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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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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潇冷笑:“孟千姿都还没发话,山鬼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
  孟千姿喃喃了句:“这中气十足的。”
  白天不还病娇地爬不起来吗?
  外围的柳冠国忙迎上来,尽量言简意赅说明情况。
  原来,孟劲松布置的安保,重点放在了外围,楼里因为住的全是山鬼,只每层楼安排了两个守卫。
  一二楼的守卫都是被白水潇用迷烟放翻的,二楼的钱柽身子壮,这两天又感冒鼻塞,迷糊间撑着没倒,但四肢乏力,被白水潇扼得行将昏死时,听到楼道里有人声。
  他还以为是山户,职责所在,拼命撸抠下婚戒,扔出去想引起同伴注意,哪知道,过来的却是况美盈。
  柳冠国示意了一下那头:“亏得况美盈大喊大叫惊动了人,上下都是山户,这还跑得了吗?白水潇狗急跳墙,拿况美盈当人质,逼我们让道呢。”
  孟千姿正想说什么,一瞥眼看见了辛辞:也不知道他是几时下来的,正盯着那头目瞪口呆——而即便是瞪着眼,那眼梢也还是细长的。
  这眼梢……
  她心中一动。
  就在这个时候,白水潇厉声喝了句:“别特么废话了,要死一起死!”
  那头一阵骚动,夹杂着不无恐慌的嚷声:“你看她那血!怎么是那样的!”
  看来是僵持住了,孟千姿示意柳冠国帮她开道。
  那些个围观的山户,太过紧张投入,都不知道她来了,经柳冠国一提醒,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一个拽一个,很快让出条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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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点子到了。
  白水潇口唇发干,极轻地咽了口唾沫,况美盈被她挟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又折腾了这么久,连挣扎的劲都没了,脖子上一道一道,全是划伤——脸色本就已经煞白如纸,再被道道血气映衬,更显骇人,更何况伤口边缘的血还在以很小的幅度、不住地翻泡喷跃着。
  孟千姿这才明白为什么一群山鬼会对“血”大惊小怪:她倒没那么诧异,只觉得况美盈可能是得了某种罕见的血液病。
  相比之下,她对白水潇更感兴趣。
  孟千姿盯着白水潇看了会,忽然笑了:“你说你被神秘人攻击,还装模作样带着我们画了一天的画像,其实那人根本就不存在吧?画像呢?”
  最后一句是向着身后说的,很快就有人自后传递了一张过来,孟千姿接过来,张开了看:“我之前还说,这眼梢眉角,跟辛辞挺像……其实是你就地取材,东借一点西挪一点,生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凑了张脸出来,对吧?”
  白水潇面无表情,倒是江炼,想起况美盈画完人像后关于他嘴型的调侃。
  原来自己也是被借了。
  孟千姿将画像团掉:“王朋呢?”
  王朋就在围观的人群中,忽听自己被点到,赶紧往外挤:“我在。”
  “我记得你说化装完事之后,要见见白水潇,问问线索——你后来去见她了吗?”
  “见了。”
  “她见到你的第一眼,是什么反应?”
  王朋想了一下:“当时……她吓了一跳,还叫出了声。我以为是我脸上的妆吓人、冒冒失闯进去吓到她了,跟她道了歉。”
  孟千姿瞥了眼白水潇,话里有话:“一般人可能是会被吓一跳,但看白小姐这胆色,处变不惊,面对这么多人围截都不慌不乱……”
  白水潇抿了抿嘴唇,装着听不懂她话里的讥讽之意。
  “你之所以受了惊吓,是因为王朋顶着的是刘盛的脸,而你清楚知道,刘盛已经死了。”
  “真奇怪,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我们只让你画袭击你的人,其它的可什么都没跟你说过。莫非……刘盛是你杀的?”
  围观诸人一片哗然,孟劲松也变了脸色:白水潇半夜搞出这种挟持的事来,他就知道这女人必然有鬼,但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想透彻。
  这哗然很快转作了激愤,有人怒吼了句:“妈的,敢动我们的人,弄死她!”
