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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动-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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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风。”于佑安说着,朝女孩扫了一眼,这女孩第一眼望着普通,细一品,就有了味道,特别是那双碎眼,据说现在浓眉大眼的女孩早就兴不开了,有品位的男人专找这种一条缝的。
“快请快请,小王啊,快沏茶,于局长可是贵客。”老谷的声音甚是夸张,于佑安却觉得他在掩饰什么。再看一眼叫小王的女孩,心里就忍不住要笑了。明眼人面前别做暗事,老谷这是宝刀未老,还想吃嫩草。
小王沏了茶,不太安分地站在一边,老谷怕露馅,道:“小王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来了贵客,你的事改天再谈好不?”
叫小王的女孩略显失望,不过她还是听话:“好吧,那就谢谢馆长了。”又转向于佑安,小手挥了挥:“局长拜拜。”
于佑安也说拜拜。
小王走后,老谷故意拉出官腔道:“刚参加工作就想当官,馆里空出一副科长的位子,天天有人上门。”
于佑安佯装什么也不觉地道:“人事问题最头痛,现在空啥也不能空出位子来,那边一空,你这里可就热闹了。”
这话多少带点奉承,老谷听了呵呵一笑,并不难为情,反倒很有成就感地道:“是这个理,我就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咋这么热衷当官,心思应该放到专业上嘛。”
于佑安道:“谷老您搞了一辈子专业,您是尝到专业的甜头了,现在的年轻人不这么想,他们哪有耐心,再说也吃不了这苦,我看刚才那女孩挺灵性的,弄不好还真是块当官的料,谷老您应该重点培养才是。”
老谷让于佑安说到了动心处,脸上裂开几道缝,很滋润的样子。笑了一会儿,转作正经道:“她是块料,我怎么没觉得?现在这帮年轻人,贪慕虚荣。”又觉这话说得虚,不妥,改口道:“佑安你还是高,看得比我开,不亏是当局长的。”
于佑安故作谦虚:“哪敢跟谷老比,我这个局长还不小菜一碟。”
“不能那么讲,人就怕带长,人一带长,满面红光,老婆下岗,情人争抢,小蜜两眼泪汪汪,夜夜把你想。”老谷说了一长串,都是网上流行的老套套,于佑安听了并不觉得新鲜,不过是很夸张地说:“那谷老您可是长中之长,肯定是花香满地了。”
谷维奇马上摇头:“笑话笑话,我这个长跟你那个长有天壤之别,不敢比不敢比。”道完,言归正传,“佑安啊,这次来,又是什么事?”
其实谷维奇早就料到于佑安要来,心里还暗怪他来得晚了呢。上次去南州,确是受陆明阳之邀,他跟陆明阳的关系,也正如于佑安打听到的那样,这关系所以能藏这么久这么严实,一是谷维奇之前死板,不知道陆明阳是一份资源,另外陆明阳也不允许他说。陆明阳请谷维奇到南州,并不是鉴定什么宝物,那是谷维奇跟尚林枫瞎编的。陆明阳是让谷维奇暗中留心一下,看能不能搞点有价值的古董,年代越久的越好,当然要有收藏价值,他需要这个。谷维奇也是聪明人,一听陆明阳的话就明白了,当下就答应下来,说替书记操这份心。后来两人闲聊,谷维奇多了句嘴,问陆明阳到南州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动静?陆明阳问啥动静,谷维奇笑说,还有啥动静,别的书记一上任,头件事就是在人事上做手术,把人调顺当了,工作才能顺手,你来南州几个月了,怎么还用老班底?这话陆明阳本来能遮掩过去,可他没遮掩,而是顺着这话谈了许多顾虑,其中一条就是对南州干部不熟,吃得不透,就算想动也是无从下手啊。谷维奇说了句外行话,那还不容易,让组织部下去一摸不就全摸清了?陆明阳笑道,老谷你这个馆长白当了,要是让你来当这个书记,我看你非把南州整乱套了不行。又说,组织部门会给你摸人,摸的都是他自己的。摸干部就跟讨老婆一样,得找自己对味的,知根知底,老谷你讨老婆是不是让别人把关?一句话把谷维奇点醒了,谷维奇这才猛然想起陆明阳跟李西岳的关系,怎么会蠢到说那样的话?仗着跟陆明阳有那点老家底,哈哈大笑道,我哪是当书记的料,给我个村支书怕都会焦头烂额。陆明阳也开怀大笑,取笑老谷道,给你个村支书,怕用不了几年一村孩子就都姓了谷,那村就得改名谷家村了。
