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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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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刚刚立案,一切都还需要调查认定,梁积平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自己解决掉。
闷想好久,于佑安似乎琢磨出些什么了,这里面一定有别的文章!
不能在南州待了,要想办法躲一躲,人不能往是非中搅,更不能往热闹处瞎凑,这种时候,你的每一句话,参加的每一个饭局,都有可能给未来埋下祸种,睡下后于佑安这么想。
第二天一上班,于佑安给省厅负责申遗的贾处长打去电话,简单唠了唠,就把求贾处长办的事说了,贾处长听完笑了起来:“于局啊,见过干工作的,没见过你这么干工作的。行,你的意思我明白,就照你的吩咐办。”
于佑安一阵欣慰。他这人交友不多,但只要交了,就会铁心,关键时刻就都向他伸出手来。
不到中午,省厅就发来一份加急函,要求南州文化局补充李家堰申遗材料。于佑安拿着函去找谢秀文,谢秀文办公室坐满了人,一看都是跟她走得近的,大家谈笑风生,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开心,好像过节一般。于佑安简单把情况说了,特意强调省厅催得很急,不能耽搁。谢秀文带着不耐烦说:“申遗的事就不用跟我汇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要把工作做好。”于佑安点头道:“一定会做好的,请市长放心。”说完,目光再也没敢往那些人脸上碰,急匆匆地告辞出来。
究竟带谁去李家堰,于佑安颇是动了番脑子。这个时候带的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跟自己关系要牢靠,二是在市里多多少少要有点关系。虽然远离了南州,并不是真的要逃开“新闻”,有关梁积平,有关李西岳,他还是渴望能多少知道一些,这些信息就靠身边这些人来传递了。杜育武自然不能带,每次他离开南州,离开文化局,杜育武都要坚守岗位,这是他当局长多年的经验。有一块镇山石放在家里,家里会平稳很多,那些搬弄是非的人自然不敢太大意。他在名单上写了王林德几个人,又犹豫好长一会儿,才把章山也写了上去。
带章山也有两个目的,一是他有点越来越离不开她了,这种想法真是强烈,也可怕,他一次次阻止自己,不能任其疯长,感情这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是很难收拾的,何况他现在玩的是野情。但他还是不愿意把她放在南州,一想她那期期艾艾的眼神,他的心就忍不住要往某个方向奔了。罢,就算什么也不做,带在身边安慰安慰自己总行吧。第二个目的比第一个更重要,从现在起,他要刻意制造一种假象,让李西岳时时刻刻觉得,他在关心章山,爱护章山,甚至培养和扶持章山。李西岳和陆明阳虽然都没跟他提过陶雪宁留下的那张卡,但他相信那张卡一直压在他们两人心上,现在再加上章山这个砝码,李西岳难道还会对他无动于衷?
电话打过去王林德很痛快地应了,一听章山也要去,王林德忽然又犯了难。于佑安笑笑,这个呆子还在怕钱晓通,他捺着性子跟王林德解释半天,说章山做过讲解员,有不少专业知识,李家堰申遗需要她这样的专业人才。王林德说:“专业知识我有啊,不是我不带她,关键是带了会有非议,影响不好。”于佑安打断他说:“哪来那么多顾虑,这是工作,不是让你带着她去游山玩水。”王林德听他发了火,才道:“好吧,既然局长要带,那就带着吧。”
“什么我要带,说话注意点!”于佑安突然就发了火,吓得王林德连忙检讨。合了电话,于佑安还在愤愤想,这个木头,脑子里真是缺根弦!
