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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川在网上订了张去李守鹤家的火车票。
　　“我也要去。”毕小絮表态。
　　“明天可是周一。”工作日。辛川提醒道。
　　“可以请假。”
　　瞧着毕小絮坚定的眼神，辛川轻叹一声，低头默默又买了一张火车票后，朝着她伸出手：“火车票246元。”
　　“……”
　　给辛川发了个250元的红包后，毕小絮简单收拾了点东西，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出了门。
　　两个人在电梯前等了许久，电梯才缓缓地从一楼慢慢挪上来。
　　电梯的速度有这么慢吗？
　　毕小絮疑惑地看着上方不紧不慢变换的数字，好不容易等到上面显示出“13”，这才晃晃脑袋，努力驱赶走那些负面想法。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壮硕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低着头，过肩的头发凌乱地垂着，有几缕甚至纠结成团，对方又高又胖，穿着橘色的广告衫和运动裤，从两个人之间穿了过去。因为避闪不及，辛川被他重重撞了一下。
　　“咦？”辛川扭头看向那个人，眼里满是诧异。
　　“怎么了？”
　　辛川抿抿嘴，“那个人和你住在一个楼层？”
　　“嗯，好像住在隔壁吧，见过几次。”
　　辛川点点头，“他快死了。”
　　“……别胡说，人家还活蹦乱跳的呢，别因为被人撞了就随便诅咒人家。”
　　面对毕小絮的训话，辛川只是撇撇嘴，没说什么。
　　乘坐出租车抵达火车站后，毕小絮自觉付了车费。
　　刚走下车关上车门，毕小絮的视线随意一扫，竟然在车窗上捕捉到一个影子。
　　五官模糊的女生。
　　是那个一直跟着她的女鬼。
　　毕小絮直觉心口一紧，她连忙回头，身后除了熙熙攘攘的行人外，并没有其他影子。
　　睡眠不足眼花了？
　　深吸一口气后，毕小絮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强打起精神，跟在辛川身后走进火车站。
　　此时还未到十点，火车站的候车室仍旧人头攒动，两个人领好票后便在候车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们是十一点才出发。
　　闲着无聊，辛川便从他的背包里抽出一本有着一元硬币厚度的书，翻开后低头认真看着。
　　书页的颜色呈现出暗黄色，上面的字看起来也并非印刷体，不少空白处还画着奇怪的插图，看起来颇为诡异。
　　“你在看什么？”毕小絮好奇道。
　　“招魂的教程。”
　　“……”毕小絮被狠狠噎了一下，“为什么在看教程？”
　　“因为不会。”
　　“……那你还想给李守鹤招魂？”
　　“所以我在学。”　辛川捏着下巴认真想了想，“这东西平时又用不到，学了占脑子。”
　　“……”
　　火车晚点十来分钟后总算抵达火车站，毕小絮和辛川一前一后走进火车。因为是深夜启程，所以辛川买了两张卧铺票。
　　火车上的人不算多，毕小絮二人所在的卧铺隔间更是只有他们二人。
　　辛川将背包丢上床后，又顺手将毕小絮的行李丢上去，之后才爬上床，借着隔间里不强的灯光继续看着那本所谓的招魂教程。
　　毕小絮的床位在辛川的对面，当她不紧不慢爬上去，并准备躺下时，冷不丁看见站在卧铺隔间正前方的那道身影。
　　即便是这么近的距离，也仍旧模糊不堪的五官。
　　那个女鬼。

　　第6章　第六章

　　女鬼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顶着那张模糊的脸站在过道上，任凭来往的旅客从她身上穿过。
　　毕小絮不敢看她，撇过头看着转身闭眼睡去的辛川一阵无言后，只得一咬牙拿过旁边的被子盖过脑袋，闭着眼睛不断暗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结果不知是自己本身太累还是暗示起作用了，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看到辛川坐在床边上打哈欠，眼睛浮肿双目充血，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见她醒来，便说道：“准备准备，快到了。”　
　　“哦。”
　　毕小絮舒爽地伸了个拦腰，总觉得全身上下透这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感。
　　她掀开被子爬下床，拿过行李的时候突然瞥见先前自己盖着的被子上好像被粘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张黄色的纸。
