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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 权利的游戏 下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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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桑铎·克里冈,甚至御林铁卫们——那五位几分钟前还与他同生共死的弟
  兄——他们都笑了。他们的笑,一定是最伤人的吧,珊莎心想。她眼看着这名英
  勇的老人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满脸羞愧神色,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抽出佩剑。
    珊莎听见在场惊声四起,柏洛斯爵士和马林爵士连忙上前与之对峙,然而巴利
  斯坦爵士只一个极轻蔑的眼神,便令他们两人冻结在地。“两位爵士先生,毋需害
  怕,你们的国王是安全的……但这可不是因为你们护驾有功。即便现在,我依旧可
  以像切乳酪一样把你们五个通通砍倒。假如你们打算服侍弑君者,那么你们通通不
  配穿这身白袍。”他把剑朝铁王座底一掷。“小鬼,拿去罢。要不要熔了这把剑,让王
 座上再多一把,随你高兴。那样的话,对你的助益还要强过这五人手中的剑。而等史坦尼斯大人拿下你的王位后,或许也能坐在这把上面。”
    他绕远路离开,脚步踩在地板上,声响宏亮,回音在光秃秃的石墙间回荡。贵族
  男女站开让他通过,直等侍从关上了那两扇巨大的橡木青铜门,珊莎才又听见话
  音:有轻声细语,有不安地脚步,还有议事桌上纸张的挪动‘“他竟然叫我‘小鬼’,”
  乔佛里愤恨地说,听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更显孩子气。“他还说了我叔叔史坦尼斯
  的事。”
    ‘‘随口说说罢了,”太监瓦里斯道,“不是认真的……”
    ‘‘他搞不好和我两个叔叔串通谋反。我要把他抓起来,好好审问。”无人动作。乔
  佛里提高声音,“我说了,我要把他抓起来!”
    杰诺斯·史林特从议事桌边站起来。“陛下,此事就交给我手下的金袍卫士去
  办。”
    ‘吁艮好。,’乔佛里国王道。杰诺斯伯爵走出大厅,他的两个丑儿子急忙跟上,一边
  拖着刻了史林特家徽的金属巨盾‘
    ‘‘陛下,”小指头提醒国王。‘‘我们可以继续议程。原本的七铁卫如今只剩六人,
  我们需要为御林铁卫再添一名生力军。”
    乔佛里面露微笑。“母亲,告诉他们吧。”
    ‘‘国王陛下和御前会议认为,放眼七大王国,无人能比宣誓守护陛下的贴身侍
  卫——桑锋·克里冈更适合担任此一职务。”
    ‘‘好狗,你觉得怎么样啊?”乔佛里国王问。
    猎狗满是伤疤的脸瞧不出任何表情,他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何不可?我无
  需抛弃封地或老婆,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就算我有,又有谁会在乎呢?”他被灼伤的
  半边嘴唇抽搐了一下。‘‘但我警告你,我可不来骑士宣誓那一套。”
    ‘‘御林铁卫的弟兄向来由骑士担任。”柏洛斯爵士口气坚定地说。
    ‘‘从今天起,不再是了。,’猎狗用一贯的喑哑声音道,柏洛斯爵士便不再作声。
    当司仪向前走去时,珊莎明白时机就快到了。她紧张地整整裙子。她虽穿着丧:  服,以表示对死去国王的敬意,但还是特别打扮过。她的礼服是太后送她的象牙色
 丝衣,就是被艾莉亚弄脏的那件,但她将之染成黑色,已经看不出上面的污渍。至于该配戴何种珠宝,她可是害怕地思索良久,最后才决定选择式样简单却不失优雅的银项链。
    司仪声音宏亮:“陛下倾听在场诸位的请愿,有事禀报,无事退朝。”
    珊莎害怕得浑身发抖。就是现在,她告诉自己,我必须现在去做,愿天上诸神赐予我勇气。她跨出一步,再跨一步。贵族和骑士静静地为她让路,她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我必须像母亲大人一样坚强。“国王陛下。”她用细微的、颤抖的声音喊。
    由于铁王座高出地面许多,所以乔佛里的视线较在场其他人清楚,他最先看到她。“小姐,请您上前来。”他面带微笑地召唤。
    他的微笑给了她勇气,令她觉得自己美丽而坚强。他真的爱我,真的。珊莎抬起头,不疾不徐地朝他走去,她绝不能让他们察觉自己有多紧张。
    “史塔克家族的珊莎小姐。”司仪高唱。
    她在壬座下方停住脚步,正好站在巴利斯坦爵士的白披风、头盔和胸甲堆放的地方。‘‘珊莎,你有事禀报国王陛下和御前会议?”议事桌边的太后问。
    ‘‘是。”她跪在披风上,如此才不至于弄脏礼服。然后她抬头看着端坐恐怖黑王座上的白马王子。‘‘启禀陛下,我要为家父,亦即前首相艾德·史塔克大人请愿,求您慈悲为怀、法外开恩。”这句话她已经练习过几百遍了。
    太后叹道:“珊莎,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是怎么跟你说叛国者的血统来着?”
