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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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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刺杀
信啊,不信是傻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客人一哄而散,摊子瞬间门可罗雀。
周涣负手回去,望着尥蹶子的客人们。喜儿摇头拒绝道:“我知道青涯想说什么,不可,虽然有水鬼,可这河灯还是得放的。”
“为什么不可?放河灯不差这一时,今日放明日放、子时放午时放不都一样?”
喜儿摇头道:“哪里会一样,我听人说过,东海之极有归墟,通达天地,莲灯会随水流入归墟,若是半途而废神灵会怪罪下来的。”
这什么传说,归墟还有此等作用,贫道还从没听说过。周涣腹诽道,但又拗不过她只好跟着来到竹台。
淮城多水,十步一临水竹台。这个竹台比别处僻静得多,胜在无人打扰。柳条柔柔,莲灯晃晃悠悠撞开水面,注入江心的大队伍里,一同载愿东行。
喜儿双手合十,念着《春日宴》: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周涣看着她。人出事了,会寻求神的庇佑。不知神出事了,谁又会庇佑神?他百无聊赖地想。
突然,混乱声又起。
周涣摁住惊慌失措的喜儿,白鹿在修长五指间用湛湛银晕照亮一方黑暗。小巷黑黢黢的,混乱的吵闹声愈发清晰,什么吓人啊救命啊,噗啦传来。
是水鬼爬上来了?他想,忽然呼啸一声,利箭伴利风而来。
箭矢离天灵盖擦肩而过,钉进杨柳,可谓入木三分。
喜儿尖叫一声。周涣把白鹿愈发攥得紧,看来今天摊上厉害角色了。
周涣抬起笑脸,谨慎地盯着前方道:“嘻嘻,阁下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
“嗤,好个毛头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箭再偏一点,你的脑袋就没了,还敢叫阵。”不怀好意的笑声在黑夜激荡,嘲讽道:“小道士,你不好好修道,成日跟娼妓厮混,你师父的脸都被你败光了吧。”
周涣不甘示弱地反击道:“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主人还未至,不知狗狂叫什么。”
话落,四道黑影被他激得齐刷刷落地,整齐划一的黑衣银面具,整齐划一的武器,就连面罩上的铁质宝相花都整齐划一的冷光熠耀。
领头死士略一偏头,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罩瓮瓮传出:“动手,务必留活口。阁主交代,办成这单重重有赏,更从癸等擢拔为辛等。”
虎口一动白鹿翻了个圈,将将对上撕猓芑恋蚕乱坏丁U庑┧朗砍さ梦宕笕郑ο喔蟪鍪窒蚶春堇保庖坏墩鸬檬滞蠓⒙椤�
周涣转了转眼珠,高高喊道:“哇你们一言不合就开打,不知道先礼后兵吗?宝相阁都是这么冲动的吗!”
“嘁,若交出崇明玉,倒可饶你一条活路。”死士冷笑道。
“什么崇明玉重明鸟,贫道只知你们大人四打一真不要脸,略略略!不过既然你们不要脸,贫道也不能只顾面子。”周涣嘻嘻一笑,抖了抖袖子,四道黑乎乎的东西以迅雷不及之势射出。
啪啪啪啪,只见四张狗皮膏药滑稽地挂在死士们额头上。
“贫道没有崇明玉,只有崇明清心膏:由白丁香、夜明砂、五脂膏所制,消毒清心更明目。无量寿福,免费送你们,下次记得找准人再动手!”周涣嘲道。
死士摘下怪味膏药,目光凶狠得要吃人。
周涣西子捧心:“呜呜呜别这么凶嘛,不要忘了你们阁主说过要留活口,要有分寸哦!”
