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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归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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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攸冥不瘟不火地道了声:“甚好!”
      我自知睡塌无望,便只好认命,毕竟不是谁都会似戏本那般梦幻,譬如眼前之人。我暗自问候了他全家,发现他乃造物者所造,随天地而幻化,竟无父无母;我诅咒他讨不到媳妇,诚然他也确实讨不到。
      “你在骂我?”
      “额,你定是误会了!误会了!”
      这夜我睡得出奇的安稳,洞中有股飘香沁人心脾。我作了一个梦,梦的开始依旧在这洞中,相反的是攸冥竟为我疗伤涂药。墨黑的星眸如一汪春水似能将我吞没,温柔得委实让我有些陶醉,他边抹药边喃喃道“不让你睡床榻乃因床底由千年寒冰所制,床单被褥中含有大量的野兽气息,帝休妖虽属木,修的却是火,冰属水,你血液里被注入了帝休毒!水火不相容。那张床委实不是养伤的良地!”
      迷糊中,我感觉自己嘴角微微抿出一抹微笑,梦与现实果真反得厉害。做了个美梦连带着身上的疼痛已黯然消逝。感觉身下柔软一片,并不似之前那冰冷的墙角,这样的梦就该每晚都做,我换了个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被一个钻天喷嚏吵醒,正欲发火,洞中只剩我一人,发现喷嚏这等不雅之举除了鄙人不会再是他人。自地上爬起来时觉着全身舒适,有些生龙活虎,说能再持枪上阵也不为过。见攸冥不在,我火急火燎地将上衣退去查看伤势,这一看,淡定如我,这会儿眼珠子只差自眼中蹦出来!一身光洁白皙的肌肤委实与昨日血痕淋漓的我联系不起来。
      这厢我还没整明白满身的伤去了何处,那厢塌上一抹血红的衣物叠得甚是整齐,我自不会脓包到认为这衣物是那烛龙攸冥的。想必他大抵是晓得我衣服已是破烂不堪,遂大发慈悲借我一用。
      此番盛情,若我再三推辞诚然不太像话,我最不忍的便是让别人一番心血付诸东流。是以,我便将这衣物穿了去。平日里那套山茶红,比起此时一袭我平生从未穿过的尚好冰蚕红衣,委实粗了些许。
      出了洞口,我眯上眼睛与那卯日星君相互适应一番。缓缓睁开双眼,攸冥一身玄衣长袍优雅地坐在山岗上,三千发丝舞得有些卖力,一双暗黑星眸似能将我看出一个窟窿!那模样不说话时仿佛像一处看不厌的风景,竟活生生地将漫山遍野的靛青色祝余花给比下去。
      默了一久后,他道:“这衣服倒是很合你身!”
      别人夸奖,我自是欣然接受,梨涡浅笑道:“过奖过奖!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惶恐自己驾驭不了你借我的这冰蚕红衣!”
      只见那边身子抖了抖,笑而不语!我环顾四周,觉着有些不对,试问:“敢问魔君这里是?”
      攸冥大不步向我使来,很是自然:“苍梧渊!”
      我张着一张大嘴,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硬生生忍住了骂娘的冲动,好歹他也算救了我一命,纵使他那阵大风将我卷至接近八荒之尾的苍梧渊,我也不能以怨报德。
      是以,我便以德报怨地轻生问了句:“据我所知,这祝余花乃生长于八荒之首鹊山山系的招摇山上,怎会出现在这里?”
      攸冥楞了楞,抬头望向天边,沉声道:“我种的!”
      我估摸着他是个爱花者。再看他表情如此不自然,我再估摸着他最近生活许是有些不甚协调,便没再多做询问。
      佩玖道少室山帝休妖一事也圆满结束,我言归正传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你竟能一阵风将我卷得那么远,劳烦你再挂一阵风将我卷回宋山成华门下罢!”我一句若能将我卷至我房间就再好不过了还卡在喉咙处,便听他果断道:“恐怕不行!”
      此时我有些激动,调调有些大,吼道:“为何不可?你只需广袖一挥,我便回去了,皆大欢喜嘛!”
      攸冥道:“你尚且还不能回宋山,那帝休妖纵是做了有违天道之事,然也是事出有因,乃宋山山下之人违天道在先。而今他也将人如数放回去,可宋山山下那些之前的种种所为却没讨回!是以,他仍旧会再犯,且不再是抓人那般简单。”
      我睁大眼睛咽了口口水,疑惑道:“昨日佩玖不是说你已将他感化了么?”