    “小姐,您的父亲可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啊。”派席尔大学士沉吟道。
    ‘‘唉,可怜的小东西。”瓦里斯也跟着叹气,“诸位大人,她不过是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求的是什么。”
    但珊莎只把目光放在乔佛里身上。他一定要听我说完,一定要啊,她心想。国王在宝座上动了动身子。“让她说吧,”他下令,“我要听听她的话。”
    ‘‘感谢您,陛下。,’珊莎露出微笑。那是个羞怯的、私密的、只给他看的微笑。他真的愿意听,她就知道他会。
    ‘‘叛国大罪好似带毒的野草,”派席尔庄严地宣布,“必须连根拔除、斩尽杀绝,否
   则叛徒便会四处蔓生。”:    “令尊所犯之罪行,你可否认?”贝里席伯爵问。:    “诸位大人,我不否认。”珊莎有更好的办法。“我很清楚他必须接受制裁。我要
  求的只是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家父必定已对其所作所为懊悔不已,他是劳勃国
  王生前密友,他是真心敬爱国王的,相信在座各位都很明白。他从未有过成为御前首
  相的念头,直到国王开口。他必定是被蓝礼大人、史坦尼斯大人或……或某些人蛊
  惑,否则不会……”
    乔佛里国王倾身向前,双手按紧王座扶手,断剑自他指缝根根穿出,有如铁扇。
  “他说我不是国王,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他有腿伤在身,”珊莎急切地应道,“疼痛异常,派席尔大学士给他服用了罂粟
  花奶,而罂粟花奶会让人神智不清,否则他是绝不会这样说的。,’
    瓦里斯道:“这是孩子对父亲的信心所致……多么单纯而天真……可是呢,人们
  不是常说智慧往往来自孩童口中么?”
    “但叛国就是叛国。”派席尔立刻回应。
    乔佛里不安地在王位上动来动去。“母亲,您的意思呢?’,
    瑟曦·兰尼斯特满腹思量地审视珊莎。“倘若艾德大人愿意坦承罪行,,’良久,她
  终于开口,“我们便可确知他已有悔悟之心。”
    乔佛里站了起来。求求您,珊莎心想,求求您,求求您,您是我心中的国
  王,是那个仁慈高贵又好心肠的国王,求求您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
  问她。
    “请您……请您看在您爱我的份上,成全我这个心愿吧,我的王子。,’珊莎说。
    乔佛里国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的一番肺腑之言感动了我,,’他英勇地点
  头道,仿佛在说一切都会没事。“我就成全你……但你父亲必须先俯首认罪,承认我
  是他的国王,不然我无法手下留情。”
    “他会的,”珊莎说,整颗心都飞了起来。“嗯,我知道他会的。”
 

























艾德
    铺在地板的稻草充满尿臊味。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床,连个潲水桶都没有。他依稀记得墙壁是淡红色的,露出一片片硝石,有一扇碎木做的灰门,足有四尺厚,上面钉了铁钉。他被推进来时,短暂地看了屋内几眼,等门“轰’’地一声关上,就什么也看不清了。这里没有一丝光线,他和瞎子无异。
    或者说,和死人无异。他和他的国王一同被埋在地底了。“啊,劳勃。,’他喃喃说,探出手去,摸到冰冷的石墙,每动一下,受伤的脚就抽痛一次。他回忆起当时在临冬城的地下墓窖里,在历代冬境之王雕像的冷冷石眼注视下,国王所说的笑话。国王吃席,劳勃这么说,首相拉屎。那时他笑得好不开心哪,只可惜他弄错了。应该是国王一死,奈德·史塔克心想,首相陪葬。
    地牢位于红堡之下,到底有多深,他不敢去想。他想起与“残酷的’’梅葛有关的那些故事,传说所有为他建筑城堡的工匠都遭他谋害,如此一来他们便永不能泄露其中秘密。
    他诅咒他们每个人:小指头、杰诺·史林特和他的金袍卫队、王后、弑君者、派席尔、瓦里斯和巴利斯坦爵士,甚至劳勃的亲弟弟蓝礼公爵,因为他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逃之天天。然而到了最后,他责怪的是自己。‘‘蠢才!’’他对着黑暗大喊,‘‘你这个天杀的蠢才!”
