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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妖怪要吃我-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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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气候干燥,鲜少下雨,多少年都这样。北京城里的人要喝水,要么打井,要么买水。这井只有富裕人家才打得起,一般人家打不起,为什么?
  因为京城地下的水一般都是苦水,打上来不能喝,小门小户的,家里就那么大一块地,花许多钱,打出一口苦水井,钱就全白花了。
  当然,也有人家运气好,一打一口甜水井,那就是子孙的福气,以后就是没落了,靠着这口井在北京城里卖水,也能活下去。说是甜水井,其实就是不苦、能喝而已,
  大户人家地方大,钱多,这里不行,那里再打一口,有懂行的打井人看着,总能打出甜水井的。苦水井洗衣服,甜水井饮用,很方便。
  小户人家就不行了,只能买水。
  京城居,大不易。
  最近这些天,井里的水位越来越低,水越来越少,水价也越涨越高。
  都快没钱喝水了,谁还出门吃饭。


第51章 探井底1
  进了六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前门大街的石板路被灼热的阳光烘烤得烫脚,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阿藏吊起湃在井里的西瓜,“咔咔咔”几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几块; 端进了高良姜的房间。
  高良姜正盘腿闭目凝思; 睁眼一看,阿藏眼角带笑坐在桌子边; 默默看着她。高良姜回他一笑; 穿上鞋下了床,坐到了阿藏旁边; 吃瓜。
  西瓜在盘子里; 心悦的人在身边。
  阿藏很开心,吃了一口西瓜; 甘甜清冽,一股清流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燥热。大热天吃一口凉西瓜,心旷神怡。
  高良姜吃了两口; 说:“天真是热,水井上辘轳的绳子,已经放到最底了。”
  这口井的年龄可能比高家曾爷爷的年纪多大,反正有这前后一楼一院之前,就有井了。井还挺深,光辘轳上的绳子,就有二十米,而且; 这二十米都还没到底。这口井的井口很宽,有方桌大小,是口甜水井。
  因为这口井,高家的院子比邻居家的多值了五十块大洋。
  当初卖院子的时候就说了,院子卖,钱货两清,这口井不全卖,两家共用。
  从此,高良姜每日早起一刻钟,井口打水,把厨房里一口水缸的水挑满了,再熬打筋骨,练习拳脚,直至天光大亮,王家的媳妇要出来洗衣服了,她退回前院,关上房门,两家人互不打扰。
  如今王家大儿媳妇凌娘和大孙子黑米都在店里帮工,两家关系也比之前亲近了不少。因着最近些日子生意好,用水量大,小高掌柜就常往后去挑水,后门一般就掩着,方便人进出。
  每次高良姜一挑水,阿藏就格外思念小蓟。如果小蓟这苦劳力在,就不会累着我家姜儿了。阿藏手插兜里想。
  “不仅是我们家的井,听店里的客人说,京城里好些人家的井都快干了。”高良姜有些担忧,北京城是干燥,葡萄都能干成葡萄干,但是这样的干旱却从没遇到过,“怕是我们井也要干涸了。”
  “洋自来水呢?要不咱也装一个?”阿藏问。
  前些年,东直门那儿搞了一个自来水厂,城里讲究一些的大户人家,装上了自来水,用起来方便又干净,很受新派人士的欢迎。很多官员家里都安装上了,一拧水龙头,干净清冽的水汩汩而出,没有一丝杂质,卫生间里、厨房里、花园里,到处都可以放到干净的水;不想用了,轻轻关上水龙头,自来水戛然而至。而且自来水的龙头、管道,精致细巧,比起笨重粗胖占地方的大水缸,优雅极了。
  高良姜一直想着,等赚到钱了,店里也装上自来水。
  不是为了躲挑水,只是想洗澡方便一点。
  如今也赚到了点儿钱,该把自来水装上了。
  下午的时候,高良姜带上钱就出门了,直奔东直门自来水厂。到了水厂,人说,行,等着,一个月之后给给您装,您先在这儿填表,我给您算个价钱。
