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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书房，老秀才坐下饮了杯茶，这才幽幽道：“邱儿啊，为父总觉得你这笔财发得奇怪，怕不是什么好事。”

沈邱看老秀才这愁眉不展的样子，只当他要让自己放弃那笔财宝，不由急道：“爹，您考了四十年都没能中第，难道还想让儿子重蹈您的覆辙吗？也许我们家就不适合去科考。”

他心里着急，话未及思考便已脱口而出，却忘了中第之事对老秀才来说比命还重要，直至看到老秀才面色发白，两眼发直，他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抚老秀才的胸口，安慰道：“儿子一时心急，口不择言，爹您不要当真。只是之前您也让人算过命，说是儿子将来必定大富大贵，现在富贵就在眼前，儿子难道要放弃吗？”

老秀才似是这才想到之前算命先生的话，心里也有些动摇了。难道之前算命先生所谓的大富大贵，不是指金榜题名，而是指这意外得来的大笔钱财？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只是眉头依然紧皱着，问沈邱道：“你此言有理，但是莫名其突然多了这么多钱财，难免惹人怀疑，你可想好怎么处理？”

沈邱见老秀才缓和了语气，心里不由一松，笑道：“儿子想了一夜，刚想到了一个妙计……”






第36章　4。归故里
沈邱的主意打得很好，彼年他才十五，韬光养晦五年，终于得偿所愿——

为避免惹人怀疑，他们一家终归是没有搬到城郊西处买的宅子里住。只是那宅子倒也没有空置，沈邱在宅子里养了一批壮汉，请了师父来教他们习武，每日好吃好穿地待着。

他的顾虑很是周全，那偌大的金银谷，他绝对不会弃之不用，但既然要搬进去了，自然是要带些人进去。这带的人不能太多，却也不能太少。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将同族的沈家人一并带进去。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同族之人，便是平日里盛气凌人、欺软怕硬，总归血缘相近。到时候入了山谷，他做了沈家族长，那些个欺他压他小瞧他的人，无论如何，总得做小伏低。

沈邱知道，想要爬上族长之位绝非易事，他虽年幼，却早已看惯了世间冷暖，那些个趋炎附势、媚上欺下、明里一套背里一套的做派，他早已见怪不怪。他用五年的时间来收服人心，届时再以财宝相诱，定会有很多人愿意跟随他。可是，难免他们中会有一些白眼狼，一入金银谷，财迷心窍，过河拆桥，将他赶下台去。

以他家的家世，现下，无论如何不能服众。时间也许能弥补这一缺憾，但是为防族里人对他刀剑相向，他必须得未雨绸缪，做好万足的准备。是以，他训练了一大批武夫，归于他的门下，他还聘重金觅了几个郎中，一个专门制毒，其他的用作平日里问诊看病。

他的财产不敢外露，只让自己的父亲与母亲依旧在家里照常过活，对外却称他在外做生意，没有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回来的。

这个所谓的一年半载里，沈邱自然没有去做什么生意，他四处招人寻医，织布女、庄稼汉、歌女、舞女、戏子、厨子、木匠、铁匠……但凡日后用得着的，他都物色了许多，一起养在距离山谷十里外的园子里。

两年后，他大摇大摆地回了家，寻常马车拉了七八辆，车里却尽是些族里人未曾见过的玉石珠宝。

回家那日，惠风和畅，天空一碧如洗，没有一朵闲云，太阳大咧咧地当空照着，明媚极了。邻里听说老秀才的儿子落第之后改行从了商，明里暗里不知说了他们多少坏话。他们都不喜欢沈邱一家，觉得老秀才赶考了一辈子，只是个老迂腐而已，沈邱年轻气盛，明明家世不好，偏还透着一股子狂气傲气，着实是让人不喜。他们都以为，沈邱虽然改行从了商，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想必也扑腾不出什么大作为，到头来，说不定还是跟他的秀才爹一样，两袖空空，什么也没有。

如今见到沈邱回来了，他们看着浩浩荡荡进来了七八辆马车，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些寻常的马车，七八辆连在一起，所经之处，尘土飞扬，这气势，还是让人吃了一惊。有人冷眼看着，突然讥笑道：“连辆像样的马车都买不起，想必这车里装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此言一处，立即便有人附和道：“不会是做的木材生意，拉回了一些卖不出去的朽木吧？”

