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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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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屈不挠、自尊、自信、自强,这精神跟我们今天倡导的主流精神极其一致,对构建和谐社会推动南州精神文明建设更是有积极意义。我想,李家堰二十二座贞女碑留给我们的远不止这些,它还有着更丰富的精神内涵,特别是抗日八英烈,她们身上折射的,是我们中华民族坚强不屈的光辉,将它们发扬光大并传承下去,是我们文化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于佑安讲得激情澎湃,下面的人听得热血鼓涨,尤其王林德,他是贞女碑申遗坚定的支持者与倡导者,一听于佑安变了口风,立马带头响应,李家堰贞女碑申遗很快定了下来。
为了在短时间内将这项文化遗产申报上去,除原来的申遗工作小组外,于佑安又临时成立了一个贞女碑申遗工作小组,他任组长,王林德任副组长,章山和杜育武被扩充进来,具体负责材料搜集及报告整理等工作。
会后,于佑安带上杜育武,直奔省城,他怕省里会怪罪他,更怕省里审批和认定环节出问题。没想省里负责申遗的王副厅长听了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于啊,这就对了嘛,你放着有灵魂的东西不报,要在故纸堆里做文章,好,我支持,省里全力以赴配合你们,力争让这二十二座碑名扬全国,成为南州甚至我省的一个精神符号。”说完,王副厅长还不放心,怕南州工作做不到位,特意叫来两位专家,要求他们深入到南州,深入到李家堰,帮南州把这项申遗工作做好。
于佑安不胜感激,当晚在省城最豪华的金天大酒楼设宴,宴请王副厅长和两位专家。席间王副厅长说:“老于啊,我看你是对文化越来越着迷了,怎么,还想着变动不?”于佑安豪情满怀道:“再也不想了,我想在文化部门扎根,踏踏实实给厅长做南州的一条腿。”这话说得王副厅长多喝了两杯,意犹未尽道:“做腿我不喜欢,要做你就做一匹马,一匹为南州文化负重,为南州文化嘶鸣的马。”
“好,我做马!”于佑安抓起杯子,极为豪爽地灌了下去。
回到宾馆,杜育武满是顾虑地问:“局长真的打算要在文化系统干下去,不挪动了?”
于佑安盯住杜育武愣神半天,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哪跟哪啊,我说育武你怎么越来越像书呆子了?”
杜育武腾地红了脸,酒桌上于佑安说得信誓旦旦,他还信以为真了。
这次于佑安没跟任何人汇报,也没向任何领导请示,按他的话说,自己为自己做一次主。其实他是怕汇报上去,领导们又要左讨论右商议,反把时间耽搁了,弄不好中间再出现变故,那就前功尽弃。
台湾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在南州活动了将近十天,于佑安中间又陪了一次,是市政府秘书长丁育庆叫他去的。那天是参观南州博物馆还有几处名胜古迹,章山做的讲解员。中间丁育庆说:“怎么,申遗申得着了迷是不,其他工作不管不顾了?”于佑安没听出丁育庆是在批评他,赔笑道:“秘书长真是抬举我了,哪是着迷,省里要求把二十二座碑报上去,这项工作我们以前做得不够,怕省里批评,才加班加点。”丁育庆听出是假话,并不点破,语气和蔼了点,道:“昨天市长问我,送文化下乡的工作怎么准备的,安排下去快半个月,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于佑安哦了一声,像是忘了这项工作似的,愣了半天,忽然拍了下脑门:“我说眼睛怎么直跳呢,原来是……这个吴局,这项工作由他抓,局务会议定了的,他怎么就不当回事呢?”说着拿出电话,装模作样要打给吴副局长。丁育庆忙拦住,说:“完了再打吧,我也是刚才忽然记起,随口问问。对了,最近状态不错啊,是不是有好事?”丁育庆的口气忽然暧昧起来,目光也变得闪闪烁烁,很有一种意味。
于佑安端详了丁育庆一会儿,忽然就明白,丁育庆是在探口风。