两人越说越对劲,似乎把中间那道障碍给说没了,后来老谷就大着胆给陆明阳出了主意,说何不另找个渠道去摸呢?陆明阳问啥渠道,谷维奇就跟陆明阳讲了一位他熟悉的书记,那书记到一个地方后也是在人事问题上束手无策,情况跟陆明阳现在遇到的差不多,市里几派力量,都想安插自己的人,反倒把书记置于孤立地位。后来书记另辟蹊径,在组织部之外又设立了几个组织,让自己的手下和老关系当线人,不到半年工夫,就把几个阵营都瓦解了。
陆明阳听了微微一笑,对此未作任何评价,只是让老谷住下,在南州玩玩再回去。谷维奇就想,陆明阳召他来,可能就有这方面的用意。当天晚上他就把女儿谷雨叫去,如此这般叮嘱一番。谷雨虽然年轻,但这方面绝对有天赋,而且有很大的野心。她笑父亲天真:“你说的这些都是老皇历了,陆书记不会这么做,他自然有他的办法,你还是好好做你的馆长吧。”谷维奇追问女儿到底什么办法,谷雨笑而不谈。后来谷雨说:“我看你老朋友于佑安一心想钻营,你不妨在陆书记那儿给他卖个人情。”
“钻营”两个字让谷维奇多看了女儿几眼,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女儿了。
不过谷维奇最终还是听了女儿的话,他叫尚林枫来,就是让尚林枫做传话筒。有些话你直接说了怕没人相信,换一种方式让别人传播出去,可信度会大许多。
于佑安也不想绕弯子,直接拿出那幅画来,一本正经说:“有幅画想请谷老鉴定一下,市里申遗,需要北京专家帮忙,不能把假的拿给人家。”
“是公拿还是私拿啊?”谷维奇收起乱想,笑呵呵问。
公拿就公家掏钱送,私拿就是个人掏钱,这话于佑安自然听得懂。他道:“当然是公拿,以我个人之力,哪能拿得起这个?再说又不是我自己要跑官,没道理送这个的。”
“跑官?”谷维奇佯装很感兴趣地接过话头,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道,“现在这叫法是越来越时尚了,前些年是要官,后来是买官,现在索性成跑了。佑安,官场真的那么可怕?”
于佑安也假惺惺道:“可怕不可怕,谷老您应该最清楚,现在是啥年代,火车都提速,咱们还不得跑?”
“对对对,是得跑,是得跑啊。”谷维奇说着,打开那幅画。于佑安注意着他表情,看见老谷脸色动了动,又动了动,而后,就凝思着不肯说什么了。
于佑安的心莫名的一阵紧张,好像他拿的是赝品一样。其实不,这幅画绝对是真品,南州目前就此一幅,市博物馆存放的反倒是后人的临摹之作,不过临摹水平极高,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当文化局长就这点好处,只要跟下面部门的同志把关系搞铁实了,啥样的宝贝都可弄到手。这幅画原来是打算送给前任市委书记巩达诚的,可惜巩达诚是个画盲,后来市长车树声倒是婉转地提起过,于佑安觉得送了不值。车树声在南州的分量,还没到拿这幅画的程度,于佑安用另一幅画替代了。这次狠着心把它拿出来,就是想一次把老谷套住。
老谷脸上的表情凝了很久,眼看就要动情了,这不正是陆明阳所需的吗?他的心里一热一热,快要绷不住了,忽然又说:“佑安啊,你是在考我吧,依我的水平哪能鉴定出这个?”
“谷老要是鉴定不出,这世上怕就没有第二个人能鉴定出了。”于佑安奉承完,又怕老谷顺坡下驴,真的给他说一个假字,紧着又道:“南州的专家们都看过了,我不太放心,上次拿到北京,请故宫博物馆的专家鉴定了下,今天呈给谷老,是想最后要个结论。”
“是这样啊,故宫的专家怎么说?”
“这不要紧,我只信谷老的,谷老您要说是赝品,我就把它烧了。”
“别、别、别,佑安您别吓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实在是不敢妄下结论啊。要不,我带回家再去斟酌斟酌?”
于佑安本想痛快地答应,一看谷维奇脸色,故意犹豫一番才道:“谷老这样说,那我真是求之不得。行吧,这画就拜托谷老给个答案了。”
谷维奇刚刚绷紧了的神情蓦然一松,舒口长气道:“你佑安托付的事,我哪能不认真。下班时间到了走,我请你,尝尝海州的鲍鱼。”
“别、别、别,哪敢让谷老请,鲍鱼太贵,我这个小局长也请不起,我订了地方,去吃龙虾吧?”
