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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仙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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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猫冲她翻了一个白眼,挣扎着滑下她的膝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才发现自己孱弱得连个门都扳不开了。心中更加郁怒,坏脾气地挠着紧关的门。
  青印见它要出去,连忙跟上来道:“你要去哪呀?你这样子还是趴着别动的好。”拦腰去抱它,想要将它抱回篮子。
  它发怒地把趾甲抠到门里去,死也不松开。
  青印搞不懂这猫在发什么疯,见它执意要走,只好开了门。陌途迈着艰难的步子,一摇三晃地消失在园子中。它一刻也不愿跟这只凡人呆下去了,呆的越久,就会变的越蠢。它要离她远一些。等伤好一些再回来抓她。
  青印目送着这只情绪莫测的猫离开,很是摸不着头脑。*
  外面传来朱氏的话声:“青印,羽涅洗完澡了,把他抱去吧。”
  青印赶忙出去,朱氏正抱着羽涅站在院子里,笑嘻嘻地逗着他的小鼻头。羽涅脸蛋儿潮润润红扑扑的,分外可爱。这样的一幕原本是温馨的,在青印看来,却因为朱氏眼中泛着的绿光,变成了完全相反的意味。
  羽涅像是落入猫爪的鼠儿,猫逗弄它,不过是戏耍即将入口的美食 。
  连忙上前,把羽涅接在怀中抱住,退开几步远,这才心安了些。朱氏问道:“怎么一整天没见落葵出来做事?这丫头越来越懒了。”
  青印道:“落葵姐姐病了,起不来,夫人有什么事吩咐就是,我替她做就是了。”
  朱氏的嘴角微微弯起,道:“病了?可是头疼?”
  青印心中一凛,回道:“是说有些头疼。”
  朱氏哼哼笑了两声,笑音薄冷。道:“知道了,让她,歇着吧。”一字一句的说话方式,让人听着格外幕牛凵翊懦胺砥诚蚋舯诘南岱俊�
  青印装作平静答应着。心中却是暗暗战栗。朱氏竟会无端地认为落葵会头疼。看来,落葵真的在她的目标之中。
  *
  府中的人还在相继死去,以同样的方式,脑袋里的内容不翼而飞。不同的是,死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自王初五出事的第十天上,已是死了十六口。府中原本只有四五十人,一下子死了一小半,整个林府被死亡恐惧笼罩着,人人不敢出自己的院子,日夜关门闭户。事态之严重,终于让官府沉不住气了,派了人来验尸。
  给可能是恶疾传染致死的人验尸,这个差使谁人敢接?终有一位可怜的验尸官经不起上头的威逼,被迫前来做这份讨厌的活计。两名官差把林府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将验尸官大人往里一推,“哐”地一声就关上了。
  随着这关门声,验尸官只觉心中一凉,无限悲凄。
  接应的下人领着他,径直去到后院的一处空屋子外,就脚底抹油开溜了。验尸官头脸包着头巾,只露了一对眼睛,战战兢兢推开了空屋子的门。
  原本阳光明亮的清爽秋日,不知从哪里积来些阴云,天地间瞬间黯淡了许多。窗户封的密密实实的大屋子里,只在门口的地面上落下一片苍白薄弱的光影,在屋子里一字儿排开的六七具尸体,更显得轮廓模糊,怨气蒙蒙。府上死去的十六个人中,只有两三人的尸体被家属领走。自恶疾之说流传,连家人也不敢来领尸体了。只好掩埋在园子的荒地里。只最近几天新死去的,不及掩埋,在这荒屋里暂搁着。
  想到这屋子里可能充斥着致人死命的病气,验尸官眼泪都快下来了。将口鼻又捂了捂,哆嗦着腿走进去,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这是一具女尸,二十岁上下,丫鬟模样。她的面色暗青,五官有些干瘪,与普通死者颇是不同。验尸官想起传言中死者脑髓被吸空的说法,便伸出带了手套的手,轻推了女尸的头颅一下。
  女尸的头应指而动。那种轻到没有重量的感觉,像推了一只空葫芦。尽管有心理准备,他还是骇得后退了一步。果然是脑壳空了。他做了十几年的验尸官,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死法。怎么会这样?她的脑髓去哪里了?是一种病吗?更像一种邪术。传说中的厉鬼索命,是真的吗?
