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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归来-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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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客商在床/上睡得极死,被子被踢落在地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胸前衣襟早已敞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来。浑然不觉已有人站在床前,正伸出长着锋利尖细长甲的右手,欲刺穿他的心房。

    黑心见状欲要上前,却被阎流光反手拉住,弹指一挥,一记银光正好打中妇人的肩胛处。妇人吃痛闷哼一声,捂住吃痛处仓皇回首,一见是他二人,也不上前缠斗,只瞅准时机一下子翻出窗去。那矫健的身手完全不似一个已快临盆的孕妇。

    阎流光皱眉道:“追!”

    说罢已身形一跃飞了出去,黑心赶忙施法提气跟了上去。二人于苍茫雪夜之中急速飞掠,追了半晌方在一处小林子中停住脚步。黑心四处张望了下也没看见脚印,转身问:“我们跟丢了?”

    阎流光睨了她一眼:“你这是不信任本君?”

    黑心眉头一跳,“属下不敢。”她顿了顿又问,“只是属下觉得奇怪,这妇人身上毫无妖气,怎要挖人心呢?”

    “她本就不是妖,亏你还是拘魂使,这点真身都看不出。”阎流光扯了扯嘴角,“这显然是一具附了身的亡魂。”

    “亡魂?”黑心有些了然,“难怪之前我闻到了魂魄的气息,只是这气味若有似无,不大好确定。”

    “也难怪你看不出来。这具亡魂聪明的很,选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作托身。要知道女人本就是阴体,怀了胎儿的女人更是聚阴之体,极易招惹鬼祟之物。以这么强盛的阴气养着魂魄,你自然闻不出什么来了。”阎流光屏息查探,皱了皱眉,“这亡魂倒不简单,中了我一击还能跑这么远,待会若是正面遇上你闪远些。”

    黑心有些诧异,却还是感激道:“君使不必担心卑职,卑职会尽力保护好自己。”

    阎流光怔了怔,低头看她,只见茫茫雪色下衬着她的脸肌莹胜雪,轻咳一声道:“本君是怕你法术不济连累了我。”

    两人正说着话突见光影一闪,有道黑影自草丛隐秘处猛地欺身而上,利爪已逼至眼前。阎流光一把拉开黑心迎头而上,打出两三个光球挥了出去,那黑影动作也十分迅猛,几下侧身便躲开光球,一个后翻轻轻落在雪地上,抬起苍白如纸形容消瘦的女人脸,却分明已不是那个妇人的样子。

    狗急跳墙,看来此魂被他们逼急了已迫不及待露出真身。

    黑心仔细一瞧,方发现这亡魂同以往所见略有些区别,只觉对方的身形似隐非隐,竟隐约有成型之象,不同于往昔所拘亡魂的不实之态。阎流光只略一打量便直皱眉,轻声提醒她:“这已经不是寻常的亡魂,她通过吸食人心和精气,已成了精。想来今日所闻的陈家村之案亦是她的杰作。咱们可以不用客气往死里打,反正成了精的亡魂已是祸害,没了转世轮回的资格。”

    往死里打?

    君使你好歹也是在天上挂了个仙职的,虽说只担个虚号,可这么妄动杀念真的好么?

    黑心默默祭出锁魂链,决定谨遵君使的命令。

    那魂精一双厉目紧盯二人,十爪尖利似要时刻飞扑上来。黑心本还想例行公事再问几句,但阎流光显然不打算浪费时间,直接一个纵身就飞到了对方跟前,各自施法缠斗起来。这下子倒没她什么事,只干干地站在一旁瞧热闹。

    这亡魂若是成了精果然大不一样,她自认在阎流光手下怕是过不了十招,可这魂精至少已挺过三十招,且丝毫未落下风。且两人越打越快,瞬间便化成了两道光影。若只是单纯过招,这绚丽的场面她恨不得还要鼓掌喝喝彩。

    只是这么一味打下去太耗时间,黑心想着要不要上前助一助力,可又担心贸然上前会令君使失了面子。正犹豫着,只见漫天大雪中一道银光乍现,紧接着便是魂精的一声凄厉呐喊。待银光散去,她才看清阎流光手中正握着一柄长剑,月色之下泛着冷冷的剑气,似因染了杀气而随之轻轻颤动,发出清越的泠泠之声。而那魂精似是中了一剑,此刻面容扭曲至极,方才还无比正常的面容便像掉了漆的斑驳墙面一样,如同历经沧桑的树皮一般脱落,直至露出阴森的白骨和爬满蛆虫的血肉,直把人恶心的慌。

    也不知阎流光使的是什么宝剑,只这一下便让这魂精痛不欲生倒在地上直打滚。幸而滚了也未多久便渐渐气力不支,再也不动弹了。

    这便解决了?