      攸冥负手而立,样子倒是有些洒脱,默了一久后道:“我感化只是一时,因你的闯入改了他的命格,此事还得由你去圆滑!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自作日以来,我总结出了一理论,这位神君兼魔君好沉默,喜欢盯着我看。我自是不会胡乱夸自己红颜祸水,是以,乃是此人委实病得不轻,怕是已近膏肓。

      ☆、第5章 少室山上藏娇女

      我自神游中清醒过来,又言归正传道:“那帝休成妖不过数日,为何他会有上古神器幻音琴?”
      这次攸冥倒是答得贼快,不曾有半分思锁地甩了句:“不晓得!”
      我抽了抽嘴,笃定此人生活定是不甚协调,太不甚协调!
      细细想来,帝休树在少室山扎根年代之久已无从查证,早些年怎么没听过有人去摘它族果、剐它族皮、刨它族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只能用佩玖的那句“早成晚成总得有个时间罢!”能说得通。
      再三斟酌后,我又对攸冥道:“那劳烦你再刮一阵风将我卷至那少室山上!我便再去将那帝休妖感化一番。”
      只见攸冥居然摇头浅笑道:“你这爱胡说八道的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我听得一头雾水,“胡说八道”我倒是能理解一二,“一点也没变”我就有些不解,非常不解!
      这厢我正闭着眼睛等着攸冥刮风将我卷去少室山,便听见一声长啸,只见自九天上扑下来一团白首、赤尾、马状、虎纹的物体,待近了些方恍然大悟,此物体乃神兽鹿蜀矣!我不仅心生妒忌,还硬生生替我那阿牛自愧不如了一番。
      鹿蜀高大地身躯挡住了我头上的一片天!攸冥纵身一跃眨眼间已坐在其背上,居高临下地道:“我恰好有事去一趟少室山,顺带稍你一程。上来罢!”
      我自是有些激动,坐骑我也算是驾驭过,当然除了阿牛以外还有师傅的鯥(lu)。似鹿蜀这般彪悍的还是第一次尝试,攸冥既然诚心相邀我也不好再拨人面子,毕竟他人家远古神人,听闻就连九天凌霄上的天君见了他都得客气地唤声神君。何况我只是个泛泛的修仙凡人,惹他一怒,广袖一挥,直接让我魂归离恨天也说不一定。
      我脚尖离地,红衣飘飘,尽量让自己飞得潇洒些。落在鹿蜀背上时感受到它似乎有些不乐意,只见攸冥伸手在它脑门心上点了几下,感受它适才的不乐意竟变成了几分欢快,召来祥云后,不紧不慢地向少室山飞去!
      气象万千的云雾堪称一道奇观,本应呼啸而过的狂风变得温润如玉,想是攸冥施了法,高手果真是寂寞啊!自九天长空放眼望去,这次第怎么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了得。
      此时攸冥三千青丝已变为玉冠束发,我估摸着他是怕凌乱得太过分以至于戳到我。能这般替我考虑委实让我有些潸然泪下,见他不语,我出于好奇地问:“适才你同鹿蜀道了些什么?它竟变得那般听话。”
      我看不见前面之人的表情,只听见句:“也没甚,就道了句让它就当背上只是多了一块石头罢!”
      我扯了扯嘴角,内心问候了无数遍这对缺德的主扑,不打算再自找没趣。默了一久后却是攸冥先开的口,“你脖子上挂的那根狗铃铛委实不错!”
      我只觉身体抖了抖了,险些自这九天长空上滚下去,低头瞟瞟了眼伴了我二十载的长命锁,暗骂他脖子上挂的才是狗铃铛,他全家挂的都是狗铃铛!喷火的眸子射向攸冥后背,恨不得能弄个窟窿出来。为显我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胸襟,我不打算与他作口舌之争!
      又见它将手放在鹿蜀脑门儿上不知在交谈个甚,我这厢还在琢磨,那厢鹿蜀已似离弦之箭般极速飞了出去,我一个不留心本能地前倾,再本能地环腰搂住前面之人。只听他轻笑了几声,心情似乎欢快得紧。我紧咬牙关,此仇不报非女子!然此时这仇显然是报不得,是以,我能做的便是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鹿蜀停在少室山山顶上,这倒是让我省了些爬山的力气。我自鹿蜀背上一跃而下,因心中莫名地觉得火大,遂连戏本子里应有的后会有期,或是什么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之类的话皆抛之脑后。
      这厢刚踏出两步,攸冥气若游丝的喃喃自语:“本想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一不留心被我给听了去。赶忙收回脚步,尊严成可贵,名节价更高,若为成功故,二者皆可抛。硬着头皮卖着笑:“魔君果真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菩萨心肠犹如高山流水一泻千里。待忘尘回归师门后定大肆宣扬你的劳苦功高,每日必朝着不死山方向三叩九拜!”
