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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声奶气的声音听着十分有趣，只是内容总让毕小絮觉得有些膈应。
　　从小孩手里接过纸张，毕小絮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宣传单。
　　宣传单上的内容好像是附近的一处道观，名字叫“四方观”，有关道观的照片仅有几张砖瓦的特显，一点儿也没有体现出道观的特色来，反倒是宣传单的反面放了两个类似代言人的照片。
　　毕小絮被上面的人狠狠噎了一下。
　　怪不得从小孩的揽客话术开始就透着弄弄的不靠谱……
　　因为上面的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辛川和辛海。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进出酒店的人不少，小孩将传单派发给毕小絮又抱着捡起的宣传单蹦蹦跳跳地朝着别人走去。
　　有人笑容满面地接过传单，也有人一脸嫌恶地挥手拒绝。
　　毕小絮看了眼似乎早已习惯被陌生人各种对待的小孩后，走到一旁的小店里买了两个包子。
　　喂了点包子皮给鸣鸣后，毕小絮迅速解决掉包子，接着拿出手机，在导航软件中输入宣传单四方观的地址。
　　留一个小孩子在酒店门口宣传，如果不是四方观负责人的心太大，就是四方观离得不太远。
　　说是这么说，当她看到导航上显示四方观离她所在地只有1。2km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几乎是步行就能到的距离啊。
　　毕小絮跟着导航走了十来分钟后，总算在一处竹林茂盛的地方发现了挂有“四方观”牌匾的大门。
　　大门虽然破旧，表面的漆几乎已经被磨没了，但是毕小絮仍旧可以看出当初它刚刚建造时的雄伟与气魄。
　　毕小絮走上前，看见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坐在门后的小板凳上，身上穿着和孩子一样的黄色道士服，此时正抓着一把瓜子吃得正香。
　　见毕小絮走来，大汉连忙将瓜子塞进口袋里，拍拍身上的碎屑，爽朗地笑着迎上来，“欢迎来到四方观，门票二百八十八谢谢。”
　　“……”
　　如果不是想了解辛川辛海和四方观的关系，她真想当场扭头就走。
　　毕小絮拿出宣传单，指着背后的二人说道：“我认识这两个人，能不能给个友情价？”
　　大汉了然地点点头：“那就二百八十元吧。”
　　“……”
　　兴许是看见了毕小絮难以置信的表情，大汉笑着解释道：“他们俩的脸不值钱。”
　　“……”
　　毕小絮包里没有零钱，只得给了大汉三张红钞，大汉同样没有零钱找，便送了她两张据说价值八百八十八的辟邪符。
　　她看着手里熟悉的黄色符，顿时无言，心说从十块钱三张到八百八十八一张的定价是不是太自由散漫了一点，仗着物价局管不了这玩意儿就可以如此为所欲为么。
　　大汉收好钱，心情极好地抓了一把瓜子给毕小絮，接着不由分说地充当起导游的职责，带着她迈进四方观，一边讲解道观的历史一边提醒毕小絮瓜子壳不要乱丢。
　　四方观的整体布局便是由好几个正方形组成，这也是四方观名字的由来。四方观建于民国初期，距今已有近百年历史，其占地面积不小，光是便磕瓜子边浏览就溜达了月末二十来分钟。
　　大汉说现在的四方观已经没落了，整个道观上下仅有辛海、辛川两位道士。
　　毕小絮好奇地问道，四方观鼎盛时期是什么时候？
　　大汉昂起脖子回忆道：“十年前吧，当时连道长一起总共有三位道士呢。”
　　“……”这鼎盛时期也不怎么鼎盛啊。
　　四方观有一处是私宅，大汉不让进，毕小絮从门口偷偷朝里瞄了一眼，好像是生活区，从她的位置能一眼看到厨房和厕所，以及庭中的一口古井，靠近东南角的位置还立着几个石碑，由于距离太远，她看不清石碑上的内容，最里面则是一排看起来像是房间的屋子。
　　待毕小絮缩回头，大汉笑着解释说，那是他们的房间。
　　毕小絮点点头，随口问道：“辛川和辛海也是住这儿吗？”
　　大汉摇摇头：“现在已经很少住这儿了，不过他们的房间现在还留着，兴许哪一天他们在外边儿待腻了，还能回来住住。”
　　就在毕小絮和大汉说话间，突然钻进好几个小小的黄色身影，他们轻快跑进道观：“胡子妈妈，我们回来啦~”
　　毕小絮晚上在酒店门口见到的穿着道服的小孩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孩子并不在一个年龄层，有些看起来已经十一二岁了，有些却只有三四岁的模样，他们回来后径直走到大汉身边，昂着脑袋七嘴八舌地说着今天自己发了多少宣传单。
　　大汉从他们手里接过剩下的宣传单，挨个儿摸了一遍脑袋，夸赞道：“今天也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哦。”
