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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归来-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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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冥邀我进入竹楼,不同于进殿时所见金碧辉煌,竹屋内摆设尤为雅致,令人心旷神怡。攸冥将篮子搁在案几上,扭头道:“冰天雪地中长出来的果子,坚韧,清香,味道极好,这是我收过最美的礼物”
为不彰显我太过于主动,遂掩饰道:“我命侍卫进山摘的。”
攸冥忙扭头:“是么?”
我一个“是”字还未脱口而出,攸冥修长的手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拂过我发梢,只是眨眼功夫,见他手中已多了片树叶,攸冥笑道:“别人撒谎是为了掩饰目的,你撒谎是为了掩饰窘迫。”
他一针见血的点破,竟让人有些手足无措。自进门起,我便注意到屋内尤为整洁,也不见桌椅上布有灰尘,然也就是因为太过于整洁与干净,更证明了攸冥刚回来不久。
见他谈吐间气息平稳,无半点错乱之相,一举手一投足亦无任何破绽,我甚感疑惑。听守门的侍卫道他已数月未归,也不晓得攸冥这是去了哪里?
“来找我,就是为了神游太虚?”
攸冥话音飘来,我笑了笑,问“两月以来你去了哪里?”
那厮忽然凑近我,姿势甚是暧昧,吐了句:“怎么,还没过门就要质问夫君行程了?”
对于他惊世骇俗的一番话,我一连退出去好几步,心想自己这是被调戏了么?遂瞪向他:“谁稀罕晓得你的行程。”
攸冥哈哈笑了一阵,领着去了前殿。竹林中,我问:“你将前面布置得如此豪华,为何自己却住在后面的竹屋内。”
闻言忽然止住脚步,听他脚步顿住,我转身表示疑惑,他说:“建好房屋,终有一天,等待之人会来。竹屋,可以使人心平气和,你要晓得,慢慢人生路,很无聊的。”
他就那样站着,神态无比真诚,偶尔有竹叶随风飘落擦着他的肩膀而下。我没敢多问,有些羡慕那个被他所等待之人。我勉强笑道:“神君所等之人,定是温文尔雅、蕙质兰心罢?”
攸冥挑眉看我,摇头:“截然相反。”
我扭头继续赶路,喃喃道:“那也定是倾国倾城,宛如清扬。”
无数失落感爬上心头,既然人家心里住着别人,自己何必自取其辱?心想果既已子送到,便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与其被人下逐客令,还不如自己主动走。如此一来还不丢面子,走得潇洒,走得坦荡,走得干净利落。
谁承想,我这边将走到荷花池旁,那边自身后飘来句:“那女子一袭红衣。”
我一个不及防,险些载荷花池里。
还没站稳,又听见句:“那女子婀娜多姿。”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攸冥变本加厉:“女子身策鹿蜀,眉间一抹红花细,生性坦率,为人耿直,爱天马行空的胡想联翩,不知此人,陆离你可认得?”
