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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已是山脉极深处。几位重明鸟真君解决了涂山老贼，带着胡不空先行一步，让我等跟在后方。”
　　“解决涂山老贼后，我等有幸与几位真君攀谈了几句，得知如今山脉深处，已有九座大型城池，其中五座，都是与子家交好的妖修所设立。托子家小友的福，我等在此十分安全。”
　　他话音落下时，众真人个个暗自庆幸，自己没与那些傻子一道离去。五座大型城池，内有多少妖修，涂山氏就是喊上阴阳宗的人一起，都不敢靠近半步！
　　他们心中各自想着，这十余日里要如何对待何淼淼，才能稳稳当当留在妖修城中。有的想的是继续讨好，也有不少人，想的全是阴损招数。
　　三位真君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若抓住机会，控了她心神……众真人各自沉浸在思绪中，没能看到青玉、妙云、徽云三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暗芒，而何淼淼与卫长乐可不曾错过。
　　何淼淼在青玉舟主早早出言，暗示众人离去时，她就察觉到其中有问题，这些元婴真人留下必定没有好事。在看到上方三人晦涩眼神时，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她与卫长乐都想不出，这些真人会面临些什么，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何淼淼垂着眼默默玩着酒杯，等待青玉发话散宴，他又说了几句妖修城池的大致分布，想来是自己所知的信息也不多，没多久就挥手让众人回去。
　　卫长乐带着何淼淼闪避得飞快，躲开急急跟来的真人，下到底层布上结界阵法，暂时隔绝了一切骚扰。


第650章　重明鸟族地
　　整整十五日，胡不空除了偶尔传讯说说距离，从未亲自归来过。直到欢喜舟穿过一处厚重结界，缓缓往下降落时，他才再次披着一身低阶鸟羽，满脸疲惫地站在舟头等待。
　　这些日子，试图惊动底层舱房结界的修士不少，但卫长乐圆滑，许邱阳强势，两个加起来很难应付。
　　上方的修士偶尔说些威胁之语，却始终不敢硬来，最终连何淼淼的面都不曾见到。一腔热血或坏心眼，都没来得及使出来，就已到了重明鸟的族地。
　　上到甲板时，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何淼淼带有暗伤的经脉，犹如泡在一汪带有疗伤之效的泉水中。她晃眼一扫，四周奇木高耸，生机勃勃的草木，皆是不曾见过的种类，繁茂得看不过来。
　　停舟的地方是一片空地，四周都是入云高峰，连绵起伏不知延伸至何处，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是处清净的世外宝地。
　　与胡不空一起等在舟头的，是一名双眼都是重瞳的元婴圆满妖修。除了这双重明鸟族特有的眼外，其余一切都与人修无异，面容似青年，看上去较为温和。
　　先上到甲板的元婴真人，试图与他攀谈结交，而他的态度却不似面容那般亲善，带着暗金色的重瞳一扫，众人再不敢上前半步。
　　看到何淼淼时，这位妖修真人态度立刻转圜，从她身上感应到的朱雀气息，让他发自内心生出亲切感来。
　　“快随我来，族老们都等着见你。”他冲何淼淼招招手，熟稔得像是久久不见的故交，不似初见陌生人。
　　何淼淼看了看卫长乐，又与白木荷、李小江点点头，自行走上前去，朝着他与胡不空道了一礼。
　　“晚辈见过……真人。”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又不像对方能够感应到血脉气息，一时有些很难立刻亲近得起来，只能拿眼去扫胡不空。
　　胡不空满脸倦容，冲她硬扯了扯嘴角道：“这位是重明鸟一族长老，姓殷名怀彧。”
　　“你叫什么名字？”殷怀彧笑着晃晃头，带有几分鸟兽特有的神态，看起来莫名有些憨态可掬，让何淼淼稍微放松了几分。