到了湖东,李响等在宾馆。出发前于佑安就打过电话,说要到李家堰去,有些资料要补充,要县上配合一下。李响说怎么这个时候下来啊,时间不对吧?于佑安反问,这个时候不能下来?李响呵呵笑着,不说话。其实于佑安的心思他知道,两人交往多年,彼此心里想什么,根本不用对方说,有时一个眼神就把底交了。这方面李响的确比华国锐强,华国锐太自负,有时候又片面,极端。李响不,李响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审时度势,不断调整自己,并充分听取别人意见,关键时刻知道怎么取舍,这也是他能当县长的原因所在。都说官是跑来的,其实没那么简单,自身因素还是关键,这点上于佑安也比较明智,自己是块啥料就筹划着往啥地方放,从不异想天开,更不会做白日梦。而华国锐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做白日梦,激情用事向来是官场大忌,华国锐为官多年,居然还没把这顽疾治掉,出事也就在情理之中。
虽是老朋友,但一到工作中,李响立马就摆正了位置,态度也分外端正,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别人一点看不出有个人感情在里面。这点他跟于佑安很像,从不把个人东西带到工作中,更不因私人关系破坏游戏规则。于佑安虽是一介局长,却是市里来的,市里来的都是领导。当然,李响完全可以先不出面,让副县长或是县文化局长接待一下就行。之所以亲自来,一是表示对申遗工作的支持与重视,给县上同志做个表率。二来李响也含了私心,非常时期,他想对外界特别是上面传递一个信息,不论发生什么事,他李响的注意力永远在工作上,不是那种好事、多事的人。
要说李响有今天这进步,于佑安也起过作用。于佑安在湖东担任广电局长时,李响是副局长,两人配合很好。于佑安大度,极少在小事上计较,更没有专断或压制一说,放手让下面人工作,给下属或同僚充分施展的空间。尤其对李响,更是信任有加,李响不少工作方法都是跟他学来的。当然,李响对于佑安也分外尊重,工作中从不越权,该自己做主的,在权力范围内做主,不该做主的,哪怕芝麻大点事也必须要汇报到于佑安里,于佑安自然无话可说。于佑安调到市里后,李响接替他担任广电局长,一年后升为副县长,副县长做了没一年,又升为常委,后来又做常务副县长,去年扶正。有人戏说,李响是沾了湖东李家堰的脉气,李响说哪跟哪啊,我跟李家堰根本沾不上边。李响也确实跟李家堰没有关系,他老家在河南,是他祖父那一辈移民到南州的。后来于佑安才知道,李响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在中组部工作,以前是某位副部长的秘书,李响将这层关系瞒得很深,于佑安还是从傅华年口里得知的。打那以后,于佑安对李响就高看了一眼,这种人,政治上绝对有大作为。
李响快步迎过来,握着于佑安的手,声音夸张地说:“于局长能亲自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昨天我们也接到了省里通知,对李家堰篆刻文化,省里很重视啊。”
于佑安清楚李响这么说的意图,也把声音抬得很高:“你李县长的项目,我能不亲自来?跑得慢都不行啊,是不是啊单局长?”
单局长是县文化局长,听见于佑安把话头转向他,忙笑了笑,没敢乱接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李响脸上笑出了花,挨个跟市里来的人握手,轮到章山时,眼里忽然多了层东西,不知是章山打扮得太过漂亮还是……刻意多望了她一会儿。章山被他望得不自在,局促道:“县长好。”
李响松开章山手,爽朗地笑道:“小章科长第一次来吧,热烈欢迎,不过要多给我们工作提意见哟。”说着话,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于佑安。章山发现了,脸越发变红,声音也打起了哆嗦:“我哪敢提什么意见,我是来学习的。”
“好啊,于局长的部下就是谦虚,单局你们要学着点。”李响如入无人之境。
单局长忙说是。于佑安瞄了章山一眼,恰好章山正求救似地望住他,心里就怪起李响来,这不成心吗?他撇开众人,先往宾馆大厅走去,李响见状,意识到哪儿出了问题,丢开章山,快步跟过来,快进大厅的一瞬,忍不住就低声道:“还真把她带来了,局长果然是大手笔。”
于佑安佯装没听见,只顾着往里走,心里却在想,让章山来不是太过冲动了些?
3
到李家堰的当晚。杜育武打来电话说,市里快要吵翻了,梁积平自杀激起的旋涡太大。
“传言太多,太可怕了。”杜育武满是惊慌。
“到底怎么说,能不能具体点?”于佑安问。
“说法很多,局长,梁积平不是自杀,是……”
“是什么?”
“有人故意设计,逼他跳楼的。纪委跟反贪局的人轮流审查,精神上摧毁他……”
于佑安心头一黑,类似的想法已不止一次在他脑子里出现,他太知道审查两个字的厉害了,没有几个人能顶过去,除非人家有意放你一马。可有人愿意放梁积平一马吗?