    瑟曦·兰尼斯特的脸庞在黑暗中浮现眼前。她的秀发宛若阳光,微笑中带着嘲弄。“在权力的游戏之中,你不当赢家,就只有死路一条。,’她悄声说。奈德输了这场游戏,他的部属以鲜血和生命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思及两个女儿,他只想放声痛哭一场,可眼泪却硬是掉不下来。纵然到了这步田地,他依旧是个临冬城的史塔克,他的悲伤和狂怒都冻结在体内。
    假如他安静不动,伤腿便不至于痛得太厉害,于是他尽可能地躺着不动。究竟躺了多久,他说不准。这里没有日升月落,什么也看不见,连在墙上做记号都不行。睁眼还是闭眼,一切都无分别。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睡着和醒来哪一个比较痛苦。睡着的时候会做梦,黑暗的、扰人的梦,充斥着血光以及不能遵守的约定;醒来的
 时候,除了思考,无事可做,然而他心中所想却比噩梦还可怕。想起凯特,有如躺在荨麻编成的床上那般苦痛。他幻想着此时此刻她置身何处,正在做些什么,却不知此生是否还能与她重逢。
    时间流逝,日子一天天过去,至少感觉起来是这样。石膏下的断腿隐隐作痛,开始发痒。他碰碰大腿,热得发烫。这里惟一的声音,是他的呼吸。时间一久,他开始大声说话,只为了能听见声音。他拟订计划,决心保持神智清醒,在黑暗中筑起希望的城堡。劳勃的两位弟弟安然无恙,此刻正在龙石岛和风息堡整军待发。埃林和哈尔温一旦解决格雷果爵士,便将率领他其余的卫士返回君临。而凯特琳一旦接获消息,便会号召北方诸侯揭竿而起,而三河流域和艾林谷的贵族都会与她并肩作战。
    他发现自己不断想起劳勃,一次又一次。他看到青春年少的国王,高大英俊,头戴鹿盔,手持战锤,骑在马上宛如长角巨神。黑暗中他听见他的笑声,望着他那对碧蓝澄澈宛如山中湖泊的眼睛。“奈德,你看看我们,”劳勃说,“诸神在上,我们怎会落到这步田地?你被关在这儿,我死在一头猪脚下。当初我们可是一起打下江山,赢得王位……”
    劳勃,我对不起你,奈德心想,但他实在说不出口,我欺骗了你,隐瞒了真相,让他们害死了你。
    但国王还是听到了。“你这个硬脖子的蠢蛋,”他喃喃道,“心高气傲,就是不肯听话。史塔克,自尊心能拿来吃吗?荣誉感能保护你的孩子吗?”他的脸一块块剥落,皮肤出现裂口,接着他伸手扯下面具。原来那根本不是劳勃,而是嘿嘿直笑、嘲弄着他的小指头。他张口想说话,但他的谎言变成灰白的蛾,拍拍翅膀飞走了。
    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时,奈德正在半睡半醒之间,起初还以为是自己作梦,因为除了自言自语,他已经太久没听见别的声音。他发着高烧,嘴唇干裂,腿伤隐隐作痛。沉重的木门“咿呀”一声打开时,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名狱卒丢了个罐子给他。陶罐很凉,表面密布水珠。奈德双手紧紧捧住,饥渴地大口吞咽。水从嘴角流下,滴进胡子里。他一直喝到不适方才停下。“过了多久……?”他虚弱地问。
    狱卒瘦得像个稻草人,生着一张老鼠脸,胡子割得长短不齐。他穿了一件甲衣,
 外罩半身皮革斗篷。“不准说话。”说着他把水罐从奈德手里夺走。
    “求求你,”奈德说,“我的女儿……”大门轰地关上,光线倏然消失。他眨眨眼,低下头,蜷缩在稻草上。稻草闻起来不再有尿水和粪便的味道,闻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他再也分不出睡着与醒来的差别。黑暗中,回忆悄然袭上心头,栩栩如生宛如幻境。那一年是“错误的春天”,他又回到了十八岁,陪着琼恩和劳勃从鹰巢城下山,远赴赫伦堡参加比武大会。他见到绿草长青,闻到风中花粉。温暖的白昼,凉爽的夜晚,甜美的酒香。他记得布兰登的笑,记得劳勃在团体比武中的狂暴威猛,记得他一边左劈右砍,将对手一个个击落马下,一边哈哈大笑的模样。他也记得身穿白色鳞甲的金发少年詹姆·兰尼斯特,跪在国王帐前的草地上,宣誓守护伊里斯国王。宣誓完毕之后,奥斯威尔·河安爵士扶詹姆起身,铁卫队长“白牛”杰洛·海塔尔爵士亲自为他系上御林铁卫的雪白披风。六位白骑士通通到场,欢迎他们新加入的弟兄。