　　正当她准备拽过被子看个清楚时，火车正好进站，辛川直接拉着她朝外走。
　　李守鹤的老家所在位置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初他刚继承面馆时还曾经在朋友圈里高调宣传过。
　　两个人出了火车站后，在辛川的带领下又转了四五次公交，这才抵达一家叫做“老李面馆”的店面。
　　今天的面馆并没有对外营业，门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说家里出了点事，暂停营业一阵子，并在告示的最下方留了联系方式。
　　辛川拨了那串电话号码，只说是李守鹤的大学同学。
　　挂电话后没过多久，便有一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生从旁边的小区小步跑来：“你们是李守鹤的大学同学吗？”
　　辛川点点头：“你是他的妹妹？”
　　女生同样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闷着声将人领回了家。
　　李守鹤的家就在离店面不远处的小区里，普通的三室两厅，一家四口已经在里面住了二十来年了。
　　李守鹤的父母热情接待了辛川二人，儿子的失踪令两个人焦急不已，加上失踪得太过诡异，警方虽然立了案，调查上却没有进一步进展。
　　毕竟人是在面馆失踪的，周围的监控也没有拍到李守鹤离开的影像，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没了踪迹，怎么也说不通。
　　母亲边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诉说着他们这两天所遭受到的打击，越说声音越发哽咽，而父亲则闷在一旁默默抽着烟，眼里透着明显的忧愁。
　　辛川简单安慰了几句，趁着李守鹤的父母去厨房忙活时，拉着毕小絮去李守鹤的房间走了一遭。
　　李守鹤的房间很简单，除了必需品外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布置，辛川在屋子里晃悠了一圈，似乎没找到合适的东西，正当他打算擅自打开衣柜时，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他走上前，从书桌上的笔筒里拿过一块系着红绳的玉。
　　站在一旁的毕小絮正欲出声询问，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李守鹤的妹妹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毕小絮突然有一种第一次当贼却被抓了个现行的心虚和羞耻感。
　　妹妹倒是没有指责两个人擅长房间的举动，而是盯着辛川手中的玉佩说道：“这是我哥的玉佩，之前一直带着，他失踪的时候，有客人在面馆男厕所捡到了它。”说完，她看着辛川：“我哥失踪的时候，是你打电话过来的吧？我记得你的声音。”
　　“没错，是我。”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哥失踪？”
　　辛川张口正欲回答的时候，妹妹却被双亲喊到厨房里忙活去了，她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
　　毕小絮见人离开后，连忙拉着辛川离开房间，后者默默将玉塞进口袋里，又在桌子上随手拿了一支较为老旧的钢笔后，神色自然地跟在毕小絮的身后。
　　两个人在李守鹤家吃了顿饭后，辛川便打算离开，但是耐不住李守鹤父母的热情挽留，便和毕小絮留了下来。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辛川外出了一趟，毕小絮本打算跟着，但是辛川让她多和李守鹤的妹妹接触接触，至少问问看对方是否知道与那个二维码相关的东西。
　　待辛川出门口，毕小絮磨磨蹭蹭走到李守鹤妹妹的房门前，正准备伸手敲门，门却冷不丁从里面被打开。
　　堵在门口的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有事吗？”妹妹盯着毕小絮问道。
　　“……也不算有事。”毕小絮尴尬地说道，说完还扯出一个更为尴尬的笑容。
　　对方沉默片刻后，打开房门，示意她进来。
　　两个人在安静的空气中相互观察了许久，毕小絮绞尽脑汁努力寻找着话题时，妹妹突然开了口：“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应该……不会吧。“毕小絮睁着眼睛说谎道，她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是不是所谓的善意的谎言，毕竟李守鹤惨死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