　　其中看起来最小的孩子似乎对同样杵在旁边的毕小絮好奇不已，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拽着大汉的裤子，小声问道：“胡子妈妈，这就是你说的肥羊吗？”
　　大汉面不改色地纠正道：“不是哦，她是我们四方观的客人呢。”
　　毕小絮嗑着瓜子默默看着大汉，不知是不是胡子太过浓密的缘故，这家伙说谎竟然不带脸红的。
　　毕小絮看天色不早了，便打算离开，大汉贴心地将毕小絮一路送到四方观的门口，临走前又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她的手里。
　　她将大汉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都没看出他究竟将瓜子藏在了哪里。
　　转身离开之际，听见孩子们重新缠着大汉说起了今天的所见所闻、隐约还夹杂着相互拌嘴的声音。
　　毕小絮笑笑，刚走没几步，突然在吵杂的奶音中捕捉到一句话。
　　——“辛川哥哥醒了吗？”
　　毕小絮猛地回归头，却见大汉也扭头看向她，络腮胡下满是警惕的神情。
　　她连忙折返，大汉见此立刻拉动门欲将其合上。
　　无奈大门太重，绕是他费尽全力，也没能将其迅速关闭。
　　毕小絮趁机朝里钻。
　　“四方观的门票仅有一次使用权，再进需要重新买票！”被钻了空子的大汉立刻伸手去拦毕小絮。
　　后者一听，连忙从包里掏出仅剩的几张钞票，“辛川在里面？”她的喉咙有些紧，以至于最后一个字有些变音。
　　她期待着大汉的回复，又同样恐惧着大汉的回复。
　　大汉满脸警惕地盯着毕小絮，一言不发，他倒是没忘记把她手里的钱给收走。
　　见大汉不答，毕小絮转身直接朝先前禁止参观的私宅跑去，大汉见此，立刻胳膊一捞，拽住她的胳膊。
　　“我已经买了门票了！”
　　“私宅禁止游客出入。”
　　毕小絮怒瞪着大汉，一字一句道：“我要见他。”
　　“不行。”大汉想都不想，直接回绝。
　　“为什么？！”
　　大汉收起先前的和善模样，冷着脸道：“他现在在昏迷，所以我无法确定你的安全性。”
　　“我叫毕小絮，是辛川的前任女朋友，现在应该算是好朋友。”说话间，毕小絮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一把拍在大汉的手里：“这是我的身份证，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确定我的安全性？”
　　大汉板着脸，严肃道：“先交个两千块押金吧。”
　　“……”
　　虽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毕小絮现在真的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卡里的存款早就砸进杀人直播间，最后几张现金也给了大汉，现在说是身无分文也不为过。
　　毕小絮想了想，将鸣鸣从包里拿出来，“我身上没钱了，用它做抵押可以吗？”
　　鸣鸣昂着脑袋“咯咯咯”地挣扎了一会儿，见无法挣脱，立刻任命地耷拉下脑袋。
　　大汉看看鸡，又看看毕小絮，“好吧。”说罢，从毕小絮的手里接过鸣鸣。
　　“不许吃它。”毕小絮认真强调道。
　　得到大汉的首肯后，毕小絮立刻朝着私宅的方向跑去，过程中，大汉在她身后大声嚷了句“进门左拐第一间”。
　　跑到房门前，毕小絮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是简朴，屋子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靠近屋子最里头摆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的身上盖着薄被，只露着一个脑袋。
　　只是远远的一瞥，毕小絮立刻辨认出来，躺在床上的人正是辛川！
　　毕小絮心中狂喜，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她情不自禁地捂着嘴巴，一点一点挪到床前。
　　她担心跑得太快会将美梦击碎。
　　不不不，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她告诉自己。
　　辛川没死。
　　他真的没死。
　　他还活着。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仅有几天未见，躺在床上的辛川却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深色憔悴，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没了血色。
　　毕小絮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辛川的脸，感受着从皮肤传来的温热，先前一直紧绷的仿佛在瞬间坍塌，刻意压抑的情绪也在一瞬间决堤，她紧抿着唇，滚热的眼泪一颗颗夺眶而出，视线模糊了辛川的模样。