自从陆明阳跟他谈完那次话后,于佑安发现,领导层对他的态度有了细微变化,他想一定是有人捕捉到了某种信息,要不然,高高在上的丁育庆怎么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呢。他笑了笑,打着哈哈道:“最近老婆闲着,侍候得好。对了,我老婆从老中医手里讨了个秘方,对男人很管用的,哪天我让她把药方还有配料给嫂子送去,秘书长这么辛苦,也该好好补一下。”
“免了免了,我这身体还扛得住。”丁育庆一听他不接茬,敷衍几句,往人多处去了,于佑安站在人群外,思绪忽然又回到文化下乡上。
这项工作是市政府定的,几家部门联合为十几个乡镇送文化、送科技,每年都搞,今年车树声想把它搞得更隆重一点。于佑安一开始也重视,还把它列入到近期重要工作中。谁知有次跟宣传部副部长一块吃饭,中间说起送文化下乡,副部长颇有意味地笑了笑,正好服务员给各位续水,副部长借着服务员手里的壶说道:“现在是一把壶里装一种水,我们都不知道喝哪壶了。”于佑安暗暗惊讶,这话明显是指车树声跟陆明阳在很多工作上达不成一致,车树声提倡的,陆明阳反对,陆明阳力主要做的,车树声这边又磨磨蹭蹭,积极不起来,弄得下面各部门不知听谁的令。于佑安多了个心眼,专门跑去请示谢秀文,心想如果谢秀文支持,陆明阳这边最起码不反对。谢秀文此时已跟陆明阳很默契了,凡是陆明阳接待客人,必有谢秀文陪同;谢秀文有啥活动,陆明阳只要能腾开身,必来捧场。于佑安装模作样将局里如何作准备,打算在这次文化下乡中要做的工作都跟谢秀文汇报了一通,谢秀文听了不到一半,就不耐烦起来,于佑安装作不觉,坚持着汇报完。谢秀文那天态度很差,带着批评的口吻道:“你们能不能拿出点新鲜的,每年都这样,基层群众都反感了,我看不是送文化下乡,而是送麻烦下乡。”说完话题又转到改制上,再三要求于佑安把改制作当成重中之重,切不可一改而过,更不可学某些单位,牌子一翻了事。
“换汤不换药的事我们不能做,你看看设计院、理工所这些单位改成了什么?佑安,这点上你要有足够准备。”谢秀文甚是严肃地强调道。
于佑安不敢再提文化下乡,就改制工作又表了一堆态,说了不少谢秀文爱听的,才算把谢秀文哄开心。
鉴于这种情况,于佑安就没敢在送文化下乡上再做什么文章,简单开了次会,将此项工作分工给吴副局长,让吴副局跟科委联系,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之后一次也没再过问。
丁育庆这么说,一定是车树声发火了,车树声最近老发火,已经不止一次在会上点名批评下面部门的领导了。于佑安心里清楚,车树声不是在发火,是在发泄不满,他在南州越来越被动也越来越孤立。
都说南州现在是三虎相争,各踞山头,于佑安看来,车树声这只虎,是越来越发不出威了,关键还是上面没有坚强后盾!
见别人走远了,于佑安快步追过去,跟在李光兴他们后面。丁育庆跟人大文教卫主任走在一起,好像也在谈文化下乡的事。于佑安忽然就生出一丝悲凉,工作干到这份上,令人心寒啊,丁育庆现在是不遗余力给车树声拉“支持”,绑“盟友”,但这有用吗?官场中哪个人不是墙头草,又有谁敢孤注一掷,在一个人身上押宝?
顺应形势,顺应当下的格局,你才能抓住机会,不被淘汰出局。
转到下午,于佑安心里就有了一些别的想法,李光兴一行果然是有用意的,真不只是寻根这么简单。于佑安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是李西岳暗中邀请来的,为他制造声势。这盘棋李西岳也是逼迫着下的,他必须在南州有所作为,才能把几桩事产生的负面影响消除掉。当然,也不排除李西岳借此讨好陆明阳的可能,将李光兴这道大菜送到陆明阳嘴下,陆明阳能不开心?
于佑安蓦然有了主意,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在南州制造点动静?陆明阳不是曾经跟他强调过,要在南州搞文化旅游节嘛,如果把李光兴他们煽动起来,文化节还愁不热闹?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啊,既迎合了李西岳又不显山不露水地把陆明阳的指示贯彻了。
于佑安好不兴奋。李光兴他们到另一个景点后,他打电话给李响,问下午哪个单位接待,需不需要文化局表示一下?李响笑他晚了:“我说大局长,你才醒过来啊,市里四大班子轮流坐庄,招商局发改委还在排队呢,现在清楚我为什么急着把他们介绍给你了吧?”