　　“你迟疑了。”妹妹轻叹一声，“我哥失踪的时候，我稍微有点感觉，直到有个客人捡到我哥的玉。”
　　“玉？”
　　“对，我哥从小身体不太好，精神也很脆弱，偶尔还会指着空荡荡的地方说有人。”妹妹拿过一盒牛奶丢给毕小絮，又给自己拿了一盒，“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上大学，戴上那块玉为止。”
　　“那玉，是别人送的？”
　　“他自己买的，好像还是跟一个同学买的，明明是块明显的假玉，却花了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听到“跟一个同学买的”这句话后，毕小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从我哥戴上这玉后，整个人精神不少，所以即便明知道这玉不值钱，我们也没拦着。”妹妹低眉，“这玉，我哥戴了七八年，片刻不离身，结果，现在玉离身了，人也失踪了。”
　　妹妹的声音越说越低，毕小絮不敢看着对方，她怕对方发现自己有所动摇。　
　　“你想问我什么吧？”妹妹抬头看她。
　　毕小絮听到询问后愣了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问道：“你和你哥关系怎么样？”
　　“以前不怎么样，小时候的他有点神经质，谁都不喜欢他，他上大学之后稍微好一点。”
　　“那你知道你哥失踪前给谁发了二维码吗？”
　　“二维码？”
　　“嗯，一张二维码的图。”
　　“不清楚，那个二维码怎么了？”
　　“目前我们还在查。”
　　妹妹想了想：“那我一会儿问问看有谁收到过，只是一张二维码的图片是吗？”
　　“是的。”

　　第7章　第七章

　　接近傍晚，辛川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他将东西统统搬进李守鹤的房间，直接塞在床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毕小絮竟隐隐看到其中一个包在动。
　　晚上吃完饭后，李守鹤的妹妹悄悄将毕小絮拉到一边，说有个远房表妹收到过李守鹤发过去的一张二维码图片，不过这图片太过莫名其妙，所以没扫。等对方在妹妹的提醒下去扫的时候，系统提示二维码已经过期了。
　　毕小絮热泪盈眶，当初她那只手识别二维码识别得多自然呐。
　　妹妹又追问起有关二维码的事情，毕小絮再次以“还在查”为由将其忽悠回房间。
　　等她回到客厅的时候，辛川已经不见了踪影，在厨房收拾的李守鹤父母好心地指了指李守鹤的房间。　
　　道谢后，毕小絮走到房门口，正欲伸手敲门，房门冷不丁被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进屋子里。
　　借助房门打开时从客厅里透出的亮光，毕小絮看见拉她的人是辛川。
　　屋子里很是昏暗，房门被重新关上后，屋子里的光源仅剩下书桌上点着的几根蜡烛。
　　“你在唔……”毕小絮刚出声，便被辛川伸手捏住嘴唇，手劲儿大得仿佛在掐一只鸭嘴兽的嘴。
　　“嘘——”辛川郑重其事地在嘴唇中央竖起一根手指。
　　毕小絮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后，对方才将手从她唇上拿开。顾不上此刻唇上的钝痛感，她凑到辛川身边，特意压低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准备招魂。”辛川边说边从床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比脸还大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毕小絮认出，这些是辛川原先藏在床下的那些东西。
　　继白瓷碗后，辛川又陆陆续续从包里出拿出一块灰蓝色的砖头，一张挺大的白纸，一根红线，一根树枝，一瓶纯净水，一盒檀香、一叠纸钱、一袋子黑乎乎的东西以及一个……煤油灯？
　　李守鹤的房间不大，辛川只能将东西铺在地上，眼看着周围的地面被这些东西沾满，毕小絮自觉地朝后退了退，给他腾出更大一些空间。
　　辛川低着头认真摆弄着地上的东西，神情认真而专注，流畅的侧面线条令一旁的颜控毕小絮怦然心动。
　　接着，辛川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东西。
　　一只鸡。
　　嗯……公鸡。
　　公鸡的双脚、翅膀甚至是喙都被绳子系得紧紧的，被辛川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脑袋挣扎地甩了几下，发现没什么用后只得瞪着圆乎乎的眼睛四下乱看。