攸冥每说一句,便向我靠近两步,终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停下,表情似笑非笑。
我一句“认识”刚挤出牙缝,攸冥又上前半步:“那女子似乎思念我得紧,是以不远千里前来寻我……”
“陆离。”
“砰!”一声响动,溅起水花、淤泥无数。
不错,是我,是我掉在了池子里。
攸冥想伸手拉我,我却朝着相反方向爬去。
渊源洞中,我曾幻想过无数次互诉衷情的画面,也许是在一片和风细雨中,也许是在一处烟雨楼台上,他一句:“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我一句:“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两人似戏本子里所说那般,含情脉脉一番后,双双把家还。
然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此番无烟雨楼台,无和风细雨,有的只是朗朗乾坤下的青天白日,我因从未涉及过男女情感,一时羞愧,掉进了荷花池,满身的淤泥,满头的污垢。
“陆离,过来。”
攸冥忍住大笑向我招手,我后退了些,连连摇头。
“若你不上来,那我也只好跟着你下去了。”,说着他便叹气:“这伤口将将愈合,奈何……”
我忙道:“你,你别下来,我,我这就上去。”
池中淤泥颇深,我费了好大的劲方走到台阶旁,攸冥伸手将我抓住,连连摇头。
我本以为他会说我“莽撞”之类的话,岂料,攸冥开口,一句:“来人,为夫人备上热水以及换洗的衣物。”
又是“砰”的一声响动,我原本爬到一半的身子又跌了进去……
几日后,我已习惯了攸冥的恬不知耻,更习惯了宫娥、侍卫们看我时的眼神。“甘之若素”,此乃我所住之大殿,名字很儒雅,环境也很舒适。
日子过得很是潇洒,攸冥府上应有尽有,他是绝对的富甲一方、腰缠万贯,每日没少好吃好喝地招待我;陪我下棋,为我抚琴,总之四海八荒中万千少女梦寐以求的,攸冥皆是对我有求必应。
我偷跑出不死山也有些时日,虽说这种事以往经常发生,但这次却让我觉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寻思着找个合适的理由与攸冥辞行,以免让人发现我同他“暗度陈仓”。
黄昏时分,我正打算去向攸冥告辞之际,他已踩着飘忽的伐子来到我跟前,笑得人面桃花,他道:“樟尾山南岸有个苗寨,今晚是他们一年一度的花山节,我带你去领略一番那儿的风土人情。”
我曾在司命写的书中看过,苗人善养蛊,且有自己的节日——花山节,此节日上,少男以歌唱的方式寻求自己的梦中情人,少女则也对喝的方式寻觅自己的如意郎君。他们的爱情淳朴,不受约束,我一直很是神往,却从未有幸得以一见。
一路上,我问攸冥:“你经常去么?”
攸冥脸上洋溢着笑容,似在回想一件十分久远的往事:“那已是很遥远的事了,我曾那里生长,也在那里度过相当长的一段时光。”
也对,似攸冥这般与天同寿之人,往事对他而言,确实多如流水。
我们抵达樟尾山南岸时,天边残阳如血,凉风习习,花香阵阵。苗寨房屋紧凑,独具特色,满山的扶桑花将整个山寨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风起,无数花瓣飘下山岗,落在潺潺溪水上。山间有一块平底,丝竹管弦之声幽幽回荡于山谷,煞是好听;远远可见无数男女老少欢聚一堂,年迈者喝着小酒,说着往事;年少者拉着手儿跳着舞蹈。
此等其乐融融之景象,令我陶醉其中,一时不察,我只觉腰间一紧,再看时,人已被攸冥抱上了一颗又高又大的扶桑树。我会心一笑,如此甚好,本就不该去打扰他们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丝竹悦之音,声声悦耳。我仰头问攸冥:“带我来此,有目的吧?”
攸冥对我浅浅一笑,示意我看山间。
此时扶桑树下一少男被一伙青年人连拖带拉到一位少女跟前,少男清了清嗓子唱道:花的清香飘上你的长发,
满山扶桑映在你的脸颊,
阿哥歌声醉了天边晚霞,
阿伊娜你可听见我的话,
可愿伴哥身旁随哥回家,
阿伊娜若你听见就回答。
少男曲终,众人起哄,少女捂着脸久久不敢抬头,那少男站在风中,满腔热血,深情地注视着少女。
终于,少女抬头,回道:
阿哥河边梳洗你的牵挂,
你是阿爷夜晚吹的唢呐,
你是阿爸捎来的一朵花,
你是阿妈那针头的天涯,
你是阿妹眼中的泪花花,
阿妹愿意伴你随你回家。
少男少女相视一笑,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身边人拍着掌唱着歌将二人围至中央。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原来爱情可以如此纯粹。黄昏,微风掠过,沁人心脾。
“陆离。”
听攸冥呼唤,我扭头看去,见他不知何时编了一个花环,很是好看。攸冥将花环戴在我头上,忽然无比认真地看着我,眸中的炙热如星星之火,看得我不由地脸上一红。
他道:“你是水,有水的柔情水的灵动;我是墨,有墨的深沉墨的凝重;自从墨和水结合成一个精灵,我们就注定相依为命生死与共。等你千年万载我从觉辛苦,最怕你一个转身与我陌路殊途;我攸冥自见你之日起便对你情根深种,愿意生生世世伴你身旁,护你周全。今日带你来此,在众人的见证下,我只问,你可愿嫁我?”
