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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仙之神仙不好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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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满意。她想着,无论如何,这一次,她不能再让他失望。

那一夜,她练功练到很晚。那时已是夏天,林子里蚊虫成群,她就站在林子里,跳舞、站桩、打坐、练剑。

她正练得大汗淋漓,天上突然便下起了雨。她知道,如若在这种时候淋了雨,势必对身体不利。只是她一想着不能让上官清云失望,就怎么也无法停止自己的动作。

劈、斩、截、撩、挑、勾、刺,出剑要果断,迅猛而有力,将浑身之力集于手臂,对准……

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在漆黑的夜里说不出的诡异。她的衣服早已湿透,此刻正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行动的时候,雨水就顺着自己的动作四处流窜,难受至极。那乌黑的鬓发也早已湿透,带着雨水的重量,压在头上,她只觉得如负千斤。手上的木剑也愈发重了起来,渐渐地,她已经提不起来了……

她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右手执剑,强撑着身体。夜色愈发浓重,她的眼前也是乌黑一片。她终于觉出不对劲来,挣扎着,就要回家。可是刚一站起身来,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雨,依旧肆无忌惮地砸在地上,没完没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依旧是躺在床上,上官夫人依旧坐在床边一脸爱怜地看着她,上官清云依旧立于床帏不远处,满脸的无奈与愤怒。

恍惚中,她只以为自己还是八岁,还刚刚与自己的父母吃过午膳,陪弟弟下了一盘棋。慕容雪与上官红芙都还好好活着,谁也不用借用谁的名字,了此余生。

可是慕容山庄上下都不在了,上官红芙也死了。只她活着,还不能活成自己。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坐在沐家庄里享受江湖中人的尊敬爱戴。她这么努力,却还是不能让义父满意。灭门之仇深似海,她却依旧手无缚鸡之力。

慕容雪闭上眼睛,只希望一切都是噩梦而已,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上官夫人却在这个时候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芙儿?怎么样?头还疼吗?”

这个声音恍若幼时娘亲的声音,慕容雪一时情难自禁,挣扎着起来就扑到上官夫人怀里,哭着喊了声:“娘——”

那个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与悲伤。

上官夫人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语带诱哄:“乖芙儿,不哭,练不好我们就不练了,用不着这么拼命,我们不报仇了,好好活着就好……”

慕容雪还沉浸在她上官夫人温暖的怀抱里,尚未反应过来上官夫人的话,就听上官清云厉声喝道:“妇人之仁!灭门之仇深似海,难道就这样撒手不管了?慕容兄在天之灵,看到你们这样该有多生气?!”

慕容雪唬了一跳,急忙从上官夫人怀里爬起,怯生生地看向上官清云。上官清云看着她这懦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说话的时候更是不留情面:“慕容山庄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惨死,唯一活下来的人却是懦弱不堪,连报仇的心都没有!亏得当初芙儿救你一命,倒是白救了一场。可怜我芙儿死得冤枉……”话至此处,不免面色悲戚,大抵是又想起了当日之事,一时悲愤难当,又是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哀愤道,“恨只恨沐衾苍现在势力太强,不然老弟自会为你们报仇,何苦逼迫孩子……眼下报仇无路,孩子又贪生怕死,老弟也是……”

说到最后,竟是无话,只是无奈似的一下一下地砸着墙壁。那一句“贪生怕死”便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传进了慕容雪的耳朵里,震得她心里一阵痉挛。

“我没有!”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腿,瑟缩着躲到了床角,一边拼命地摇着头,一边一个劲地重复着,“我没有!我没有……”

“你说什么呢!”上官夫人看着在床角瑟瑟发抖的慕容雪,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上官清云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嗔道,“芙儿现在正病着,好好养病是要紧的,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吧!”