  一时应者云集,“弄死她”、“一命抵一命”、“杀人偿命”之声不绝于耳,韦彪心内焦躁,眼见况美盈流血不止,地上点点滴滴,几乎串连成片,急得双拳攥紧,眼内几乎要喷出火来,然而看江炼时,江炼只是几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
  孟千姿抬手下压,示意众人收声,直到走廊里消静无声,这才再次开口。
  “最后就是,你拿迷烟放倒了一二楼的守卫,我很好奇,如果不是二楼这人绊住了你,又出了况美盈的意外——你原本是想干什么的?继续上楼,趁着夜深人静,再把三楼的人放翻?你是冲着谁来的?我吗?”
  她只觉匪夷所思:“我跟你有仇吗?还是山户哪儿得罪过你?”
  白水潇终于有了反应。
  她脸上并没有惊惧之色,甚至还透出几分坦然来:“没错,都没错。”
  说话间,持刀的手不动,另一只手移至况美盈的头顶,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将她的头发一丛一缕,抓拨到掌心。
  孟千姿皱眉,正摸不清她用意,白水潇突然攥紧况美盈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拽,如同杀鸡时反拗鸡头以使得喉管更易过刀,嘴里喃喃了句:“实在没耐性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急闭了眼不忍去看,江炼和韦彪几乎是同时抢出,大吼:“慢着!”
  孟千姿还以为他们是情急救人,直到江炼欺近身侧才发觉不对:她注意力全在白水潇身上,盯死了她一再发问时,江炼早不动声色选好了方位,求的就是一击必中,哪还容她有反应的时间?
  那一头,韦彪也不是冲着白水潇去的,他的目标是孟劲松,大概是防他救助孟千姿——孟劲松猝不及防,加上身周又全是人,没有腾挪闪避的余地,生生被韦彪撞跌进人群中,韦彪力道极大,下手又快,得手之后趁热打铁,又接连抓带起二人,向着人群撞砸,及至一干人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孟千姿早已白刃加喉,被江炼给圈锁制住了。
  孟千姿心头一凉,面上倒还没乱,只低声说了句:“姓江的,你是想死吧?”
  这一下情势陡转,孟劲松怒不可遏,冲江炼大吼:“你敢……”
  后半句话硬吞回去了,因为江炼手上的匕首明显下压,如果不是孟千姿急往后缩,势必破皮见红。
  江炼笑了笑,朝白水潇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敢不敢,可不是我作主。”


第26章 【13】
  白水潇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松开况美盈的头发; 抵压在她喉上的刀锋也略松了些,吩咐孟劲松:“给我备辆车。”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聚焦白水潇之际,江炼凑向孟千姿耳边。
  孟千姿只觉一股温热气息袭至耳际; 心内一阵反感,本能地偏头想躲; 江炼刀锋一抵; 迫得她不能动; 而后借助她长发遮掩; 声如细丝:“孟小姐; 你理解一下; 她是个疯子,真会杀人,我也是迫不得已,先拖点时间。”
  孟千姿一声极轻嗤笑。
  上次他跟她动手; 就是“迫于形势”; 这次又是“迫不得已”; 老天也是闲的; 专拣他一个人逼迫。
  “你看……要么先照办?我想办法中途找个空子; 把美盈救下来,到时候咱们再联手对付她,就方便多了。”
  孟千姿连冷笑都懒得了,谁跟你是“咱们”; 这个江炼神一出鬼一出的,他的话; 听了就当风过耳,不过,有一点她是同意的:白水潇身上确实有一股子偏执的癫狂,这样的人,即便被制住,嘴里也套不出东西来,她会冲着你阴笑,却一言不发,生生把你给急死。
  所以,与其抓她,倒不如假意纵她顺着她,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就听孟劲松冷冷回了句:“我端山鬼饭碗,不听外人吩咐。千姿还在这呢,要安排我做事,你没那资格。”
  白水潇面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江炼抓住这间隙,长话短说:“孟小姐,这么僵着不是办法。我不会真杀你,你可以下令强攻,但那样,美盈就活不成了。”
  “刘盛死了,白水潇知道落在你们手上不会有好下场,宁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你们活捉,更加不会开口——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付你们、她背后还有没有别人?僵在这里,你永远不会知道。”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余呼吸声起伏,江炼觉得话已说尽,再多讲也是徒劳。
  看来得做最坏打算了。
