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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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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佑安摇摇头,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该分心。
谷雨和安小哲相视一笑,开始给于佑安上菜,等含含蓄蓄、婉婉转转地把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完,于佑安才知道这顿饭是谷雨和安小哲联合请的。那份方案里提到过广告宣传还有大型烟火晚会,目的都是营造气氛,扩大影响。没想这么快人家就把招揽生意的人拉来了,尽管谁也没说林经理和曹总到底有什么要求,但安小哲不止一次强调,如果将来南州文化局有什么大型活动,一定要多多关照两家的生意。
等到了饭桌上,意味就更明显,曹总率先捧起酒杯,礼貌而又恭敬地给于佑安敬酒,接着是林经理,然后才是谷雨和安小哲。于佑安一边喝一边想,动作真是快啊,八字还不见一撇,就把相关生意都张罗了出去。转念又想,安小哲和谷雨此举,不正是证明陆明阳对方案满意吗,这顿饭指不定还是陆明阳的意思呢,要不然姓林的怎么会闻风而来?这么一想,心情立马愉快起来,喝酒也变得痛快。
杜育武却不快乐,他刚才输了钱,岳台长见他上去,一下把赌注加大了两倍,杜育武本来就不熟练,加上气势不如岳台长,玩了一个多小时,居然一把未和,来时借的五千没剩下几个。幸好,饭后要结账时,林经理跟曹总抢着掏钱,杜育武也做了做样子,最终单还是让曹总买了。回去路上,杜育武吞吞吐吐就把输钱的事跟于佑安说了。于佑安听完哈哈大笑:“我说育武啊,你怎么越来越拉不台面上了,输就输呗,工作需要嘛。”说完又道:“回头弄张发票,以后不要在这种小事上缩手缩脚,要有大气派。”
杜育武的眉头这才舒展开,长长吁了口气,钱的负担算是卸掉了。
于佑安微闭上眼,有几分陶醉。他想,陆明阳对他交上的这份答卷,应该满意吧。
3
南州部局级班子调整的消息终于放了出来,市委组织部下发一份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关于对南州各部局及县区班子进行考核的意见》,此考核不同于年度考核,这是新班子上任后第一次对南州各部局暨两区四县班子进行综合评定,尽管文件上写着很多阳光明亮的理由,但明眼人一看,迟迟不肯揭的盖头终于要揭了。
兴许是捂得太久,忽然一下揭开,人心立马惶恐起来,当然也很兴奋。就连于佑安这样远离权力中心的人,每天都要接到不少电话,几乎都是询问这次考核的。有个别消息灵通者,甚至提前把他想象到权力核心地带了。于佑安这一改沉默,表现得相当热情。官场为官,什么时候该活跃,什么时候该低调一定要分得清,一般情况下,是非或风波面前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该掺和的绝不掺和,要主动远离是非,保持足够的政治觉醒。但遇到调整这种事,你就不能麻木,更不能装作浑然不觉。这么多人找你,证明人家是看好你,这是人气的表现,人在仕途,缺了人气便缺了一切,况且这是联络感情的绝佳时机。感情是什么?感情就是在关键时候想到你。每每接到电话,于佑安总是满含关切地跟对方聊上半天,祝愿的话能送出去不少。碰到敏感处,马上就变得警惕,没原则或有伤原则的话,一句不说,他会搪塞道:“我哪知道啊。”问话者自然不依不饶,非让他透出一些具体信息来。这个时候于佑安就变得分外谨慎,生怕不小心说错一个字,让对方误听误想,也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打电话的多是区、县朋友,平日关系还算可以,说话也没太多顾虑,拉拉杂杂中就跟于佑安把想法或担忧都说了。有些抱着更上层楼的远大目标,有些只是想保住目前的位子。于佑安理解他们,但又遗憾地表示,自己力量太小,爱莫能助啊。
这天金光耀突然打来电话,说部长请他过去一趟。于安心里连惊几下,莫非?等赶到市委,金光耀刚巧出去了,办公室门敞着,里面没人。于佑安犹豫一会儿,径直敲响了李西岳的门。李西岳正跟副部长说事,见他进去,主动收住话头,冲他道:“于局长来了,先请坐。”副部长知趣地退了出去,李西岳又忙活一阵,才抬起头道:“怎么样,申遗的事忙完了吧?”于佑安说:“阶段性工作已基本结束,就等部里或省里通知。”
“不错嘛,我看搞得轰轰烈烈的。”
于佑安听出李西岳是在打哈哈,没敢把申遗的话题往开里引申,站在那里等正题。李西岳又说几句,道:“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于佑安往前迈了小半步,道:“部长请讲。”
“关于你们局纪检组长人选,于局长有什么想法?”