上官清云果真停了手,叹了口气,正要出去,却突然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慕容雪,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像你这样的懦夫,不配做慕容兄的女儿。”

语罢,他拂了拂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开了,留下慕容雪在床角瑟缩着抱着自己,只觉如坠冰窖。

上官夫人呆立了半晌,又慢慢踱步到慕容雪的床边,低声劝道:“芙儿啊,你爹也是为你好,他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你不要往心里去……”

慕容雪却依旧在不停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懦夫,我没有贪生怕死!我也想为慕容家报仇,我在很努力地练功,每项功课我都再努力做好,只是……只是……”

上官夫人看她这个状态实在不行,只好脱了鞋上床去,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抚她。

最后实在没办法,上官夫人只好一掌将她劈晕,怜惜地将她放倒在床上,这才叹了口气出门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上官清云也在床边。见她醒来,早已收起了之前横眉怒目的样子,慈眉善目地看着她道:“芙儿啊,是爹爹不好,说错话了。你是我们的好女儿,努力、听话。爹爹是看你太过急于求成,怕你伤了自己的身体,这才生气。爹爹知错了,跟你道歉,你不要跟爹爹计较,好不好?”

慕容雪见上官清云只口不提慕容家复仇之事,只觉他依然觉得自己贪生怕死,不配做慕容家的女儿,当即摇头道:“芙儿不敢生爹爹的气,也从不敢把复仇之事当作儿戏。芙儿做得不好,以后定当加倍努力,绝对不让爹爹失望!”

自此之后,慕容雪更是发奋。她从上官清云那里拿了一张沐家庄的地图过来,还将沐衾苍的画像挂在床头,日日警醒自己,要拿他的项上人头,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她的剑法渐渐好了起来,上官夫人教的舞,也学得有模有样的了。

烹茶、绣花……虽不能做得炉火纯青,却也足够应付沐钰了。

只差一点,她尚未学会以红芙的姿态,来应对这个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于上官红芙而言,这是她青梅竹马、宠她疼她的少年,她喜爱他,与他一起时,该是满心欢喜、分外娇羞;而于慕容雪来说,这却是自己忍辱负重多年的罪魁祸首,她恨他入骨,与他在一起时,恨不得食他的肉、饮他的血。

于是她花了将近一年的功夫来训练自己的演技。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如何不露声色的表里不一、如何让自己,真真正正的变成上官红芙……

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以去接近沐钰的时候,江湖上却传来传闻,说是沐衾苍死了。






第10章 再相逢
沐衾苍死了,慕容雪的心里却没有感到一丝的欢喜。自己日夜煎熬要手刃的敌人,就这样轻易的死了,那她这今年的改名换姓、忍辱负重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迷惘了,日日对着山里的空竹发呆。直至上官清云在她耳旁叹息:“芙儿,慕容山庄百余条人命,你就这么算了吗?沐衾苍死了,可沐家庄还在……”

她如梦初醒,又开始努力地模仿上官红芙,努力练舞,也努力练武。

约莫两个月后,江湖上又传来消息,上官清云做了武林盟主。

慕容雪久居深山,并不知道外面的天翻地覆是如何发生的。只是一想到上官清云做了盟主,她便有些欣喜若狂——慕容家的灭门之仇,报仇有望了。

可是当她回到落霞庄,找到上官清云,上官清云却满是歉意地跟她说,慕容家的惨案时隔已久,又缺乏证据,纵然他是武林盟主,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号召武林各派,去剿灭沐家庄。

更何况,上官清云刚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根基不稳,实在是无法大动干戈。

上官清云把“雪隐”递给慕容雪,说,去吧,芙儿,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到他身边去了。

慕容雪知道,上官清云把她送到山里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她拿出绢子,仔细地擦拭着那把“雪隐”,匕首出鞘,寒光闪闪,不久之后,她就要把它刺进沐钰的胸口,以血祭“雪”,为慕容家上下报仇雪恨。

那年,她十四岁,红衣似火,轻纱覆面,一枚朱砂立于眉间,风流婉转,极尽动人。

那年上元,月亮分外的圆。她与碧梧一起看过了花灯,猜过了灯谜,将将在西子湖畔把各自的河灯放下,将双手置于嘴边,闭上双眼许愿。

忽听后面水击碧瓷般的声音传来,“敢问姑娘,这支碧簪,可是姑娘落下的?”

慕容雪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如水的眸子,正与西子湖水一样波光闪闪、忽明忽暗。

良久,她稳了稳心神,缓缓地站起身来,转过头去。

她依旧绯衣胜火,轻纱覆面,眸光闪闪,朱砂俏然。而他,依旧白衣如雪,腰间一把佩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只是,他再不是君子,而是她……不共戴天的灭门仇人。

慕容雪正想开口,就见白衣男子神色惊疑,语带惊喜,“你是……红芙妹妹?”