“局长您在听吗?”那边杜育武听不到于佑安的声音,有点发急。
“我在听,继续。”
杜育武就将自己听到的还有打听来的全告诉了于佑安,于佑安的猜测进一步被证实,是有人想让梁积平死!一个人威胁到某种力量的存在时,你的处境将会很危险。有时候用自杀来解决,最简单也最直接不过!
跟杜育武通完电话,于佑安怔怔想了一会儿,将思绪重新整理一番,他知道,梁积平这一页是永远翻了过去,尽管杜育武一再说,叶冬梅天天到市委闹,还跑到李西岳办公室,想割腕自杀,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没用的,真的没用,类似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被自杀”已不再是网络上一个煽动人心的流行词,它会很真实地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于佑安需要考虑的是,自己还要争规划局长吗?怎么争?这位子是不是风险太大?
门被轻轻叩响,进来的是章山。进入李家堰后,于佑安他们住在风景管理区,李家堰风景管区是五年前修的,县、乡、村三级投资,当初要把它建成旅游区的,后来投资不到位,建一半停了。风景管区房屋有些简陋,但环境优美,绿色环抱着一切,三层小楼依山傍水,又仿造明清建筑,住在这里,真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幻觉。此时正值七月,满山遍野的花开得令人心醉,白日里于佑安他们绕着风景区转了一圈,登上天柱山,凭高而眺,整个湖东尽入眼帘,远山近水,渺渺茫茫,恰似一幅油画,将无限的深邃与壮阔泼洒过来。而脚下的天柱山更是巍峨不绝,绵延纵横,一直伸到远处浩瀚的青岭山脉去。于佑安这间屋正对着天柱山主峰,号称“擎天一柱”的那块巨石如凌空腾起的一匹骏马,四蹄狂舞,像要将整个山脉踩在脚下;更如一条巨龙,怒号着冲起,腾云驾雾,惊起四野风声。
章山跟县里一名姓汪的女同志住一间房,时间刚过晚上九点,于佑安看看表,语气温和地道:“住得习惯不?”章山忙说习惯,伸手捋了下头发,脸上绽出浅浅的笑来。章山下乡机会不多,这次能出来,自然高兴,白日转山时她就不停地说笑,加上有姓汪的女干部做伴,两个女人一路唧唧喳喳,偶尔还闹些笑话,给大伙平添不少乐趣。此刻她又回到安静与恬淡中,文文静静如一处子。
于佑安请章山落座,亲手为她沏茶,章山有些不安,腼腆地望住于佑安,像小女生那样露出羞涩来。
“这次下来,要把你的专业知识发挥出来,李家堰是南州文化宝库中的一座迷宫,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它都像一座丰碑立在这儿,对文化人来说,它有取之不尽掘之不竭的矿藏啊,可惜我们对它的研究不够。”
“我会尽力的,局长。”章山动了动屁股,脸上仍然有一层惶恐。说来也是奇怪,每每见到于佑安,那层惶恐就折磨她,她想表现得自然大方,但就是不能。
“具体分工我白天已讲了,不过有句话我没讲透,这次让你来,是想让你参与到申遗和李家堰文化的抢救工作中,这项工作意义重大,对你也是个锻炼。”说到这,于佑安忽然长叹一声,又道,“小章啊,文化局是清水衙门,很多人看不上的,你们群艺馆更是如此。但你是搞专业的,又有一定底子,趁年轻,还是在专业上多发展发展,不管将来搞什么,有专业总比没专业强。”
章山甚为感动,其实她早就为自己的出路发愁了,她虽为群艺馆科级干部,但这次改制对她们并没特殊政策,原则上仍然要分流,要断奶,断奶其实就是下岗的代名词,只不过叫法文明一些。南州有多少单位断奶后很快就关门,职工们起先还要闹,还要上访,结果呢,最终都还是被“打发”了。章山怕。不止一次想找于佑安说说,她想调到局里去,调局里就一切无忧了。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每每要行动时,一股莫名的怕就涌来。她在想,于佑安会帮她吗,凭什么要帮她?这年头办事是要花代价的,章山手里没钱,钱晓通又不会为她花这钱,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可送的呢?