于佑安没想到是问这个,一时有些蒙,不过也只是怔了那么一怔,马上变得精明,他道:“纪检组长一直不到位,对局里工作影响很大,今年很多工作都没展开,特别是党风党纪方面,我们抓得不够。希望组织上能尽快补充力量,纪检工作真的不能放松。”
李西岳不露声色地听着,等于佑安说完,他道:“还有呢?”
“具体人选我们没有意见,相信组织上会严格考察的,请部长放心,无论派谁去,我们都会搞好团结,齐心协力把工作抓上去。”
李西岳听到这,表情不大自然了,起身道:“佑安你跟我打马虎眼,怎么,不敢放开谈是不是?”
于佑安一阵尴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李西岳又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是不是对我有保留?”于佑安紧忙摇头:“没,部长面前,我是怎么想就怎么说。”
“这就好。”李西岳附和一声,道,“上次那件事,我方法上简单了些,没处理好,事后也没跟你解释,不会对我有太大意见吧?”
于佑安脸一下红了,心也砰砰直跳,似乎有点乱了方寸。给陆明阳送完画后,他的心思就一直琢磨在李西岳这边,怎么才能把李西岳这道关攻下来呢?赤裸裸送钱显然不行,上次退卡事件就是教训。莽莽撞撞再去送,让人家二次轰出来咋办?方卓娅不知是真还是假居然给他出主意,说能不能在章山身上下点工夫,再怎么说章山也算人家半个小姨子,弄不好将来还能扶正呢。一句话吓得于佑安变了脸色,盯住妻子望半天,喃喃道:“我发现你这张嘴是属陀螺的,哪种话都说得出来。”方卓娅嫣然一笑:“怎么,舍不得了是不,还说我吃醋,你自己不也一样?”
玩笑归玩笑,在如何跑通李西岳这边,夫妻俩真是下了不少工夫。方卓娅不知从哪里弄来三十万元钱,非常悲壮地说:“拿去攻堡垒吧,免得将来说我不支持你。”望着一堆票子,于佑安内心非常纠结,如果不是梁积平出事,方卓娅根本不会有如此大手笔,看来她对规划局长的位子比他还热盼,可是这些钱真的能攻下那个位子吗?
迫于无奈,于佑安只能求到徐学谦头上,徐学谦听完淡淡一笑,只给他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是位子还空着吗,再看看形势。”
这一看就看到了现在,等于他在李西岳这边,啥作为都没有,原地踏步。李西岳突然提及退钱一事,不会是冲这层原因来的吧?
“部长太客气了,是我做事欠妥当,考虑不周,给部长添了麻烦。”于佑安边想边说。
李西岳笑出了声:“麻烦谈不上,不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误解有时候是毒药,好好一件事,一误解就全变味了,搞得乱七八糟,于局你说呢?”