  他毕竟是个称职的验尸官,不会草率把根源归结到厉鬼身上。强压着恐惧,靠上前去,伏身细细观察。
  突然,他看到女尸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不异察觉的,轻轻震动了一下。他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碰到了床板的缘故。然而下一刻,又看到她瘪下的鼻翼翕动了一下,似乎在呼出一口残气。
  死了许久的人,怎么会有呼吸?!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懵了,想大叫,想逃跑,身体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僵硬了,反而呆立在那里,保持着前俯察看的姿式,一动不能动。
  也幸好因为这样的僵持,使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拥有了到死也挥不去的阴影。
  他看到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飞虫,从死者的鼻孔中缓缓爬了出来。这只虫子细细的身体绕着五彩环纹,尾部一有根尖尖的长刺,末端微微勾起。它站在死者的嘴唇上,扑棱一声,舒展开透明的、微微湿润的翼。稍稍晾了一会儿翅膀,攸忽飞起,绕着验尸官呆滞的脸得意洋洋地飞了一圈,然后从门口飞走了。
  有那么一会儿,验尸官失去了知觉。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好死不死,正趴在女尸的胸口上,脸对着她黑洞洞的鼻孔。
  他猛地跳了起来,发出见鬼一般的号叫声,一路狂奔出林府……
  惨号声震颤了整个林府,听到的人难免心中颤抖——不知又出什么祸事了。
  食脑怪虫的说法流传开后,人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林府中飘着重重的艾草烟气。
  紫珠园。
  林梓枫忽然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在离朱氏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面色阴郁,一语不发。正在旁边逗着羽涅的青印,看气氛不对,赶忙抱着羽涅回去自己屋,却将门留了一道缝隙,悄悄张望。
  只听朱氏笑笑地问道:“相公有事吗?”
  林梓枫的手在袖下紧紧攥起,咬牙道:“是你干的吧?”
  朱氏扬了扬眉:“相公在说什么?”
  “不要装糊涂。死的那些人,不是你杀的吗?”
  朱氏笑了:“相公说话要有凭据,不要血口喷人。那天徐管家可是在你眼皮底下咽气的,你可见我动过他一个手指头?”
  “今日验尸官来,看到尸体鼻中爬出飞虫。那食脑的妖虫,是你养的吧?”说到这里,林梓枫忍不住激泠泠打了个寒战。
  朱氏道:“我倒觉得,恶事做尽,必有天谴。说不定是上天派来收你们的命的呢。”
  林梓枫缓缓摇头:“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朱氏的眼中闪着嘲讽的光:“林梓枫,你看看你这副吓破胆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
  “相公以为——我是谁?”
  林梓枫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反正,你不是林亦染。”
  作者有话要说:  有童鞋说情节发展的慢了。是情节慢了,还是我更的太慢了些?
  其实我也想男主啊,大猫快出现了,快了……
  OTZ


☆、大尾

  林梓枫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反正,你不是林亦染。”
  朱氏讶异地扬了扬眉。这个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林梓枫道:“你用回她的遗物,挂起她的画像,口口声声地为她声讨冤屈——你千方百计地让人以为你是被林亦染的鬼魂附身,前来索仇人性命。可是我知道你不是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没有半分她的影子。”
  朱氏的面容肃整起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居然还记得她的音容笑貌吗?”
  林梓枫的眼中泛起红色,咬牙道:“何谈恩义?”
  “小姐的父亲林司起,授你医术,把你从试药师提拔成管家,一向待你不薄,这不是恩吗?林家落难,把小姐托付给你。你是满口答应的啊,这不是该守的义吗?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
  林梓枫冷笑道:“这便是你说的恩义?我告诉你,我跟林家,没有恩义,只有杀父之仇!”
  朱氏目光森森地盯着她,等他说下去。
  林梓枫接着道:“不光是我父亲,我家几代祖先都是因为给林家试药而死。在父亲死去的那一晚我就发誓,我们世代的卑贱屈辱,我全都要跟林家讨还。”
  “林梓枫,你的父辈甘为试药师,没有人强迫他们。自己选择的命运,凭什么去怨别人?”