　　何淼淼在此，自是要以子家身份行走，抱拳再次行了一礼道，“晚辈名子璇。”
　　“嗷！你是子熠的孙儿！”殷怀彧看起来很高兴，对着何淼淼看了又看，点点头道，“长得与你祖父你娘都有几分相似，唔……跟你父亲也有些像。”
　　他说着重瞳一转，颇有深意地看了胡不空一眼，见他面露戚戚之色，目中满是愧疚，这才不再继续说下去。
　　何淼淼不知他这么说，是为了刻意提起往事，让胡不空难受，还是自己当真与亲人相似。不过听在耳中，总是有几分高兴的。
　　她在幻象中见过的父母，只是心中所想，她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何模样，自己究竟更像谁一些。想想子衍与她的相似，多半是更像子家人吧。
　　刻意为之的几句话，让一旁胡不空立刻低落起来，殷怀彧脸上外露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也不打算藏住。
　　再遇胡不空，殷怀彧的第一反应是杀了他，但听闻子家后辈在后方灵舟中，被涂山氏追杀暗害至此，这才按捺下来不曾冲动行事。
　　“先回族地，有什么事休息好了再说。”殷怀彧看出何淼淼身有轻伤，身形一震化作赤红金尾大鸟，清鸣一声朝后转头，“快上来，我驮你前去！”
　　何淼淼愣了愣神，见那双重瞳毫无玩笑之意，心道莫不是自己大惊小怪？在胡不空与殷怀彧的催促下，她才默默上前几步，轻轻把着脖颈上的羽毛，翻身坐了上去。
　　殷怀彧刻意收了高阶威压，一点都不散出来，宽大的背上羽毛蓬松，火灵气微微发热，与她自身的气息有些许相仿之处，让她顿觉心安。
　　正待它展翅时，胡不空同时传音道：“别担心，青琅修士我会安排好。”
　　何淼淼冲他点头时，两边伸出的双翼猛地一震，朝前一冲一跃，眨眼之间身周已是万丈高空。
　　高处的风凌厉非常，擦上殷怀彧祭出的防御灵光时，何淼淼都能听见呼啸之声，他们穿云而过，振翅便是百里开外，比起四阶飞行灵器都要快上许多。
　　何淼淼伏在它背上，不敢将赤红艳丽的羽毛抓得太紧，她虽知晓自己这点力气不会伤到殷怀彧，可这羽毛实在柔软精美，看起来就让人很难下手。
　　她双掌贴在不算细的脖颈上，俯着身子四处看，在习惯了偶尔高高低低的飞行后，她也不再担忧自己会掉落下去。
　　殷怀彧飞行的方向，正是极远处的高峰，站在停舟处时，根本看不清云雾中还有这么一座山。它速度极快，飞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已旋在高山之巅，以一种极为规律的清啼，震开防御结界。
　　“这是进入族老峰的音律，结界阵法可靠此打开一个口。”殷怀彧见她听得稀奇，传音解释了一句，穿过消散了大片的屏障，落在山巅一棵巨大的灵木下。
　　待它与何淼淼钻过去时，结界迅速愈合，快得几乎没让何淼淼察觉。
　　山巅地势平坦，像是被谁用剑削过，地面的石头坚硬无比，一丝泥土都无，却生长着十九棵巨大灵木，顶部几乎直插入天外。
　　何淼淼还从未见过这等奇观，四下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些巨树结合小树，是按照规律分布，看起来是种不曾见过的高阶阵法。
　　“这树是族老们栖息的地方，现下有闭关的有十位，还有五位前些日与涂山氏打斗，受了些轻伤，正在树中修养。今日要见的有四位，都是性子温和的长辈。”
　　殷怀彧在何淼淼翻身下地时，已经变作了人形，恢复了温和青年模样。他一路走一路解释，绕过好些粗壮树木，将何淼淼引到一处比房子还宽阔的灵木前。
　　“晚辈怀彧，携子璇前来请见族老。”殷怀彧绕着灵木走了半圈，来到一处木纹奇特的地方，右手置于胸前拜了拜。


第651章　族老
　　他话音刚落，奇特木纹便开始变化，像是活了一般，在树干上游走流动。彻底变化为另一幅图案时，何淼淼只见树上开出一个口，露出了亮堂堂的小厅，以及坐在上方的四名化神真君。
　　小厅里长着青草，四壁挂着青藤，藤上还有不少红澄澄的果子，个个都散出极为精纯的火灵气，看起来像是玉简所画的五阶明阳果。
　　何淼淼暗自咋舌，这果子在外面少见，放在拍卖会上叫价都是上品灵石，没想到她一次就见着这么多，晃眼一扫，都得有二三十粒！