　　毕小絮连忙拽着袖子擦干碍事儿的眼泪，不知何时跟来的大汉拿着一包手纸递到她手里，“前天早上我开门儿的时候发现辛川昏在外边儿，整个人烧得厉害，怎么也叫不醒。”大汉轻叹一声，拿出瓜子默默地磕着：“这小子大半年没回来，一回来就这幅样子，我起初还以为他在外边儿坑了什么大人物，被人一路追杀逃回来的，所以没敢告诉任何人。刚刚你一听他在这儿，立刻冲过来的样子，我还以为要找他寻仇呢。”
　　“辛海也没说吗？”毕小絮今天才和辛海碰到面，他若是知道，没理由不告诉自己。
　　说到这儿，大汉突然摇摇头：“辛海这些年在外边儿得罪的人多了，联络方式三天两头的换，我压根不知道他现在用的是哪一个号码。”
　　“……”毕小絮突然很好奇，辛海如何才能得罪那么多人。
　　大汉接着又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现在道士的处境有多难，四方观有多难，养那么一票正在长身体的小子有多难。
　　毕小絮只是听着，却没怎么认真听，她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辛川的身上。
　　她刚刚摸的时候，体温很正常，说明高烧已退，只是为什么人还没醒呢？
　　大汉自顾自地说痛快后便带着越来越困乏的小孩子们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把门拉上。
　　毕小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偶尔摸摸辛川的脸，再用手指蹭蹭辛川。
　　看着他起伏的胸膛，毕小絮不由自主探过脑袋枕在了上面。
　　平稳的心跳声令她安心不已，虽然此时的辛川尚处于昏迷的状态，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活着啊。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毕小絮抬眉看向辛川的脸，他的下巴已经隐隐冒出一些胡渣，她伸过手，用指腹蹭了蹭，糙糙的手感。
　　嗅着熟悉的味道，听着有力的心跳，从紧绷的情绪中一下子放松，倦意立刻侵袭而来，迷迷糊糊间，竟然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又听见辛川熟悉的声音，仍旧是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没完没了的。
　　只是这回，声音比往常清晰许多。
　　她循着声朝着某个方向看去，前方朦朦胧胧的画面越发清晰，本是一团影子的地方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影。
　　辛川。
　　毕小絮惊喜得不行，也顾不得辨别眼前的景象是梦境还是现实，迈开步子连忙小跑着走上前，张开双手一把抱住辛川。
　　后者似乎没有料到毕小絮的反应如此热情，站在原地微微一愣，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也慢慢伸手环住了她。
　　两个人拥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彼此。毕小絮这会儿才想起来捏了捏自己的脸。
　　“不疼。”她失落道：“是做梦啊。”
　　“是，也不是。”辛川笑笑，仍是她熟悉的那副好看的眉眼。
　　“什么意思？”
　　辛川摊开手，“相比较而言，人在睡眠时阴气会重一些，就比如有些人入睡时会在一瞬间感到自己仿佛飘在半空，仿佛灵魂脱壳是的，这其实是阴气过重导致魂魄不稳的一种现象。”顿了顿，他无奈地继续说道：“你虽然八字全阴，却并不过分阴，平日里哪怕我就在你身边打转，你也看不见我的存在，没办法，我只能在你阴气最重的时候试着联系你。”
　　信息量有点大，毕小絮一时无法全部接收：“等等，你之前一直在我身边？”
　　辛川摇摇头：“并非一直，只有偶尔几次。我的身体在这儿，我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但是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在你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们先前换命的仪式有关。”
　　“身体？什么意思？”
　　“就是我的魂魄和身体分开了，但是彼此还残存着一点联系，所以无法远离。”
　　“……那你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呢，只是现在处于离魂状态，不知道怎么恢复罢了，等明天你帮我问问师叔。”
　　“好。”毕小絮点头应道，恍惚间猛然想起前天段雅情绪不稳时突然从卫生间钻出来的鸣鸣。
