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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病人还是需要多休息。”一声合上病历本，又看向我，“你是她什么人呢？”
　　“朋友。”我赶紧道，“怎么了？”
　　“那她家人呢，我记得她好像有个姐姐？”那医生狐疑地望着我，他不是之前那个准备推他去精神病院的一声，估计是换了一个从来没有接手过的医生。
　　“她”
　　“我没有姐姐，我一个人。”不等我开口，吴未央却突然截住我的话说。
　　那医生顿了顿：“你的住院费和治疗费需要缴纳了，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说出来，医院或许能够通融几天。”
　　“那个，我没带钱也没带卡，能不能晚点交？”我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道。
　　“七月”吴未央喊了我一声，“不”
　　我冲医生摇摇头，示意他出去说话。
　　出了病房之后，我低着声问：“医生，你告诉我她的眼睛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七十吧。”医生想了想，回答我说，“不过这个也不是绝对的，只是初步估计，毕竟能不能恢复还是得看颅内的淤血能不能散，会不会有其他的后遗症什么的。”
　　“那她现在能够做植皮手术吗？”我又问。
　　结果医生一副看傻逼一样的眼神望着我：“植皮手术，谁告诉你要做植皮手术的？”
　　我愣了：“难道不是吗？”
　　“植皮手术是针对皮肤组织坏死或者其他严重情况才做的，她目前的情况挺好的，根本就不用做这样的手术。”医生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想问她脸上的那道红印能不能去掉吧？”
　　我赶紧点点头。
　　“以后做激光手术吧，至于能不能完全去掉，我也不清楚。”医生提议道。
　　“嗯嗯，好，谢谢你了，医生。”我急忙道谢。
　　目送医生离开，我又想起吴景秀骗我说要做植皮手术，我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个女人，嘴里果然没有半句真话，为了骗钱真的连血缘亲情都不顾了！
　　等我回到病房的时候，看着病床上如同玻璃娃娃一样的吴未央，满是心疼。
　　就在这时，我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学姐？”我喊了一声。
　　吴未央笑了笑：“你也别叫我学姐了，生分。七月，我欠你的估计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就慢慢还好了。”我没在意地说，“那我叫你‘未央姐’吧。”
　　吴未央点点头。
　　我看着她：“未央姐，你对你自己的病知道多少，我是说哮喘。”
　　“那个病是天生的，这些年一直都是靠药物维持，以前倒没什么，不过这两年似乎病发得时候越来越多了。”吴未央拧起眉头，“只是我没有去医院检查，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大概是撑不了几年了。”
　　“未央姐，我有个想法，只不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迟疑着，毕竟我怕吴未央会多想。
　　“你说吧，没关系的。”吴未央笑了笑，摸索着抓住我的手。
　　“嗯，就是我有办法让你重新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但是，我不想替你这么做。”我顿了顿，道，“吴景秀的身体虽然很脏，但是很健康，反正你们两姐妹长得一样，等到吴景秀死后，你依旧能够用吴未央的身份活下去。”
　　吴未央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她很难，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同意：“未央姐，你也别怪我心狠，吴景秀已经完全没有良心了，你又何必顾着她？你总是觉得自己欠了她的，可是真正欠的人是她吴景秀。”
　　“可是，这么做是不是对她不公平？”说到底吴未央还是太心软。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情，你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自己活下去，你才能开始新的人生。”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就像我自己，从小到大就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总是活在自卑之中，所有的好事似乎都轮不上我，直到大学以后，才慢慢好转。