  “我不甘!凭什么他们所谓的贵族生下来就养尊处优,我们所谓奴才的性命,就是为了供养这些贵族,直到灰飞烟灭,还无怨无悔么?这样下贱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要讨还,要跟他换个位置,要将他们的命践踏在脚下,就像他们践踏我们一样。”
  朱氏点头道:“我就知道,林家生此剧变,不是偶然。你蓄谋已久啊。”
  “没有错。”林梓枫眼中闪过得意又疯狂的光。“你只道我把林亦染虐待至死,却不知,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朱氏眼中交杂着惊骇与仇恨:“是什么?”
  林梓枫呵呵笑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朱氏忽然敛起眼中暴躁,嫣然一笑:“你猜啊。”
  林梓枫再也压抑不住,额角青筋爆爆。突然向青印的屋子走去。朱氏身形一闪,将他挡住,道:“相公想做什么?”
  “把羽涅交出来。”
  “哟,我可是孩子的亲娘,孩子在我身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林梓枫横她一眼,不多废话,低头就想硬往里冲。耳边突然传来嚓嚓的翅声。猛然止住脚步,抬头观望。只见不知从哪里飞来几只五彩飞虫,盘旋在朱氏的身周。朱氏静静站着,笑容阴沉。
  林梓枫记起了食脑怪虫的说法。瞬间被恐惧抓住,号叫一声,转身就跑,转眼间无影无踪了。朱氏呵呵笑起来,语调中满是嘲讽:“一个靠折磨女人来复仇的男人,必定是个怕死的孬种,我没有看错你。”
  府中的人还在相继死去。人们互相转告这些消息时,说的人声音低哑,听的人一脸呆滞,灵魂仿佛都空洞了。分分明明地觉得勾魂使者的手已搭在了自己的肩头,只需轻轻一推,就会掉进那无底的地狱里了。茫然不知所措,只能连呼吸都压抑着,企图能从死神魔掌的指缝中遗漏。
  这一日午后,落葵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青印把门闩的严严的,正在给羽涅洗二遍澡,小家伙玩水玩的开心,咧开嘴巴对着她笑了起来。青印发现他的下牙床上又生出了两颗小牙,上下四颗尖牙对着,像个怪怪的小野兽。再细看,他的眼瞳也有些微微泛着暗红色泽。看得心慌,一捧一捧的水急急地撩到他身上去。
  屋子里的温度突然骤降,有沁人香气弥漫开来。青印打了个哆嗦。不必回头,就感觉到背后多了一人。身体僵住,不敢动弹。良久,只听身后传来冷彻骨髓的话音:“我早该猜到是你。”
  一阵疾风自脑后袭来。青印下意识地抱起光溜溜的羽涅,就地一滚,就听“砰”的一声,洗澡的木盆被一道无形厉风击中,碎成木片,水渍四溅。
  床上睡着的落葵被惊醒,尖叫道跳起来,惊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青印紧紧抱着光光的羽涅跌坐在墙角,夫人朱氏站在屋子中央,面色森然。
  落葵看了看门,发现是从里面闩着的,夫人是怎么进来的?惊颤颤唤了一声:“夫人?”
  朱氏的目光凌厉地瞥了过去。落葵肩膀一抖,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还活着?”朱氏的语调微微诧异。又看向青印,道:“这也是你搞的鬼吗?”
  青印拚命摇头:“夫人说什么呀?我哪有搞什么鬼?……”
  “你前几日不是说落葵头疼吗?”
  “是,是啊……”
  “若是头疼,此刻早不该还活在世上!”
  青印颤声道:“夫人说笑了,她着了风而已,怎么会死呢……”
  “你还狡辩!”朱氏的眼中腾地浮起一层绿气,森森然格外恐怖。“那么你在用什么给羽涅洗澡呢?”
  “水,热水啊。”她一边含糊应付着,目光扫向两边,希望能找机会逃掉。却没有看到半点生路——之前为了防备朱氏,门窗都关的严严的。这时心中懊悔不迭——朱氏身为异类,哪是门窗能防的住的?关上有什么用?只能断了自己的生路。
  “水中分明有药!我早该察觉羽涅的变化过于缓慢……你,到底是什么人!”朱氏的音调尖利刺耳,宛若换了一个人。
  青印知道辩解无用,这时只能把羽涅紧紧藏在怀里,拚着一死的勇气,大声说:“我不知道你是鬼是妖,反正你只是与老爷有仇,冲着他一人去好了,求你放过小孩子!”
  朱氏微微讶异,满身杀气暂时敛起,道:“你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我是鬼是妖,你不怕吗?”