死士一愣,剑光破风而来,四道咻咻剑响。周涣回到远处,很是忧愁地鼓掌道:“哎!南村群恶欺贫道老无力,轮流让贫道削裤子。”
他们双腿凉嗖嗖的,低头一看,裤子不见踪影,只剩关键部位还有点遮羞布。
周涣摇着剑尖,剑尖上还挂着几人腰带,烦恼道:”你们知道失败在什么地方吗,没事,贫道告诉你们——话太多了。”
“小畜生,敬酒不吃吃罚酒,简直找死!”死士怒不可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草丛里按捺不住的野狼幽绿眼睛闪烁贪婪的精光。指尖银光飞射,嘭地声响,馥郁花雨兜头而下。
周涣一僵,忍不住道:“咦,好像玩脱了。”
他身手并不出色,与名震天下的师父相比可谓平平无奇,但有两样别人羡都羡慕不过来的东西,一是轻功,二是脑子。
轻功是身姿灵活轻巧,逃跑功夫一绝,从小没少挨打。脑子是记忆超群,过目不忘,博览群书,加之有点小聪明。因此认得这招白雨,不是别的,正是宝相阁的天女散花。
宝相阁乃赫赫有名的情报与杀手组织,其阁主素爱附庸风雅,武器招式名称无不引经据典,乍听风流文雅,实际却是要多狠毒有多狠毒。譬如这“天女散花”,看似极美,原料却无一不是忽地笑、曼陀罗花等极美极毒之物,又淬了毒,仅仅是闻上几口身体便酥酥麻麻如泡了软骨散,若吸摄过量不出刻钟化作一摊血水。而且还是水果味的。
万没想到他们会动用天女散花,与此同时四道裹着灵力的冷光齐刺,周涣暗道他周某人一世英名今天居然要败在这太不甘心了,千钧一发之刻,悍风大作,水声涛涛枯叶打转儿,哐当哐当,寒月刃竟齐齐坠地。
一道白绫疾若白电飞速劈来劫走二人。
不愧是宝相阁的死士,反应奇快,登时围作一团,领头死士警惕道:“谁?!我等不过奉命取这小子性命,与阁下无冤无仇,还望不要为难咱们,否则……”
白绫松开,周涣被狠狠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抬头一望,这一望不要紧,不禁腹诽:好死不死,怎么偏又是她?
雪白绣鞋没有丝毫迟疑,绕过他朝死士走去。
白裳曳地,步履沉稳,漫天花雨里,驻足直视死士,淡淡地询问道:“否则如何?”
声如碎玉,环佩琳琅。说话的女子冷艳绝尘,气质清冷,身材秀颀,是个十足的绝色美人,只是肤色过于冷白,像久病初愈的病人,衬得薄唇与眉心红痕愈发血滴滴的红,一袭雪衣,雪光隐隐。
“还能怎么,否则死。”死士见是个娘们便不放在心上了。
女子迎上挑衅的目光,只是静静的一眼,下一刻他的左耳已不见,只有腕间绫罗还柔软地垂着,嘴角仿佛还挂着冷笑。寒潭般的眼睛眨也不眨,缓缓移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客气又疏离地自我介绍:“雨师妾。”
领头死士咬牙:“阎王知不知道,与宝相阁作对的都得死?”
她偏了偏头,盯着他们,眸子白是白,黑是黑,黑白分明:“你们下去告诉她,不就行了?”
语落刹那,手腕翻转,兵戈声起的同时伞面驾住余下寒光。
阴风阵阵,河水汤汤,平日用以闲情垂钓放莲灯的竹台此刻充满杀气,远处的风声与潮汐声,近处步子声与嘎吱声,相得益彰,你方唱罢我登台,衬得干戈相向的声音愈发肃冷。
画面一转,雨师妾立于刀尖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持刀人。
她似乎没有重量,那人露出呆滞的神色。
她微微弯腰,呵气如兰,声音极冷极沉:“此物,赠你。”冰冷的十指攀上他的手指,将伞推到他的手心,指尖触目惊心的冰凉。
——这是件极美的物什,伞面如一轮皓月,伞骨似由墨玉打磨而成,晶莹剔透,雪光湛湛,价值不菲。
那人浑浑噩噩接下,下一刻一声惨叫撕裂夜空。
“你、你这恶鬼!”他们震惊又恐惧,望着地上的尸体。
她微微蹙眉,伞破虚空,“呲——”,那人便艰难地看着胸口的窟窿,恐惧地问:“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恶鬼。”她道,面无表情地抽出伞,血水哗啦作响,淋漓坠地。
临死之际那人张了张口,看着飞雪中她若隐若现的漠然眉眼,分明是佛祖垂眸怜悯世人的模样,下手却辛辣狠厉。
瞬息之间台上只剩下最后一人,那人握紧寒月刃尖叫刺来。她错身闪开,对后脑一拍。那人向前仆倒,她一把掐着这人的后颈朝周涣走去。
一番鏖战,白衣井然,未染半滴血,长发依旧如绸垂着,眉心朱痕红艳,雪揉的肌肤衬得眸子愈发漆黑深沉,神情之风轻云淡,仿佛刚才不值一提。
周涣皱眉地盯着动作,她于离他丈余处停下,居高临下,眉眼镀了层清冷的月色,声音都如珠玉泠泠:“周涣,你又招惹了什么人?”
