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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罩我吧-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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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敞开来吃嘛!”
  陈荏这次终于注意到了文娱委员周鑫灵。
  吕霞她们太刻薄了,周鑫灵是个挺好看的女孩,唯独不太白皙。但白又不是审美的唯一标准,陈荏觉得她长得可以。
  但他见过的美人儿太多了,尤其模特行当里的东欧小姐姐,由于人种优势,一个个都跟仙子似的,所以他只能给周鑫灵打80分。
  估计大部分人对她的评价也是80分吧,绝对在水平线之上,但又高不到哪儿去。
  他忽然明白吕霞等人为什么对周鑫灵特别不忿,因为她就比她们高那么一点点,即使化了妆,站在林雁行边上还嫌不般配。
  如果周鑫灵是个惊世大美女,估计吕霞她们就不敢有这么大火气,大美女让人自惭形秽,普通丫头只会叫人含恨带嫉地想: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
  但周鑫灵脸上有一点陈荏很欣赏,那就是自信。
  由于从小有文艺特长,备受家长和老师宠爱,也没少过男生追,她对自己的各方面信心满满,所以笑得开朗,动作幅度、说话调门都大。
  陈荏两辈子都学不来那种自信自负,那都是没吃过苦头的人。
  林雁行还是那句话:要吃自己买去。
  周鑫灵抓了杯可乐,咯咯娇笑说:“我不买。大雁子,你说好请客的,怎么就剩下几根薯条给我啊!”
  林雁行低头,心说叫谁呢?林雁行就林雁行,‘大雁子’长‘大雁子’短的,套什么近乎?
  周鑫灵喊也就罢了,其他人也故意跟着学,要是这圣诞晚会还不结束,估计连篮球队那帮人都得捏尖了嗓子喊‘大雁子哥’。
  “而且这可乐太冰了,”周鑫灵说,“大冬天怎么能喝冰可乐呢?身体会受不了的,买的时候就没提醒一句不要加冰?也太不懂事了!”
  陈荏提醒店员了,可乐里没有冰,喝起来凉一是因为气温低,二是因为她穿得少。
  一句“不喝给我”就在他的喉咙口,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对方傻白甜,他没必要计较。
  “挑三拣四,不喝给我!”林雁行轻斥。
  周鑫灵笑嘻嘻:“我偏不给,我还得吃个汉堡呢,因为我是晚会的女主持人,这几天最辛苦的就是我,一会儿上场任务最重的也是我,你的主持词都是我写的!”
  林雁行说:“要吃买去啊。”
  周鑫灵嗔道:“我这样子怎么去买?”
  她刚盘了头发,穿着粉色拖地纱裙,还披着一条毛披肩,像个准备挨桌敬酒的新娘。
  其实像这种班级小型晚会就是图个放松,图个乐子——课桌搬倒教室四周围一圈,中间就是舞台,既没有灯光又没有布景,话筒用的还是老师讲课的小麦克风。简陋条件下没必要这样盛装打扮,太郑重了反倒显得不伦不类,但小孩儿高兴,所以随她去吧。
  陈荏拍拍林雁行肩膀:“我去买。”
  林雁行迟疑:“你再跑一趟啊?”
  陈荏点头。
  校门外还守着吕霞,周鑫灵这样出去,铁定被撕烂了裙子抓花了脸回来。
  林雁行掏出钱包,周鑫灵立即说:“我要香酥鸡腿堡、葡式蛋挞、土豆沙拉、香烤鸡翅、黑椒鸡块和大杯摩卡,谢谢!”
  陈荏说:“哦。”
  林雁行不爽:“吃这么多也不怕胀死?”
  “不胀不胀,今天我要吃穷你这只小气鬼大雁子!”周鑫灵娇声说,“谢谢你啊马仁!”
  “陈荏。”林雁行断然纠正,“开学快半年了,你连别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陈仁陈仁!”周鑫灵补救,“对不起嘛!再帮我买一根香甜粟米棒好不好?”
  陈荏说:“哦。”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有的要鸡块,有的要牛肉汉堡,有的要冷热饮……
  林雁行恼火道:“别听他们的,陈荏你随便买,都惯出来的毛病!”
  周鑫灵尖叫:“哎呀为什么呀?大雁子说好请客的又耍赖皮!”