    黑心觉着同阎流光出来倒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遇到这种情况只要躲在一旁不拖后腿便好。她上前看了看魂精,伤口的位置不似凡人般流露鲜血,而只盘旋着一股黑色的浊气久久不散。阎流光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精怪,手中长剑轻轻一转又自掌间消失,撇嘴道:“这样的东西竟还出动了我的冷泉剑,也算死得其所了。”

    黑心见那长剑只昙花一现便又被收了起来,本还想再瞄几眼,有些遗憾道:“君使有这样的宝贝为何此时才拿出来,也不用缠斗上这许久工夫。”

    阎流光瞥了瞥她,一本正经道:“你懂什么,这样的绝世宝物怎可轻易祭出。”事实上,他事先有些轻敌,万万没料到这魂精的法力竟已如此之高,不然他何必费这些时间,早将冷泉亮了出来。只是如今怎好示弱,只抬了抬下巴道,“事已处理完毕,还不快些走,难不成你还要替她收尸么。”

    说罢抬脚就要走,黑心却驻足不动,定定地看着这地上的魂精有些奇怪。

    这亡魂她少说也拘了成千上百个了,按理说若是真受了重创定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即便成了精,可万变不离其宗,这一剑下去怎么也不该是只咕咚咕咚冒黑气啊。

    正蹙眉深思,突觉脚脖子一紧,低头一看,那魂精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正伸出利爪一把拉住她。指尖尖细的部分已穿过裤脚透了进去,扣进血肉死死收紧。

    果然是还未死透!

    自然,这些年的差事也不是白干的,黑心只当即惊慌了下便立刻挥出锁魂链,一下子便击中魂精的胳膊,顿时火光四溅,一声尖叫刺穿天际,魂精肘部以下的胳膊已尽数断裂下来,尚连着黑心的脚踝拼命颤抖。

    黑心无暇顾及还在不远处打着滚的魂精,只蹲下身忍着痛一根一根掰开还死死抓着她的手掌。阎流光闻声折返,自然看见她掰下的手掌上还连着她脚脖子的血肉,几步上前,掐了个诀捏出一道光团覆在她的伤处,只见方才还惨不忍睹的血肉模糊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复原,光滑如初。黑心心下一喜,正要抬头道谢,却见那魂精又站了起来,一个飞身朝着阎流光的后背扑来。

    来不及细想,只喊了声“小心”便立刻直起身子翻转过身,一把扑住阎流光挡在身下。她的愿望本十分美好,这番抱住他打个滚,想必定能准确无误地躲开魂精的偷袭。可谁成想,她实在是没有抱男人的经验,竟不知成年男人的身体竟重成这样,她死活滚不起来。只觉后背生生受了一掌重击,口中喷出一口老血,恰巧糊了阎流光一脸,脑袋不受控制地重重垂了下去,满口是血的嘴唇闷得一声落在了身下人的额头上,生生印出了一朵赤色的花来。

    这一下把阎流光吓得够呛,还以为她昏厥了过去,直唤了两声她的名字也不见动静。眼见那魂精又要欺身上来,赶忙一把拉开她安顿好,施法祭出冷泉剑,气怒之下仙气大盛,额间的一抹殷红竟衬得他丰神俊朗的脸有一丝妖冶的猖狂,吓得那已面目全非的魂精不敢上前。

    他勾唇一笑,冷冷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倒是闯得快!本想让你死得体面些,可如今看来你不大稀罕。”

    话毕,他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口中大喝一声“破”,那冷泉剑自他掌间倏地急速飞出,自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便突地凌空劈下,生生将那呆立在原地的精怪砍成了两半!这一次,魂精连尖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见整个身体自下而上如同被火焰燃烧后的灰烬般卷了起来,剧烈的风雪刮过林间,这唯一一点打着卷的灰沫子也化作一股黑烟倏然飘散了。

    阎流光缓缓吐息几次,收起冷泉疾步走至黑心跟前,小心地扶起她唤了几句。只见她似还有意识,缓缓睁开眼睛望了望林子上头的夜空,又扭头望了望他,张了张嘴似要说话。只是她脸色苍白的厉害,这声音自然不大,他不由侧身去听,边低头边问:“你有何事要说,说吧,本君听着呢。”

