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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之荼蘼泪-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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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人的气质,即使只站着而什么也不说,亦能感染周围的人,苏逸风就是这种人。
因而当离沐天看到苏逸风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手中的焚阳也不曾抬起。苏逸风却缓缓抬起了运着掌风的左掌,无论如何,面前这个叫做离沐天的男子,都必须死,即使是死,也难以磨灭这一切的罪孽,苏逸风心中淡然,出手的掌风却凌厉。
离沐天一愣的功夫,招式已铺天盖地而来。
密室之外风起云涌,夹杂着焚阳剑的火光,犹如一场幻灭的灾难,洞中云雪晴不知发生了什么,勉强挪动着身子,靠向密室入口处,虽然入口已被苏逸风清理畅通,不过她所在的位置,恰恰只能看到外面一块很小的区域。只见风雪之中衣袂翻飞,那似乎是苏逸风的袍袖与离沐天焚阳剑的火光,她再看不到更多,心中却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这一战,再无法收场。
风卷残云的山脉,大地都为之震颤,在这因最后的决战而几乎被毁灭的长白山脉,另一侧的山路上,苏逸清正一步步向这边行来,他一身墨色长袍,连披风也是黑色,只有腰带袖口间装点着简单的纹饰。他腿脚仍不太灵便,行走在这崎岖不平的漫漫山路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前行,然而却丝毫也不曾停顿退缩。风雪落满了他的披风袍袖,连睫毛上也落了雪花,而这一切他似乎毫不在意,眼前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前方不远处的铸剑密室。
密室之外,天地惊变,震的密室上空的碎石纷纷落下,云雪晴几次想要努力起身,都以失败告终,心中既担心苏逸风,又恼恨自己帮不上忙,周围焚阳的烈焰已将这密室四周灼烧得炎热。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似乎整个长白山脉都被震裂,剧烈的地动山摇之下,她心中一惊,不知哪来的力气本能地一下子站起来,却被一块飞落的石块砸中额角。
密室终于坍塌了。
灾难总是在漫长的安宁中骤然而至,就如同这宁静了许久的长白山,亦如这让她有了一丝安全与希望的密室,刹那间天昏地暗。一切都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抉择,来不及做些没做完的事,说些没说完的话。她只记得在眼前一黑的最后一瞬,蓦然瞥见那透过一丝天光的缝隙中,一只白狐的身影一跃而过,就如同当年初下山时,在苍桦村外瞥见的白狐。那样寂静的夜晚,那样惊艳的白狐,那样惊悚而刺激的过往,如今在她看来都是那么的美好。直到多年以后的今天,她才明白,那些原本以为乱七八糟的曾经,到最后都会变成难以割舍的美好回忆。
只是这一切都过去了,在这彻底被巨石掩埋的密室中,她连最后一丝回忆的机会都已没有,随着又一块巨石砸中天灵,她眼前一黑,终于失去知觉。
密室之外,那美得惊艳不可方物的白狐扬起优雅的头颈,凄厉一啸,整个雪山瑶光乍现,鸿影翩跹。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渐暗,一切在漆黑中归为岑寂,前所未有的死寂夜晚夹杂着几声飞禽走兽的低唤,仿佛已到了世界的尽头。直到黎明十分,微微的天光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缓缓侵入,微弱得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山脚下十几个人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是各持兵刃的天山派残兵弟子,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在山脚下,等着他们簇拥着的那位黑衣男子发号施令。
不多时,远处一个天山弟子一路小跑来报,“已搜遍整个山麓,没有发现月御剑,也没有发现掌门。”
离沐天微微点了点头,“先到附近镇子上歇脚,然后启程回天山。”
“可是,掌门的行踪还没有找到。”身后大弟子袁千叶提出异议。
“先回天山。”离沐天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句,手中提着炽热的焚阳,声音却极寒如冰。
袁千叶不敢多言,只得领命引着弟子门往前面的村落巷镇而行,留在最后的离沐天长长出了口气,什么渡劫轮回,什么重归神界,到头来,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条路走下来,只能成魔。
他仰起头,闭上眼,仿佛天再也不会亮了。
是在梦中?还是清醒?是在地狱?还是人间?云雪晴醒来时,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以及周身蔓延的无边无际的疼痛。是已经死了么?若是死了,为什么还会有知觉,可若是没死,这样的处境,比死又好得到哪去?