　　吴未央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催她，只是给她时间好好考虑
　　从警察局赶过来的秋秋自然答应留下来，她和安小熙商量好一人陪一天，直到吴景秀的事情解决，而我暗地里偷偷告诉了她们我的想法。
　　回到钟家，洗完澡，我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而慕子彦就躺在我身边，手里也拿着书在看。作为一个鬼，我发现他除了修炼，大多时候都是书不离手。
　　我挪了过去，蹭了蹭他的手臂：“慕子彦，你说我的想法是不是太恶毒了？”
　　“嗯？”
　　“就是逼死吴景秀，让未央姐重新开始。”我不相信他不知道，先前我和安小熙和秋秋偷偷跑出去讨论的时候，他可是全程都在血珠里待着。
　　“真话还是假话？”慕子彦难得幽默。
　　“真话。”
　　“恶毒这个词，不适合你。”慕子彦冷着声道，“如果换做李欣，吴景秀已经五马分尸，灵魂受尽阴火烤噬了。”
　　我默然，敢情他觉得我的想法还是太low了。细细一想，和慕子彦他们比起来，我这点小把戏就是小巫见大巫吧。慕子彦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也难怪他压根看不上我这点想法。
　　慕子彦合上书：“你该睡了。”
　　我愣了愣：“这还早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鉴于今天白天的事情，我忍不住心虚，赶紧钻进了被窝，很快房间里的灯就熄灭了，而我也被他拥入怀中。
　　原本以为现在刚过八点的时候我是睡不着的，可出乎意料的我睡得很快，如果不是突然想起的电话铃声，我想我大概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
　　一般来说，这个点是没人敢打电话来的，可是今天不同，我特意在争得慕子彦同意之后吩咐钟毓有什么一定要立刻给我打电话。
　　果不其然。
　　电话很快转为留言模式，里头响起钟毓的声音：“七月姐，吴景秀抓到了。”


第221。谁比谁心狠（二）

　　我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接通电话：“抓住了，在哪？”
　　就在医院，还是那间病房，不过现在我们带她离开医院，不然待会动起手来也不方便。”钟毓说。
　　“好，你到时候发地址给我”刚说完，我突然想起我好像没有手机，“你先去准备，我等会再联系你。”
　　换好衣服，慕子彦跟着我一起出门了。钟毓大概也知道我没有手机，等我下去的时候，管家告诉我他已经收到了钟毓发来的地址，就在市中心的位置。据说这是钟毓名下的房子，也是他十八岁的成年礼物。
　　等我赶到的时候，刚一进门就看见被客厅地板上被五花大绑的吴景秀，嘴里甚至被胶带封住了，只能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
　　“七月姐，你来了？”一见我，钟毓就迎了上来，然后神色一凛，“少”
　　我知道他是想喊“少主”，可是又噤了声。我不由瞥了瞥旁边，慕子彦一贯清冷，不过据我估计应该是他的眼神示意过了，这房间里凡是看得见他的人都装作没看见。
　　“七月，你估计得还真没错，这臭女人大晚上的居然真的来害人了，还想掐死她亲姐姐，简直禽兽都不如！”秋秋说着，又气气急败坏地踢了踢脚边的吴景秀。
　　“钟毓，把她嘴巴的胶带拿走吧。”我出声道。
　　“为什么啊？”秋秋疑惑地出声，语气里很是不解。
　　“她用的是未央姐的身子，未央姐有哮喘病，我怕她发病。”可是我刚说完，吴景秀的脸色就变了，那原本狠狠瞪着我的眼睛突然涣散起来，脸开始涨红。
　　阿雅扯开了贴紧她嘴巴的胶带，剧烈的咳嗽就不断地在房间里响起。
　　秋秋撇撇嘴。
　　“阿雅，看看她身上。”我赶紧道，通常吴未央会一直将药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可是我不知道吴景秀用了这具身子之后，会不会也这么做。
　　可是好在吴景秀不至于傻到没边，搜了一会儿就从她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赶紧塞了几粒药进去。
　　好半天，吴景秀这才平静下来。
　　而一旁，安小熙已经扶着吴未央走了出来。
　　看到吴未央的那一刻，吴景秀几乎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吴！未！央！”
　　我不懂为什么吴景秀会有这么重的怨气，吴未央难道对她还不够好，难道还不够纵容吗？
　　“吴未央，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连同他们一起来害我！”吴景秀恨意满满地说到。