这个又字注尽寒意与讽刺,周涣听得刺耳,冷哼一声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无能,倔强地别过头:“招惹?我下山以来招惹的不就你一个人吗?”
救自己的是其他人也好,怎偏生是这人。师父嘱托谁不好,偏生嘱托她。
她是师父故交,周涣之所以能拜孟惊寒为师很大程度上靠她,但虽说是师父故交却与色正芒寒的师父天差地别,师父四处降妖除魔她却狠辣阴鸷,只要惹了她非死即残,平时深居简出,世家名门里也没这号人物的传说,查无可查。
雨师妾已是习惯二人的剑拔弩张,冷笑着丢开死士,宽大繁复的层层云袖为之一震,袖角垂落于地。死士仆地,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抽搐着。
“为何而来?”她问。
死士虚弱道:“崇……崇明玉。”
周涣问:“宝相阁历来奉阿堵物至上,若是钱没带够皇帝老儿逼迫都不低头,若是钱财到位放火越货都做,这玉是何方神圣,竟让你们趋之若鹜?”
死士脸现痛苦之色,艰难道:“一、一种上古神玉……”
“你们阁主下达的什么命令?”
“阁主说,遇怀璧之士……必诛伐之。只是……只是……”
话戛然而止,她一掌下来,死士连啊的惨叫都来不及叫,头颅便垂下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周涣咬牙愤怒道:“……雨师妾,你!”
雨师妾移开手掌,从容道:“一种上古神玉。向为神族保管,几十年前散落六界。玉是吉物,可碎玉非也。神族惶惶不可终日,派遣许多神官下界搜寻。”
“碎玉有精进修为、圆足夙愿之说,他族趋之若鹜,包括凡界。虽朝廷已下令不得市易此物,但仍不乏铤而走险之徒。暴利在前,宝相阁亦想分一杯羹。”
这下便说得通为何追杀他了,仅仅因为前段时间除了只小妖竟也在被杀的花名册中,宝相阁实在太霸道武断了。周涣心想。
雨师妾拂了拂袖子,望着月下的尸体道:“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大家去听听网易游戏的《春日宴》。歌手声喉圆润高亮,绕梁三日,很好听的!
第4章 对簿公堂
她振了振袖子来到江面,望着波光粼粼的水浪,端得是一尘不染、一丝不苟。
脚步声与女子尖利的哭啼逼近,巷口一窝蜂涌出好几个捕快,一浓妆艳抹的肥胖妇人挤进来,不是醉花阴老鸨花不如是谁?
然而这些人不是抓他和雨师妾的。花不如猛然扑到喜儿身上,嚎啕大哭道:“官爷你们判错人了,咱家喜娘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会干人命勾当!真真冤枉了人啊!”
捕快无奈道:“没什么判错不判错的,只是抓她回去审问一番。”
花不如嚎道:“那也是抓啊!喜儿是我看着长大,街头乞丐她哪个没喂过,苍天呐大地呐!”
今晚实在跌宕起伏,周涣额头突突地跳,问道:“敢问喜娘犯了何罪,各位官爷不分青红皂白便来抓人?”
“道长,这可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赵员外家公子去了,他唯一接触的便是这勾栏女子。我等奉县令大人之命捉人,还请道长不要耽误兄弟们办公。”捕头瞥了眼竹台,移开眼,示意将喜儿带走,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去。
现场确实太过血腥,周涣不忍心地扫视一眼,雨师妾一如十年前心狠手辣。虽说她是为了救自己,但这些人罪不至死,在此之前他也从未杀生,就连捉妖驱鬼也不曾诛杀,这些死士的命本是打算放过的。
纠结一番后周涣还是决定开口:“雨师,他们罪不至死……不至于用这样狠辣的方式。”
眼珠转来,微薄笑意从唇角掠过,眼神狠戾得要把他戳出窟窿,雨师妾道:“……你前几日杀的呢?”