她逐渐神智清明后,终于认清了四周的环境,密室已经彻底坍塌,再也没有出路,四周满是沙尘与巨石,而自己的身上和双腿,也分别压着两块巨石,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看不到一丝光亮,似乎整个山上,都再没有了生命的迹象,身边静静躺着的月御散发出点点幽兰的光芒,触手微凉。
算了吧,她不想再挣扎了,闭上眼,脑海却思绪万千,那些不想回忆的,害怕忘却的,一点点都浮现在脑海,等死的滋味,真不好受。她想,自己死后大概会变成厉鬼吧,凡是有怨恨的人,死后都会变成厉鬼。她觉得,变成厉鬼也没什么,或许还会比现在的自己更强大,那样,就可以跟离沐天再次决一死战了。她嘲笑自己到现在还想着与他决一死战,她这么恨,他知道么?
他或许不知道吧,或许正在回天山的路上,想着在那遥远的天山,有着那样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风陵在等候着他,然后继续他们神仙眷侣的日子。不行,她不能想,一想下去就是无边无际的恨,为什么会恨,她连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师傅啊,她本没资格恨,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死在这里,这样憋屈而无能地死在一个几百年都不会被人发现的石洞。
手边月御的寒气让她头脑渐渐清醒,她生无可恋,但是不能就这样死,她要换一种死法,换一种体面的死法,才不枉在这江湖中活一回。
决心已定,她开始想办法离开这里,人在垂死挣扎的绝望之际,当真能爆发出求生的毅力,这也是此刻她才体会到的。她用了半天的时间休养调息,又用了一天的时间将自己的身体和双腿从巨石中移开,再用了两天时间探听出最薄弱的石壁,然后用双手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一块块推开。
蓦然间,她想起就在几天前,还是苏逸风一块一块地搬开那些石头,而如今,终于轮到了她自己。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救她了,洛晓枫死了,林雅死了,顾云然、陌言都不在了,甚至连苏逸风也生死未卜,终于,只能靠自己了。“人不要依靠别人”,这是在人还有依靠的时候才能说出的话,而今,她终于再也没有依靠了。
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磨破,指甲因为坚硬的巨石而碎裂。黑暗中,她看不见自己满手的鲜血,看不见自己哪里受了伤,只是凭着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不断地挪动着石块,当最后一块挡住出路的石块也被搬开时,她全身早已麻木僵硬。
刺骨的风从洞口外面直灌进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才发现自己是爬着出来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她忽然觉得凄凉得好笑,她这样满身血污地从石洞中爬出来的时候,那些天山派的人都在做什么,离沐天又在做什么呢?到现在她还不肯承认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难道只有死,才是唯一的出路?
拖着残破的身体寻了个避风的地方,她觉得生死之间也不过如此了。
接下来的许多日子,她除了养伤外,身体好一点便去查看了附近的境况,弟子房、云麓广场、后山,整个长白山好像一下子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连原本七零八落的尸体也早已被大雪掩埋,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陪伴她的,只有触手微凉的月御剑,再也没有一处绝境如此孤寂。
多少次,她来到天池旁,望着那清幽恬静的天池水,一呆就是一整天。林雅从这里跳下去了,顾云然抓着风无痕也从这里跳下去了,还有数不清的同门葬身这万丈深渊的池水。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这沉寂的山脉,与无边无际的仇恨,多少次,她驻足在这世界尽头的天池岸,闭上双眼,想要跳下去,可终究,还是顿住了。如果现在死了,她就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心力从那连鬼都不会驻足的密室里爬出来。
没有经历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快意恩仇,怎么能甘心去死?