又有人笑道：“是朽木倒还好，就怕朽木已装钉好了，成了棺材……哈哈哈——”

“哈哈哈——”

奚落与嘲笑之声不绝于耳，沈邱倒没有像往常那般恼羞成怒，只是潇洒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又将扇子遮在额上，避过刺眼的阳光，回头冲几位马夫道：“有劳大家了，都先下来喝口水吧！”

不知是谁轻斥了一句：“都积点口德吧！”

那帮少年才渐渐止住了嗤笑。

当是时，老秀才才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到沈邱身边，左看看又看看，看他一身华服，端的是相貌堂堂，许是因为在外吃得好的缘故，不仅身量见长，脸颊也比出门之前圆润了许多。老秀才看过了沈邱，又看了看沈邱身后的数辆马车，是寻常马车，不张扬，挺好。每辆马车旁边都有两人看守，虽未佩刀，但看那样子，应该都是身负武艺之人。老秀才看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邱轻声一笑，道：“爹，儿子此番出去历练了不少，发了笔大财！”

说着，他将扇子一合，拍了拍手，便有一个黑衣小厮掀开第一辆马车的帷幔，搬出一个松木匣子出来。

沈邱将扇子别在领口，得意地接过匣子，笑眯眯地将匣子打开，道：“这是上好的万年人参，世间仅此一棵，儿子为当朝李宰相办事，李宰相看儿子办事得力，赏予儿子的。您将它服了，必能延年益寿！”

老秀才早已知道沈邱此番回来会整出些动静来，倒也没像之前那般动辄便激动地背过气去，只是伸手去摸那白生生的人参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手抖。围观的众人本来听沈邱说是世间仅此一株的万年人参，只当他在吹嘘，后来听到了李宰相，又不禁被唬了一跳，这要是沈邱在说大话便罢了，若是真的，那这沈邱……

沈邱早已留意到四周那各种半信半疑的神色，却是不急也不恼，将人参放到老秀才手中便问道：“娘呢？我给她带了上好的和田玉，还有一对凤凰翡翠手镯，怎生不见她过来？”

老秀才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解释道：“你修书说今日回来，你娘起了个大早，一直在厨房忙活着给你做菜呢！”

老秀才说话的间隙，那黑衣小厮早已又拿出了个匣子来。沈邱嗔了一句：“糊涂！夫人不在，急着拿出来作甚？”

虽这样说着，手上却毫不迟疑地接过匣子来，迎着日光打开道：“既然拿出来，不妨先让您看看，这对凤凰翡翠手镯是儿子在梁都最好的玉器行打造的，世间仅此一对，母亲戴了，定然欢喜。这大热的天，让母亲在厨房里待着作甚，儿子已着人在雅香坊订了菜，咱们直接过去吃就是，快让母亲歇歇，别累坏了身子……”

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采光。众人看了匣子里的翡翠凤凰手镯，早已看呆了。除了那一对晶莹剔透、莹莹发光的手镯，还有几个莹白的玲珑发钗，白玉闪闪，在阳光下甚是好看。

沈邱见周围的人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他着小厮取了几块各色的宝石出来，给周围的乡里一人分了一枚。包括之前奚落他的那几个少年，他也唇畔含笑地将宝石放在他们手里。

众人正是惊愕，他便将宝石给了小厮，示意小厮继续发放下去。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笑道：“沈邱不才，此番出去没做什么大事业，只是赚了些小钱。这宝石虽小，却也值个不少钱，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他这话说得委婉，姿态又谦逊，但之前奚落他的少年们却被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捏着他的宝石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只能呆呆地长在那里，由着他暗讽他们。

其他人倒是没想那么多，有些人家境并不比他好，第一次拿到这样贵重的东西，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大多数人则都将宝石置于阳光下，眯着眼睛对着太阳看这宝石玲珑剔透、莹莹泛光的样子，一边称赞着，一边向沈邱道了谢。

沈邱意气风发地摇了摇扇子，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改日沈邱再备上好礼，特地登门拜访。”

众人闻言一惊，晃过神来之后，又急急地摆了摆手，推辞道：“不用，不用……”