　　不过转眼看到上首四名化神真君，她也就不那么稀奇了。两男两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出头，身上一丝气息都没有，看起来返璞归真到了一定境界，何淼淼便知这四个都是化神圆满。
　　它们长得有些相仿，又各有特色，一男一女重瞳泛金边，另外两个泛红边，齐刷刷看着她打量，面上笑容都很和善。
　　坐在中间的红眼重瞳女真君，身着黑白相间的纱裙，殷怀彧城她思蕴长老。她笑起来时带着两个小小酒窝，圆圆的脸配上圆圆的眼，一看就让人觉得亲切。
　　“你就是子璇？一晃眼都这么大了？你娘出生时，我还去扶摇山看过呢！”
　　何淼淼在见到殷怀彧时，便真切感受到重明鸟一族的善意，以及它们与子家的亲近。听到思蕴真君说起往事，更是觉得心中熨帖，她恭恭敬敬对四人行了一礼道：“晚辈子璇，谢过诸位前辈解救收留之恩。”
　　“这孩子！跟自家人客气什么！”圆脸女修旁的青年男修名思蔼，长得颇为漂亮，乌溜溜的重瞳围着一层浅浅金边，五官与其余几位有相似之处，却又明显精致许多。
　　他隔空抬起何淼淼，似是忍不住鸟类本能，轻轻晃了晃头，那模样与殷怀彧有些相仿。“你且说说，外面是个什么情形？涂山小贼是怎么冤枉你的？”
　　殷思蔼右手边，是一位名为思萝的女修，面容有些清冷，在见到何淼淼时会带着浅浅笑意，看起来不大爱说话。位于殷丝蕴左边的男修名思蔚，面容亦如三十出头的青年，可神情看上去有些懵懵懂懂。
　　何淼淼被殷怀彧引到一旁坐下，侧身对着四人，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自己与青琅修士进入万妖山边缘开始，一直说到被救上到欢喜舟，三位真君神情都有些凝重。
　　她说完后，默默坐在一旁不再开口，思蔚真君带着几分天真笑意，忽然伸出手，挥出一粒超品明阳果给她。
　　“给你吃果子。”
　　何淼淼看着身前灵果，不知该不该接。她若吃下去，只有爆体而亡的下场，可长者赐不敢辞，她一时有些踌躇。
　　“思蔚，别胡闹。”思蕴真君拍了拍他的肩，沉着脸时酒窝消失不见，看起来还真有些严肃，“不要随便给小辈果子！”
　　“哦……”思蔚真君默默垂下头，偷偷瞥了瞥何淼淼，手指一动一动，召回了她身前的阳明果，自己一口吞了下去。
　　何淼淼弄不清它这是什么情况，看着有些委屈，一举一动倒像是个不知事的孩子。
　　“思蔚识海受过伤，心智停留在幼年，好在悟性不差……它爱给小辈拿果子吃，若你推辞不过，收下即可，千万别吞下。”思蕴真君转过头，对她轻声解释了一句，眼中颇有些无奈。
　　何淼淼赶紧点头应是，见思蔚真君还在瞅她，冲他咧嘴一笑，让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思蕴任他们挤眉弄眼了片刻，才又接着刚刚问起正事，顺手扶了扶思蔚的肩，示意他暂时安静下来。
　　“这么说来，那脱离涂山一族，改了姓氏的小子，对你与子家当真没有恶意？”
　　“晚辈看着，是没有恶意的。”何淼淼知晓她是在问胡不空，心中过了遍相识到现在的经历，只觉他有所隐瞒是一回事，但对她与子家的好也是真。
　　“罢了，且留下他看看。”思蕴轻叹了一句，不再提及胡不空，“你先随怀彧去休息吧，好好养伤，有什么要求只管寻他。待你恢复了，让他驮你去几个妖城逛逛。”
　　何淼淼好奇他们会如何安顿舟上的修士，可几位真君没有提及的意思，她也不大好问。随殷怀彧起身，道了一礼后，二人默默退出了树屋。
　　身后灵木开出的门渐渐愈合，纹路再次游动，恢复了来时的模样，殷怀彧走在前方引路，二人一前一后在林中漫步，很快返回到停落的地方。
　　“你与青琅修士，还有胡不空那小子，暂时先住在客峰。那里清净，整座峰都只有你们，反而自在一些。”殷怀彧说着，再次化为鸟身，从巴掌大小越变越大，直到原身的极限才停下。
　　“上来吧，我驮你过去。”
　　何淼淼谢过后翻身而上，再次伏在脖颈边，随着它俯冲落下悬崖，双翅大展稳稳一振，坠落之势立刻止住，迅速往高空飘去。
　　……
　　何淼淼身周景色疾速变动，阵阵凉风透过灵光护罩，轻轻扫过她发丝脸颊，让她神思一阵清明。
　　近日里，她心中揣着不少事，从抵达重明鸟族地，到面见几位真君，都有些脚不沾地的恍惚感。