  陈荏说:“买买买……”
  他走出阶梯教室下了三楼,忽听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林雁行跟上来了。
  “咱俩一起去。”林雁行在西服外面套了一件校服,下身仍穿着笔挺的西裤。
  十一中的冬季校服类似冲锋衣,不但厚重还有防水功能,倒是挺实用。可惜料子不好,爱产静电,弄得大伙儿都跟霹雳贝贝似的。
  林雁行问陈荏:“你着急出来,是不是觉得那女孩挺聒噪的?”
  “谁?……哦文娱委员。”陈荏想了想,说,“有点。”
  但聒噪的人是幸福的,他们不需要自我控制,也不考虑他人感受,吵闹得畅快。
  “她喜欢你才这样。”陈荏说,“其实她在班里的时候还好。”
  “哟,洞察人心啊?”林雁行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喜欢我的人多了,人人都像这样,我就不要活了。嗐,讨论她干嘛呀,硬逼着我请客,这个月我本来想省几百零花钱,过年买副网球拍的!”
  陈荏出校门用眼神四下打量,没发现吕霞等人,想必是被他吓唬住,暂时退走了。
  “找谁?”林雁行问。
  “不找谁。”陈荏说。
  两人径直前往炸鸡汉堡店。晚餐时间店里人多,加上他们点的东西也不少,着实耽误了些时间,走出店门时陈荏问:“还来得及回去排练吗?”
  林雁行看表:“来得及,圣诞晚会六点半开始,现在还有四十多分钟呢。再说排练啥啊?玩儿而已。我初中在某某国际学校,里边有特长生班,比如声乐班、舞蹈班,那个拉出来才叫表演。”
  听他主动提起初中,陈荏便把话题引过去:“你和郁明一个初中的,你知道吗?”
  “他?”林雁行惊讶,“不知道。”
  又问:“郁明家不是经济挺困难的嘛,怎么能和我一个初中?我那初中是私立,学费挺高的。”
  陈荏说:“郁明妈妈以前摆小吃摊时救过一位老人,那人大清早被车撞了,肇事者逃逸,要不是郁明妈妈,估计就活不成了。那人是你们初中校长的老父亲,所以郁明是被特招入校的,都没收他学费。”
  林雁行“哦”了一声。
  陈荏说:“郁明班上有个英语课代表,说是曾经和你一起参加过英语竞赛,你记得吗?”
  “谁?”林雁行努力回忆,“几年级的英语竞赛?英语课代表……男生女生啊?”
  完了,这小子完全没印象,英语课代表因为他挨的耳光算是白挨了。
  “郁明说你经常跟人搭讪。”
  “我?”林雁行惊疑地摇头,“不可能啊,我那时候特不爱搭理人,我爸或者徐哥稍微念叨两句我就烦了!”
  陈荏不打算再继续这话题,大傻子失忆呢。
  他示意对方附耳过来,问:“文娱委员……周鑫灵平常晚自习放学有家长接吗?”
  问这干嘛?
  林雁行瞧他,见他清丽的小脸透着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便说:“好像没有。她在9班有个好朋友,两人总是一起骑车回家,上次她拉我吃烤串时也带着这个好朋友。”
  陈荏缓缓说:“那这几天放学你送她一下,但别跟太近,远远跟着就行。”
  “为啥?”
  陈荏很难解释,只好说:“你不送我送。”
  林雁行停下脚步,一股酸意直冲喉头。
  陈荏也停下:“怎么?”
  林雁行定定地瞅着他,中了邪似的。
  “你喜欢她?”
  陈荏万万没想到他会喷出这么一句,顿时把眼睛一瞪,黑色眸子里掺了些煞气。
  “你丫喜欢她?”林雁行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口的嫉妒占了上风,不知不觉提高了嗓门。
  “不喜欢。”
  “不喜欢你干嘛要送她回家?”
  “我怕有人欺负她。”
  “谁欺负她?”
  “坏丫头。”
  “哪来的坏丫头?”
  陈荏心说:你招来的坏丫头!
  “你编的是不是?”林雁行声音冰冷,“你就是想送她回家。我听说她家离学校挺近,骑自行车不过半小时,又有个9班的女生陪着,你没机会。”
  “我有这么无聊?”
  “你无聊不无聊,自个儿心里知道!”林雁行吼。
  陈荏问:“你吃枪药了?”
  林雁行冷声说:“操!”
  枪药可能都比他现在呷的醋好吃!