尽管如今这一种孤寂,比死更冷。
☆、第五十七章 大结局
想要追上天山派的人去报仇已是不可能了,云雪晴只好耐着性子在山上养了月余的伤,并且安慰自己,这最后的宁静还没有享受完毕,何必那么急着去送死。
直到最寒冷的季节快要过去,尽管这里还是一片幕天席地的素白。她也终于拿了月御,整装待发,临行前驻足凝望这飞雪连天的山脉,许久,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别,就是永诀。
前往天山的路,她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不过这一次,她却没有直至天山,而是转道奉天府外云溪村,想再看一看那一对隐居在此的璧人是否安好。
她梳洗打扮了一番,将风尘仆仆的衣衫脱下,换上了一件当年初下山时的淡粉衣裙,尽管觉得这十七八岁少女才会穿的粉嫩衣裙有些不适合已经二十五岁的自己,可她还是穿上了。对她而言,无论做什么,都是最后一次了。
旧时的路她早已不记得,问了几个村民才找到柳寒夜和程小绕居住的院落之外,时候正是晌午。
远远地看到院落间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石凳上刺绣,她身上穿着翠绿色夹袄,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冬季暖暖的阳光倾洒在她年轻而姣好的面庞,她的嘴角浮现出微微笑意,沁人心脾。
那,不是程小绕又是谁?!
她远远地站着,并没有走上前,不想打扰这片刻的静谧与美好。于是,直到过了许久,程小绕吃收起手中的针线,抬起头,蓦然望见前方那静立的身影,一下子定住了。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轻轻吐出几个字,“云……云姐姐?”
云雪晴仔细端详着她,当年十四五岁的少女如今也是十*岁的年纪了,褪去了些孩童的稚气,染上了些少女的妩媚,很好,她很放心。
“云姐姐,怎么也不先传个信就来了?我都没做什么准备,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对了,你,你是来找寒夜哥哥吧?”依旧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她拉着云雪晴的手说了半天,才想起问她的来意。
云雪晴只是微微一笑,“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很好我就放心了。”
程小绕脸上染着红晕,咬着嘴唇片刻,连忙道:“哎呀,我都忘了,云姐姐快进来,我带你去见寒夜哥哥,他刚刚睡了会,我去把他叫起来!”
说着便要拽着云雪晴往屋里跑,她微微一笑,轻轻拉她顿住脚步,“小绕,我这次只是路过看看,还急着赶路,看到你们安好我很是开心,就不必进去打扰他了。”
“可是,可是你这好几年才来一次,怎么可以不进屋坐坐。”程小绕急了。
“待我回来时,再来看望你们。”她摇摇头,只怕不这样说,程小绕不会让她离开,尽管说出这句话时,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程小绕处出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身上轻松了些许,该是了无牵挂了吧,其实也并非如此,还想见见陆潇青,查查曾寻遍长白山都无果的苏逸清踪迹,查查苏逸风和陌言的生死,甚至再向风絮道一声谢。她还有着这么多没有完成的事,想要去做,可是究竟又怎样才算做完呢,有些事永远也做不完,有些迷永远也无解。罢了,就这样吧,人生怎可能不留遗憾,她不再去想其他,而是一心向着天山的方向,策马天涯。
终于,她双手捧着月御一步步踏上那从未见过的雪山,虽然已是早暮时分,天山依旧一片素白,与隆冬时节没什么两样。
原来,这就是他生活了数年的地方啊,她心里想着,登上山门的石阶。
她一直以为不食人间烟火与自己这个凡夫俗人是不沾边的,可如今,一身素白的她觉得自己倒也能装出几分冷若冰霜的气质,反正,她是来报仇的,这一路上,经过无数个日月的沉淀,她已将儿女私情逐渐淡化,转而要报的,是灭门之仇。天山派一夜之间灭了整个长白山,就如同当年天池派利用九尾狐妖,一夜之间灭了黑水村满门。冤冤相报何时了,可这仇,她不能不报。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一切的执念,皆是由于放不下。