      攸冥盯了我半响:“是以?”
      额,这冷水泼得我颇为清醒,此人乃真真软硬不吃。按戏本子里的步骤,这会儿我应该:“死鬼,那你到底要奴家怎么才肯帮奴家嘛?”我心里方生出这番恬不知耻的想法,不曾想口中已说了出去,还臭不要脸的妩媚地碰了下攸冥的手。
      只见攸冥适才面无表情的星眸瞬间化开来,摆出他那招牌笑容,一把拉过我的手自顾自的迈步向前:“忘尘姑娘想拉手直说便是,这种事情本君很是愿意!”
      我木讷地任他拉着前行,“这种事情”?什么事情?此时我若再做挣扎便显得有些欲情故纵了!只是拉会儿小手,我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嘛!
      攸冥走得不急不慢,我假咳了几声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攸冥竟将握手换为十指相扣,转头卖笑:“去拜访拜访那帝休妖!”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十指相扣的双手,硬生生咽了口唾沫,安慰道:左右都是牵手,只是换种方式。我再忍!
      今日林中密密麻麻的帝休树倒是安分得很,老实巴交得样子还不忘随风摇摆!委实今人忍不住汗颜,连树也会欺软怕硬。一路向前,越了几条鸿沟,又度了几个迷瘴,再越过了座小山丘。我甚是疑惑:“那么远你为何不直接驾云过去?”
      “那样且不是浪费了此番良城美景,以及……”他转身瞟了我一眼,继续摆出他那招牌笑容:“以及身旁的美人儿!”
      我只觉脚上一滑,一声咔嚓,似是崴得不轻。誓于此人断言,我定不会信他是对我一见钟情,此番配合,乃是体恤他万万年间长伴青灯古佛内心难免会有些凄凉,孤独到不拉手便会魂归离恨天的境地,是以,我便大发慈悲救他这次!
      又走了一段路,依稀可见古道西风旁,小桥流水边有间小茅屋。颇有“群峭碧摩天,逍遥不记年。拨云寻古道,倚石听流泉。花暖青牛卧,松高白鹤眠。语来江色暮,独自下寒烟。”(1)之感!
      靠近茅屋,不待我上前凌空一脚来个闪亮的登场,房门便咯吱一声响走出一白衣翩翩公子,不是那帝休又是谁?见我们走近,他似乎很是恭敬,我瞟了攸冥一眼,果真神大一级压死妖!疑惑的是帝休看向攸冥时毕恭毕敬,看向我时一脸仇恨全写在脸上。硬生生今我颇为怀疑可曾干过什么杀妻夺子的勾当?
      攸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帝休,一脸冰山样负手而立,无任何言语。
      啧啧,这就是我成不了大气的缘由么,单气场我就已惨败!眼前之人这谱摆得颇有“吾辈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遍化龙。”之态。
      这厢我等皆一阵沉默,那厢门又是咯吱一响:“相公,有客人为何不请进屋中一叙?”女子缓缓走出,眼神相碰间我们二人皆目瞪口呆!“忘尘!”
      “吉玉!”
      帝休挽住吉玉终于开口:“你二人竟是旧识?”
      一向自诩清高的攸冥皱眉,一副很是不能接受的模样。
      我只是傻笑,旧识,怎能不算旧识。说起来鄙人自觉甚是惭愧,这事得追踪到一年前,因我打小便爱吃香桃,且成华门中不种桃树,我委实想吃得紧。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的夜晚,我偷跑下山,正巧吉玉家院子里那颗桃树果实累累地向我招手,是以,我便一个飞身坐在桃枝丫上一鼓作气将满树的香桃扫荡得精光!
      吃完后觉得有些愧疚,遂捂着胸口在桃枝丫上挂了一袋我存了多年的玉石。吉玉发现后并未开罪于我,反而邀我去吃她家其余几颗香桃!她万般盛情我自是不好推脱,是以我便吃了去,这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便成了旧识!不曾晓得有一段日子不见,吉玉竟已嫁作人妇,且还是帝休,我险些害她成为寡妇。罪过!罪过!