    他低下头的一瞬,终于听清了她细若蚊吟的声音。

    “君使,大半夜的你好端端画个大花脸扮鬼做什么,这样真的不大好看。”

    说完,她两眼一翻,终是疼痛难忍昏了过去。

    阎流光心想,幸好你晕的快,不然怕是本君忍无可忍也得下这一记重手。

卷二:苍茫北溟 第二十二章 北溟

    待黑心幽幽转醒时,还觉后背疼得厉害,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如今已身处客栈厢房内,高床软枕倒是比桌子舒适许多,不由满意地哼了哼。

    阎流光坐在窗边闻声转过头来,见她神色似是已清明许多,随手抛过一个瓶子过去。黑心下意识的接住,只听他道:“这是本君向我父君讨来的仙药,任谁吃下去,再重的伤也能好个七七八八,像你这样的小伤自然不在话下。”他顿了顿,说这话委实有些亏心,又补了句,“你也不用太过感激本君,你为我挡下这一掌,本君自然会放在心上,回冥府后定会上报阴司,也好给你以后的晋升之道添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黑心瞅了瞅瓶子,半晌才想起来道了声多谢。

    这一道谢倒把阎流光给闹得有些不自在。其实彼时她扑过来以身相挡之时,他的内心颇有些震撼。自然,那时情况危急也容不得他细想,可方才趁着她还昏睡着不免就不受控制心猿意马起来。

    按理说他对她也不怎么样,虽说挂着个上司同下属的关系,可到底不怎么亲厚,偶尔自然还有些不对付。自己若是受那一掌自然没什么,可成了精的亡魂道行不浅,那一记重掌下怕是会疼得有些厉害。难为她醒来后也不娇气喊疼也不趁机邀功,只淡淡道了句谢便没了下文,倒让他满腹的草稿不知怎么展现。想来不知是她皮太厚经打,还是天生便是这个性子,不由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还有。。。。。。额头那须臾间的仓促接触。

    倒是难得的柔软。

    想到此处,他不由望向她因脸色苍白而显得格外嫣红的两瓣唇,心里突地有些痒痒。黑心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君使这般看着卑职,莫不是我脸上也受了伤破了相?”

    他闻言急忙回神,转过脸看向窗外,呵呵一笑:“就你这脸,破相就当整容了。”

    这一番养伤他自然不会催她上路,休养了几日,又有仙丹辅助,黑心早已恢复不少。念及还有差事在身,她提议尽早上路。阎流光倒无所谓,只瞅着她的脸色道:“你伤口好全乎了?”

    黑心点头:“好全乎了,就是留了个小疤,怕是不大好看。”

    阎流光想说给我看看,可一想,那位置他也不大方便看,只道:“无妨,往后本君再上仙界为你求些仙药来,定是药到疤除。”

    她本觉着没什么,但想着往后若是还有机会找个夫君,留个疤确实不大像样子。听了他的话不由欣喜,笑道:“如此多谢君使了。”

    她难得对他展颜,这一笑实在让他受用的很,只轻咳了一声道:“区区小事,无需言谢。”

    前半段路程本走走停停磕磕绊绊,但总算阎流光还有些良知,没有继续折磨她。后半程路召了烈火于云间疾飞,黑心兴冲冲唤了踏光跟随,此番路途方不显难以忍受。

    到了北溟,天地沧海山峦都似融为一体,呼啸烈风中,海涛之声不绝,虽萧肃却不失苍凉壮阔之感。黑心从未来过这里,见惯人间城都繁华,乍一眼来此竟觉得心境开阔,颇有胸中藏丘壑的膨胀感。但不过片刻便被身旁之人煞风景的话破坏了好心情:“此处荒凉贫瘠,连个人影也没有,委实不是久待之地。”

    到了这里,她方想起问上一问:“君使来北溟究竟有何公干。”

    “喔。北溟龙君大寿,本君受我父君之命前来祝寿送礼。”他掐指算了算,“今夜北溟恰巧有夜市,正好瞧一瞧有何可以买的。”

    黑心眉头跳了跳,问道:“你出门前不备礼的么?何况是送龙君的寿礼,如此草率是否不妥。”

    阎流光不以为意:“出门是备了礼,但总有些贵重不舍得。我父君打的好算盘,自己不舍得花钱买寿礼却派了我来,只怪本君太过孝顺,既然接了差事便要完成,故而看看有甚可买的糊弄下便可,反正本君与龙君又不大熟,要丢也是丢我父君的脸。”