她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放下。于是,面对沿路阻拦的天山弟子,手中月御出鞘。
她从未想过曾经连小动物也不敢杀害的自己,如今竟会杀死那么多人,而且不费吹灰之力,这几个月来,月御的神力已在修炼下不断增强,几乎她随手轻轻一挥,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子们便应声而倒,血溅天山。
这一天,她知道自己将许多武林中人一生中会杀的人都杀尽了,犯下多少罪孽,留下多少业障,她不敢去想,如今只有一个信念,即使下地狱,也要拉上离沐天。
终于,当一路走来过关斩将来到天山派大殿之外时,她终于站在天山之巅,只是她的面前没有离沐天,迎接她的,却是离沐天未来的娘子,风陵。于是,她不再犹豫,而像是也入了魔一般,扬起手中的剑。
这一场大战,没有成败,只有生死,如今风陵的功夫亦不可小觑,刹那间,惊起雪落千层。
人界乱,惊天变,就在这天山之巅上空的九重天外上,世人不曾获悉的那一处神域,同样有两个人,剑拔弩张。
玄漠,卿岚影。
在人界的时候,卿岚影是从来不屑于使用武器的,而这一次在神界,他却拿出了法杖,萦绕幽幽蓝光倾泻而下的法杖,而他的对面,玄漠横刀立马,剑拔弩张。
“闪开。”卿岚影不动,只是冷冷道出两个字,眼中望着被玄漠拦住的、那唯一通往人界的去路。
“天道难违,你要去人界阻止他们,我不可能让你去!”玄漠的目光亦坚定不容置疑。
“她们如此相斗,离沐天必会出现,焚阳月御相抗,势必成魔,你愿意看着他堕入魔道?!”卿岚影手中的法杖划下无数霞光,蓄势待发。
“我当然不愿意!”玄漠道:“可是,现今我们还没弄清为何焚阳月御相互为敌就会致使强大的一方成魔,焚阳月御的精髓本来自天界,与妖魔毫不相干,不知在堕入人界时沾染了怎样的妖魔之气。”
“此事可容后再查,现今若不阻止她们,他必将成魔,再难重返天庭。”卿岚影据理力争。
玄漠却叹息摇头,“即便如此,他们自有他们的因果,你身为神族,若出手干预人界之事,也是逆天而行,他在人界的因果,你已干预了多次,这次我绝不再让你踏出神界半步!”
“你以为你留得住我?”卿岚影面无表情,手中法杖已扬起冰蓝色的光,将玄漠笼罩在内。
玄漠挥刀相抗,却不忘道:“你有伤在身,又多次勉强穿行六界,非但救不了他,反倒使你自己深受其害,逆天而行的代价,你不是不知道!”
“我卿岚影就逆天而行又怎了!你若不让,别怪我翻脸。”卿岚影手中法杖的光芒更浓烈了。
玄漠却笑了,摇摇头,“你我相识一同修行已有千年,你翻脸又能怎样,我还不知道么。”
“你!!”卿岚影怒极,手中招式再不停歇。
刹那间,神界这两位高手的法术笼罩了正片天空,那如梦如诉的瑶光晴岚,犹如幕天席地的幻梦,承载了无数的聚散离别。
为神也好,入魔也罢,要的就是个不离不弃,你若绝杀六界,我必奉陪到底。
人界,天山之巅,两个女子的决战生死就见眼前,连云雪晴都觉得这一场大战快要结束了,因为从身后被风吹起的大片风雪中,她感受到了来*阳那灼热的杀气。罢了,就这样吧,她忽然有一种全身的无力,迟早需要一个了结,只是还差一寸,她手中的月御再往前深入一寸,就能杀死风陵了,可是,背后传来炽热的痛,她不知道那是一种灼烧的痛,还是被刺穿的痛,只是能感觉到,有大片的鲜血顺着后背流淌下来,染红的雪白的衣裙。
终于,她还是败在了焚阳之下,败在了离沐天之手。只是她仍旧以屹立的姿态高高站在这凛风吹过天山之巅,从那被焚阳贯穿心脏的痛直到麻木,也没能回头再看一眼那个执剑的男子,离沐天。
而她身后,离沐天凝神的双眸,犹如燃烧的焚阳般肃杀炽烈,可那偶尔还会闪现一丝清明的双眸,流露的却是绝望到惨绝人寰的哀伤。风雪灌满了他黑色的袍袖,最终的他,还是成为了那个任命运摆布的棋子。他抬起手,不由自主摸到颈中那带着温热的石牌,那上面深深地铭刻了他的名字,离沐天,可最终,他还是空有石牌上的那三个字,却不再是他。
烈风呼啸而过,他手中的焚阳应声落地,这一世,无论生死,都已过去了。
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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