“什么请得起请不起,佑安你可跟我别见外,走,龙虾就龙虾,吃他一顿何妨?”
谷维奇打开柜子,小心翼翼将那幅画放进去。于佑注意到,谷维奇的柜子一共上了两层锁,他把这幅画藏在了最里面。
饭吃得异常痛快,谷维奇一看曹利群也在场,还带来四位美眉,兴头更足了,拍着曹利群肩膀说:“还是曹大副台长活得潇洒,佑安啊,你要学学台长,别活得太拘谨。”于佑安笑说:“我这人生性木讷,又缺风花雪月的细胞,哪能跟人家副台长比,是不是啊叶子?”叶子是曹副台助手,一个即将过气的老美女,跟于佑安熟得不是一般。叶子呵呵笑着说:“你们还用得着我说?”谷维奇马上摇头:“我可不能算进去,老了,空有心劲而力不足。”
于佑安给叶子递个眼色,叶子马上道:“今天可说好了,谁也不许倚老卖老,要罚酒的。”
酒很快拿了上来,特供茅台,曹利群要先敬,于佑安抢过酒瓶,说不能喧宾夺主。借跟曹利群说话的空,暗暗道了一句:“目标在那儿。”曹利群扫了一眼谷维奇,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将酒瓶让给于佑安。
曹利群带来的美女除叶子外,两位是台里新来的实习生,长得绝对漂亮,只是多少带着点拘谨。另外一位叫园园,说是海州大学播音学院的,称曹利群老师。凭经验,于佑安断定不是那么回事,这位娇媚十足暗含着野性的女孩定是曹利群临时抓来捧场子的,指不定是哪家夜总会的小姐。小姐冒充大学妹,早已不是秘密,而是一种时尚。于佑安就碰到过一位,包里装了好几张学生证,还有优秀大学生奖状呢,这年头,啥新鲜大家玩啥,叫做“全民愚乐”。
于佑安端了酒杯,恭恭敬敬给谷维奇敬了四杯,说是四季发财,顺势将谷维奇大吹特吹一通,吹得几位美眉眼都直了。谷维奇也不客气,他就这个性,逢到这种场合,什么谦虚什么内敛全给忘了,一门心思就想乐和。曹利群虽不知道于佑安请谷维奇什么事,但料到是至关要紧的事,否则,依他对于佑安的了解,于佑安不会低眉下眼到这程度。他悄悄捏了把园园的手,冲谷维奇那边一努嘴,园园会心一笑,知道临时移角了,就装作天真地一个劲望着谷维奇那张老脸。叶子无意中撞见了,狠狠瞪曹利群一眼,曹利群装作没看,从于佑安手中接过酒瓶,说是今天借花献佛,也要跟谷老师好好敬几杯。
谷维奇是有点酒量的,要不然也不敢如此无所顾忌地喝敬酒,可无奈于佑安和曹利群开了头,几位美女紧跟着就攻击他,谷维奇再想抵挡,就有点麻烦,再者男人总喜欢让美女敬酒,谷维奇尤盛。轮到园园敬他,谷维奇已觉自己飘了起来,说话也不由自己控制,开始朝着本性的方向说了。
园园叫了声谷老师,谷维奇马上反驳,不能提老了,你提了,罚酒。园园说我没说老,我是称呼您。谷维奇说不行,你说了,叶子啊,罚酒。叶子只好端起酒杯,罚给园园喝。园园痛快地喝了,又叫了一声谷伯伯,谷维奇说叫伯伯也是老的意思,还得罚。园园这次没让叶子动手,自己直接喝了,端着酒杯,似乎在想。曹利群说园园你就大胆点吧,谷馆长其实很年轻。园园就大着胆唤了一声谷哥哥,没想谷维奇很是痛快地应了一声,接过酒杯就要喝。叶子眉头一皱,转而又坏坏地笑道:“那么喝了不算,既然哥哥妹妹地叫了,就得喝动情一点。”谷维奇问怎么叫动情,总不能让我喝交杯酒吧?其他两位女孩马上扭过了脸,园园坦然一笑,只要谷哥哥不嫌弃,我倒是很乐意。
“不嫌弃不嫌弃。”谷维奇已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就要往园园怀里蹭。于佑安目光躲了一下,等他们把酒喝完,才带头鼓掌,借以化解场面的尴尬。
到这时,菜还没动一筷子呢。
于佑安怕谷维奇真的失态,示意曹利群,酒先到这里,让谷老师吃菜吧。马上有美女端过杯子要罚他的酒。于佑安见罚他的是叫莉莉的女孩,据说也是南州人,没多说啥,接过杯子喝了,却再也不敢称老谷为谷老师。
菜吃到中间,谷维奇看上去是坚持不住了,说要去上厕所。于佑安说卫生间就在里面,馆长我扶你进去。谷维奇一把推开于佑安,迷瞪着眼睛说:“当着美女的面我怎么搞,我要去外面。”于佑安要搀扶他往外面去,曹利群暗暗拽他一把,示意别拦。谷维奇摇晃着出了门,曹利群冲园园飞个眼神,园园会意地跟去了。