攸冥话方说到一半时,眼中泪水已夺眶而出,我陆离生来就是个怪人,神不算神,魔不是魔,世人皆对我避而远之;他攸冥像月亮天上走,像鱼儿水中游,想花儿香气留;如此男子,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
感受到身旁之人动了一下,我想都没想,忙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只是……只是你别走。”
攸冥微愣:“谁说我要走?我调一下坐姿而已。”
我愣了响,对自己如饿狼扑食般的行动很是鄙夷,正寻思如何挽回这场失态时,唇角已被攸冥朱唇盖住。
不同于那日在藏书阁的霸气,今日攸冥温柔又用力,真诚且用心。只觉全身上下软软的,麻麻的,我愣了一会,伸手勾住攸冥的脖子,生疏地回应着他。
幽幽山谷,溪水潺潺流向黄昏,花瓣纷纷扬扬,远处的歌舞声又起,笑声回荡。
☆、第87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
出不死山已有好些时日,并非我不想回去,而是每当我欲同攸冥提及要离去之事,他总是巧妙地将我思绪引至别处,以至于多日以来,我人仍待在樟尾山上。
今夜,月溅星河,独影阑珊,我寻思着此等月黑风高夜,正适合悄无声息地溜出去。晚饭过后,我早早便回了房,好不容易等到深夜,我简单收拾了番随身物品后,又在案几上留书一封后,才满意地出了门去。
此时正逢深夜,前路漫漫,见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在殿前徘徊了一阵,说服自己既留了书信,就不算不辞而别。凉风起,吹动树叶,发出“唰唰”声,委实让人没牛椅炊嘞耄谠萍菸矶ァ�
只是这厢我人方“腾”起,那厢黑夜中只见一道影子晃过,硬生生将我按在原地,我登时便是一个转身,本能地一掌向来人劈去,掌风刚起,来人掏出鸽子蛋大的夜明珠,霎时间周围光亮一片。在我看清来人之前,手中之力已如离弦之箭发出,无半点回弦的余地。
我心中顿时惊涛骇浪,眼珠子只差自眼中蹦出来。攸冥见状,竟不躲我,皱着眉接去我那一掌,只是那一掌非但未将他震飞不说,且还被他轻而易举就给化解了。
“你这是?”
攸冥问,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思前想后,终是说道:“前日里我给自己卜了一卦,说是今夜是个好期辰,宜出行。”
攸冥微笑:“哦,是么?”
我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那这又是?”
见他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上面写几个大字:“攸冥亲啟”
信件这种东西,当面被识破是相当尴尬的一件事,我一句:“不要念出来……”
攸冥已迅速打开信封,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1)
我信中大意是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
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不能主动来?遂自他将信件内容“公之于众”时,我便生出了立即遁地逃之夭夭的想法。
本想将生活过成诗,时而简单,时而精致;谁承想却过成了我唱的曲子,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
攸冥慢悠悠将信件收起,才说:“原来,你在埋怨我前些日子未去寻你。”
我只笑不语,攸冥又道:“抱歉,前些日子,我确实有事在身。不过,你确定要深夜赶路?”
我点头表示确定,也未深究他究竟所为何事,因为多日来,他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深知他所做之事,并非我能问及。
攸冥忽然向我走近几步,凑近我道:“你连走都不愿告诉我,难道那日说要嫁我是在骗人?”
我之所以半夜离去,一是寻思着回道不死山刚好天亮,没人会注意到我,二则是因为怕攸冥说什么也要将我留住,而我又不忍回绝,是以久久不能回去。
踌躇良久,我终是无比认真地仰头道:“将子无怒,秋以为期。”(2)
攸冥眉间始终带笑,一把将我搂在怀中,道:“见你这般,你说我怎忍心放你回去?”
