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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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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劲松头也没回:“你倒是吃得下。”
  辛辞在孟劲松身后两米来远的地方站定,这已经是他敢靠近的极限了:“茶饭不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老孟,吃饱了才能干活儿。”
  孟劲松冷笑了一声,这话是有道理,但既是辛辞说的,他懒得回应。
  辛辞无所谓,继续咔嚓嚼他的饼干,孟劲松嫌这声音聒噪,忍了又忍,正要赶他滚远点去吃,这声音却突然停了。
  孟劲松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辛辞半张着嘴,目光直直盯住崖边,喉结滚了几下,才抖抖索索叫他:“老……老孟,是不是我看错了?刚好像有个……头,探……探了一下……”
  真的?
  孟劲松心中一凛,他相信辛辞没这闲情跟他开玩笑,但若是孟千姿上来,断不会这么诡异地只是“探了一下”,他紧了紧腰上的防护扣绳,抓起身边的甩棍,向着辛辞所指的方向过去。
  辛辞自己不敢近崖,看到别人靠近也同样毛骨悚然,一个劲说孟劲松:“老孟你太靠前了,往后点,后点……”
  正心惊肉跳,忽见孟劲松身侧两三米远的地方,有一团黑影突然蹿出,身量只豺狗大小,动作异常迅捷。
  辛辞尖叫一声,也来不及看清是什么,撒腿就跑,心说死道友不死贫道,管你是什么东西,找老孟去吧。
  哪知那玩意儿动作飞快,偏直取他而来,两秒不到,已经攀上了他的背。
  辛辞只觉得有肉乎乎温热趾爪摁在自己的肩背上,又有毛绒绒物事擦着他的脖颈,怕不是以为是异形,刹那间就暴走了,又蹦又跳,不住嘶声怪叫。
  这头,孟劲松已然看得清楚,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让辛辞出糗是件怡情怡性的事儿,于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只作壁上观。
  好在陆续有山户听到动静过来,不少人没憋住笑,也有人大声嚷嚷:“辛……化妆师,没事儿,就是只猴。”
  猴?猴子就不可怕吗?更何况这猴还在他身上爬来窜去,要是一爪子探进他的眼珠子,他能不瞎?
  辛辞简直是要抓狂,想伸手把猴给抓扔出去,刚碰到温乎乎皮毛,浑身止不住汗毛倒竖,又是一声怪叫。
  终于有人说了句能听的话:“这猴是想吃饼干吧?你把饼干给扔了,别死攥着啦!”
  我靠,饼干!
  辛辞急抬手,把半筒饼干远远扔了出去,这招果然奏效,饼干脱手的同时,肩颈也是一轻:那猴已经猱身窜追出去了。
  围观的诸人一阵哄笑,就跟看了场多找乐的戏似的,辛辞恼羞成怒,又不敢撵过去,只得怒气冲冲瞪视着那猴。
  居然是只小猴,小白猴,说它豺狗大小都是抬举它了,这身量,连半米都还没到,一根小细尾巴在身后翘起,转啊转的。
  这猴先前被饼干的香味吸引,一时间忘了别的,只顾着上来抓抢,而今如愿以偿,刚揪起那半筒饼干,忽见这么多人围上来,似是大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吓住了。
  过了会,它抱住饼干,转过身去,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努力拱起身子,把后背展示给大家。
  有个山户眼尖:“字!字!它背上有个‘人’字!”