一听李响又在卖弄,于佑安心里有几分不快,李响最近太过活跃,到处都是他的身影,到处都是有关他的议论,差不多赶上前些时候的梁积平了。于佑安不喜欢太张扬的人,他喜欢稳扎稳打。心里不快活,他嘴上却说:“是啊是啊,我脑子笨,这么好的买卖都没看到。”本来买卖两个字是故意取笑李响,哪知李响接话就说:“是啊,大买卖,大局长总算看出门道来了。”
一句话说得于佑安又想了好多。
下午的宴会果然由市政协操办,于佑安跟着一行人来到酒店,政协秘书长带着一帮人恭迎在门外,等到了里面,就见政协主席、副主席全在场,招商局长还有发改委两位副主任也在,于佑安不得不惊讶,还是李响看事透彻,敏感度比他高,想象力也充分,好在自己及时醒悟了过来。于佑安大大方方走进去,跟领导们握手寒暄,该谦虚的谦虚,该恭敬的恭敬,该打哈哈的就打哈哈。等他坐定,政协秘书长突然宣布,今天晚宴市委陆书记也要参加,请大家先喝水,等会儿陆书记就到。话说完没五分钟,门外跑进来一秘书,冲政协秘书长汇报了句什么,就听政协秘书长说:“市委陆书记和市委常委、组织部李部长百忙中亲临今天晚上的宴会,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大厅里迅即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礼貌地站起来,翘首以望,眼里充满着热盼。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于佑安一边鼓掌一边往门口看,陆明阳和李西岳在一干人的簇拥下,谈笑风生走进来,两人激情饱满,气宇轩昂,尤其陆明阳,简直就像是在走红地毯。
哪有什么不和谐啊,太和谐了!于佑安再次神经质地感叹一声,心里同时道,领导就是领导,演戏都比别人高几个档次。
这天吃饭时,李西岳给于佑安敬了酒,这是自退钱事件发生后,于佑安跟李西岳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面对面。李西岳单手拿杯,挨个敬了一圈,轮到他时,目光稍稍动了动,像是有深刻的东西在蠕动,但也就是那么零点几秒的工夫,然后就又淡定了。于佑安早已起身,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李西岳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李西岳爽朗地笑了一声,道:“来,敬文化局长一杯,构建和谐社会,于局长一马当先,最近辛苦了,感谢你们。”于佑安忙弓了弓腰,双手捧杯,跟李西岳浅浅一碰:“谢谢部长,部长随意,我喝干。”说着一仰脖子将杯中酒灌了去。李西岳本来要敬下一位,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住,冲身边抱着酒瓶的组织部副部长说:“你把光兴和李老板请过来,我要给他们介绍一位重要人物。”
于佑安正纳闷着,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已满面春风走了过来,李西岳拉过二位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才子,南州第一才子,文化局长于佑安。”于佑安冲二位点头,客客气气说,已经跟二位见过了,在李家堰见的。李西岳像是没听见,继续道:“二位大老板,要打南州文化牌,可少不了我们于局长,他是专家级领导,我们南州的活宝,你们应该多跟他交流,相信会有大收获的。来,共同干一杯。”
就这么几句,一下就把于佑安衬托了出来,大家的目光瞬间全集中到于佑安脸上,就连另一桌的陆明阳,也微笑着把问候送来,于佑安赶忙冲陆明阳鞠了下躬,等陆明阳把目光收回,他才忐忑不安地坐下。
接下来,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不时捧着杯走过来,跟于佑安热情地碰上一杯,顺便再说几句多谢关照啦多多赐教啦之类的话。这天参加的部门领导多,政协各委的主任都在,平日这些人对于佑安并不怎么样,顶多也就见面点点头,意思一下,谁还拿文化局长当回事?李西岳么一抬举,这些人的态度当下就变了,于佑安很快成了众人“围追”的对象。于佑安却丝毫不敢飘,一边应付着众人一边偷偷往陆明阳那边瞅,陆明阳刚才那一眼,看得他心里晕乎乎的,还有点清醒不过来。