章山今天来不是为这事,她刚刚接到姑姑电话,姑姑在电话里唠叨半天,说的全是李西岳的坏话,还告诉她,梁积平是李西岳硬逼着跳楼的,全南州人都知道。
“不是东西啊,心比毒蛇还狠。”姑姑怨声载道,好像死的是她某个亲人。然后又告诉章山,华国锐的夫人杨丽娟去了她家,跟她提起一个叫陶雪宁的女人,说陶雪宁将一件很重要的证据交给了于佑安。
“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山子你问问姓于的,他把证据藏起来做什么?这人真不是东西,看着就一副奴才相,哈巴狗,比姓李的强不到哪里。我说这些当官的咋都这么没人性,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能掌上权。”姑姑唠唠叨叨,怨气大得很,骂完又说,“听杨老师说那证据很重要,山子你明着跟姓于的讲,那东西他不能藏,得交给我们!”
章山哭笑不得。姑姑骂起于佑安来,口气跟骂李西岳一样,好像有不共戴天之仇,其实章山知道,姑姑是年轻时候吃过男人亏,一生毁在了男人手上,所以变成现在这样。
章山不是来要证据的,证据不证据对她来说一点没意思,姐姐已经那样了,就算把李西岳弄倒弄臭,也没人还她一个健康的姐姐。有句话一直藏在她心里,总也找不到机会跟于佑安说,章山今天想把这话说给他。
于佑安他们热火朝天拍专题片时,李西岳找过章山,请她吃饭。吃饭是假,让她劝说姑姑和姐姐是真。那天李西岳姿态很低,先是叫她章科长,还婉转地表达了一层意思,说改制不会影响她,等时机成熟时,他会替她着想,让章山只管放心好了。后来又叫她山子,说山子啊,你也不年轻了,该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了,这样吧,时机合适时,先安排你去省委党校学习半年,你现在要镀金,明白吗,镀了金我才好说话。这些话按说能让章山感动,组织部长亲口许诺,还愁找不到好单位?就算提拔一下又能如何?但章山一点高兴不起来。以前她对李西岳的认识太有限了,北京陪母亲看病,曾经令章山激动,感觉李西岳还算一个有良知的男人,最起码知道赎罪两个字。谁知北京之行,李西岳让她大失所望,他哪是帮她母亲看病啊,他是打着这旗号为自己跑官,表面上想抚慰姐姐的心,其心里根本就没姐姐这个人。太假了,这是章山当时的真实想法。如果不是于佑安,她都不知道北京那些日子该怎么办。北京回来,章山也找过他,那时她已知道姐姐是怎么出车祸的,她没责备他的意思,只是想让李西岳想想办法,联系一家好点的医院,尽快给姐姐安上假肢。章山做梦都盼着姐姐能再次站起来,可李西岳每次都冷冰冰的,不是推说自己忙,就是说医院不好联系,还一本正经道,假肢不是说装就能装的,是个很复杂的过程。最后一次竟跟章山打起了官腔:“我一天有这么多公务要处理,不能把精力全熬在你姐身上,再说你姐的事最好还是去找你姐夫,我喧宾夺主,别人会怎么想?”
一句话说得章山心都要碎了,当场就流下心酸的泪来。替姐姐心痛的同时,章山也恨自己,明知李西岳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还来求他?打那次后,章山发誓再也不他了,哪怕姐姐永远瘫在床上!
李西岳那天说了一大堆话,话里不乏诱惑,后来甚至许愿说,文化局还缺个纪检组长,部里前后考察过不少人,都不合适。
“你是女干部,又有本科学历,正科也差不多三年了,好好努力,应该有希望的。必要时,我可以……”李西岳说着,然把手伸到了她肩上,声音很暧昧地叫了一声山子。章山本能地一躲,吓得身上冷汗都出来了。当初姐姐就是听信他这般谎言,一心想到更高的位子上去,结果……
章山那天想逃,可李西岳愣是不让她走,忽一会儿说章惠,痛心疾首地表白,好像他还陷在对姐姐的感情里拔不出来。忽一会儿又说她,说欠章惠的可以还给她,听得章山毛骨悚然。后来不知怎么又说起了于佑安,李西岳问她于佑安这人怎么样?章山只顾着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维根本就落不到李西岳的话上。李西岳却热情地跟她讨论起于佑安来,后来章山记住了一句话,李西岳说:“于局长没给你许什么愿吧,这人城府太深,老谋深算,都说是群众基础好,其实是广织网络,培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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