沈邱的眸中漾开一层淡淡的笑，合了扇子，双手执扇，又朝着众人微微拜了一拜，道：“沈邱今日包下了整个雅香坊，各位若是不嫌弃，可否赏脸一起前往？听说雅香坊新请了一个厨子，味道想来不错。”

周围一片沉寂。这雅香坊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好的酒楼，厨艺自然是好，只是那价钱也是贵得吓人。在里面吃上一桌菜，足以花掉寻常人家一个月的花销，若是家里穷苦一些的，怕是够一年的花销了。

沈邱竟然包下了雅香坊，还包下了这个雅香坊，这得花多少钱……看来沈邱此番回来，真的是发了大财了！

众人愣了片刻，便回过神来，难得有白吃的午餐，还是雅香坊的午餐，焉有拒绝的道理？

有个身着褐色长衫的老叟拱了拱手，笑道：“贤侄客气了……”

他这一开口，众人更是放下心来，纷纷开口道：“客气客气……”

“饮水思源，贤侄真是懂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围聚集的人原来越多，人声鼎沸，沈邱听到一片客气、赞美、称颂之声，心里愈发得意起来。有钱能使鬼推磨，笼络人心这种事，只要有钱，谁都能够无师自通。

他招了招手，示意小厮们把马车里的东西全搬回家去，这才又回头冲众人笑道：“那么大家直接过去便好，沈邱安置好了，便立即赶过去。”

众人笑了又笑，正一边议论着一边散开，却不知谁突然喊了声：“哇——”

众人看去，便见一个大箱子翻到在地，箱子口被摔开，里面的宝石散了一地。各色晶莹剔透的宝石，在莹莹的日光下，流光溢彩，美不可言。

沈邱露出一副懊恼的样子，训斥道：“还不快捡起来！”

那两个家丁慌忙俯身拣去。沈邱气定神闲地摇了摇扇子，冲众人笑道：“各位见笑了……”






第37章　5。族长成
沈邱在雅香坊宴请了乡里之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依次备了厚礼到同族各户都走了一趟。

他说，同族之人，本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话一说，族人大都赞他明事理、识大体。那些个曾经奚落过他的人，一个个懊悔不已，对待他的态度再不敢如从前一般。

沈家一族，自然也会有一些达官贵人，可腰缠万贯之人却是方圆百里之内也难找出几个。沈邱动了心思，自然不会随便备些财宝就给各家送去了。他回到家中，先是买了上好的绫罗绸缎到一些与父亲交好的人家去了趟，闲谈之中隐隐约约问出了些乡里的情势，又私底下打发人走街串巷地打听各家各户的即时所需，用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买了对应的物品来，将礼品购置齐全、分配恰当，又配上了些奇玉珍石，这才挨家挨户走了个遍。

身体不好、上了年纪的，他就送燕窝、鲍鱼；家里贫寒的，他就送些上好的布料与黄金白银；爱好诗文的，他就送上好的文房四宝；喜养花的，他就送些奇花异草；家中富贵的，他便挑了最奇特有趣的宝石，配上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有趣小玩意儿一并送去……

挨家挨户走了一趟之后，沈邱便在乡里声名鹊起。他面上只是谦逊地笑笑，一点也不居功自傲，一点也不目中无人。乡里看他如此，更是对他敬上了几分。

沈邱此番也没有在家里呆上多久，半年后，他又带着家丁们出了门。乡里知他要走，纷纷前来相送。更有些望子成龙的乡亲，一脸热忱地盼着沈邱能把自己的儿子也带出去。他们说的轻巧，说是哪怕让自己的儿子给沈邱打个杂也是好的，至少能出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

沈邱淡淡一笑，这历练是真是假他不知道，只是他能肯定的是，这恳切的乡亲是想让自己的儿子与他一起多赚些钱。他才不会那么傻，时机尚未成熟，说什么他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他的秘密、觊觎乃至争夺他的财宝……

他面色为难地摇了摇头，说自己也才刚出去两年，根基不稳，外面龙潭虎穴，步步都得留心，实在不敢带自己人去冒险。等再过个两三年，一起都安排妥当了，他再安排大家一起过去享福。