    比武会持续了十日,但在关键的马上长枪比武中,只有雷加·坦格利安抢尽了风头。当年王太子身上所穿的盔甲与他日后战死那天无异:闪闪发光的黑铠,胸前是红宝石镶成的三头龙,正是他的家徽。他骑马奔驰,一条鲜红丝带在背后流动,没有长枪能碰他分毫。布兰登被他刺落马下,青铜约恩·罗伊斯亦然,就连“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爵士也不例外。
    当王太子在决胜战中击倒巴利斯坦爵士,绕场一周,准备接下优胜宝冠时,劳勃正与琼恩和老杭特伯爵作最后的拼斗。奈德记得雷加·坦格利安催马跑过自己的妻子——多恩领马泰尔家族的伊莉亚公主,将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放在莱安娜膝上。全场观众笑容消失的那一刻,至今依然历历在目,那是一顶冬雪玫瑰编织而成的皇冠,碧蓝如霜。
    奈德·史塔克伸手去抓那顶花冠,但浅蓝色的花瓣底下却暗藏着刺。尖利残酷的刺撕扯皮肤,他看着鲜血缓缓流下手指。骤然惊醒,四周一片黑暗。
    奈德,答应我,躺卧血床的妹妹朝他低语。她生前最爱冬雪玫瑰的芳香。
    “诸神救我,”奈德泣不成声。“我要疯了。”
    天上诸神没有回应。
     每当狱卒带水给他喝,他就告诉自己又过‘了一天。起初他还拜托来人,请他说
  说女儿的消息,以及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咕哝和脚踢是惟一的回答。几“天”后,他肚
  子抽筋,便改向狱卒求恳食物,结果还是相同,他依然没东西吃。或许兰尼斯特家打
  算把他生生饿死。“不对。”他对自己说。倘若瑟曦要置他于死地,他早就和部下一起
  被砍倒在王座厅了。她要他活着,不论如何虚弱,如何绝望,都要留下他一条命。凯
  特琳手上还握有她的弟弟;她若是杀他,那么小恶魔也会没命。
    囚室外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门突然打开,奈德伸手撑住潮湿的墙壁,往光明
  的地方爬去。火炬的强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食物,”他哑着嗓子说。
    ‘‘我带了酒来,”一个声音应道。不是那个老鼠脸;这次的狱卒比较矮胖,但同样
  穿着半身皮斗篷,戴了有刺钢盔。“艾德大人,您快喝吧。”他将一个酒袋塞进奈德手
  中。
    这声音出奇地熟悉,但奈德·史塔克过·了一阵子才想起来。“瓦里斯?”他虚弱
  不堪地说,伸手摸摸对方的脸。“我……我不是在作梦。真的是你。”太监肥胖的脸颊
  上覆盖着粗短的黑胡茬,奈德的手指感觉到它们的粗糙。瓦里斯把自己变成了大胡
  子狱卒,浑身上下散发着汗臭和劣酒的气味。“你是怎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魔术师?”
    “口很渴的魔术师。”瓦里斯道,“大人,快喝吧。”
    奈德的手慌乱地捧着酒袋。“他们给劳勃喝的,就是这种毒药么?”
    “您错怪我了,”瓦里斯哀伤地说,“果真是没人喜欢太监啊。酒袋给我。”他喝了
  几口,红色的酒液从他肥厚的嘴角流淌下来。“这虽然不能和比武大会当晚您请我
  喝的酒相提并论,但也绝非毒药。”他抹抹嘴下了结论。“来。”
    奈德试着啜下一口。“这是酒糟。”他觉得自己快吐出来了。
    “是啊,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太监走卒,酸的甜的都得学着吞。大人,您的时
  辰近了。”
    “我女儿们……”
    “您的小女儿从马林爵士手边逃脱了,”瓦里斯告诉他,“我到现在都没能找到
  她,兰尼斯特的人也找不到,这多少算是诸神慈悲罢,因为我们的新国王并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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