　　“究竟是我害你还是你害我，吴景秀，你自己心里清楚。”吴未央笑了一声，语气里听出了几分颇为明显的自嘲，“如果不是他们，我这会儿已经死在你手里了吧。”
　　“那是因为你该死！”吴景秀目眦尽裂，“这是你欠我的！”
　　安小熙放开了吴未央朝着吴景秀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巴掌，重重的一巴掌，当即打得吴景秀嘴角溢出血。
　　“最该死的人是你！”安小熙冷冷开口，“你算什么东西，逼死父母不够，还要害死姐姐，你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你们懂什么，懂什么！你们明白你亲眼看着你救下来的人却弃你而去是什么滋味吗，你们明白一个人被人无助压在身下是什么滋味吗，你们根本不知道，不知道！”吴景秀嘶吼出来。
　　“吴未央固然在这件事上对不起你，可是后来呢，你还不是好好活下来了。因为这件事，你爸妈对你纵容到底，吴未央也总是满足你的要求，可是你不但不感恩，反而拿着这件事做要挟，变本加厉，害死你身边的一个个亲人，她们都死了你才满意是不是？”我心里一片愤怒，可是面上却平静得很，朝着吴景秀走过去，直到站在她面前。
　　吴景秀突然想朝我扑过来，我心一凛，下一秒她就被安小熙踢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我告诉你，吴景秀，别说五十万，就是五块钱，只要你敢拿走，钟家就不会放过你。”说着，我将手里的东西都朝着她甩了过去，“五十万这么一大笔钱你也敢吞，也不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是我让钟灵帮忙从银行里打出来的流水账单，这上头清清楚楚显示着五十万的资金流动，就在钱到账的第一时间就被吴景秀转走了。
　　“那本来就是该得的，吴未央不过就是个快死的人，她死了，她的财产就是我的，我不过是提前拿走有什么不对吗？”吴景秀死到临头还硬气着，完全不知道“悔改”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这五十万是借的，就算哪天未央姐死了，这钱也不可能是你的。”我笑了一声，“更何况现在快死的不是未央姐，而是你。”
　　吴景秀轻蔑地笑出声，压根就不相信我的话。
　　“你不是找所谓的道士帮你回到自己的身体吗，我告诉你，你不用等了。”
　　话音刚落，吴景秀猛地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笑了笑，“阿雅，人呢？”
　　阿雅从另一个房间里提出一个已经被揍的半死不活的人丢到了吴景秀面前，那人一扔出来就不停地喊求饶：“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不干了，不干了”
　　吴景秀脸色彻底大变。
　　“不过是个三脚猫功夫的小道士，你还真信了，呵呵！”我嘲笑着。
　　吴景秀死死咬着下唇盯着我，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快直逼她对吴未央的恨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充满恨意的眼神对着我，说实话，心里有一些发怵，可是我并不怕。
　　可是一向不明事理的吴景秀这会儿脑子却又突然清白了，她瞪着我，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看向吴未央，“未央姐，你还有什么想要对吴景秀说的吗？”
　　闻言，吴未央慢慢拧起眉来：“七月，你要做什么？”


第222。谁比谁心狠（三）

　　我没有说话。
　　事实上，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我会报警的！”吴景秀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吧，她开始恐慌起来。
　　我白了她一眼：“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也不敢。”
　　吴景秀明显可见的松了口气。
　　“七月，那你要做什么？”吴未央忍不住问我。
　　“未央姐，我想让你从现在开始就用吴未央的身份，至于吴景秀，我会让钟家将她送到乡下看着，让她自身自灭。”我沉着声道，“吴景秀现在就像一颗毒瘤，必须拿得远远的，你才能够重新过你的生活。”
　　吴未央愣住了。
　　吴景秀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末了，突然疯了一样地从地上爬起来朝我扑过来：“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不等安小熙出手，阿雅一个人就足以将吴景秀擒住。