  这可稀罕了,有七八个人立刻凑了上去,围着那猴左看右看,一会拿手电细照,一会又用手搓捻猴毛、查看这字是新写的还是陈年色迹。
  那猴抖得更厉害了,几乎缩成一团,但仍坚持着不走不躲,只是用力把后背外拱、再外拱。
  过了会,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供孟劲松来看。
  孟劲松远远瞧见那字,脸上已有了笑意,又蹲下来细看了会,这才说了句:“孟小姐到下头了,一切平安,另外两个人也在,跟她一道儿,这趟截止目前没伤亡,是祖宗奶奶佑护了。大家打起精神来,应付眼前的事。”
  人群静了有一两秒,然后爆出一阵欢呼,四下散去时,个个喜气洋洋、红光满面。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人”字是什么意思,不过孟劲松既这么说,那是绝没错的了。
  人是散了,那猴却还立着不动,过了会,似是觉得人声远了,怯生生探头出来看——说来也怪,有人时它慌,没人时,居然也着急——瞥到辛辞还瘫坐在一边,忙连蹿带跳地过来,背对着他而蹲,后背一拱,给他看上头的字。
  辛辞没好气:“给我看干什么?我又看不懂。”
  末了,还是孟劲松过来,他在猴子身前蹲下,抬手拈起它一只前爪,跟握手似的,连晃了三下,又回头吩咐不远处的一个山户:“给它拿点坚果面包什么的。”
  那猴经他这一握手,登时如释重负,也不拱背展示了,喜滋滋去对付那半筒饼干,抓了一片在嘴里嚼——先时抢得倒是带劲,现在大概是觉得不过尔尔,又很快兴味索然扔到了一边,过了会,向着那个拿了吃食过来招引它的山户一路过去,后背上的那个“人”字随着它的跃动窜走,一会横长,一会竖扁。
  辛辞这才回过味来,好奇地问孟劲松:“老孟,怎么就一个‘人’字,你看出这么多信息来?”
  孟劲松不想多说:“这是我和千姿之间的暗语,说了你也不懂。”
  切!
  辛辞悻悻,又想起自己刚刚那么狼狈,孟劲松只在边上冷眼瞧着,没见关心过一声,心头顿起反感。
  他冷冷说了句:“你和千姿?还暗语?保持距离啊老孟。”
  孟劲松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什么意思?我对千姿还能有什么想法?说这种瓜田李下的话,是想给谁添堵呢?”
  辛辞话一出口,就知道说得不妥了,又见孟劲松拉下了脸,赶紧嘻嘻笑着去搭他的肩膀以作补救:“我这也是关心你啊老孟,你都二婚了,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千姿身边,嫂子难免有想法,到时候跟你离了,你想再三婚,就困难了……”
  这特么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孟劲松哭笑不得,肩膀一沉甩脱辛辞的手,正想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一阵搅嚷。
  抬头看时,是邱栋气喘吁吁地过来,说话都有点气不顺:“孟助理,山肠,下头发现了……是有山肠。”
  孟劲松心头一凛,抢上两步:“白水潇呢,是不是跑了?”
  邱栋面色有异:“不是,她……她还在里头,柳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孟助理,你自己去看吧。”
  ++++
  休整之后,又补充了些水粮,孟千姿一行重又上路,三人各怀心事,反冷了场。
  江炼是因为那个梦,总觉得精神疲惫,仿佛刚刚不是在做梦,是真的筋疲力尽奔跑过,那种满心惶恐又满怀感伤的感觉,自梦里延伸至现实,披覆全身,一时惰了心念,也哑了喉舌。
  孟千姿是因为听到了江炼的梦话,觉得也许是自己“五妈七妈”引发的一连串说辞勾起了他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但这种事属于个人隐私,不好问也不能问。
  三人之中,以神棍的心事最为单纯:他很担心那只猴,生怕大水冲了龙王庙,那猴还没到崖上,就让那条巨蛇给吞了。
  所以他最先打破沉默,把自己的担忧向孟千姿讲了,孟千姿说他:“一蛇一猴,身上都带了我的符印,你说会不会自家人打自家人?问这种问题……”
  这口气,嫌弃满满。
  神棍一阵惭愧,默默落到了后面: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都没想到,身为三重莲瓣,实在不应该。
  不过这一问一答,倒是提醒了江炼,他紧走两步赶上孟千姿:“孟小姐,你写的那个‘人’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千姿回了句:“不能说。”
  江炼嗯了一声,不问了。
  然而孟千姿是想说的,习惯性卖关子而已,仿佛东西轻易就被拿走,会显得不那么金贵,非一番磨缠,方显身价——见他说不问就不问了,又憋得难受,实在忍不住了,只好找话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江炼说:“我想的是,你们是不是有本暗语字典,一个字就能代表很复杂的意思……又觉得,这样太笨了些,记忆量也太大……”
  孟千姿说:“当然不是,其实吧,这个就跟魔术一样,说穿了一点都不稀奇……”
  江炼提醒她:“不是不能说吗?”