    黑心自觉下巴似乎有些不牢固,伸手扶了扶道:“既然如此君使自可去忙,属下这就要去办差了。”

    阎流光想了想,挥手放行,只道:“本君估摸着你一时半会找不着那蛇妖,但先去探探路也好。夜间自己找到来夜市的路,本君姑且可以好心带你游赏番北溟的风土人情。”

    黑心哪管他说的是什么,赶忙作揖道别,骑着踏光就闪远了。

    跟着拘魂牌的提示一路向东,到了约莫二十里处却有些傻眼。此处礁石林立,目之所及少说也有上百个,这文吏是打算让她钻进海里一处一处查验么?况且这蛇妖死了少说也有五日了,虽说亡魂离尸身不能太远,但这里天高海阔想要躲着简直易如反掌。

    遇不到急死人,遇到了又兴许打不过,如此一想不免丧气。她索性不去想,暂且骑着踏光四处查看,权当游览了,说不定就让她遇着了。身下的踏光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撒着蹄子沿海岸一路狂奔,溅起的浪花甩了她一身。

    一路疾驰后它也累了,兴之所至四处漫步,不由误入苍山峦翠之中一方碧潭旁,在如此极寒之地竟清幽潺潺,未被冰雪侵蚀,十分罕见。她跳下鹿背任其自己玩耍,自己则屏息四处搜寻亡魂的气息。正凝神却突闻一阵轻微的水声,正奇怪,四下环顾后方发现碧潭西侧的一方石头后正坐着一人,一身低调的灰青色衣衫似湮没于苍山之间,双目微合,手中执杆,身侧放着一个竹编的鱼篓,似是正在钓鱼。

    她有些好奇,脚步放轻了挪过去,探头一看,却见清澈的潭水中鱼肥膘壮,多得数都数不清,却只是在鱼钩附近徘徊,死活不上钩。再仔细一看,发现鱼钩上却无鱼饵。她转头看了一眼依然垂目凝神的钓鱼人,心想难不成此人要效仿姜太公?

    这样的世外高人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悄悄退开两步想要离去,却无意瞥见此人身旁还放着一个小瓷罐,里头静躺着许多鱼饵。想了想,她又凑上前去,蹲下身,轻声对着钓鱼人道:“那个。。。。。。你的鱼钩上好像未装鱼饵。”

    说罢又有些后悔。若是此人偏是故意不装鱼饵方显得高深莫测,她多此一举岂不显得俗气多余?

    未及细想,钓鱼人已转过脸来。

    是一个男人,一个有着世间俊雅无双相貌的男人。

    每一处眉眼都恰当好处,似拢在云雾后的苍翠,乍一看仿佛淡到极致,与此处景致融为一幅丹青水墨。但若撇开头不看,记忆中的那张脸却又已深到仿佛镌刻在心里。

    她一时间有些愣住,不防男子已开口道:“喔,我竟忘了么?”

    黑心回过神,看着男子迷糊的神情也觉得好笑,指着谭中鱼道:“公子难道未发现这些鱼都在鱼钩处徘徊却不咬钩么?”

    男子闻言也笑了起来,这一笑犹如雨后初霁,让人望之如沐春风。他摸过身旁的瓷罐取出一枚鱼饵,又提起钓竿,只是伸手揽了几次也未揽到鱼线。好不容易揽到又抓着鱼饵迟疑许久,眼睛直扑扑地定焦在鱼钩上,那样子竟像是不知道如何下手。他耳朵有些红,却还是极认真的调整着位置。

    黑心仔细瞅了瞅他,方发现他的双眼虽好看,却似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般,并无常人的灵动。这才意识到他好像看不大见东西。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忙道:“要不我来帮你?”

    “如此甚好。”他从善如流将钓竿和鱼饵一道交给她。

    她迅速装好鱼饵,将钓竿挥出。未有多久便有三两只鱼咬着鱼饵上钩了。她极开心地替他将一尾尾鱼装进篓中,心中十分有成就感,直道:“原来钓鱼竟这般有意思。”

    男子笑问:“姑娘身在北溟却未钓过鱼?”

    黑心道:“我非北溟人士。公子技艺如此之好,想必自幼便喜欢垂钓。”

    “其实在下也是第一次钓鱼,多亏姑娘方不至于颗粒无收,实在惭愧。”

    黑心蹲着说话有些累,索性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同他说话:“我不过是顺手帮忙,还是公子好性情,换做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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