  “你别胡说八道。”陈荏不知道他的俊俏脑壳里在进行什么思维活动,不管什么,都是傻。
  “你怎么看上她了?”林雁行问,“你刚才还嫌她吵。”
  “我没嫌她吵。”
  “所以你就是喜欢她!”
  陈荏好气又好笑:林雁行啊林雁行,你真逻辑鬼才!怎么就把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安我头上了?你他妈敢安,我他妈也不敢认啊!
  “我没喜欢她。”
  林雁行不听,依稀觉得自己脑袋上很茂盛,还有点儿绿,这品种在唐代就被誉为宫廷宝物,学名绿毛龟。
  他怎么就成王八了??
  陈荏怎么就看上周鑫灵那叽叽喳喳的小家雀儿了??!
  他怒气直往上拱,涨得整个胸口烦乱异常,先前想好的“不能干涉美雪交朋友,美雪有美雪的人生”瞬间被抛在了脑后,他开始口不择言。
  “你喜欢她?就凭你这样儿,你配吗?!”
  陈荏像是突然被子弹穿心,瞳孔蓦地收缩!
  林雁行说:“你现在应该好好读书,然后考个过得去的大学,早点儿自立,离你妈你后爸那家人远点儿,别让他们再伤着你!而不是喜欢你喜欢她,浪费时间浪费精神,你有资格浪费吗……”
  陈荏已经听不见了,他耳中嗡嗡作响,辗转回荡:
  ……你配吗?
  ……你这样儿……
  你没资格……
  离远点儿……
  ……都不配。
  ……
  他将手中的好几只食品袋堆放在林雁行脚下,极缓慢地抬起漆黑的眼,极缓慢地绽出一个笑,说:“嗯,是不太配。东西你自己拎上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他说着转身,林雁行在身后喊他,他听不见。
  ……
  林雁行没能追来。
  好好的平安夜居然下起雨来,冬天的雨滴比雪还冰,淅淅沥沥,枯萎又心寒。
  大概有那么二十多分钟,陈荏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像一只找不到家、淋湿了皮毛又负了伤的兽。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翻越矮墙进入隔壁的实验初中,站在教学楼的男生厕所里,那个他曾经偷偷溜过来洗澡的厕所。
  实验初中里空无一人,静谧得可怕,干净的厕所地砖上泛着寒冷湿滑的光。
  洗手池旁有一面镜子,镜子上方有一盏声控的灯。
  陈荏轻拍手,灯亮了,镜子里有一个煞白的人。
  他怔怔地盯着那双又大又黑又深的眼睛,仿佛看的不是自己,是另外一个仓皇的灵魂,或许还是死魂。
  他开始考虑一件事。
  他如此用心地帮林雁行做这做那,并非出自对方的要求,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可能也不会有。
  他所有的努力方向、人生目标、精神寄托——什么成为巨星身边人啦,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啦,什么捧个金饭碗饿不死啦——均是出自于一厢情愿。
  他从未想过林雁行到底需不需要他,以及自己是否真有机会攀上林雁行。
  变数太多了。
  他能保证和林雁行考在同一所大学至少同一个城市吗?
  如果一南一北数年不见,等他大学毕业找上门去,黄花菜都凉了。
  如果他不上大学硬跟着,那林雁行会接纳他这个没学历、没能力,只会扛包做饭打扫卫生的人吗?他那顶级巨星的团队会接受吗?
  他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编着编着就以为那可以实现,但梦里做皇帝也好,发大财也好,都是一枕黄粱,天亮了就没了。
  他死过一次,居然连这个道理都忘了。
  他的梦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实现可能,他被那万分之一的光芒勾掉了魂,以至于此时才听到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在黑暗中喧嚣,渐渐地汇成一句轰鸣:
  你不配!!!
  林雁行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配!
  吕霞不配,他更不配,他们都是可耻可鄙的早期私生饭!
  他抱住头,慢慢掩住了脸……
  他不配,他从来没配过。
  他不配被生下来,不配爱人,不配为人所爱,不配在有光的地方好好活着……
  他性格里强烈的自毁倾向被林雁行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勾到了明处,他蹲在男厕所的正中央簌簌发抖,抖得牙齿咯咯作响,仿佛冰海般的死亡再度来临。
  他并不喜欢日以继夜的工作,不喜欢夜店的环境,不喜欢管老师的题海战术,不喜欢繁重的家务……但他一做就停不下来,因为他有自毁倾向。
  他自我戕害,但不是以堕落的方式,而是另外一种。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只配操心劳力,不配休息,不配享受,只配苦和累和痛和死!
