还是很男人的,有身份有地位的那种。”
“行了,就别捧我了。”没辙地笑笑,云一鹤枕着手臂略作沉默,然后叹了口气,“圈内人也是各种类型都有,‘像不像’,不等于‘是不是’。”
“成,记下了。”乖学生一样应了一声,韩峻熹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只是顺着这个基点换了话题,“其实吧,我之所以一直不太搞得清楚差异,一方面是我周围圈内人真是几乎没有,另一方面,有也是祁林这样的,他你知道啊,看着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啊,这倒是,挺随和挺淡然的一个人。”云一鹤点点头。
“也未必,有时候也不怎么随和淡然。”说到这个,韩峻熹来了精神头,“他们家那位不是开淘宝店的嘛,然后经常遇见有的买主买完东西写评论的时候,写一句‘下次还来光顾’。然后他就不高兴了,说买东西的文盲。‘什么叫光顾啊,光顾也是你说的?那是人家卖东西说的客套话,你还真以为你花了钱就是上帝了?上学时候语文课是烧锅炉老大爷教的?!’哎你别笑啊,这是他跟我说的原话。他们家那位倒是不在乎,说买主是不懂而已,咱也犯不上跟无心之过穷计较。可他不干了,到最后他复制了一份儿大字版新华词典‘光顾’这个词儿的解释,排版设计之后专门找厂家定做成购物袋,送他们家那位了。以后只要有买东西的,就用这个装,然后再封箱。你还别说,从那儿之后,评论里再也没有用‘光顾’的了。我说你这也是潜移默化的再教育,跟发传单贴大字报一个作用。”
说着说着,韩峻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云一鹤也跟着笑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算是融洽,而关于圈内圈外的话题,却到此为止,没有再提。
当晚,云一鹤是留在车上睡的。
韩峻熹,则带着大臀,睡了帐篷。
这趟郊外之旅,在第二天结束,云一鹤有点留恋山里清澈的空气,却也在重新看到闹市区的高楼大厦和喧嚣杂乱时,有种带点可悲的亲切感。
他果然还是个都市人。
都市,是他的丛林,他是丛林中的王者,他站在食物链顶端,而离开属于他的丛林,他就只是个坐在溪水边看着别人热闹的旁观者,一个不入流的人。
下次吧,也许下次,他会有所进步。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韩峻熹,挺满意这次出游,他知道云一鹤多少会觉得别扭,可不谋而合的是,他也在想下次会更好。带着这种期待,他保持着跟对方的联络,一边上班,一边给年册做小样,兵终于在几天后,做出了第一版样本。
跟对方约好了日子,他拿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册子,去了云阁club。
不知是不是老天注定,还是历史惊人地巧合,上次去店里就揍了人的韩峻熹,这一回,居然重复了前一次的情况。
而相比较之下,这一回的,要戏剧化多得多了。
店还没开始营业,但已经做好所有准备,云一鹤照例站在吧台旁边,他旁边照例站着另一个男人,只是这个男人显然是不受欢迎的。对话听不清,可气氛明显有点剑拔弩张,对方伸过手来时,云一鹤当即抬手挡开,脸上不见有太抵触的表情,然而眉心紧紧皱着。
韩峻熹在那陌生人不死心地试图讪笑着去摸云一鹤的脸颊时几步跑了上去。
他没有动拳头,他只是一把拉开云一鹤,而后挡在两人之间。
“几个意思!?”韩峻熹横眉立目,上下打量陌生男人,“这也是你动的?!”
“……你谁啊你?”对方吓了一跳,语调因为不爽而颇为轻慢。
“我还不知道你谁呢!”那股天生来的胡同串子的痞气窜上来了,仍旧不让“敌方”靠近,他攥着云一鹤的腕子,另一手则攥着卷起来的年册,随时准备当武器用,“我跟你说啊,要耍流氓上别处耍去,这儿轮不上你撒野!”
“轮不上撒野的是你吧。”对方并没有退缩,有点怕,可没有退缩,“我是一鹤男朋友!”
这句话,有两个点让韩峻熹的导火索被点燃了。
一鹤?你叫得还挺亲哈!?
男朋友?你……你也配!?
“前男友,分手很久了。”很是不悦地急着解释了一句,云一鹤想要上前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同时赶快让这个非要见他的不速之客离开,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听见了吧,‘前’男友,该滚赶紧滚,少跟这儿丢人现眼!”韩峻熹来了精神,自上而下盯着那并不算高大的男人,一脸胜券在握。
对方哼了一声,反问他算哪根葱。
事情,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难以捉摸的。
韩峻熹特理直气壮,嚷嚷了一句“我是他现任!怎么着?!”。
云一鹤脸腾就红了,他几乎没办法抬头和任何人视线交汇。那位面对着“现任”的“前任”,则一脸冷笑,冲着韩峻熹说你别自掘坟墓了,怎么看怎么直,你还“现任”?骗鬼啊?