李西岳这么一说,于佑安心里就有几分释然,感觉说话不那么气短,打起精神道:“部长能这么想,我真是太感激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惴惴不安,思想压力很大。”
“干吗要这么想,要说不对也是我做得不到位,该向你检讨才是。”李西岳脸上已全然没了部长那层威严,跟老朋友似的,于佑安再次松口气,没想到今天场面会这么轻松。
“好啦,佑安,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就当一场笑话,把它忘了。”
于佑安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谢谢部长,我会忘掉的。”
两人就说些工作上的事,李西岳问什么,于佑安回答什么。说着说着,李西岳忽然问:“对了,章山最近表现怎么样,她是你的下属,你应该了解。”
“这个嘛——”于佑安再次语塞,刚刚才顺畅的思维忽地断了线,李西岳怎么突然又问起章山来呢?结巴半天,他吃不准地说:“她很能干,对工作也负责,在文化系统算是中坚力量吧。”
李西岳脸上再次绽出笑容:“能让于局长这么评价,看来她是表现不错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于佑安仍然摸不准李西岳心思,自谦一句,又补充道:“最近我们把她抽出来,集中力量搞申遗,这项工作越来越离不开她了。”边说边眼巴巴地望住李西岳,渴望着李西岳能对章山多评价几句,也好让他从中捕捉一些信息。
李西岳却把话题又转回到纪检组长人选上,似乎章山只是一个小插曲,他说:“关于纪检组长,部里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既然于局长没思想准备,这个人选就先放放,你回去考虑一下,合适时我们再交换意见。”
于佑安一阵兴奋,要知道,像配备纪检组长这种事,组织部门根本不需要征求部门意见,有时候调整像他这样的单位一把手,都连招呼都不打,等知道消息时,已经成了事实,想改变都来不及。而今天李西岳居然说要放放,放放就意味着给他一定的话语权。
不管是真是假,于佑安都有种被重视的幻觉。脑子里忽然涌出尚林枫、李维汉等人的面孔来,心想这次总算可以替他们说句话了。
气氛越来越融洽,谈得也越来越自然,谈到后来,李西岳出乎意料地又问:“你自己呢,有啥想法和要求,不妨谈谈?”
于佑安又被惊住,感觉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上……
吞吐半天,他抱着试探的口气说:“想法是有一些,也想跟部长汇报。”
“那就直截了当说,没关系的。”
于佑安被激励了,瞬间,一个声音又提醒他,切不可冒失,一定要沉住气,于是装作惶恐不安地道:“我个人是想动一下,一直想跟部长汇报一下的,可一想难度太大,部长又这么忙……”
“难度当然有,不过你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人嘛,总得要求进步是不。我听说,你对规划局长情有独钟?”李西岳说着,目光搁到了于佑安脸上。
于佑安的脸简直要着火,心里也是火烧一片,差点就脱口说出是,稍稍难为情一下,道:“不瞒部长,我心里有这个愿望,只是……”
“只是什么?”李西岳穷追猛打,似乎不把于佑安那层伪装的皮剥开誓不罢休。
于佑安感觉没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个人是想到规划局去,也希望组织上能帮我实现这个心愿。”
“野心不小嘛,我说佑安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抱着你这个想法?规划局,怎么都想着往那儿去呢?”李西岳忽然把目光挪开,哲人一样把目光投向窗外。
于佑安的心凉下去,刚刚腾起的那股热浪瞬间没了声息,嘴唇嚅动半天,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让部长笑话了,如果实在没可能,我就安心在文化局干吧。”
李西岳蓦地转过脸来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行吧,你的意思我理解了,等调整时再说吧。”
一语拯救了于佑安,于佑安立刻又心花怒放,差点就要给李西岳作揖了:“谢谢部长,一切仰仗部长了。”
于佑安好不后悔,今天身上要是带着卡多好啊,千载难逢的机会!人真是怪,先前于佑安对李西岳还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可是这一刻,所有的想法都变成希冀,变成未来某个实质性目标,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规划局长!
“仰仗我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嘛。”李西岳却表现得相当坦然,说着说着,话头一转,问,“对了,一直忘了问你,陶雪宁最近跟你联系没,好像最近她不在南州?”
到了这时候,于佑安就不能不回答了,李西岳是一步步把话题引到这里,但毕竟,刚才他们已经深入到那份上了。他往直里站了站身子,几乎是以立正的姿势,非常郑重地说了句没有,又怕李西岳不相信,跟着解释:“她去了济南,离开南州时跟我通过一次电话。”
李西岳脸上的表情忽然绷住,绷了很长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她跟你说什么了?”
