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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尘尾不知是何种异兽毛发炼制，莹白润泽，柔顺无比，仿佛外界无日月星辰，它都能散发出流畅的灵光。
　　他与子乘风对视了一眼，下方倒是不知二人如何商讨，最终只听到老人以一种沧桑却不苍老、字正腔圆的灵界古语调向整片平原半空传音道：“在下子临风，忝为东灵岁星界子家青雀一脉首座太上长老。”
　　他停顿片刻，双手缓缓置于胸前几寸处，抱拳对着四面八方微微一礼，显得谦逊有礼，又不失高阶修士的风范。
　　紧接着他又伸手对向身旁，一一介绍道：“这位乃我族朱雀一脉首座太上长老，子乘风。她身旁乃朱雀一脉二长老，子云阳。我身旁这位，正是青雀一脉二长老，子云涌。今日由我等先一步前来，代表子家对诸位贵客的到来表示感激与幻影。”
　　下方看台上的修士们早已经起身，按照修为境界的高低，一一面对上方行着不大一样的礼。
　　与四位道尊同境界的熟人只颔首抱了抱拳，与平日打招呼时差不离；与子家近一些的炼虚期、化神期都行了见长辈的礼表示亲近；而与子家往来无多、以及境界最低的元婴修士全都叠放双手置于头顶，弓腰至近膝处，以表示对子家渡劫期的尊敬。
　　子璇与子珺身边都算得上是无血缘的自家人，所以无论境界高低，全都是抱拳于胸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深礼。一礼毕，场中再次静下，子璇暂时将全灵的事压在心底，专心关注起长辈的一言一行。
　　她知道今日必然有她出面的一刻，这是子松月、子清墨都提前与她说过的。但她不知究竟会如何站出去，更不知是要以什么身份站出去，究竟是要受长辈训诫走完炼虚大典的真正流程，还是说直接了当一些，将自己在另一边的经历与众修细说。
　　她想了一阵没有头绪也就丢开了，反正到了时候自会见分晓，她只管听从长辈安排就是。在子临风致辞的空隙，子璇抽空看了看周围，她所在的这一朵野火花瓣上坐着的全是熟人，就连子松月、子松月、子寒墨、子清墨都在其中。
　　这花朵分布没有什么显见的规律，至今又无中心点，所以根本分不清哪一座是主看台，哪一些又是次一等的看台。子璇心道，这多半是家族为公平刻意为之，不把哪一方来客放在其余的来客之上，全都处于相等的位置。
　　“……诸位是为我族十万年来首次炼虚大典而来，亦是为诸天万界生死存亡而来，这两桩看似毫无关联，实则不然。我族在短短数月内一跃成为炼虚的小辈，并非真正有逆天之运，而是如传言所说，的确抵达了另一时空历经了数千年光阴。”
　　子临风说到此忽然停下来，转头示意子乘风接着往下说，子璇毕竟是朱雀一脉，由他来继续并不合祖制。子乘风并不推辞，作为首座太上长老，她可不似子寒墨、子清墨两人那般沉默寡言。
　　她一袭朱衣无风自动，发丝紧紧束在头顶，插着一根朱雀尾羽形状的红色木簪，板正庄严的装束，将她本就不年轻的面容显得更加成熟稳重。她声音如风又如火，飘荡在平原的四面八方，燃烧在每个人的心间。
　　“我族小辈子璇，道号音希，曾于另一时空窥得大局，更有幸将消息带回助我等脱离十万余年的困境。东南两方灵界的开启不仅是灵界修士的幸运，亦是归属修仙界的幸运，从此法则恢复，飞升通道重启，尔等再无需以别的方式突破更高境界。”
　　“然而有福必有祸相依，我相信，经过这两年各处剿杀魔修的行动，诸位心中已经对这祸事有了数。毫不夸张地说，诸天万界，包括六大灵界在内全都走到了生死边缘，是涅槃还是毁灭，其实尽在诸位道友、小友的一念之间。”
　　她的目光明明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多加停留，却让每一个人都感觉，有一道锐利又坚定的眼神与他们对上，如一柄凌厉的剑劈散了他们心中仅存的一缕犹疑与恐惧。诸天万界的生死存亡，这一责任从此刻开始显得更加真实了。
　　他们的“一念”单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千千万万个世界上还有无数个“他们”，无数个“一念之间”，所以生与死的确是掌握在每一个个体手中。他们应当寄希望于自己，而不是下界或灵界的高阶前辈。