  他看向况美盈:从白水潇手上抢人太难了,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她贴喉一刀,除非美盈拼死配合躲过这一刀,又或者这一刀割在哪里都好,就是别割在她喉管上……
  况美盈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垂在身侧的手开始缓缓上移。
  就在这个时候,孟千姿开口了。
  她说:“既然白小姐想走,那就备个车吧。”
  ++++
  孟千姿发了话,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过孟劲松留了个心眼,问了一圈之后,让柳冠国把客栈接送住客的小面包车开过来——这车跑不快,追起来也不费劲。
  白水潇没那闲心思顾及车型,下楼至门口这段路,才是重中之重,毕竟四周全是山鬼,而她真正能挟制压伏的,只有一个况美盈,往外撤的每一步、经过的每个转角,都可能变故突生,好在有惊无险,居然全程顺利。
  她不知道是孟劲松于眼色间领会了孟千姿的用意、暗中叫停了一切试图救人的举措,还道是洞神护佑,一连默念了好几句“夹扣莫(感谢)”。
  到了车边,白水潇喝令韦彪上驾驶座,又让江炼押着孟千姿先上,孟千姿倒很配合,无需推拽,只是落座之后,问了江炼一句:“你们两家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演技不错啊。”
  江炼有口难言,唯余苦笑。
  天可怜见,哪来的勾搭,勾搭勾搭,那头一勾,这头得一搭,但不管是他还是韦彪,压根就没来得及跟白水潇说得上话——
  听到砸门声和况美盈的惊叫之后,他和韦彪几乎是同时坐起,又同时向着门边抢去,忙中出错,韦彪救护况美盈心切,块头又大,不顾一切往外冲,势能不容小觑,居然把他撞翻了去。
  他被撞得跌坐墙边,屁股疼,脑袋疼,加上睡中乍醒,有点头晕眼花,韦彪拽开门,外头昏黄的灯光挟着隐约人声裹入,他抬头看向门口,只觉得背光而立的那个黑影,奇怪而又臃肿。
  等他看清楚那其实是两个人时,楼上楼下已然人声鼎沸,白水潇挟着况美盈退回廊中,只说了一句话。
  “帮我绑架孟千姿,不然……”
  她没把话说完,也没那个必要说完,那把挂上了斑斑血痕的刀子比一切威慑的言辞都要凛冽。
  所以,真没勾搭,白水潇给了一个自由命题,他和韦彪“积极”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而已。
  但这话不好跟孟千姿说,本来友谊的小舟就造得很艰难,现在还没荡开桨就已经漏水了,江炼含糊其辞:“就是被迫……很临时的。”
  孟千姿说:“很临时还配合得这么好,不考虑组个长期的?”
  说话间,白水潇已经挟着况美盈挤进了副驾,对韦彪喝了句:“开车。”
  ……
  小面包车喷着尾气绝尘而去,所有的山户都围拥到了孟劲松身边,只等他示下。
  孟劲松问柳冠国:“车上有追踪器吧?”
  这是山鬼用车的标配。
  柳冠国点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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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面包车狂飙着出城。
  副驾挤了两个人,本就局促,白水潇为了防止几个人有什么小动作,还得侧身向后,以便把后座和驾驶座尽收眼底——但她对路况很熟,宛如脑后长了眼,每到一个路口,只短促的一句“向左”或“直行”,毫不耽搁,操控得车子马不停蹄。
  很快公路走尽,上了山道。
  山道就没那么平缓了,颠簸不说,路道又窄,及至上了盘山路,一侧贴山,另一侧几乎无遮无挡,大半夜的,精神又高度紧张,韦彪握住方向盘的手心满是汗,白水潇还拿话敲打他:“别想玩什么花样,学人家来个猛转向——你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刀,我对这画画的小姑娘没兴趣,你们用不着陪葬。”
  韦彪一肚子的“卧槽特么的”说不出口,这种山道上,还来什么猛打方向盘,他又不是活腻了。
  只孟千姿心里一动,这女人果然是冲她来的。
  她忍不住旧话重提:“你落你的洞,我守我的山,井水不犯河水,兽道不叠鸟道,给个明白话吧,搞这么一出,是为什么啊?”
  白水潇换了只手拿刀,刀刃依然不离况美盈喉口,右手径直探上发髻。
  江炼循向看去。
  白水潇应该是苗族,梳的苗女发髻,一般人提起这个,总会想起满头沉甸甸光彩银饰,其实那是逢大节大会,苗女日常并不盛装,那样也不方便劳作。
  普通苗族姑娘,都是把长发上梳,在头顶处绑成发髻,这发髻很大,所以有时为防散乱,还会缠上黑巾,然后正面插一朵花,代表太阳,背面插梳,代表月亮,有那爱漂亮的,也会在发髻上另加些灿灿点缀,总之怎么好看怎么来。
  白水潇将手指探向插花之后、缠巾之内,取出一根寸长的小圆枝来挟在指间,又斜乜了眼看江炼,问他:“有火吗?”