磁卡!于佑安心里连跳几下,李西岳终于还是关心起这小小东西来了。这次他没急着回答,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才道:“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后悔,终于知道错在哪儿了,可惜晚了。人总是要犯下这样那样的错误,陶雪宁是把自己彻底毁了,现在说后悔,又有么用呢,好在她自己明白过来了。”
李西岳被震住,刚才还谈笑自如的他忽然间沉默,低着头不说话了。于佑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又在心里把刚才说的话重新咀嚼一遍,确信没任何问题。他是很坦率地把一切都说透了,与其打哑谜,不如把底交给对方。那张磁卡李西岳是忘不掉的,他只是在选择时间和地点来过问,这时候再遮掩,等于就是给自己埋炸弹。
当你把底牌交出去的时候,也就替自己化解了危险。于佑安长出一口气,然后很坦然地望住李西岳。这个时候他心里居然没有了负担,更没有了不安。
李西岳也在咀嚼着于佑安的话。
多少个日子里,那张卡一直压他心上,时时刻刻折磨着他,有时还会做出噩梦来。粱积平虽然有了该有的结果,叶冬梅闹了一阵,通过多方努力,现在也闹不动了,一切危险看上去已被扫除,可张卡仍然是潜在的危险。所以迟迟不问,是他没法问啊。陆明阳和车树声等人都在关注着那张卡,包括省里不少人,也都想借那张卡把他打倒,他只能装不知。
现在外围形势发生了变化,他跟陆明阳的斗争缓解了许多,快要斗到一条线上了,斗争不能无休无止,谁都会累,两败俱伤的结果谁也不想看到,到该和谐的时候,还是低下姿态来和谐吧。他相信陆明阳也有类似的想法,要不然,南州部局班子调整不会这么快达成一致,就跟今天对于佑安一样,必要时就得用温情的力量。
可是于佑安这句话到底含着什么意思,他怎么不提那张卡,只说陶雪宁后悔了,明白了,明白什么呢?
想到这,李西岳声音沉沉地道:“人是要走弯路的,其实我们谁也不能走弯路,弯路走不得啊佑安,谁走了谁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见于佑安一个劲点头,他又道:“但愿类似的悲剧不要再发生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李西岳貌似说陶雪宁,其实是给于佑安敲警钟。于佑安深吸一口气,算是领教到了李西岳的另一面。不过他还是坚持着没说到那张卡,那张卡他再也不会提起,相信李西岳也不会再问起,因为该表白的他已表白清楚,大都是聪明人,谁都知道游戏该怎么玩。接下来他只想以实际行动来证明,彻彻底底把李西岳心头的戒备消除掉了。
回到办公室,于佑安就想,这是不是一个机会?按常理,组织部长是不可能随便找哪个人谈话的,就算任职通知下来,一般也是副部长谈。李西岳今天这番谈话,至少向他递两层意思,一是他在意那张卡,那张卡是他们之间的关键,是基础也是危险品。二是规划局长人选目前还没尘埃落定,于佑安有机会,别人也有机会,就看后面该怎么操作。
按说有那张卡做老本,于佑安满可以守株待兔,就等着官帽往头上落。于佑安却不这么想,一来官场从来没有要挟一说,甭以为你拿到人家把柄,人家就会怕,就会事事依着你。那是跟小官员的玩法,比如科长乡长什么的,可人家是组织部长,胆量没那么小。况且你要真敢抱那样的想法,证明你压根就不配在官场混,就算给了你这个官位,你照旧坐不稳,随时都会摔下去,而且后果一定很惨。于佑安不会傻到这程度。官场讲究彬彬有礼,讲究君子风范。再者,于佑安也怕,假如自己真的不再行动,不积极表示,李西岳会不会以为他是在利用那张磁卡要挟?
对啊,只有积极表示了,才能让李西岳彻底打消顾虑。想到这一层,于佑安兴奋起来,决计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心意表示出去。他起身,来到柜子前,打开柜子的一瞬,脑子里忽然又闪出送给陆明阳的那幅画,心里莫名地就涌出一层伤感。
手头真是没什么能送出去的了,除了上次留下的那幅画。可幅画他真舍不得送人啊!
于佑安开柜子的手僵在空中。
后来他又想到方卓娅拿来的那三十万,但送钱,李西岳会收吗?钱比画敏感,也比画难送,这次一定要百分之百成功啊。
于佑安后来还是拿出了那幅画,心情复杂地将它包好,还傻兮兮地说了句:对不住了,怪我没本事,留不住你,将来吧,将来一定把你再收回来!
第二天下午四点,金光耀打电话说,部长这阵不在办公室,回宾馆了。于佑安赶忙问,不会有别的客人吧?金光耀说,估计不会,部长中午喝了酒,身体不舒服,想提前回去休息。于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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