令云一鹤没想到的,是那被说是自掘坟墓的男人,居然想都没想,就回应了一句比刚才更理直气壮的话。
他说,放你妈的屁!你管老子直的弯的呢!亏你也算圈内人,圈内人也是各种类型都有你丫都不知道?!像不像不等于是不是!明不明白?!明白了赶紧滚蛋!要不爹给你好好上堂“体育课”松松你的皮!!
狠话一出口,带着足够的杀伤力,韩大臀他爹用比韩大臀还凶悍的方式呲牙咧嘴一通发威,终于,吓退了那并不想上体育课的敌人。
敌人夹着尾巴逃跑了,胜利的一方把不必再用来抽谁嘴巴子的年册甩手放在吧台上,回头看向云一鹤。
“你没事儿吧?”他问。
被问的男人,已经单手稍稍捂着脸,笑到不行。
“‘圈内人也是各种类型都有’?‘像不像不等于是不是’?你倒真会活学活用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云一鹤喘了口气,抬头看着余怒未消的韩峻熹。
“那是……”被他笑得很快没了火气,爽快爆发了小小一次的胜利者抓了抓头毛,指了一下年册,“样本出来了,你一会儿看看吧。”
云一鹤略作沉默,点点头,随后一声轻叹,脸上仍旧笑着,他伸手过去,却不是拿年册,从吧台上抓过一瓶似乎是刚才准备要开的金朗姆,借助幽暗的光线隐藏着眼中淡淡的悲哀与无奈,他盯着韩峻熹看了几秒钟,终于抬眼示意了一下那黑色铁艺楼梯的方位。
“走吧,去楼上说。”语调有些蕴含在飘然中的压抑,云一鹤挑起嘴角,先一步冲着楼梯走去,“峻哥,今儿我烦了,想一醉方休。要是不介意,你就陪陪我……”
*** *** *** *** ***
一醉方休这种话,也许,云一鹤本不该说的。
可他说了。
愚蠢一如韩峻熹者,信了他的话,而且顺着那话协助他那么做了。
酒量根本称不上好的云一鹤,在金朗姆喝到第四杯时,眼神开始变得朦胧。清澈诱人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冰块碰撞着杯壁,发出细微的脆亮的声响。
“我跟他,好了一年多。”拿着杯子的手微微扬了一下,动作透着慵懒的优雅,“再后来,我发现他要的只是我的影响力而已,钱,名声,人际关系……他也是做生意的,我手上有的,他都用得着……”
“是嘛。”皱了皱眉,韩峻熹撇嘴,“贱。”
“是,我也觉得我挺贱的,只是发现得太晚了。”
“谁说你了!我说那傻逼呢!”无奈到笑出来,韩峻熹凑过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咱们云老板怎么可能是贱的那个呢对吧。”
“我怎么就不能是呢?”
“因为我说你不是。”给了个颇为令人想入非非的答案,那男人眨了一下右眼,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酒,“得了,以后他再来,没让我遇见还则罢了,只要我在,他来一回我揍他一回。”
“你放心,他不会再来了,‘现任’。”突然笑了,云一鹤摇摇头,眼睛盯着对方看,看得韩峻熹骨头缝里一阵酥麻才再度开口,“峻哥,今天,是真的得谢谢你。”
“叫我红领巾。”
被那一个冷笑话逗得差点呛到,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些,云一鹤把杯中那点酒几口喝光,然后抓起瓶子,又倒了半杯,并续了冰。
两人有半分钟左右没说话,沉默被打破时,是云一鹤在低声用英文念叨着什么,韩峻熹英文水准一般,但他还是听得出来,那是在骂人。
“用中文骂街更过瘾,这事儿你知道吧。”
“当着你,我不好意思用中文骂。”
“是因为我比你骂得更专业吗?”
“大概吧。”又被那家伙逗乐了,云一鹤边喝酒边喟叹,“其实有时候,也真是挺无奈的,学了那么多年英文,到最后用得最流畅的,还是骂人。”
“那必须是啊,这是惯例啊。哎不过,话说你英文是英音系统的对吧,我听着像。”
“啊,是,我在曼彻斯特待过几年,有当地口音。”
“噢~~明白了。”有点夸张点了个头,韩峻熹指了指自己,“我英文是带着京片子口音的美语,可有地方特色了。”
“峻哥你就别逗我了。”已经因为醉意笑到眼角都觉得累了,云一鹤摸了摸脸,把冷冰冰的杯子贴在颊边,缓和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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