  难不成是烟?
  江炼曾经听干爷说过,在云南一带,有一种木头可以当烟抽——当地人把它砍劈成烟一样的细长条,点火叼上,既可过烟瘾,又没有尼古丁之类的有害成分,只是没想到湘西也有,白水潇可真惬意,这当口还惦记着抽烟,这藏烟的方式还颇有点……性感。
  他摇头:“我不抽烟。”
  白水潇将那根圆枝拈给孟千姿看:“我就是烧的这个,点着了扔进走廊,过一会儿,你的人就倒了。可惜量太少了,空间太大,效果大打折扣。”
  孟千姿皮笑肉不笑:“车里空间小,够你施展。”
  白水潇也笑:“正开车呢,再说了,也没火。”
  说到这儿,她瞥了眼车窗外,说了句:“停车。”
  韦彪急踩刹车。
  车声一歇,四周就静得有些可怕,山上崖下,都如大团的黑墨未晕,曲曲绕绕的山路反被淡白月光衬得明晃晃的。
  江炼看向窗外:停车的位置非常蹊跷,恰在盘山道的拐弯处,属于危险停车地带,山里基建没跟上,崖边没护栏,只象征性的打了一两根木桩——停这儿,万一前后来车,非撞上不可,而一旦摔下去,这么高的悬崖,除了死也就不作其它想法了。
  白水潇将圆枝咬进齿间,如同咬了半支香烟,一手掰住况美盈的下巴往上一抬,刀口又贴住了凸起的喉管,可怜况美盈喉间只逸出模糊的破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韦彪又急又怒:“你干什么!”
  白水潇就那么咬着圆枝说话,吐字有些含糊:“不干什么,就是防你们捣乱。”
  又冲着孟千姿笑:“我也是帮人办事的,约好了在这儿交人,不想临门一脚,还出什么乱子。”
  果然,背后还有人。
  在见到正主儿之前,孟千姿也不想生什么枝节,她笑了笑,反坐得更安稳了:“出张儿的是什么路数,能不能透个风?待会见面,我也好有个准备。”
  出张儿亦即出钱,代指主谋,近百十年来,钞票取代金银黄白,不再论锭称两,钞票以“张”计,道上也就亲昵地称其为“张儿”,孟千姿开讲行话,一来顺口,二来也是好奇白水潇的来头,想探探她的底。
  白水潇好像并不知道什么张儿片儿,但这不构成理解障碍,她盯着孟千姿看了半天,像是掂量这事的可行性,末了居然爽快地点了点头:“也行。”
  说着便向孟千姿弯下腰去,而孟千姿也自然而然,坐直身子、仰起了脸。
  就在这个时候,江炼注意到,白水潇的目光中生出微妙的波动来。
  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但这个念头尚未明晰就已经来不及了:白水潇嘴唇一抿,紧接着,含着的那枚圆枝中喷出一蓬白色的粉末。
  江炼心知不妙,立即闭气,那粉末其实不是喷向他的,即便如此,因为坐得近,还是被沾带到了少许,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不过他还算好的,孟千姿可是被正喷了个满头满脸,别说闭气,连闭眼都迟了,江炼只听到她不住地咳嗽。
  她接下来怎么样了,江炼也实在顾不上了——车门被粗暴地踹开,白水潇倒拖着况美盈下了车,看那方向,居然是一路往崖边去的。
  江炼后背发寒,迅速追奔下车,韦彪也从另一侧急绕了过来,但白水潇站的位置距离崖边太近,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况美盈则吓得连声都没了,只身子不住发抖。
  白水潇向着两人一笑,半边身子都似乎浸入崖下的暗黑之中:“看你们够不够快了。”
  话音未落,笑意顿收,她臂力不小,竟将况美盈整个身子横拽了起来,用力向着崖外抛去。
  江炼只觉得颅脑深处轰然作响,妈的,这女人真是个疯子!
  事态危急,容不得片刻迟疑,几乎在况美盈身子飞出去的同时,江炼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奔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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