  高良姜把地址什么的写了,办事员看了看,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打,说,您先给二百一二五块钱,往后,每个月最低消费一块二。
  高良姜吓一跳,你们这是明着抢钱啊!猪肉才一毛钱一斤,城里按时送井水的送一个月才几毛。
  “这是安装费,您要知道,这挖地埋管道,从东直门铺到前门,不少的路,另外,经过您的左邻右舍也要“假道之费”,我们水厂设备的维修之类,花的也都是钱,虽说是政府投资了一些,但实际上……”
  “我再想想。”高良姜心里有些不舍得,这几个月店里生意刚好转,一共也没挣到多少,何况家里本来就有一口井了。
  “得,那您想着吧。”办事员扭头进去了,见多了这种人,有当官家里的,也有商人家里的,家底薄得可怜,见着别人家的自来水用着好,也跑来问。问完了就蔫儿了。
  这种人不必多纠缠,办事员心想。
  高良姜见对方拽了二五八万地不理人,她也不自讨没趣了,出了京师自来水厂的大门。刚出门,迎面有人撞开了高良姜,跑了进去。
  这人身上有血腥气,人血的味道,高良姜回头看了看。
  外头,烈日高阳,马路上晒得灰蒙蒙的,有马车跑过去,炽热干燥的灰尘“腾”地到处都是,又热又渴。高良姜拿帕子擦了擦汗,见着路边树荫下有个茶棚,钻着树荫走了过去,“老伯,一碗凉茶。”
  凉茶上来了,高良姜咕噜咕噜一口喝光了,豆大的汗珠顺着粉腮往下流,“痛快!老伯,再要一碗。”
  卖茶的老伯又端来一碗,琥珀色清亮的凉茶,消暑解渴。
  大热天,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茶棚里自然也没有茶客。老伯人老话多,擦了擦桌子,斜着身子坐在高良姜的桌子边,问道:“后生,你是去装自来水?”
  高良姜点点头,“是,最近来装自来水的人不少吧?”
  老伯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别装,装不成了!”见对面俊后生一双清水一样的眼睛瞧着他,老伯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解释,“水厂不行了,老头我听这里头出来喝凉茶的人说,前几天,铁路上闹革命,搞什么罢工,煤炭都堆在了门头沟,运不过来了。”
  高良姜还是不明白,这煤炭和水有什么关系。
  老伯很懂,毕竟在水厂外面摆了十几年摊子,掰开了给高良姜科普:“这水厂里的洋机器,要吃煤炭才能动弹,机器不动弹,水就出不来。这两天来的人确实不少,都是来闹事的,说家里的自来水出不来啦、水有杂质、水发黄,你来之前,还有人在里头骂街呢。”
  “哦哦哦,多谢老伯。”高良姜拱拱手,老伯人真不错,善良。
  “嗐,谢什么,也就是随口提点后生你一句。”老伯摆摆手,又道,“照我说,就不应装洋胰子水,从铁龙头里放出来,全是胰子泡沫,能喝吗?从人家地基底下走,走的都是阴路,阴气重,能喝吗?”老伯一脸鄙夷,继而又很自豪,他的水用的都是井水,是好水。
  高良姜失笑,十几年前,还是前清的时候,自来水厂刚刚成立,听说是特地在不少居民区安装了水龙头,厂里派个水工看着水龙头卖水,因为自来水水流急,放出来的水有小气泡,百姓们盛传这水里掺了胰子,不能喝。安装好的自来水根本没人来买。
  吓得自来水厂赶紧登报辟谣:
  “诸位街坊台鉴:我们公司办的这个自来水,是奉皇上旨意办的,全集的是中国股,全用的是中国人,不是净为图利啊。只因水这个东西,是人人不可离的,一个不干净,就要闹病,天气暑热,更是要紧。所以开市以后,凡是明白的人,没有不喜欢这个水的。又有一种不明白的人,愣造谣言,说是洋水啦,洋胰子水啦。我的傻同胞,也就有信的,龙头安到门口,也是不要。唉,京城地面,还是这样不开通,那也没有法子。”
  辟谣颇有效果,人们渐渐从惧怕变为接受了。十几年过去了,老伯倒是顽固,依旧坚信不疑。高良姜心里发笑,说不定老伯是井水派安插在此处的奸细,恪尽职守。
  老伯见高良姜笑,心说真是好看,可惜家里孙女许了人家了,老头我下辈子要是投胎做个女子,许这位小后生……啊,呸!在瞎想什么,老头心虚地压下心头的妄念,又道:“后生,听老头子一句,别装这洋胰子水。”
  这老大爷真是热心,井水派要给他发工资。高良姜跟大爷又说了两句,忽然一群人拿着钢管、棍子、扁担从自来水厂里跑了出来,个个横眉竖目,杀气腾腾。
  “这是要干嘛?”高良姜站了往外看。
  老头顺手拽了队尾一个认识的,问:“后生,这怎么了?你们别犯傻,这是要去干嘛?”