　　“近两年间，我族与麒麟姬氏、白虎有莘氏、以及四大灵界各宗族门派联手，剿灭背叛万界的叛徒无数。下界有尔等守护，同样经历了血雨腥风，迎来今时今日短暂的光明。然而，叛徒并未全灭，天外魔族仍有进入我们家园的机会。”
　　子乘风眼神一厉，语气霸道而坚定，挺直的瘦弱身躯如同屹立天山之巅永不倒塌的灵木。“诸位道友，小友，异族试图占领我等赖以生存之地，难道我等非要被动反抗？何不迎难而上，迎风破浪，直剿魔族根基，使其再无入侵之机！”
　　在场的修士中，还有一部分不知晓前往巫灵界剿魔的计划，闻言却也被这明显带着法则之力的话煽动起来，心中有愤怒，有恨意，更有与天外魔族及信徒决一死战的战意！
　　“人生在世，当尽兴大闹一场，待安宁时，再竟悄悄离去。为亲友、为同门、为身边陌生的生灵，为下界、为灵界、为更加遥远的仙界，尔等可愿与我痛痛快快大闹一场？”
　　野火花瓣上的人们热血沸腾，每一个“愿”字都是从骨子里挤出来，从血液里迸出来，从每一缕灵力中发泄出来。震天动地的呼应久久散不去，在这一刻，诸天万界的一念之间终是达成了一致。


第1219章　大风泱泱
　　一场尽兴的战前欢呼让众修士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哪怕在安静下来之后，他们仍是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变作了另外的模样。明明是陌生的面孔，如今看来却这般熟悉亲切，连性命都能够放心大胆地托付。
　　与凡俗中人热衷于抱团不同，修士一向是冷清孤寂的，哪怕天性热情喜交际，都不会轻易对陌生人产生信任或善意。
　　但与凡俗中人相似的是，无论境界多高的修士，在遇到有关灭亡的大劫之时，无论历经多少内心的挣扎和纠结，最终仍是会选择与盟友同舟共济。在大劫面前，小我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唯有融小我入大我，才能成就整体的新生。
　　子璇默念着《元始道经》维持心境的平静，子乘风话语中带有极大的法则之力，她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让她一时间很难适应。
　　待渐渐冷静下来，能够不受影响独立思考时，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本心就是要全力以赴，毫不迟疑地为此战付出，刚刚的热血沸腾并不完全是受了首座长老的影响。她是如此，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待灵花瓣上的修士们彻底安静下来，子乘风才再次扬头道：“如今诸位已知，除五大灵界之外还有一方封闭的巫灵界，那里曾是太初世界保留最为完好的残片，在那里，曾经生活着数不清的巫者，以及后来变异成魔的天外魔族。”
　　她说完忽地收住，像是故意要卖个关子，嘴角微微牵起，话锋一转变得柔和起来。
　　“罢了，且先不提这些过于沉闷的大事。今日还是我族小辈的炼虚大典，而她正好是这一切的亲历者、是消息的来源，不如让她先行跪拜了先祖，再由她来为诸位细述。”
　　子乘风话音落下，四名道尊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天空中再一次显出四道灵光，炸开后形成两只朱雀、两只青雀分别镇守着四个方向。
　　与此同时，子家所有人都动了。二十五名合体期长老紧随四名道尊步伐，按照五行方位，以五人一队分守各方。另有四十九名出窍期灵尊，以七人一队分站于七星方位。最后是下界与灵界的八十一名炼虚灵君，九人一队行至九宫方位。
　　远远看去，身着朱色、青色族服的子家人层层叠叠，每一个人都像是一颗极为明亮的星，在空中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大阵。
　　子珺还是元婴期，事先不曾得到消息，见状只觉心潮澎湃新奇至极，只恨自己修炼速度赶不上事态发展，连连遗憾没能加入其中。“小璇，快去快去，我的那份风头你替我一并出了！”
　　刚说完这句话，她脑海就响起一道传音，惊得她身形一转，立刻朝着空中某个飞射而去。