　　“这么说来，前几天把鸣鸣从卫生间放出来的是你？将鸣鸣控制在我身边的也是你？”
　　“不让鸣鸣离你太远的确实是我，虽然公鸡本身虽然没什么用，但鸡鸣是具备驱邪能力的。不过开门的可不是我，卫生间没关严实，我只是想办法把它吆出去罢了。”
　　“鸡本身没什么用？”毕小絮越来越不懂了：“但是段雅好像挺害怕鸣鸣的呀，我抱着它的时候，段雅根本不敢靠近。”
　　“那应该是你身上带了什么辟邪的东西。”
　　“就只有一条你说过期的项链。”
　　“新做的项链没戴啊？”
　　“没戴。”
　　“为什么？”
　　毕小絮抿抿嘴，垂下头沉默不语。
　　辛川见毕小絮不答，也不追问，而是直接换了话题：“对了，你不是从赵月杉家里拿了份资料回来么？一会儿醒来后把资料翻给我看看，记得翻慢点儿。”
　　“咦，你怎么……”她刚想问辛川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突然想起刚刚他说会时不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事情，顿时了然：“是宋姗姗失踪案相关的调查记录吗？这个我已经仔细看完了，现在可以讲给你听。”
　　“不是，是另外一份。”
　　“……跟那个图案相关的？”
　　“对。”
　　“……那到底是什么？”
　　辛川摇摇头，“具体我还不清楚，好像有点像什么阵法的开启符号，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毕小絮醒后，发现自己仍旧伏在辛川的胸口上。
　　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脑子里仍旧清晰地记得辛川与她的交流，仿佛是刚刚发生的一般。
　　不是梦吧？
　　不，不是。
　　如果是梦，没可能这么清晰。
　　她微微捏紧拳头，从辛川的胸口上离开，被压得热乎乎的耳朵顿时感到一阵凉意。想到自己刚刚那番举动被当事人看得一清二楚，她禁不住老脸一红。
　　有些不自在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毕小絮将包里有关图案的那份资料取出，一张一张摊在地上。
　　有关图案的资料很多，她铺了整整一个屋子。
　　当她全部做完后，又重新回到床边，打算继续入睡。
　　只是这次，在入睡之际，呼唤她的并不是辛川，而是她的手机铃声。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待她接通狗，同事的咆哮声从电话那头直接传了过来。
　　毕小絮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确实是不早了呢。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随便胡诌一个理由，毕小絮跟同事说要外宿，让她帮着保密。
　　同事在电话里各种咆哮：“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我长得这么好骗吗？！”
　　“回去请你吃饭。”
　　“明儿早上七点半集中，别迟到哦~”
　　“……”
　　挂断同事的电话后，毕小絮重新趴在辛川的旁边试图睡觉，左右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眠。
　　辛川盯着地上的纸一张一张地看得很是仔细，毕小絮也跟着一起妆模作样地看，只是那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案她照例看不懂。
　　“没想到赵月杉竟然能查到这些东西。”辛川一脸佩服地说道。
　　“这是什么？”
　　“我也只能看明白一部分，应该是一些古时候流传下来的阵法，有养鬼的、也有聚魂的。”
　　毕小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辛川见她这样，不自觉笑了笑：“怎么着，前阵子不是不信这些吗？今天接受得倒是挺快啊。”
　　“我没有不相信。”毕小絮认真解释道：“我只是不相信你而已。”
　　“……”辛川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哼哼了几声后便继续看起了地上的资料。
　　转眼，天色越来越亮。
　　毕小絮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早已看完资料却不知在思考什么的辛川。
　　她走过去，拽拽辛川的衣角。
　　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失踪前的那一件，原先的那套，估计早在密集的残虐手法下化为一堆碎屑了。
　　一想到辛川浑身上下沾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