陆明阳这天没学李西岳那样敬酒,只是礼节性地跟大家举了一下杯,这种场合自然不会太失身份。没想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陆明阳远远地冲于佑安招了下手,于佑安快步走过去,陆明阳又学刚才李西岳介绍那样,再次隆重地把于佑安介绍了一番,几位客人再次起身敬酒,全场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于佑安身上。等客人把酒敬完,陆明阳压低声音说:“交给你的任务怎么样了,我可等着收作业呢。”
于佑安以从来没有过的底气说:“请书记放心,我会交上一份满意答卷的。”
“好!”陆明阳痛快地应了一声,拿起酒杯,“来,我也敬你一杯。”
这一杯酒,算是给足了于佑安面子,于佑安后来在南州所有的变化,怕都跟这杯酒有关。
2
其实,李西岳和陆明阳那天敬的两杯酒,与其说是敬给他于佑安,不如说是敬给那张磁卡。这是于佑安后来才悟到的。
不是他真的能干,而是那张卡让他变得举足轻重。物有时候比人更重要。
李西岳为什么不过问那张磁卡,那是人家心里有足够的底气,这就是领导气概!他吃定了于佑安,坚信于佑安不会把那张磁卡拿出来,更不会交给车树声或别的什么人。底气来自力量,来自综合实力的较量与抗衡。虽然李西岳到南州后磕磕绊绊,走得不十分顺畅,但人家远没到摔倒的程度,他亲近陆明阳,就是想减少摩擦,调整步态,为自己赢得喘息的机会。事实也是,华国锐去省里检查身体有些时日了,各种不好的消息相继传来,方卓娅已哭过不止一次,愁肠百结地说,这可咋办啊,要是华局真离开了,丽娟她们娘儿俩咋活?痛归痛,但再也听不到华国锐夫妇告状的消息。陶雪宁虽然从精神病院放了出来,但再也没对谁提起过那张卡,似乎那张卡根本就不存在。一周前陶雪宁请病假回了老家济南,离开南州前一天晚上,陶雪宁用公用电话拨通了于佑安手机。于佑安当时跟尚林枫两口子在一起,尚林枫不知从哪听说了于佑安要升任秘书长一事,激动得不行,就跟自己马上要升官一样兴奋。龚一梅更是喋喋不休,话比以前多了不知有多少倍,什么早就知道局长要高升,像局长这样的人不高升谁还会高升,难道让梁积平那样的败类去高升?于佑安本来兴头也高,谁知龚一梅说的“败类”两个字狠狠刺着了他,这两个字杀伤力太强了,他不满地瞥了龚一梅一眼,希望她那张嘴能很快合上。后来电话响了,于佑安没意识到是陶雪宁打来的,当着尚林枫两口子面接了,听出是陶雪宁的声音,马上拿着电话出了包房。
佑安怕陶雪宁说出什么不痛快的话,更怕她提出什么非分要求。没想陶雪宁开口就哭了,悲悲切切,哭声像海水一样裹住了于佑安。于佑安听出那是一个女人最无奈也最软弱的声音,似是声讨,又似是求救。他耐心地听着,内心非常痛苦地挣扎着一些东西。陶雪宁哭了足有五分钟,然后抽泣着道:“于局长,谢谢您啊,没有您,我知道自己出不了那个地方,他们会把我当疯子一样关一辈子。”于佑安赶忙说:“陶科长别这样,能出来就好,就当是虚惊一场吧。”其实他并不知道陶雪宁谢他什么,陶雪宁和华国锐被关进精神病院后,他一次也没敢去探望,更没有东奔西走,为二人疾呼。而恰恰是他的不作为,救了陶雪宁。如果他到精神病院去上那么一两次,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那些盯着陶雪宁和他的人会认为他们贼心不死,还要密谋着做什么。他没去,别人就以为他们怕了,彻底妥协了。后来有人又将车树声找他要磁卡的情况暗中反馈给李西岳陆明阳,李西岳和陆明阳这才确信,磁卡到了他手中,方是最安全的。加上陶雪宁在里面表现好,梁积平又畏罪自杀,纵是谁再有能耐,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浪,这才将她放出来。不过前提是,她要永远闭上自己的嘴,否则随时都有二次进去的可能。
“于局长,我要回济南了,打个电话向您报声平安,于局长您保重。”说完,陶雪宁将电话挂了。
于佑安握着手机,长久地站在楼道里,感觉心被人掏空一般,难受而又茫然。后来龚一梅走出来,不知情地说:“局长,进去唱支歌吧。”
“唱什么唱,回家!”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于佑安就知道,该是自己出击的时候了。外面虽然风传他要当秘书长,于佑安却觉得那太遥远太过缥缈,远没有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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