慕容雪知道,此时,她应该娇俏地喊他一声“沐钰哥哥”。这声“沐钰哥哥”,她不知已在私底下念了多少回,每次都模仿着红芙那娇俏的语调,娇软而透着喜悦的声音,有时候,连自己都会沉溺进去。只是当他真正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却觉得舌头突然变得粗重了许多,怎么都无法喊出声来。

这可是他的灭门仇人,她将他千刀万剐尤嫌不够,怎能虚与委蛇地唤他“哥哥”?!

可是自己忍辱负重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么一天?

慕容雪敛了敛心绪,努力眉眼弯弯地看他。红芙是那样活泼的性子,红芙与他一起时,总是那样喜悦的样子。一步错,就会步步错,千万不能在刚开始就露出马脚。

“沐……”她暗自捏了捏拳头,说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欢喜,却连“沐钰哥哥”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碧梧打断了。

“沐钰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循声望去,见碧梧正提着河灯,站在三步开外看他们。

沐钰朗声一笑,摇了摇手中的碧簪,问道,“碧梧妹妹,我在湖畔捡了一支碧簪,你来看看,是不是你落下的?”

“这个呀,这个是姐姐的,”碧梧走近一瞧,看了看沐钰,又看了看慕容雪,笑得颇是意味深长,“沐钰哥哥快还给姐姐吧!这是她上次生辰时,我娘亲送她的,她宝贝得很呢!”

慕容雪娇嗔了碧梧一声,问道,“一眨眼就不见了,上哪儿去了?”

“哎,我还没来得及许愿,河灯就灭了,只好重新去买了两个,”碧梧把手上的河灯递给慕容雪,满脸的沮丧,“姐姐,这个给你,待会儿我们再去放一次!我一定要好好许一个愿望。”

慕容雪接过河灯,笑着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回头的时候,却见沐钰正一脸探究地看着她,她心里发慌,唯恐被他瞧出什么破绽来,便硬着头皮喊了句:“沐钰……哥哥。”

这一喊,沐钰的眉头便舒展了开来,恍若点漆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笑意,“果真是红芙妹妹!自慕容山庄出事以来,上官伯父就说,你受到了惊吓,得了大病,要到山里去调养调养身子。没想到这一调养就是六年。红芙妹妹什么时候下的山?身子可大好了?多年不见,怎的,不认得我了?”

“哪有……”慕容雪微微低了低头,看在沐钰眼里,只当她是在害羞。

沐钰也没有取笑她,也没有刁难她,只是接过了她手中的河灯,笑着往河边走去,“不是要放河灯吗?我来帮你们,保证这一次不会再灭!”

……

那一晚,慕容雪在沐钰的注视下,默默地把之前许过的愿望又许了一遍。自沐衾苍死后,她每次都只会许这一个愿望——早日手刃沐钰,为慕容山庄上下报仇雪恨。

当然,这些,沐钰并不知道。

那一晚,放完河灯之后,慕容雪与沐钰在西子湖畔聊了许久。许是为了弥补时间带来的疏远,沐钰与她讲了许多幼时的事情,她只是默默地听着,有的时候附和两句,或是一笑而过。那些幼时的故事,是属于沐钰和上官红芙的过往,她慕容雪,从不曾参与过。

只是听沐钰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慕容雪便明白,自己扮作上官红芙,着实是自己的洪福。以上官红芙的身份取得沐钰的信任,常伴他的身边,实在是太简单。

分别之前,慕容雪仰头看着沐钰的脸,笑道,“沐钰哥哥,我刚从山里出来,什么都不懂,爹爹太忙,也没有时间教我、陪我,以后,我能跟着你一起闯荡江湖吗?”