  孟千姿硬生生把话头给刹住了,半天才回了句:“那你憋着吧。”
  她没好气,大踏步往前走,哪知身后脚步声紧,江炼又跟了上来:“我想了一下,大概还是可以说的,只不过是问第一遍时不说——长了嘴就是要提要求的,这我记住了,现在看来,提一遍还不行。”
  孟千姿差点被他气笑了,不过还是硬沉了一张脸:“很多事,本来就得多尝试几次。”
  江炼嗯了一声:“我懂,你这跟‘好女怕郎缠’一个意思,凡事多缠问几次,总能有收获;但我觉得,好男不缠女,人要知情识趣,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所以孟小姐,你写的那个‘人’”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千姿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既然听者受教,也没必要再卖关子。
  她回头瞥了眼神棍,压低声音:“那个字,是给劲松看的,山鬼的规矩,不养闲人,人人都还得入个行——劲松祖上,是入估衣行的,就是回收二手衣服、大户人家的旧衣服,拆洗缝补了,再支个摊子挂出来叫卖。”
  这个倒是新鲜,江炼静静听着。
  “一般卖这种旧衣服,是可以砍价的,有个叫价,有个底价,叫价大多是底价的两倍再加个整十,比如叫价七十,底价三十,你还价五十——他一翻底价,知道还有得赚,假装抱怨几句亏了本,就卖给你了。”
  江炼想笑,现在做买卖,不还是这理吗,永不过时。
  “但衣服太多,没人能记得每一件的底价,都记在本子上,翻查起来又麻烦,他们就会用暗码儿,把底价写在底襟上,记不住的时候,会翻出来看看。”
  江炼心中一动:“‘人’字,是个代表数字的暗码儿?”
  孟千姿点头:“定暗码儿,各家有各家的规则,劲松祖上,是以‘出头’定数,比如‘田’字不出头,代表零;‘申’字上下出头,代表二;‘王’字出六头,代表六……”
  江炼一下子反应过来:“‘人’字出……三头,代表三?”
  孟千姿嗯了一声:“劲松从小熟悉这个,当数字来玩,也教了我。”
  “现在上下失联,你在猴身上写一句‘我们都平安’上去,他也不能肯定真的是你写的、还是别人写了冒充以混淆视线的——写个‘人’字,他就知道写字的一定是我了,这个字又代表三,我们这头下来了三个人,所以他一看就明白了。”
  确实跟魔术似的,没揭秘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揭秘了也不过尔尔,江炼想了想,觉得真是一行有一行的学问:“字出几个头就代表是几,也是挺会想的……”
  孟千姿还没反应过来,神棍已经急吼吼凑上来:“什么头?什么几个头?哇……真是,好多头啊……”
  江炼一愣,循向看去。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进了峰林。
  近处看,那些峰头的轮廓更像人头了——一个个都像斜接颈上、低了下颌,用看不见的巨眼,盯着三个蝼蚁般渺小的闯入者。
  又走了一会,孟千姿小跑着冲向右前方的一座石峰。
  这石峰目测得有两百多米高,峰头上因为长了不少树木,郁郁葱葱,密簇成影,乍看上去,像女子顶着浓密发髻,确实比其它光秃秃的峰头更像美人头。
  孟千姿在石峰前数米处停住,调整头灯的方向,照向石壁上的一处,指给两人看:“那儿,有字。”
  江炼抬头看去,只能辨出是两个字,但是字形复杂,压根认不出是什么字。
  孟千姿说:“山胆就悬在这个石峰里,据说这是‘胆气’两个字,有说是苍颉造的字,有说是甲骨文的。”
  神棍插了句:“应该是苍颉造字,我以前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甲骨文,甲骨文的‘气’字,跟‘三’形似,像一阵刮过的风,不是这么写的。”
  这人还研究过甲骨文,孟千姿看了神棍一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神棍做她的三重莲瓣,倒也并不是那么名不副实——几百年来,三重莲瓣都是主“武”的,来个“文”的,其实也不错。
  江炼仰头看石峰:“悬在里头……高处是有洞口,通向某个隐秘的洞穴里吗?”
  孟千姿摇头:“没有,没有洞。”
  江炼没听明白。
  孟千姿解释:“这就是一块巨石,没有什么山洞,也没有山肠通进去。”
  江炼觉得她说话自相矛盾:“你刚刚还说,山胆就是悬在这个石峰里。”
  孟千姿答非所问:“你有没有听过,在汉朝的时候,发生过这么一件诡异的事儿?”