……
总而言之,我终是在天刚蒙蒙亮时策攸冥的鹿蜀离开了樟尾山,原因是攸冥让我将往日里爱吃的、爱喝的,爱玩的如数带上,遂为我打包山珍海味无数,稀世珍宝无数。
对于美酒菜肴,我自是很难拒绝,实在推脱不过,自己也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对于稀世珍宝,既然人家要送,我若再三推辞,便过于矫情,此番也只得“勉为其难”收下。
鹿蜀日行万里,只是一会,我人便回到了不死山,当我拖着大包小包的山珍海味自后门溜进大殿时,那场景,我一度认为自己回错了家。
只见大清早殿中已是人来人往,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放眼望去,整座不死山无不洋溢在喜庆的海洋中。众人见我出现,除向我行礼外,没别的表情。
我左手提了只鸡,右手提了只鸭,背上还背着一堆稀世珍宝。面对如此景象,我故作镇定,问琵琶宇:“这是何用意?”
琵琶宇闻言,表情很是诧异,道:“魔君您不晓得么?”
我:“难道本座,应该晓得什么?”
琵琶语道:“数日前,您刚离去,攸冥神君便携聘礼来不死山求亲,魔君的娘亲已许了这门亲事,并将婚期定在这个月的十五。”
只听一阵“霹雳哗啦”的响声,我背上的无数稀世珍宝被我抖落在地。他向我娘亲提亲?我娘亲居然一口就答应?
我正惊讶得语无伦次之际,琵琶宇又说了句:“神君还道,魔君会在樟尾山多待些时日,让我等莫要找寻。”
又是阵颤抖,手中鸡鸭落地,登时只觉看谁都是双眼迷离。也就是说自我出不死山起,攸冥就晓得了我的行程,然后安排了这一切。他真是骗得我好苦啊!
我风风火火来到娘亲门前,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之时,里面话音传来:“飘够了,晓得回来了?”
我一进门,忙问:“娘亲就这样将我许配给他了,何以不问我?”
娘亲扭头,瞥了瞥我,道:“那老娘这就去回绝了攸冥。”
闻言,我忙傻笑道:“我的意思是,是说自己也可以考虑一下。”
……
幸福来得太突然,攸冥如此别出心裁的求亲,让我措不及防的同时也觉着乐不可支,每每想起,总会令人不自觉地笑出声。原来,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心中的愉悦竟已到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境地。
黄昏十分,我提了壶酒飘进渊源洞,一时兴起,又自墙上刻上两行字,将自己的满心欢喜记录在石墙上,前句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后一句则是:“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不过现在等不到明年的秋天了。这夜,我醉在了魑魅面前,我跟他说了很多话,大多关于攸冥,迷迷糊糊时,我似乎听到了几声长长的叹气,不过,又或许是我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崆峒印中的魑魅又怎会说话呢?
娘亲亲手为我缝制了喜服,是一贯的大红色,极为漂亮,因为那是她不舍昼夜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在我看来,乃是世间最美的衣衫。
出于父君与娘亲的关系,父君没来不死山,只是让司命为我送来无数嫁妆,嫁妆之多,竟是数也数不清,抬嫁妆的人自山脚一直排到山顶,一时间不死山被一片金光闪闪、五花十色所笼罩。
我对司命道:“我曾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
司命笑道:“有攸冥那小子在一日,你便没机会享受孤独终老。”
司命还说:“你那天劫,我虽不知有多严重,但应该就这几日了,你……万事小心些。”
我晓得司命很想帮我,但他无从下手,所以只能提醒我一二,然这一切,不是我小心谨慎就能躲过一劫的。
攸冥曾半夜探访过我的小夜轩,他来回荡在树洞中的蔓藤上,不说话,只是微笑。但即使如此,也能让我乐上好半天。
距婚期只有三天时间,越是接近,我这心中越是忐忑不安。正午十分,不死山迎来了个不速之客。
衣衣还是如往日那般,一袭黄衣不曾变过,她不说话,我亦没开口。让我始料未及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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