请求他的老汉本来听他拒绝，只当他不舍得让自己的儿子与他一起发财，后来听他说过两三年安排大家一起过去享福，不禁笑逐颜开，再想想这半年来沈邱对乡里的照顾，不疑有他，只叮嘱他在外千万小心，好好保重身体。

沈邱儒雅地朝他们俯了俯身子，告了声“保重”，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了。

在这之后，沈邱每隔半年都会回去一趟，每次回去不过待上一两个月，在父母膝下尽尽孝心，给乡里们送送礼。他这一招用得极妙，乡里看他每次回来都不忘给族人带些厚礼，心里着实是欢喜，再加上自从他从商之后第一次回来，乡里已不知跟着他享了多少福，家家户户的生活水平都明显比之前高了许多，更是将他当做了福星。

沈邱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有人说乡里的医馆太少，收费又太高，他二话没说，便着人在市井繁华处新建了个医馆，不知道从哪里请了大夫来，无偿给他们看病。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有人说乡里的成衣馆太少，平日里都得自己做衣服，不方便得很，这话传到了沈邱耳中，第二日便开始在街坊空地动土、建了间房，又从外面请了有名的裁缝，来为大家量身定制衣裳。第三次回来的时候，有人说族里的祠堂经久未修，沈邱便派了人将祠堂好好整修了一番……

久而久之，大家都将他当做了活菩萨，每每有求必应，简直比庙里供的菩萨都要灵。沈邱听了他们的话，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却是一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摆手道：“这可真是折煞沈邱了……”

再后来，人们再传言他是活菩萨的时候，他便隐隐提了句：“活菩萨不敢当，不过，沈邱若是能在族中当个族长，定能带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只怕立马就能招来谩骂，邻里的唾沫星子怕都能把他淹死。但是今非昔比，他沈邱在乡里的心目中早已比现在的族长位份还高，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是实力摆在面前，谁都得敬他三分。

他此话一出，立刻便传遍了邻里。现任的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一时，乡里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沈邱狼子野心，有人说他图谋不轨，也有人说他胸有大志，众说纷纭，热闹得很。

沈邱看有人支持他，胆子便更加壮了些。他又连夜跑了一趟山谷，挑了些上好的珠宝着人送回来，仔仔细细地分好装好，由自己带着亲自到各家各户走了一趟，到哪里都不忘声明，他沈邱只是想带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已。若是因他的年龄而否定他，倒也无妨，可以选他爹做族长，等多年以后，他的父亲驾鹤西去，他再继承族长之位，带领大家一起过更好的生活。

他还指了指他备的礼物，笑着跟各家主人说：“若是跟了我，这些，就是往后的生活。”

挨家挨户走了一遭之后，他在自己家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贴出一张红告示来，大抵意思便是，他沈邱等大家五日，若愿意奉他或是他爹爹做族长的，五日之后，收拾好东西到他家门前来，他带着大家一起去过上等生活。若是不愿意的，他沈邱也不勉强。

他没有赶老族长下台，也没有强迫所有人都认他为族中之首。族人众多，依他前些日子送礼时的观察，□□成的人都还是愿意跟他走的，便是只有七成，加上他在外面养的数百人，也足够多了……

告示贴出之后第一日，沈邱家门口一直被围得水泄不通；第二日，乡里像是炸开了锅，一个个都在议论要不要跟随他的问题；第三日，乡里依旧与第二日一样，人声鼎沸，各种声音沸沸扬扬；第四日，乡里的医馆和成衣坊关门了、所有沈邱当时出资建的茶楼饭馆也都已经人去楼空了……

第五日，沈邱家的家仆打开门来，发现外面如刚贴出告示那天一样人声鼎沸。家仆在前面开路，沈邱走在中间，后面几个丫头搀扶着老秀才和沈邱他娘，再后面，是成衣店的裁缝、医馆的神医郎中和茶楼饭馆的厨子、掌柜们，除了他们，还有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正紧紧跟在后面。

大家见沈邱出来，纷纷涌上前来，大喊着：“族长，族长，我跟你走！”

沈邱大概扫了一眼，果真□□成的人都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多谢大家对沈邱的信任，我要带大家去的地方与此处相距甚远，到了那边，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自是用之不尽，只是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大家做好准备。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