      再说这厢,我们一行人进踏进屋内,陈设简洁而不失温馨,然也算得上居家过日子!我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向吉玉致歉,总不能直接道:委实抱歉吉玉,险些害你成了寡妇!
      这厢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厢便听叫吉玉一阵咳嗽,手捂胸口,嘴角溢血!我大惊,甚是疑惑:“吉玉,你这是怎么回事?”
      吉玉咳得更厉害了些,抽不出嘴回我!
      帝休瞬间双眼血红,翩翩公子形象不复存在。征求地目光投向攸冥,攸冥板着张脸出了门去,我虽一头雾水,确也是明事理之人,遂紧跟攸冥踏出门,顺带拉上了房门!

      ☆、第6章 一入红尘深似海

      我二人并肩立在小桥流水旁,若不是吉玉咳血今我很是担忧,此时这两道风景委实美哉、妙哉!
      我忍不住问:“你如何晓得帝休居住在此?”
      攸冥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我还在找四海八荒之内能有我不晓得的人!”
      额,此人越发狂妄了,一刻也不辜负他天上地下无拘无束,却又能令牛鬼蛇神闻风丧胆的头衔!“那你可知吉玉那般原因何在?”
      攸冥不语,一双暗黑星眸又盯上了我,盯得我头皮直发毛,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越过我的脑门儿,我颇感手足无措,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收回的手中捏了一片树叶。“来这之前不知,来这之后算是明了!”
      我巴巴地凑上去:“是甚?吉玉乃招摇山上万年玉石所化,一半妖力一半神身,不至于弄成此番竟地罢?”
      攸冥锤头把玩着自我头上拾去的树叶,娓娓道:“诚然不至于,你自己去问他们罢!”
      呼风唤雨之人竟爱瞎摆谱,不屑于与我说三道四。我自认是个有骨气的女子,也不屑于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潇洒的一个转身,拂红袖而去矣。就气场而言,我不过败在出生地位上,是以,我便用这满腔热血、铮铮铁骨掰会一成。
      再次怀揣着无数个疑问踏进茅屋,吉玉卖力地朝我牵强一笑,适才忙着回忆过去竟忽略了吉玉此时已是小腹微隆。我的万千疑问暂且被我压了下去!
      究竟事出何因?能将昔日朝气磅礴、玲珑剔透的女子折磨成此番不堪。吉玉瞧见我盯着桌案上带血的器皿,有些无奈地锤下了头。再看帝休眼中的慌乱,我已明白一二:“吉玉,先前怪我鲁莽,险些害你丢了相公!这厢我诚心诚意向你二人赔个不是!听攸冥魔君道我的介入改了帝休的命格我仍有些糊涂,还望你二人再说得明白些。相识一场,若能相助于你,我绝不会不吝啬仅有的微薄之力!”
      吉玉与帝休眼神交流了一番,帝休再三确认我对吉玉无甚威胁后,又关切地对吉玉道:“我就在门外,不会走远,你有事便唤我!”便缓缓出了门去。
      吉玉示意我坐下,而今她怪病缠身,能用肢体表达就尽量不开口。只见吉玉又轻咳了一番,我赶忙上前轻拍她后背为她顺气,奢求佛祖菩萨保佑,万不要告诉我吉玉之所以会这般乃因昨日我的闯入!
      过了半响后,吉玉终于道:“忘尘,你也晓得我并非一直居于宋山脚下罢!”
      我点头示意晓得,吉玉乃三年前来到宋山,并无人知晓她的过去。她由招摇山上万年玉石所化。算是半妖半神,身份颇有些尴尬。
      她接着又道:“四千九百年前,机缘巧合下我幻化成了人形,两百年间,我孤苦无依时时受人欺凌!彼时我懵懂无知,一度认为自己是只玉石妖,是以我便投靠了万万年来盘踞于狂山上的妖族,奢求得到庇护!”
      早前上四海八荒史时听师父提过,妖族族内等级森严。四海八荒内凡是有妖化为人形者皆要赶往狂山,归入妖谱;当然没幻化为人形的也准许进入妖族,只不过待遇颇有差别。
      我示意吉玉接着讲,她一袭粉色罗裙很是美妙,举止言谈无不彰显其蕙质兰心与优雅!抿了茶继续讲:“不曾想,我归入妖族后,妖族人察觉到我半妖半神,对我硬是万般刁难!幸而妖君暗中庇护于我,我方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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