　　“未央姐，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忍心，那就算了。”这是我一地次有这么个想法，也是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我不会真的傻傻地去害死吴景秀，但是我也不会再让给她这么嚣张下去了。如果任其发展，以后不过是祸害其他人罢了。
　　“吴未央，你敢答应？你忘了你答应爸妈要好好照顾我的吗？”吴景秀冲吴未央喊道。
　　在提到吴家爸妈的时候，我看见了吴未央脸色变了变。我心一沉，担心吴未央最终还是因为不舍而不同意。
　　半晌过后，吴未央终于开了口，她的身子甚至微微颤抖着：“好。”
　　我一喜：“未央姐！”
　　“吴未央！”吴景秀瞪大了眼睛，眼睛里满是震竟还有愤怒。她不断挣扎着，可是却无法从阿雅手里挣脱出来。
　　吴未央看不清，伸出手隔空摸索着，我赶紧上前扶住她。她的指尖颤抖得厉害，低着声对我说：“七月，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吴景秀如果真的死了，我希望你通知我。”吴未央说，我记得她曾提起过，如果有朝一日吴景秀比她先死，她会替她安好身后之事。
　　我没有开口，却在她手心出写下一个“好”字。
　　“吴未央！”吴景秀已经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我听着有些刺耳，忍不住皱起眉头。
　　安小熙忽而出手打在她的后颈处，已经如同一只喷火恐龙的吴景秀钟毓安静下来，软在了阿雅怀里。
　　吴未央眨了眨眼：“她怎么突然没声了？”
　　“没什么，只不过被我打晕了罢了，声音真难听。”安小熙一副风轻云淡地模样。
　　我看了看安小熙，对她竖起大拇指，而秋秋更是哼了哼：”这女人就是活该，死不悔改1“
　　“好了，钟毓，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要你安排了，不过得正大光明地让她离开。”我看向钟毓。
　　钟毓嫌弃地望了望地上的女人，冲我扬扬下巴：“这还不好办？让未央学姐再去医院躺几天，然后就出院，做个样子等到把这女人送走之后，就放话说她拿钱跑去国外了。”
　　我点点头。
　　钟毓说着，就掏出手机进房间打电话，而我也看见慕子彦走了进去，不由疑惑，不过现在却也不是问的机会。
　　“七月，让我过去，到景秀那儿。”吴未央突然说。
　　“额，好吧。”虽然我不知道吴未央是什么用意，但是我还是照做。
　　吴景秀此刻被阿雅扶着，吴未央很是顺利地就摸上了那张脸，那张曾经属于她自己的脸，慢慢抚摸着。
　　大概是不舍吧，我想。
　　房间里的人都没有说话，秋秋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吴景秀的手才慢慢往下，摸到脖子的位置时，突然将她脖子上的项链扯了下来，又扯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上面是个很简单的小金佛。
　　“这项链是爸妈在我们十岁生日的时候送的，佛像背面都刻了我们的名字。”吴未央将两条项链都给了我，“七月，你帮我把这上面的金佛融化了吧，如果可以，做成一个。”
　　我愣了愣，忽而明白吴未央的意思，她大概是真的放弃了这个妹妹吧，连项链都不愿意再让吴景秀带着了。
　　“好。”我答应下来。
　　吴未央转过身，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她拒绝了任何人扶着她的要求，自己慢慢摸索着，摸索着扶到了墙边，在提醒下进了之前她出来的房间，然后关上门。
　　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轻声的抽泣声。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哭，而秋秋的眼睛也变得红通通的。
　　安小熙拍了拍我们两个人的肩膀。
　　许久之后，钟毓重新从房间里出来，面色正经：“已经安排好了，七月姐，你回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我就好。秋秋姐，小熙姐，你们今晚就住这儿吧，这是我的房子，明天早上我再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慕子彦重新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眼神示意我是该离开了。
　　我点点头，和秋秋安小熙告别之后，转走就准备离开。我不经意间往吴景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手，她的指甲正在缓慢地生长，生长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潜意识觉得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