  被抓住的人一脸愤愤,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去前门外精忠庙,操了那帮山东佬!”说罢,挣脱开老头的手,跑着跟上了人群。
  老头忙道:“不得了,定是和卖井水的水夫打起来了。快去看看。”随手把炉火熄了,赶紧跟着往外跑。
  高良姜跟在后面,老伯,你店门没关!
  老伯说,走走走,赶紧的,晚了就看不上热闹了。
  高良姜:……老伯您是老北京人吧?
  老伯跑得都喘气:啊,对啊,是,后生你怎么看出来的?
  高良姜心说,为了看热闹,连店都顾不上了……
  北京从古到今都不乏北漂,而且还有各种各样老乡会。早一百多年前,有山东人开始在北京卖井水,后来,北京的井水行业就彻底被山东人垄断了,还搞了一个“水业工会”,全北京除了喝玉泉山的紫禁城和有井的富户,其他全都得跟“水业工会”买水,他们说什么价是什么价,谁也不能还一个铜子儿。
  霸道得很。
  这十几年,有了自来水,水业工会受到了威胁。本来自来水比较贵,装得人家不多,可渐渐的,随着城里的管道一步步完善,自来水的价格也慢慢下降了,越来越多的人家愿意装自来水。
  水业工会很不满。
  常常私底下搞点拆拆水龙头,散播小道谣言的活动。
  但这两方从来没撕过,没打到明面上呢。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伯跑得很兴奋,这得是多大的热闹!。


第52章 探井底2
  老伯脚程慢; 等这二人边跑边问,跑到了出事的地方,那里面都打红了眼了。
  四合院的门口都围着人,一个个全都伸着头往里面瞧; 嘴里嚷着; “别打了,别打了!”
  这家的主人站在里屋门口边上; 举着桌子挡着自己怕被误伤了; 嘴里声嘶力竭地喊“快别打了——”
  里面不大的场地里,挤着十几二十个; 有抡着扁担的; 有抡着钢棍的,有趁手就拿着板凳砸人的; 混战成了一团,这些人也不知道有多大的仇,都往死里下狠手; 赤红了眼睛嘶吼着,高良姜钻进去的时候,正瞧见一个水夫吼叫着一扁担抡圆了砸在自来水厂的员工头上。
  扁担“啪”一声,断成了两截,被打中的那人闷哼了一声,软在了地上,头上、肩膀上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门外的群众惊得叫成一片,全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快快; 谁去把巡警喊过来。”
  院子里头,一个短发的自来水厂员工一把钢管横在手里,双目怒瞪,骂道:“兄弟们,今天咱同这帮山东狗杂种们不死不休!”
  自来水厂的员工们手上的家伙没有水夫的扁担用得趁手熟练,原落了下风,可余光见着同事被打成血人,又有领头人一声高呼,一个个也都杀红了眼,高喊“不死不休”!捏紧了手上的家伙,咬紧了牙,顾不得身上腿上的扁担,不要命一样打了回去。
  井水派的水夫们也不是坐在地上等着被打的人,山东人骨子里有一股悍气,这十几位也打红了眼,嘴里“荷荷”喊着抡圆扁担往自来水厂员工身上招呼,扁担打断了就换桌椅、花盆、搬砖,但凡是院子里能拿得起来的家伙,包括院主人挡在身前的桌子,都被抢了去。
  院子里血流遍地,一派修罗场。高良姜要进去劝架,有认识的一把拉住了她,“高掌柜,你别犯傻!”
  这不是两个人打架,你往中间一站,顶多挨上几拳,把两人撕扯开,两人冷静冷静就行了。
  这是两群人火拼!你要进去往中间一站,得,一会儿你就成了那血人。
  院子外面的人都看傻了眼了,谁都不敢上去劝架。
  高良姜抓过俩看热闹的小子,怀里掏出两个钱,一小孩手里塞了一个钱,“好小子,你跑东直门京师自来水厂,去喊他们厂长过来,你跑一趟水业协会,把他们会长喊来,快去快去,耽搁不得。”
  京城的人都得买水,谁不知道水业协会,谁又不知道自来水厂?俩小孩拿了钱,知道这里头事关重要,撒腿跑了出去。
  高良姜扭身又钻了进去,里头有几个已经躺在了地上,剩下的还在拼命,大混战。
  个个身上都是血,今天必得全把命都送在这里。外头的围观群众没有了之前的兴奋,这会儿全剩下了害怕。
  高良姜闪身钻进了混战的人群,认识她的没能拦住她,跺着脚后悔,心说高掌柜急公好义,一会儿血流遍地,以后高家庄还开吗?还能找到这么好吃的店吗?