　　辛川一手拽着公鸡的翅膀，一手在身上寻找似的摸了摸，接着站起身，又在李守鹤的书桌上翻找起来。　
　　“找什么？”毕小絮压低声音询问道。
　　“刀、或者剪刀。”
　　“做什么用？”
　　“杀鸡。”　
　　被拎着的攻击听到这句话后立刻疯狂地甩起了脖子。　
　　辛川单手操作起来并不方便，毕小絮也不好意思现在一边，自然而然地帮着一起翻找。在找到第二个抽屉的时候，她成功找到一把美工刀。
　　“这个行吗？”
　　“行。”
　　毕小絮将美工刀递给辛川，后者拿到刀后立刻推出刀片，将刀片抵住仍在不懈摇头晃脑的公鸡脖子上。
　　辛川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撇过脑袋，紧皱着眉头，手里猛地一用力——成功划开了系在攻击喙上的橡皮绳子。
　　“咯——”公鸡仰头长叫。
　　辛川一紧张，连忙去抓公鸡的嘴巴，然而手里抓着的美工刀又好巧不巧切断了系在翅膀上的绳子。
　　公鸡的个头本就不小，翅膀张开足有90公分长，此时生死当头，被解开束缚的公鸡拼了命煽动翅膀，掀起的风竟然将书桌上的蜡烛给扇灭了，房间顿时陷入一片灰暗。
　　“咯咯——”　
　　“毕小絮你快来帮忙！”
　　“在哪儿呢，看不见啊。”
　　“咯咯——咯——”　
　　“你揪我头发做什么！”
　　“我以为是鸡——”
　　混乱中，响亮的鸡鸣声不断响起杂乱的撞击声，毕小絮拿着手机点开手电筒功能，辛川接着光亮扑向在角落中挣扎的公鸡，“抓到了！”
　　辛川一手抱起公鸡，另一只手捏着公鸡的嘴巴，喘着粗气正欲起身，房门突然被推开。
　　李守鹤的父母以及妹妹站在门外，满脸疑惑地看着屋子里的二人。　
　　“……”
　　“……”
　　毕小絮朝着角落缩了缩，试图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李守鹤父亲的食指扫了扫满目狼藉的屋子，似乎不知该朝着哪个方向指去，当他瞧见在辛川怀里奋力挣扎的公鸡后，像是找到目标一般，“这是什么？”
　　“公鸡。”　辛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鸡后，抬头对着众人笑笑，“这是我的宠物，它叫鸣鸣，今天把它一个人闷在包里，它好像不高兴了，正闹脾气呢。”
　　“……”
　　“实在抱歉啊，把房间弄得这么乱，我一会儿就打扫干净。”辛川说完，松开捏着鸡喙的手，朝着鸡头轻轻一拍，“看你做的好事！快跟叔叔阿姨还有小姐姐道歉！”
　　公鸡极其配合的仰起脑袋“咯——”了一声。
　　打发走李守鹤的父母和妹妹后，辛川看着满地散乱的东西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书桌上的蜡烛横七竖八地倒着，中间的瓷碗已经摔在地上，裂成了好几块，地面上到处散落着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泥土，檀香和树枝已经几乎被踩断，剩下的东西倒是完好无损地散落在各个角落中。
　　“……还招魂吗？”毕小絮小心翼翼地问道。
　　辛川一咬牙：“招。”
　　辛川让毕小絮在李守鹤家的厨房里重新找了一个大号的白瓷碗，又将地上散落的泥土收集好，接着关上门，重新点上蜡烛，放了点鸣鸣的血后将其重新绑好塞进包里，接着又划开自己的手指挤了几滴血进去，用食指简单混合一下后，在白纸上写下“李守鹤”、“乙酉年己卯月辛酉日卯时”、“壬申年庚子月戊申日午时”这些字样，之后在檀香盒子里找出几根完好无损的点上后，点上煤油灯，将写好的纸叠起来，在煤油灯上点燃后丢进白瓷碗里，并拿起砖头盖上去，同时辛川单手扣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微微低头默念着什么，仔细听有点像“李守鹤”这三个字，另一只手抓住纸钱，在煤油灯上点燃。
　　看着屋子里散落的燃烧中的纸钱，毕小絮一阵担忧。
　　这屋子里的床单被褥书籍什么的可都是易燃品啊。

　　第8章　第八章

　　辛川如此神神叨叨的模样，毕小絮不是第一次见。想当初两个人恋爱时，有一次她发高烧，辛川直接烧了一把黄纸，一边拿着燃烧中的纸在她脸上身上扫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一通操作后他信心满满地搂着她说第二天准能痊愈。
　　结果第二天她因为高烧昏迷被朋友直接送进医院。
　　现在想来，和他恋爱的她也是满心酸的。　
　　辛川将白瓷碗放在在房门后，拿开砖头，拧开纯净水的瓶盖道了些水进去，接着晃了晃，犹豫了几分钟后仰头喝下。
　　一旁的毕小絮只觉得喉咙一紧。
　　辛川一脸纠结地放下白瓷碗后，朝着旁边的床上躺去，双眼紧闭，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灰烬。
　　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