  青印看着她道:“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所遇到的事,比这些日子林府中的事还要凄惨,所见到的人,比您还要可怕。我也有仇人,终有一天也会将他碎尸万段。可是何苦要伤害那么多无关的人?”
  被一个小女孩当面质问,这让朱氏颇为恼火,想要不理她,一招取了她的性命,又觉得不甘。怒道:“无关的人?我告诉你,连日来林府中死掉的人,没有一个枉死者!他们背叛旧主,落井下石。小姐不是死在林梓枫一个人的手中,她是被那些人集体谋杀的。我可有说错?”
  青印辞穷。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别人,只想保全怀中的小孩。争辩道:“那羽涅呢?他一个婴孩,可是不曾做过什么吧?”
  朱氏呵呵冷笑:“他不曾做过什么。可是他是林梓枫跟朱砂的孽种。是他投错了胎。生为畜生的子女,怎么能做为人活着?不过,我可没有打算杀他。我只是想让他——脱胎换骨。”
  这“脱胎换骨”让她咬牙切齿地说出来,青印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显然不是好事。不甘地再求道:“我知道你虽然是妖,可是心地不是很坏的,在酒家时你从大厨手中将我救下,我一直感激在心。虽是有仇必报,那也得论个罪有应得吧?羽涅无罪,放过他吧!”
  朱氏眼神一厉:“休要废话。他生为林梓枫之子,就是罪孽。来,把他还我——”
  向着青印伸出两手。青印惊恐地把羽涅往怀中一藏,只见朱氏伸到眼前的葱白玉指,突然生出漆黑的尖甲,面容也瞬间凶厉。
  这时的朱氏已不再掩饰原形,落葵蓦然看到了她的尖甲和大尾,吓得尖声大叫了起来:“妖怪,妖怪!”
  朱氏的目光顿时横了过去,身形微动,转瞬之间逼近到了床前。落葵整个人缩到了被子里去哆嗦成一团。
  朱氏柔声说:“落葵姑娘,你不认得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落葵小妞,你的小命留是不留呢?


☆、三爷

  朱氏柔声说:“落葵姑娘,你不认得我了吗?”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哭腔:“不认得,不认得。”
  朱氏道:“我的模样虽变了,可是身上的香味还是依旧。落葵姑娘常夸我的味道好闻呢,姑娘不记得了吗?”
  被子包静静卧了一会儿。突然掀开一角,落葵露出脸来,震惊地看着朱氏。目光扫过那弯曲长尾,鼻间嗅到熟悉的香气。
  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喃喃吐出一句话:“香貂。你是小姐养的那只香貂。”
  林亦染有一只养了十年的貂儿。那貂儿通体雪白,眼珠墨黑,皮毛柔滑。稀奇的是这貂儿腿下生着香腺,自带一股沁人香气,林亦染十分喜欢它,终日抱着不离身的。这貂儿喜欢在主人的衣服里钻来钻去,说不定从衣领还是袖口就探出个小脑袋来,十分可爱,往日里落葵也很喜欢它。却不料,有一日这可爱的貂儿竟能化成妖物。
  朱氏笑道:“你终于记起来了。”
  “怎么可能呢?”落葵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那是一只普通的貂儿,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变成朱砂的样子……”
  朱氏——或说香貂,眼中闪着恨毒的光,缓缓道:“只要有足够的恨,便可成魔。”
  “那么……朱砂呢?”
  “朱砂?”香貂掩口而笑,“应该还躺在她娘家的床下,脑壳儿也是空空的了。”
  落葵在床上变成跪着的姿态,泪水顺颊而下:“貂儿,不是我对小姐无情,只是惧怕老爷的威严,不敢杵逆。小姐是主子,老爷也是主子呀。我一个小丫鬟,实在是没有主意。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杀我……”
  香貂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落葵姑娘,自从可以口吐人言,我便一直想问你一句话:你和朱砂与小姐一起长大,如同姐妹,却能那样冷漠地对她,你的人心,应是不在了吧?”
  “我……”
  未等落葵说完,香貂眼神一厉:“在或不在,看看便知!”突然将手疾速探向她的心口。
  青印趁着香貂的注意力在落葵身上,抱着羽涅悄悄溜近门口,已将门闩拉开。门闩发出“喀”的一声轻响,使得香貂猛然回头,目光如刀锋般扫来。见青印要逃,丢下落葵,迅疾袭去。落葵已吓得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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