  ……
  他不配做梦。
  他没去参加圣诞晚会,在情绪稍微镇定下来后,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用冬雨季节里厚重的、带着霉尘气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他没睡着,枕套湿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又在浪费水分。
  过了许久,他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轻手轻脚坐到床边,问:“你醒着干嘛不开灯,是病了吗?”
  是郁明,那个和他一样卑微瑟缩,但好歹有个完整家庭的朋友。
  从这一点来说,郁明比他“配”。
  他缩在被子里,沙哑地问:“今天周六,你不回家?”
  “马上就回了。你没去看晚会,我有些担心,所以过来找你。”郁明听到他囔着声,问,“你感冒了?”
  “……没事,躺躺就好。”陈荏问,“晚会结束了?”
  “嗯。”郁明说,“八点不到就结束了,我们几个留下来打扫教室,所以才又拖了快一个小时。文娱委员那帮人把教室弄得太花哨了,张老太嫌颜色太多扰乱大家学习,非让铲干净。”
  郁明伸手抚对方的额头,觉得不烫,反而冰凉。
  他心惊地缩回手:“你是不是淋雨了?桌子抽屉里有感冒药,你吃两粒吧!”
  “不用。”陈荏说。
  郁明等了片刻,又说:“林雁行也没参加晚会。”
  “……”陈荏从被子里露出脸,“他不是主持人么?”
  “对啊。”郁明说,“但他就是不干,跑了。后来只剩文娱委员一个人主持,把她都气哭了。据说林雁行还有两个节目,也都不演了。”
  陈荏说:“他……”
  他刹住,因为听到了敲门声。
  郁明说:“应该是宿管阿姨,她让我把值日表带下去给她,大概这会儿等急了。”
  他说着就去开门,结果被人抓住后颈,一下子扔了出去!
  林雁行用背抵上门,反锁,转过身来在昏暗中与陈荏对视,空气里全是他紧促的呼吸声。
  他淋雨了,冰冷的水珠压下了发梢,在他脸上脖子上汇聚成滴,脚下汪出湿痕。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胸膛起伏,低吼:“真不是!!”


第32章 哄着呢
  林雁行心痛得一抽一抽。
  陈荏离去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孤独,而罪魁祸首就是他,他喊:“陈荏!陈荏!”
  对方没回头,走得义无反顾。
  他本想追去的,可这时在综合楼排练的同学冲下来把他团团围住,从他手中塑料袋里抢东西吃,人人都在吵闹拉扯。
  他吼:“滚!给我起开!”可他们以为他开玩笑。
  等到人散了,他也看不见陈荏了。
  去哪儿了?为什么走这么快?
  林雁行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砸在十二月底冰冷的地面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说错话了,这张活逼该撕烂的嘴啊!
  周鑫灵咯咯娇笑,粉红色的曳地长裙在他眼前绕来绕去,披肩上的长毛几乎要扎到他的眼珠。
  “大雁子!大雁子!”周鑫灵不满地跺脚撒娇,“别人要的都买了,我的大杯摩卡和香甜粟米棒怎么没买?你说好请客的怎么……”
  林雁行暴戾的眼神扫向她,她被吓住,但嘴巴还没收敛:“你说好请客的怎么能当小气鬼呢?”
  压在胸口的怒气炸裂,林雁行用最后的定力克制住,将她乱挥乱舞的手抵开。
  “你往后少说话。”
  “什……什么?”周鑫灵瞪圆了眼,带着怯意问。
  她长了一双鱼眼珠,即使用了几层双眼皮贴纸粘了几层假睫毛刷了几层黑膏都显得笨拙,和她吵闹的嘴一样招人心烦。
  “让开。”林雁行说。
  周鑫灵要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雁行绕开她往前走去。
  周鑫灵喊:“大……大雁子!”
  “我叫林雁行!”林雁行回首喝道,“你起外号之前能不能先问问别人的意见?!”
  他转身走去,丢下一众被他吓得不知所措的同学。
  他要去找陈荏,去道歉。
  他知道自己不但说错了话,还看错了人,陈荏不会喜欢周鑫灵的,绝对不会,陈荏就算喜欢惠惠儿,喜欢……自己,都不会多瞧周鑫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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