于佑安直叹自己傻,他咋就没想到谷维奇会装呢?这家酒店七楼以上是宾馆,老板是同一个人,客人只要报上包间号就可开房,况且有园园跟着,谷维奇绝不会被轰出来。
一场插曲算是结束,在座的几位这才舒舒心心聊起来,聊到后来,叶子跟两位女孩先回去了,说晚上要加班,不能太迟。
这天谷维奇没回去,于佑安买单的时候,大堂轻声告诉他,你们有位客人睡七楼了。于佑安说了声好好招待啊,他可是位大人物。接过单子,发现饭菜之外,又多出将近三千元的开支,才知道连园园的小费也要一并结给吧台。
3
谷维奇像一扇新打开的门,让于佑安在暗黑中再次看到希望。从省城回来没几天,谷雨找来了,笑吟吟地站门口道:“于叔叔好,我打扰您来了,不会不欢迎吧?”
于佑安望这位不速之客,故作惊讶道:“是小雨啊,快请。”等谷雨进了门,于佑安又连声夸赞:“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要是在街上,你于叔叔都不敢认。”
谷雨心里高兴,嘴上卖乖:“什么呀于叔叔,我看您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凑合吧,你于叔叔老了,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又问,“没去看你爸?”
谷雨绽放着笑脸:“我好久没见我爸爸了,昨天跟他通电话,好像胃不好,吃药呢。”
于佑安哦了一声,知道谷雨并不会跟他说实话。谷雨年龄不大,但她的精明于佑安领教过,绝不在老谷之下。在南州电视台,谷雨也算小有名气,她的公关能力是其他女孩子不能比的,她手上有两个栏目办得非常出色,一个是《吃在南州》,另一个就是《精品南州》。这两个栏目的红火主要是因为赞助商掏钱掏得痛快,小姑娘拉赞助可有手。
寒暄一阵,谷雨拿出一沓材料说:“于叔叔,电视台最近想推一档新节目,暂定名叫《文化南州》,想跟你们文化部门合作,还望于叔叔能大力支持。”
“是吗?”于佑安暗自惊叹,这爷儿俩真是动作迅速。他佯装热情地接过材料,一目三行看起来。这显然是一个草草拟成的方案,只有轮廓,没有细节。大意是南州电视台拟与文化部门合作推出一档节目《文化南州》,重在介绍南州的文化名人还有文物古迹,以及活跃在文化战线上的各色人物等。
“听说于叔叔有个构想,要让南州打文化牌,我们局长也认为,南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除了丰厚的文物资源和优秀的文化积淀外,还有许多可挖掘的东西,创办这样一个栏目,就在加强南州文化与经济的对接,让南州经济腾飞的同时,文化事业也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加上目前你们正在力申遗,我们也正好可以借这个窗口,把南州申遗工作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谷雨口齿伶俐地讲了一大串,于佑安觉得这些话似曾在哪里听过,后一想,不正是去年自己作的工作报告吗?等到谷雨再往下说时,于佑安心里就越发吃惊,怎么写在呈给李西岳那份报告中的个别内容,谷雨也能口若悬河地说出?
那些东西他可是从来没在会上讲过的啊……
于佑安不得不用另外一种目光盯住谷雨,他发现,自己以前并不怎么看好的谷雨,不但出落得华丽大气,眉宇间多了种以前不曾有的妖冶成熟味。重要的是,她说话的语气和姿态,已经有点女强人的味道了。于佑安深吸一口气,联想到上次跟两位秘书一起吃饭时说过的话,冷不丁就想,谷雨提出的这个栏目,会不会是市领导的意思?
是哪位市领导的意思,李,还是陆?
他马变得郑重起来,不再像是跟老朋友的女儿谈事,而像是面对一位要员。
“这个我们会认真考虑的,我代表全文化系统的职工,谢谢你们台长,也谢谢谷记者。”
“于叔叔您别这么说啊,您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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