周涣皱眉回答:“六道有序,它是鬼。”
“是鬼便要赶尽杀绝?”声音愈发阴冷。如置深山老林,寒鸦萧肃,语气隐隐有了杀意。
“它害人了。”
素净氤氲的伞面还在滴血,嘀嗒。一贯不苟言笑的雨师妾发出几声讥讽肆意的嗤笑,在毫无血色的惨淡月光里,冷艳的眉眼浮现着阴鸷的死气:“吃人的东西可不啻妖鬼!——人间奸佞横行,你既深明大义,何不去除他们……”
冬风呜嚎,月色透凉。
周涣抬眼,怒火毫不掩饰地燃烧:“雨师妾,我不愿与你争执,再者我也并未诛杀它们!”
对,这人与师父是故交没错,但素不喜她处世态度,可偏生师父仍认为自己是七岁孩童,特请她照拂自己。如今好心提醒她还被反唇相讥,实在不可理喻、顽固不化、冥顽不灵……!
周涣暗骂晦气,冷哼一声,怫然拂袖。
刚离开她,水声哗啦,竹台后的江面散开一圈圈涟漪。
雪已作鹅毛大小,洋洋洒洒地下坠。脚边修罗埋骨,可天上的月轮又大又圆,像佛祖垂怜世间的目,睁得清清明明。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水涛声愈发响亮,紧接着薄冰破,从中钻出三个东西。水鬼的手腕上两道大铁钩子,在夜风中碰撞发出叮叮哐哐的囚妇般的呜咽。彩衣魂将抱拳请示。水鬼尚未触碰她的眼神,竟已害怕得声音颤抖。
雨师妾转过身,眉心尤有几分怒气。好心救人却被倒打一耙,换谁都会大发雷霆,但她心性极佳,须臾已不见怒气,望着瑟瑟发抖的水鬼,道:“害了三人,孽畜,还不知足?”
水鬼腿都是软的,嘭地声砸进水里,又被魂将捞起来,看着雨师妾的眼神数不尽的恐惧与哀求。
雨师妾又是冷笑,又气又笑,十指纤纤捏了个诀,幽蓝色的灵力诞开一道繁复印伽,在空中越来越大,灵力翻腾,从中钻出几个轮廓还发着淡光的小鬼,围着伞沿吸食九阴之气,露出餍足的神色,发出咯咯的笑声。
“劳烦你们将这些处理一下。”
小鬼们咯咯笑道:“君上怕被人发现?”
雨师妾沉默不语,小鬼们相视一笑,拱了拱袖子,道:“区区小事,君上尽管放心。”
雨师妾嗯了一声,广袖一挥,人已经不见了。水浪涛涛,魂将握好拴鬼的锁链,跟在她身后朝地府走去。
那厢,周涣正坐在衙门的墙头上。
一条腿横着,一条腿垂下。月色倾盆,抹过青瓦像结了霜,抹过油光水滑的马尾像抹过一条油光水滑的水貂,周涣为难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堂。
前因后果他差不多了解了,衙门抓捕喜儿,因为她涉及了一桩命案。
死者是赵家的公子,名文彬,出自《论语·雍也》:“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大晁国祚绵延几百余年,除了武帝外清一色重文,当今都城九重城的龙椅上那位也不例外,又因先帝的穷兵黩武,无力开疆僻壤,只有大设学堂教化子民,企图从文化上充实国运。
赵家是淮城排得上名的富人家,赵老爷高瞻远瞩积极响应皇帝号召,赵文彬争气,早早考了个秀才,大晁今年有秋闱,更是一直泡在院中。
昨日,赵夫人担忧儿子累坏身子,特意堡一盅番茄羊肉汤送去。热气腾腾的白汤,羊肉熬得稀烂,撒上葱花更添浓香,满满的慈母之心浓浓的慈母之爱。
然甫一推开门,却见青衣书生躺在血泊之中,心口赫然立着一把银光晃晃的刀子。赵夫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当夜,赵家把尸体送来,天上烟花炸得有多亮底下鸣冤鼓震得有多响,县令戴着乌纱帽匆匆赶来,立刻锁定最有作案嫌疑的作案嫌疑人——喜儿。
他耳聪目明,隔着几尺距离,公堂之景悉数入眼,大堂灯火通明,台上坐着县令与师爷,台下跪着赵家人与花不如、喜儿等人。赵家人满目怨恨,憎恨地看着喜儿,喜儿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花不如硬气地护住喜儿怒视赵家人,悄然拉开一场拉锯战。
赵夫人以头抢地,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我儿读的是圣贤书,素来文雅和蔼从不结怨,却遭此横祸,望青天大人明允,给草民与家人一个公道啊!”
花不如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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