  只见高良姜身形犹如闪电,快得几乎看不出身影,她双手齐上阵,一手刀一个,把剩下的人全都劈晕在地上。
  门外群众齐声叫了个好。
  院主人从里屋慌慌张张跑出来,欲哭无泪,两手拍腿,“这怎么是好?这怎么是好?”说着把事情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来,也是因为热得厉害,加上最近送来的井水不仅少了,杂质也多,还有味道,这户人家准备装上自来水。今天施工队刚来,在门口准备正挖地下管道,让一个水夫瞧见了。这水夫负责这一块儿的送水,大家都认得,名叫郑玉文,名字很文雅,人却是个无赖货。
  郑玉文上前阻拦,站在那里不让安装管道,按水管的员工跟他理论,这郑玉文二话不说,拿起随身的扁担,一扁担打在人头上,顿时血就流了下来。
  自来水厂的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几个人围了上来。
  郑玉文便高声大喊,把附近几个水夫全都喊了过来,同自来水厂的人打在了一起。这时正送完了水,好多水夫都在附近水夫休息取水的一处地方歇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跑来助阵。
  自来水厂的人落了下风,但是不多时,便又来一群自来水厂的员工,个个也都凶悍无比,这就越打越猛、越打越收不住了。
  院主人拉着高良姜的手,“多亏了你啊高掌柜,这要真死了几个人……”我这院子还能住吗?
  高良姜其实也是一身的冷汗,好歹是止住了这些人,真要再打下去,必得出人命。
  有个水夫正躺在高良姜后面,趁着高良姜不注意,一扁担想拍在高良姜腿上,高良姜耳朵一动,灵敏地躲了过去,院主人大骂:“郑玉文,你这厮还要闹事!”
  郑玉文一抹脸上的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赫赫”喘着气,仰头望着高良姜:“你他。妈帮谁?”
  高良姜翻了个白眼,“我喝自家的水,谁也不帮。”
  门外孙队长带着巡逻警察姗姗来迟,“让开让开。”一队人列队跑了进来,孙队长瞧着一地的鲜血、伤员,还有几根打断了的扁担,心头一跳,又见着高良姜,高良姜点点头致意,孙队长走过来,问:“高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吗?”
  高良姜把院主人喊来,院主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孙队长听明白了,利益冲突,井水派和自来水派冲突了这么多年,终于打起来,这一架不早不晚、不偏不倚,打在了他的地盘上,真是头疼。“兄弟们,把人都给我带回去!”
  “孙队长,借一步说话。”高良姜把孙队长拉到了一边,“你看这好几个都昏迷了,真弄回去没准就死半路上了,依小弟愚见,要不您现在这里录了口供,再找个大夫来?”
  孙队长一听,对啊,特殊案件特殊办。他拍拍高良姜的肩膀,扭头对众巡逻警道:“把人都看好了,录口供。”
  正说着,已经有大夫来了,有人带着大夫去看伤员,另外,水业协会的会长同京师自来水厂的厂长也来了,两人跟斗鸡似的,互相怒目而视,走到各自阵营之中。
  “哼!”
  “哼!!”
  自来水厂的周厂长走到孙队长面前,跟孙队长握握手,“孙队长,这一路我都听说了情况了,多谢。”
  水业协会的钱会长也走了过来,一抱拳,“孙队长,手底下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孙队长摆摆手,“得了,多谢这位高掌柜吧,要不是他,今天要出人命了。”
  钱会长其实一直知道这边的战况,本来他们人更多些,都要赢了,都能给自来水厂一个下马威了,让这个什么高掌柜给搅和了。钱会长敷衍地抱了个拳,“多谢。”
  高良姜随手还了个礼,“客气了。”
  周厂长把孙队长拉到了一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顺手往孙队长手里塞了个东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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