　　子璇反应过来时，子珺已经静立在化神修士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方位，看来是早就安排好的位置。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威严的声音，正是子乘风与子临风二人合力所致。“子氏音希，历经四千五百余年，终不负传承铸就虚身。历经磨难之际尔不忘本心，至始至终至纯至善，造福无数，功德无量，乃我子氏之荣耀，族人之典范。”
　　子璇的脚步伴随着的每一个字，踏在空中却如履平地，稳健沉重，庄严肃穆。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紧张，但令她意外的是自己会有现在这样的平静，就像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影响到她的心绪，无法在那片代表心境的湖面上牵起一丝涟漪。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再不会有半点迷茫。她看清了自己如今所处的位置，她在子家人的守护圈中，在亲友的目光中，她在各界生灵的注视下，蜕化了最后一层代表着散修的壳子，新生成为真正的子家人。
　　她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看不清每一张面孔上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但却从一缕缕善意的视线中感受到了，与她自己心中情绪相似的平静。
　　在一声声悠远的指引下，子璇朝着各方幻化出的朱雀、青雀跪拜，每一次起身，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了几分。但这沉重并不让她感觉到烦闷或不喜，反而让她有种别样的安宁，似远行翱翔的倦鸟投入山林，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归属。
　　族服如火焰般燃烧在她身后，灵光将她身形和面容都模糊了。她感觉到周围或浓或淡的血脉牵引，心仍是平静，却多了几分柔软的暖意。
　　祭拜完毕，子乘风与子临风各自简短勉励了几句，便让众族人归回看台原位，只留下他们与子璇在空中。
　　“在下子璇，道号音希，”在四位道尊眼神示意下，子璇毫无迟疑地开了口，干脆清透的声音带着灵力传至四面八方，钻入每个人的耳中，又在平原上轻轻回响。“与诸位长辈、道友、小友细述昔日经历，实乃在下之大幸。”
　　她遥遥对着各方看台一拜，接着果断了结了寒暄客套，直入正题说起巫灵界、五大魔君、魔尊、以及如何将其剿灭的计划，顺带连这次在乾坤瓶口中得知的消息，一并道了出来。
　　下方有不少修士早有所耳闻，是以心神还算稳定，而那些因种种原因未能得知此事的，乍闻世间还有魔君魔尊这等逆天的存在时就已震惊不已。待子璇将自己所知所获全部说完，全场修士无论境界高低，都在同一时刻沉默了。
　　子璇早有所料，她不为这死寂一般的沉静而慌乱，平静地望了四大道尊一眼，接着以底气十足的声音朝整片平原道：
　　“大风泱泱，大潮滂滂。文明圣火，千古未绝者，唯我等无双！和天地并存，与日月同光，五灵同巫，源远流长。万代千秋，祖宗百世，几多荣辱沉浮，几度盛衰兴亡。缅怀漫漫岁月，凝聚缕缕遐想。”
　　“前有古修星光灿烂，今有来者群英堂堂，且看乾坤转动，继往开来浩浩荡荡。战火漫天山海激昂，诸天万界之崛起定将舒天昭辉，磅礴四方！”


第1220章　大典结束
　　制作祭祀阵基的天材地宝已尽数找到，只需等待，让时间催其成长，成为能够采集的绝世珍品即可。听到这消息，看台上的众修士，特别是乍闻此事的修士大大松了口气。
　　等到天材地宝集齐，灵界的高阶修士们就会日以继夜地赶制阵基。设置祭祀阵法的地点，最终仍是定在了在仙临东海巫族岛屿上，另一时空这样做时大获成功，这里自然没有必要换一处来冒险。
　　架设阵法还需移岛填海、改造海底走势、重造岛上山川河流的走向，这些大动作与子璇等人已经无关，是以她不曾赘述，只点清了此事的重要性，让所有生灵做到心中有数即可。
　　除了闯巫灵界剿杀天外魔君的计划，最让人震惊的还要数有关仙魔通道的消息。至于有关那神秘未知的“六界”，众修士暂时只有淡淡的好奇，并无追根究底的心思。
　　“……据在下结合记忆梦境分析，存在于灵界的仙魔通道之所以无迹可寻，正是因为其本身处于‘休眠’状态。因为所谓的仙魔通道，现如今还只是大浩劫中，那名天魔魔尊分化形成的雏形。”