  她自顾自说下去:“有一群劳工凿山采石,山石被一块一块慢慢凿走,忽然之间,一锤砸下去,破出一个洞来。”
  “洞里有个人,已经死了,只剩尸骨,脚踝上还缠着焊死在山石上的铁链。”
  江炼问她:“是有人被锁禁在了山洞中,洞口又拿石头封死了?”
  孟千姿摇头:“不是,就是一整块石头,石头不是实心的,里头有个洞——类似于制造玻璃时,工艺不精准,玻璃里出现了一个气泡。”
  江炼失笑:“山石在形成时,腹内天然就有一块是空心的,这有可能。但你说里头还锁着个人,这就太离谱了:一整块石头,没有缝隙,也没有山肠,人是怎么进去的呢?”
  孟千姿的回答让他遍体生凉:“是我们关进去的。”


第55章 【15】
  神棍清了清嗓子; 很是郑重其事地咳嗽了两声。
  成功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件事吧,孟小姐说得不详细; 欲知具体情形,还得问我。”
  孟千姿有点意外:“这你都知道?”
  神棍很是傲然地挺了挺胸膛:不管是谁; 也不管对方对他的第一印象如何; 只要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势必被他的才学折服——这种情形发生过太多次了; 以至于他都有点见惯不惊、接近疲劳了。
  他说:“这个事儿吧; 有人把它称为‘山海经石室杀人事件’,流传下来有很多版本,有说是地陷、露出一个洞穴的,有说是开山采石的,下面,我就讲一讲最接近孟小姐说的这个版本。”
  说到这儿; 略作停顿。
  这是他的讲述习惯; 总喜欢在关键处停一下,收获点急切的催促、专注的表情; 或是倾羡的目光什么的,很有成就感。
  然而孟千姿是个急性子:“那你讲啊,你在这喘什么气?”
  神棍悻悻。
  不过他如今身为三重莲瓣,不便顶撞孟千姿; 于是继续。
  “具体是在汉宣帝的时候,派人在上郡‘发盘石’; 发就是采掘,盘石通磐石,翻译成白话,就是在那开采大石块,采着采着,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石室。”
  “请注意,这里是石室,而不是洞穴,但确实是全封闭的。也就是说,山腹中本来有这么一处类似于气泡的空心所在,有人在里头凿凿敲敲,大致修成了个石室的样子——这是疑点一,人是怎么穿过山壁、进入山体,把里头的天然空洞凿成石室的。”
  “这个疑点,我们先摆在一边,继续听故事。”
  “有胆子大的人进去一看,这个石室还不是空的,里头有个人,死人,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差不多石化了。更诡异的是,这人右脚上带着镣铐,头发很长,双手是被头发反绑在身后的——这是疑点二,关在这种封闭的石室里,根本就是逃不出去的,你还把人脚戴镣、手反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发生了这么怪异的事,大家当然都很害怕,事情也很快传到了汉宣帝耳朵里,汉宣帝也很奇怪,就召集大臣,问谁知道那个石室里的死人是什么来历,大臣么,那都是很有学问的,其中有个大学者,叫刘向的,给出了答案。”
  江炼喃喃了句:“刘向,这人挺有名啊,好像是个……文学家?”
  神棍很赞许地看他:“小炼炼,我的朋友中,就属你有文化!我的那些朋友,不是我说他们,人是很好,就是不爱读书,跟他们,真是没法互动!刘向,是很有名的,他撰录过《列女传》、《战国策》,编订过《楚辞》,据说《山海经》也是他和他儿子共同编订的。”
  江炼汗颜,觉得自己这“有文化”实在虚得很:他只是耳熟刘向这名字而已,至于有什么作品,还真说不上来。
  孟千姿追问:“那刘向给出了什么答案?”
  “刘向说,石室里的那个人是上古时代的人,名叫贰负,是个杀人犯。总之就是,贰负谋杀了人,黄帝很生气,就命人把他囚禁在疏属山中,右脚上了刑具,头发反绑双手——整件事在《山海经》中有记录。”
  “汉宣帝听了还不信,让人把《山海经》找来看,果然翻到了这条记录,大为叹服,从那之后,《山海经》在汉代的地位就很高,东汉的时候,治水专家王景被派去治理黄河,汉明帝还专门赐了他一本《山海经》做地理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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