　　她想问问子律与子衍的近况，却也不确定这几位真君知不知晓，自打子律满脸凝重地消失在醉万里，就再没有传出任何讯息。
　　还有那神神秘秘的子若谷，究竟又是如何隐匿于世间，少为人知。
　　万妖山外的地裂还未解决，魔气依旧在扩散，总有一日会飘至山脉深处，妖修是打算离开沧澜界，还是到时候再与人族同心想法子？
　　她还得去外界寻方求佛经，这下子一耽误，也不知全灵那里如何了。这些事压在她心头，到了安全之地，反而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此时凉风拂面，整个人清爽不少，在高空翱翔的快意，稍微冲淡了心头忧虑。越过几座山峰，一人一鸟很快到达客峰山巅，绕着小路往下走了不久，来到一处极大的山洞中。


第652章　客峰
　　洞口呈椭圆形，十分宽阔，边缘雕刻着变形的重明鸟图案，以及结满果实的明阳果藤。
　　洞口有外面阳光照耀，自是不显黑暗。通往洞内的通道，石壁与顶部都镶嵌着照明石，同样是亮如白昼。朝内走上一阵，入目的便是宽阔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更像是位于郊外的小型广场。圆形洞顶按照星辰图分布着无数照明石，高处生长着三阶灵藤蔓，幽绿嫩绿夹杂一起，直直垂落在地。
　　地面不是坚硬的石块，而是铺满低阶灵草野花的柔软泥地，走在上方一脚一个印，不多时生命力顽强的绿植又会自己恢复原状。
　　一侧的绿藤下，摆放着许多矮桌和软垫，每一张都相隔甚远，被简易阵法隔成一个个透明小间。
　　青琅一众修士三五成堆坐在桌边，卫长乐、许邱阳与胡不空三人，占着较远处的一张桌子，正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见二人到来，众人齐齐起身相迎，对着殷怀彧行了一礼，见他示意才又回到原位坐下。
　　见路妍姿、百炼都在闭眼养神，何淼淼也免了打招呼，与熟悉的几人笑着点点头，直接来到木荷与小江身边。殷怀彧自不会挤在小辈中，径直走向同阶的三人，让一众低阶晚辈松了口气。
　　四个真人随手扔出结界，隔绝起来不知在说些什么，外面众人反而更加自在些，说起话来也不再那般小心翼翼。
　　白木荷凑近何淼淼，轻声说起她离去之后，欢喜舟甲板上发生的事：“你刚一走，胡前辈就带我们下了舟。青玉舟主和妙云、徽云真君，驾舟引那些真人朝结界外去了。”
　　“他们是去哪儿？”何淼淼本就好奇此事，她总觉得三位真君看向那些修士的眼神透着算计。
　　“胡前辈说，重明鸟族老同意三位真君留下，但那一舟邪修，得送去紫雷狰一族做人奴。”白木荷历来不失善心，此时却生不出几分同情，“如今他们再没法靠近你，也起不了什么坏心思了。”
　　何淼淼听后只点点头，同样没有怜悯或感叹。最后几日舟程，这些真人没能得个准确保证，许是被逼得有些急躁，虽顾忌着没敢硬闯结界，但言语中不乏明里暗里的威胁。
　　胡不空早早提醒过她，这些真人变脸比变天还快，半点儿都信不得，加上他们本身就是陌生人，何淼淼从未起过搭理的心思。
　　在青玉舟主出言赶人时，她就看出这事有些不对劲。那些离开的真人自然也看出了，所以走得潇潇洒洒，还留得几位真君的远距离传讯符，到了危急时刻说不定还能求个助。
　　青玉舟主话里话外表明的意思，都是重明鸟一族不可能收留他们。留下的真人哪会没有察觉，他们只是更加贪心，不愿错过抱上高阶妖修大腿的机会。
　　如今倒好，成为人奴可不是什么好事，想走都走不掉，后悔也来不及了。
　　紫雷狰亦是远古时期的妖兽，擅御雷电，性子也有些暴躁，它们痛恨邪魔之道，这些邪修去了，定然得不到半点好。
　　“有因必有果，他们往日为祸世间，如今也算是报应。”白木荷摇着头叹了一句，不再多说欢喜舟上的真人，转而对何淼淼说起这里的情况。
　　“胡前辈说，这里是万妖山最深处，只有九个族群居住，其余的都分散在红叶岭外，就是我们路上经过的地方。”
　　“除了与你们家族交好的五个鸟兽族群，还有四个分别是紫电狰、御风兽、鹿角灵貂和钩蛇。这几家实力不相上下，但各自又有些纷争，具体如何胡前辈也不大清楚。”
　　何淼淼听得专注，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