　　“所以魔修们才会不顾一切地在各界设置祭祀阵法，试图引五只天魔分身降世。”
　　“诸位应该还记得数年前的仙魔之战，不过一只天魔分身加上魔神祭，我等都难以招架，若是五只齐齐降世，怕是无人能阻它们彻底打开巫灵界，使五大魔君降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先他们两步。”
　　“第一，在魔修成功之前必须联合起来，为设置我方的祭祀大阵做准备。第二，在魔修钻破巫灵界屏障之前，击杀五大魔君！我知道，诸位长辈、道友、小友都想知晓太初巫木究竟在何处，会不会临时变卦。”
　　子璇说到此，澄明洞天中的游虚轻轻晃了晃，没有言语，但坚定的心却能够被轻易感觉到。“我向诸位保证，巫木决心已定，只要阵法一起，它时刻都能站出来为诸天万界献出五成树魂。”
　　子璇话音落下不久，就有不少修士开始主动发问，她看了看站在正南方向的子乘风，见她笑着微微颔首，于是便认真答复起来。
　　发问的修士大多是下界的小门派首座长老，与子璇修为境界相当，询问的也都是有关五大魔君、魔尊、魔神有关的东西。这些信息外界绝无记载，全是子璇从游虚传承记忆里翻找出来的，诸天万界算是只有她一人知晓细节。
　　有人问道：“据音希道友所言，九阶巫者与巫灵晶结合为魔君，五大魔君与高阶巫灵晶结合为魔尊，而魔神必须是九阶以上的巫者才能够形成，那么是否可以断定，如今的巫灵界、或者说我等可以企及的地盘内，绝无可能出现魔神？”
　　这修士语气有些担忧，倒不是因为想要退缩，而像是周全惯了，喜欢万无一失、有所准备的人。对这样的修士而言，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子璇转过身对着他，耐心地应道：“九阶以上的巫者只存在于太初世界，早在太初崩塌时，能容生灵进阶十阶的法则就已毁坏，只要一日不恢复，世间就绝无可能出现九阶以上的生灵。所以在下认为，魔神只可能存在于‘魔界’。”
　　发问的修士点点头，神色看上去不再紧绷，静坐在一旁不再开口，拧着眉头不知又在思考别的什么。
　　接下来又有人问了有关击杀魔君的具体方式、子家与灵界打算派出多少人手前往、如今究竟有多少把握等等，这些已经算得上是隐秘，子璇自然不会正面回答。
　　只拐着弯应了几句不紧要的，顺便表示把握很大，其余的便称自己境界不够暂时没得到消息。有些修士虽失落，却也不敢去问她不远处的几名渡劫期道尊，只好抱拳行了一礼坐回远处，不再为这超过自己的境界的细节烦恼。
　　接下来，一直有人陆陆续续地询问，子璇一直以友善谦逊的态度作答，让下方看台上的修士们颇有好感。一个个问题下来，众修心中疑惑解了不少，对子家的印象亦在种种细节中加深了许多。
　　待无人再发问，子乘风便走上前来伸出手，朝前轻轻一挥，散出一股略有些压力的气势。略有些嘈杂的看台立刻安静下来，众修士再次恢复了大典开始时的安静。
　　“诸位现下都已经知晓大致情况，愿归去后，能在各界继续广而告之，不必忌讳魔修是否会知晓。”
　　如今信奉天外魔族的一方处处受制，全都躲在暗处不敢现身。他们的功法《无相经》本就特殊，一旦被人察觉到，就会被来自不同势力的各种生灵追杀，根本没有办法悄悄布置出祭祀大阵。
　　至于下界的小魔修们处境更是艰难，除了被正道追杀，还要被受到他们影响的魔修追杀，加上无法再联络上中西灵界的高阶，早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今日大典圆满结束，再次感谢诸位贵客前来。”子乘风再次伸手一挥，子家另外三名道尊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天空中骤然蔓延出一根根红绿交缠的藤蔓，眼看着上方就结出来一个个比人头还大的葫芦。
　　“接下来，就请诸位痛快畅饮，随意交流，愿留下的只管长留，愿离去的自有灵兽恭送。”子乘风客气了几句便抽身离去，子临风与另外两名道尊跟着消失不见。
　　藤蔓上数不清的葫芦砰砰坠下，明明速度奇快，却总是能在进入看台附近时稳稳悬浮在空中。灵界的修士见惯了各种场面，伸手就葫芦收入手中，神识一动将盖子打开，散出一股股清幽酒香来。
　　葫芦品阶有高有低，里面的灵酒自然也有品阶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