“自然可以,不过江湖险恶,总不如家里安全。”

“没关系,我也会武功!在山里的这几年,我娘教了我很多功夫,我的功夫很好的,虽然未必比得过你,但是应付江湖上的那些……”慕容雪说着,抬眼看到沐杨饶有兴趣的眼神,一时便羞红了脸。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更何况,我……我想和你一起闯荡江湖……”

那晚皓月当空,夜空中,依稀散落着几颗星星。杨柳树下,沐钰微微抬手,将那支碧簪插在了慕容雪的发间。

红衣女子轻纱覆面,眉间一枚朱砂,目光流转,娇俏可人。

他答应了她,要带她一起闯荡,而她,从那一晚起,便真正地从慕容雪,变成了上官红芙。

自此,世上再没有慕容雪。






第11章 轻纱掩
若要真正成功地骗一个人,必要以假乱真。可是假装的时间久了,难免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

十四岁那年的上元灯会,西子湖畔,碧簪一支,她再次遇见了沐钰,顷刻间,已故的上官红芙鲜衣怒马、光彩夺目,活着的慕容雪却彻底归为了尘土。

慕容雪辞别了父母,骑马跟在沐钰身旁,从此天涯海角,形影相随。

她这一闯荡江湖才知道,沐钰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居江湖四大山庄之首的慕容山庄被灭之后,沐家庄便有了一个招牌,叫做“天下第一庄”。沐衾苍死后,沐钰便成了沐家庄的庄主。沐衾苍刚死的时候,江湖中人欺负沐家庄群龙无首,一个个蠢蠢欲动,都想夺了他们“天下第一庄”的招牌。后来沐钰接管沐家庄,江湖人又欺他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更是明里暗里地连番刁难于他。却不想这沐钰深得沐衾苍的真传,习得一身好剑法不说,为人仁慈正义,比他爹爹还要乐善好施。前去沐家庄挑战的人大都他被制服于剑下,又收服于他的铮铮人品。

这个时年十六的少年,在江湖中是一个神话。无数少女想要委身于他,无数少年要与他一起闯天下。

但是,他的身边,同甘共苦的兄弟虽一抓一大把,却没有一个红颜,能与他仗剑天涯。

一切都从他十七岁那年开始有了变化。他的身边,突然有了一个红衣女子,虽总蒙着一抹面纱,却见眉间一枚朱砂风流婉转,袅袅婷婷,眉目如画。

世人都想,那薄薄的面纱之下,必有倾城之姿。

世人都知,红衣女子名唤上官红芙,是现下武林盟主膝下的千金,生得天姿国色,与沐庄主青梅竹马、天造地设。

世人都猜,那红衣女子之所以日日蒙纱,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是因为沐庄主怕她的花容月貌被人瞧了去。自古英雄惜美人,沐庄主自然也不例外。

只有慕容雪知道,她蒙纱是为了什么。

性格容易模仿,容颜却难更换。慕容雪扮作红芙,不过是在眉间点了一枚朱砂,虽时日已久,又常言“女大十八变”,这独一无二的精致五官,再怎么倾国倾城,终究与真正的红芙大不相同。万一被沐钰看出了破绽,岂不麻烦?

慕容雪是想,隔一层面纱,等时光把记忆淡化。让沐钰渐渐把自己对幼年红芙的记忆彻底忘记,直到记忆中的人影与现下的她合二为一,直到他满心满眼都是现下眼里的她。更何况,隔一层面纱,也更容易掩饰自己的心情。

她每日红衣着身,轻纱覆面,如影随形地跟在沐钰的身边。她的性子随她已故的母亲,恬静而又淡然,再加上家庭的变故,更是变得深沉内敛了许多。只是为了扮演红芙,常常要逼着自己活泼起来,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带着些红芙固有的腔调讨好卖乖、撒娇搞怪,又或是带着红芙固有的大小姐脾气,盛气凌人、得理不让。以前在山里的时候还好,见不着沐钰,她便还可以顶着上官红芙的名义做她的慕容雪,只是如今日日在沐钰身边,为避免他起疑,无时无刻不得装着活泼开朗的样子,不时地说些调皮话,撒个娇,装个傻。

久而久之,连她都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上官红芙还是慕容雪。跟沐钰在一起的这段时日,是她家破人亡之后过得最温馨、最快乐、也最难过的日子。有的时候,沉溺在沐钰的温柔目光里,她就会忘记一切的烦恼忧虑,忘记自己的灭门之仇,忘记义父对自己的殷勤期望,忘记自己曾立下的誓言。

可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会突然地发出一身冷汗,瑟缩地蜷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泪流满面。

这是她的灭门仇人,自己改名换姓、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拿他的项上人头,为她们慕容一家祭坟。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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